☆、第七章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小石安了。送外卖的人说她早就辞职了，我算了算，就是那晚以后的第二天。我没去找她，因为姐不愿受那场尴尬。咪咪说新店开张，要我在“快演”旁边找个房子。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有答应。

俞子开学的时候，我去送他，搞得俞子受惊若宠一般，不敢相信。到了学校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家长们，他还在抽筋。

“姐，你可从来没送过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是在做梦，醒来后请将一切忘记。”我淡定的回答。

“那你车中的东西，不是我的吧？”

“臭小子，废什么话，搬！”

俞子赶紧“是，是”的打开车门，往外面搬东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帮着他搬，俞子就拿了一个书包。

我抱着手臂看着他们，跟在后面走。一路上有不少人向我们看来，看一眼，走两步，再看第二眼。

俞子蹭到我身边，“姐，你可不可以，收敛一点？今天开学，我还要在学校混的。”

关我什么事？我皱眉看着俞子。俞子为难的看看我，吞吞吐吐，“你那气势……”我眼一瞪，他不说话了。

我什么气势？看着男寝也到了，我站在寝室楼大门口，“姐就不爬楼受累了，你老实点，别给姐找事，姐走了。”

俞子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来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走到这里，就不走下去了。”

我说：“那要不姐上去？”

俞子看看我，又看看四周：“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以后被人追着问美女。”

“你们高中生，尽想些有的没的，毛都没长齐呢！”我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宿舍楼，“想不到这破学校，设备还挺好的。”

“姐，只有你才觉得这是破学校。虽然升学率抵不上旁边的新吉一中，可好歹，也是一贵族学校啊！”

我忘了，当初选学校的时候，就是按这标准来的。只不过看到后来俞子不学无术的样子，就以为是那种四五流破高中。

我自己也很无语。我不再多说，拿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俞子：“这是生活费。”

“姐，谢啦！有多少？”

“自己看。密码还记得吧？”“记得，姐。以后我肯定还你。”“再说吧，我走了。”

俞子一直不知道，所有我给他的钱，都不是我的钱。是俞子妈妈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俞子。

其实现在是姨想要俞子回家，俞子不回。当初姨父说的话太狠太绝，伤了俞子的心，俞子正处于一种犟驴不进圈的年龄，自然就顺着话飞流直下三千尺：从此以后再不进家门一步！

面对姨的眼泪，我不是没有心软过。可是俞子现在的生活看起来很开心，无拘无束。我内心隐隐的偏袒俞子，能够让他享受几年，就几年吧。俞子不像我，没有家。他最后，一定还是会回归家庭，做出自己的抉择。他，还年轻。

我走回自己的车，开了车门坐进去。在里面我并没有急着走，给咪咪打了一个电话。

“小千。”声音很迷糊，在睡觉吧。

“快中午了，还睡，肚子不饿？”

那边传来哈欠声，“不饿。”

“很困？那你继续睡吧，叫阿居抽空给你订饭。”

“哦。”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前面的新吉一中。

新吉一中有一个特别亮眼的招牌，不费功夫就找到了。但是它今日没有俞子那高中热闹，只有偶尔几个人进出大门。我下了车去问门卫，门卫回答是开学已经几天了。

看来小石安肯定已经在那些教室中的一个里上课。

我往里面走。

我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小石安，碰到如何，没碰到又该怎么样？

停，姐来这里，是为了来看小石安？姐什么时候，也在做这种可笑的事了？

我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这不是好现象，特别是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更不应该有。我站在楼梯口，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铃——”铃声响起。

应该是下课铃吧，很快就有脚步声啪嗒啪嗒到处乱响，学生说话的声音四处都有，越来越大。

我重新站了一个地方，不挡道。很快就有大批大批的学生涌出来，背着书包叽叽喳喳的往外面走。有的看到我，还很惊奇的指给别人看。姐是展览品吗？我冷冷的回看过去。那些人就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走。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我才慢慢往外面走。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我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面无表情对着那些更多回头的学生，慢慢向大门走去。

也许小石安只是我内心里期盼的一个美好形象，不值得我这样。也许我只是对小石安带着一点心疼的喜欢，想要通过对别人的好来减轻心中的压力。也许我是钱多了手闲了无所事事了，才会这样一时无法忘记她。也许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为我做饭的感觉。

看来我和小石安真的没什么缘分，就这样看着一个个学生下来，居然也看不到她。我想，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

我向校门口走去。

门卫看着我，一张老脸上满是褶皱。我记得自己上高中时，物理老师给我们介绍地壳断层，那断面就是这样，曲曲折折，层层叠叠，沉淀了许多古老的物质。

他对我笑了一笑，我以为看错了。但是再看几眼后，我知道，我没有看错。

大概是一个好管闲事的老人吧。

他冲我喊：“你的信，李石安！”

我“忽”的一下转过身去。

小石安背着一只大大的书包，满脸汗水的跑过来。她的颊上贴着几缕头发，懒散的垂下来。一个月不见，她显得更加阳光，眉宇间也少了许多忧愁，多了几分舒展。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点，也可能是穿了带点鞋跟的鞋……

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奇，脚步也放缓了。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她的黑眼睛好似葡萄，酸酸的，水水的。我没来由的干咳一声。

她走过我身边，我人也跟着她转。看她走到门卫那里，脸上带笑：“师傅，谢谢你了。”

门卫把一封信递给她，说：“不谢，快回家吧。”小石安把信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到书包里。然后她向门卫再次道谢，走出门卫室，站着。

她有点迟疑的看向我。

我的心跳起来，走到她面前，喊：“小石安。”

门卫看着我们，一张老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太阳热烈的照在小石安的头上，她皱着的眉头在脸上划出阴影。我赶紧拉了她的手，走出学校大门。小石安没有拒绝，只是把书包在肩上提了提。

走到车前，我打开车门，身子探进去试了试，还不烫，如果烫就打的。然后我出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她说：“小石安，进去吧，不热。”

小石安伸出手按在车门上，摇摇头。

“我想和你聊聊，只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她说。

可能天气太热，我觉得小石安像要中暑一般，嘴唇苍白，脸色通红，却一滴汗也不出了。

“先进去！”我握住小石安的肩，把她按进车里。小石安有点不满的皱皱眉。

我也从另一边进入车中，把车开到最近的一个饭店。

小石安跟着我从车上下来。因为一路上我们都没交谈，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小石安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安静。可是如果安静过了份，就变了质，是陌生人无话可说的安静。

我们是在有空调的包间里吃饭。点菜的时候，小石安也一动不动。我拿过菜单点了几个素菜，又要了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服务员走了以后，小石安看着我，眼神纯澈。

我说：“小石安，最近好吗？”

“好。”

“听说你辞职了，姐一直也联系不到你。”这句话我说的有愧，因为我根本没办法联系她。

“嗯，开学了，你知道的。”

“姐一直找不到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姐想你可能对那天的事有所误会。那个人叫咪咪，是姐的生死之交，不是外面的那些……不正经的……”

“我想得到，而且我并没有误会，误会的，是你。”

我有点不解。

“我不会因为你的性向，”她顿了一顿，“而产生什么想法。”

我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沉重。

“这里的人都很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你给我买东西，关心我，有的时候我还会感觉，你是把我放在心上的。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对我说，我们是朋友，你欣赏我。我不知道你欣赏我什么，可是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

她的眼中闪耀着最清澈的光芒，“无论多少句谢谢，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我不善于说话，可是我想，你懂得我的意思吧。”

我没说话。这样的话说出来，接下来，就是棒槌了。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你未说，我也知道，也能想到。你很特别，但我只是非常普通的外来户……”

我多期望这时有人能进来打断一下，但是天不从我愿。

“我们可能，不适合继续做朋友。”

她的态度很诚恳，一如既往的。

我说：“菜怎么还不上来，我去催一下。”

“不需要，我现在就走了。”

“需要！小石安，姐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说。你倒是说得滴水不漏，一点机会都不给姐。姐请得这顿饭，你就得先听姐说。刚才的话姐就当你背课文，姐没兴趣听，也没听到。现在，你听姐说！”

“姐欣赏的是你很纯净，但是你又充满秘密。你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也不给自己找麻烦，一干二净好不轻松。姐对你好你也看见了，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很介意姐的性向，却不捅破。难道在你心中，姐真的就像那些对你好的普通路人，你道了谢，就可以一走了之吗？ ”

我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把桌子上的冰水一口喝下去。

“再说，姐也没有强迫你接受。你不知道以前，我们不是相处很好的吗？姐是真的想对你好，如果今日，你必要与姐断，姐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小石安被我吓到的样子，脸上一阵阵泛红。她放在桌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人倒是没有说话。我还就担心她那一个轻飘飘的“好”字说出来，那姐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顺顺气，默默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小石安，先喝口水。”

她一下子把水杯握住，抬起眼睛，大大的流动着水光的眸子异常晶亮。她开口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句话把我打倒。

作者有话要说：墨镜这个东西，戴上去，嗯，是有那么一点小酷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