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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天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55

邱齐云却不领情,心想这福伯怎么今日如此便一扬手,谁知也是顺手扯下一张皮来……

这张人皮着实吓到了邱齐云,想来自己也没有下如此重手;再看福伯,虽然是穿着福伯的衣服;可脸却是邱齐云相熟之人。

怎么可能是凌萧,一定是自己醉得厉害都出了幻觉了;邱齐云这么想着自嘲地笑起来。自顾爬起身,摇摇晃晃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回到卧房,邱齐云径直走到床上躺下。

凌萧俯身为邱齐云盖上被褥,邱齐云恍恍惚惚看凌萧在;一把揽住凌萧:

“凌萧?真的是你?”邱齐云含糊说着。

“齐云,你喝多了。”凌萧原本只是想易容成名剑山庄管家,在邱齐云身边保护他。

“不,我没喝多。”邱齐云说着一把将凌萧拽到床上,不由分说死死抱住邱齐云:“我知道是你!”

凌萧倒也不是挣不开邱齐云,只是这会跟个醉鬼何必认真。

邱齐云骑在凌萧身上,目光涣散:

“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你;我这回不会放你走了。”说着,邱齐云一下扑倒在凌萧身上;浓重的酒气让凌萧也不禁皱眉,邱齐云酒量虽好,只是醉了以后酒品就奇差。

凌萧把邱齐云翻过来,放到床上;才要起身,胳膊就被抓住了。

“凌萧,难道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邱齐云看着凌萧,眼中尽是哀伤。

平时,邱齐云就算再伤心;表现出来的无非就是愤怒,可这会儿,邱齐云脸上露出的确实鲜见的伤心表情;这个表情让凌萧没来由的心中一揪。这些年来,若说自己真心爱着邱齐云却鲜少在他身边;虽然凌萧也有无奈,邱齐云却也从来是逞强表现得好像有凌萧没凌萧都是一样过活。但是此刻,邱齐云却是一脸像要被抛弃的样子死死抓着凌萧。

凌萧也是,心中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轻抚邱齐云脸庞:

“你是我最爱之人,我又怎么会走。”

邱齐云听到

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抓着凌萧的手才安然睡去。

翌日,

邱齐云醒来,额头还有些微微的涨疼;脑中浮现昨夜荒唐一梦,徒然觉得愤恼;怎么自己就是这么不争气,如今还要梦见那个凌萧。但又想到昨夜与凌萧似乎是冰释前嫌,当时自己心中无限快慰,真恨不得如今找个洞钻进去。

想来也已经分不清昨夜的是梦还是真了,他唤来福伯;见福伯也一如往昔,也就不再多想了。

一定是自己昨个贪杯喝得太醉,做了个蠢梦罢了。

入冬了,天气冷得厉害;这几天庄里的丫鬟都在屋子角落里安放上炭火盆,门窗前都挂上了丝绵帘子。

不多日,夜里居然下了一场雪;放天光的时候大雪封了道。邱齐云山庄这头一入冬也没什么打紧的生意,经常是留在庄子里整理整理账目;练练剑。年底时候,要给山庄上下分赏些红利,还要准备酬神祭祖;以求来年风调雨顺山庄兴旺。

也许是因为天气变化的关系,这几天梨若着了风寒;虽不严重,却也只能躺着喝药休养。好在顺儿大了不少,现在让顺儿跟着私塾里的先生读读书识些字。邱齐云是一心要好好培养顺儿将来让这孩子继承名剑山庄,可梨若知道;旁人口中虽然不说,可有不少人打心眼里不同意把名剑山庄交给顺儿这个丫头;其中反对之声最大的要数邱齐云的一位远房的弟弟叫梁二。这个人心术不正,他父亲和原本邱齐云的父亲就是表兄弟;一算亲戚更是远,整日跑庄子上找邱齐云要钱来使;邱齐云常让福伯拿钱打发了这个人。梁二每每拿了银子,非赌即嫖;武功是学过,只是至今没练过。整天觉得自己堂表哥邱齐云会把名剑山庄交给自己打理,后来知道邱齐云娶了妻子;心里最不是滋味的就是这个梁二,生怕哪天大嫂梨若怀上孩子。

邱齐云这会儿正在书房里,边上是一个暖炉子;里面是用热水浸着黄陶的米酒瓶子,梨若吩咐丫鬟:白天里不能给邱齐云喝烈性白酒,只准喝些清米酒或是花雕权当是暖身。

梁二见到福伯以后就咋咋呼呼问:

“我大哥呢!?”嗓门大得隔着厅都能听到,更别说是离大厅不远的邱齐云的书房了。邱齐云正看着书,被这一嗓门叫得顿时都忘了自己看到哪儿了。

“梁少爷,庄主正忙;您有什么事?”福伯永远都是待人谦恭的态度。

“不是,我娘让我来看看我哥。”梁二一叉腿就不请自来地坐到酸枝红木椅子上。

“是,梁少爷;我们庄主也很惦念夫人。”福伯笑呵呵,倒是也没有亲切到吩咐下人上茶。只是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装银子的手袋,因为,整个名剑山庄上下都知道这个梁二来就是要钱的;给他别的都是

白费,“梁少爷,这是这个月的例银;庄主早就吩咐我们备好了。”说着福伯递上银子。

梁二接过银子,掂了掂量;足足二十两白银。

“怎么才这么点!?”梁二沉下脸道。

“梁少爷,不少了;如今快到年关按照庄主吩咐还加了三成。”福伯道。

梁二搓了搓手,这几天他也是手气不好;连输了三十两雪花银子,加上这里二十两;他还欠赌坊十两。

“福伯,你也知道;年底开销大。通融通融,让账房再支给我二十两你看成吗?”梁二腆脸笑道。

福伯一听还要二十两,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梁少爷,我这个管家一个月的例银也只有五两;您这一下子拿了二十两还要再支二十两,我怎么和庄主交待。”

“你就说是我要的嘛!有什么不好交待!”梁二见福伯不愿意,立刻有些不耐烦地提高嗓门。

福伯忙摆手:

“罢罢罢,我去取;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说着就进了后厅。

梁二见没人看着他了,就对伺候在厅上的丫鬟道:

“我去出恭,别跟着我!”说着就快步绕进后花厅,他梁二对名剑山庄也是熟;小时候经常来玩,大了以后就避讳多了;而且邱齐云也不待见他。这会儿,他轻车熟路到了后厢的塾馆。他们小时候就都在这里读书,现在是先生在教邱茹欣也就是顺儿和庄上几户人的孩子在读书。

这会儿,先生也是出门;吩咐让这群小孩子自己读几遍书。

梁二到了堂上就笑呵呵对顺儿道:

“顺儿啊,还记得表叔不?”

顺儿眨眨眼看梁二,显然不认识;原本她就没见过梁二几面,仿佛是有印象;不过也不喜欢这个表叔。看了半晌后,怯生生叫了一句:

“表叔。”

梁二笑着一把抱起顺儿就说:

“走,顺儿;表叔带你出去打雪仗吃冰糖果子。”

其它孩子听到都羡慕地望着顺儿流口水,一边负责看着顺儿的丫鬟面露难色急忙阻拦:

“梁少爷,老爷吩咐过不能擅自带小姐出庄。”

“去你妈的!”梁二啐了一口丫鬟,“我带我侄女出去玩,还能出事了!?”

说着,就抱着顺儿往庄外大步流星地走。丫鬟见状,吓得也不敢拦了;心里知道要出事,可也不敢这就去禀报庄主,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这个梁二身后出了庄子看他要去哪。

丫鬟裹过脚,不算粗使丫头;体力不行,不多时,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不上他们了。

顺儿见这个表叔抱着她越走越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也不由得害怕挣扎起来叫唤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兔崽子,你就是我的财星。”梁二嘴里嘟哝着,把顺儿扛夹在腋下,朝着城外跑去。

天色近晚的时候,丫

鬟慌慌张张跑回山庄;冲到邱齐云面前噗通跪下来就说:

“庄主,不好了;梁少爷把小姐带走了!”

“什么!”邱齐云噌地站起身,连带手边的暖炉也打翻在地。

整个名剑山庄突然就喧闹起来,所有家丁和庄上弟子都集结了起来;楚玉笙站在一群名剑山庄弟子之中,似乎在等待大师兄顾卓然的安排,但是他看到凤凰岭上一抹细细的狼烟。楚玉笙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周遭;确认无人在意他之后,一闪身便离开的前院。

楚玉笙快步跑到后院,从一颗院中苍天槐树借力跃然几下跳上一间最高的阁楼屋顶上。他单脚踩在瓦梁上,口含哨子;哨声悠长。不过这会儿山庄上下都忙着找人没人在意这声不轻不响的哨声。

楚玉笙吹完哨子便跃下屋顶,单手搭了一把树枝,突地,一只短箭朝楚玉笙射来,若不是他下意识地松开树枝一闪身,那箭必然分毫不差扎在楚玉笙身上。

顾卓然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左手持黑藤弓冷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玉笙为避开这一箭,只能抽刀插进树干;才不至于从树上摔下地,他瞥了顾卓然一眼,懒得理他;翻身跳站上刀身,待他正要御气走人的时候。顾卓然又发一箭这一箭唿哨作响,楚玉笙没多想就躲开了那箭羽身。那箭生生把楚玉笙脚下本来要作借力用的树枝给打断了,楚玉笙心中气恼,却不便恋战;只能放手直直摔下去。

这棵槐树离地数丈高,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顾卓然只能快步跳下屋顶自己用手去接这个人。楚玉笙眼角瞄见顾卓然要来接自己,暗中握着一把苏湄心常用的迷魂散。

也就是一瞬的事,楚玉笙估摸着顾卓然离自己够近了;便一踢树身,对准顾卓然的脸就是一扬。

顾卓然忙用袖子掩住口鼻,只是等这药灰散去;刚才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山庄里,邱齐云心急如焚;加派了家丁和庄上弟子出去搜寻,正在这时候;门童气喘吁吁地奔进屋子,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见到邱齐云也来不及行礼就嚷嚷:

“老爷,刚才在在门口压着这张纸!”

邱齐云接过一看,纸上写着‘城外十里铺,一个人过来’。

邱齐云气得一把揉烂纸团,又是这一招;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城外十里铺是一片草坡,天气好暖和的时候常有商贩在这里摆一些茶摊。如今一夜大雪城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行走的商旅都鲜少了。

邱齐云穿着貉子裘大氅披骑在马上,提着灯笼;这个时候天都快黑尽了。

十里铺一个人也没有,连鸟兽也没有一只。

“这么快就来了。”玄卿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邱齐云心底不免一惊;拉持缰绳调转马头,

不知什么时候,玄卿已经站着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也是一个人。

“你放了顺儿,想要我如何;说吧。”邱齐云神色不变,暗中握住腰间佩剑的柄。

“哈哈哈。”玄卿笑起来,“邱庄主就是痛快。”玄卿说着走到邱齐云马前,拍了拍马脖子:

“邱庄主手中有剑又会独霸天下的乾坤剑法,谁敢命令你呢?不过……好在有顺儿,邱双云死后,你应该只有顺儿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已经说过了,你想要我如何就说!”邱齐云已经没有耐心跟玄卿兜圈子。

“乾坤剑法的剑谱。”玄卿顿了顿后发话。

“剑谱已经在很早以前就被烧了,乾坤剑法已经没有剑谱了。”邱齐云骑在马上冷冷看着玄卿。

“无妨,你会这剑法;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写下来不就可以了。”玄卿一脸势在必得的笑容。

“顺儿呢?”邱齐云忍不住问。

“她好得很!不过要等你把剑谱交给我以后我才能把顺儿交还给你。”玄卿冷笑。

“别听他的。”一个声音道。

邱齐云和玄卿都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不免都惊异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凌萧从树后走出来:

“不能把乾坤剑法交给他。”凌萧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凌……萧……”看得出玄卿气得不轻脸上却是一副拼命忍耐的表情。

邱齐云看看玄卿又看看凌萧,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凌萧,我忍你许久了;让你活到现在也是看在我们是同胞兄弟,我现在要得到乾坤剑法是为了玄冥派!”玄卿冷声道。

“为了玄冥派你就要杀人放火,你把我当你弟弟;还是当工具你自己心里明白。”凌萧脸上没什么表情,坦然说着。

“那你要如何!?你要当掌门吗?你都不姓玄!你凭什么当玄冥派掌门!”

“就凭这个……”凌萧拿出当年母亲的遗物,那支笛子。

玄卿嗤笑:“一支笛子?”

“没错,如果你是掌门;你为什么打不开玄冥派内禁地的石室?因为你根本没有石室的钥匙,那里面存放着玄冥派创立时的秘典武功籍卷;你没有钥匙,看不到籍卷自然就学不了玄冥派的秘传功法;外功再熟稔也没办法称霸武林……所以你就来抢名剑山庄的乾坤剑法,而我手上的,就是玄冥派禁地的密匙。”说着,凌萧拿起笛子下缀着的那块鎏金玉;上面篆刻着玄冥二字。

看清了这块玉,玄卿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块:

“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说得没错,我们虽然是兄弟;姓却是不一样的。你随爹姓玄,我随娘姓凌;不过,玄冥派从百年前就是师祖凌素创派。玄姓不过是玄冥派弟子入派以后一定要放弃俗姓所排字辈的姓氏。百年来,玄

冥派的掌门必须姓凌。当年娘发现你和爹的打算,她带我离开玄冥派也是希望能保护我不被你们所害。而你只不过以为我这个外人不知道玄冥派里的规矩,让我帮你办事杀人;你明明知道我才是玄冥派掌门!”说到最后一句,凌萧提高声音;瞪着玄卿。

这些事都是尉迟先生暗中为凌萧查询而来,因为都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并且这个玄冥派一直以修道为主,以前玄冥派的行事比天外楼更加诡秘。尉迟先生能查到这些,也实属不易了。

邱齐云跳下马,走到他们之间。

站到凌萧身旁,眯眼看着玄卿: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如此处心积虑抢乾坤剑法。”

玄卿转眼看看邱齐云冷笑起来:

“邱庄主,你好像已经忘了你的外甥女还在我的手里!”玄卿顿了顿,“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们那个乾坤剑法了;我要你现在杀了凌萧把那块玉抢过来。”

邱齐云这会儿也傻了,看看凌萧,又看看玄卿:

“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说着他看向凌萧,凌萧却不说话;将那块玉放到邱齐云手中:

“这块玉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只会把它给我信任的人;玄卿,你是得不到的。”

邱齐云低头看着手心里冰冷的那块鎏金玉佩,一时间心头纷乱;就这样僵持了半晌,邱齐云握紧那块玉:

“凌萧,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不能拿着你这块玉,你这是在逼我选;我知道我一定会选顺儿的,因为顺儿是我的血亲。”说着邱齐云把那块玉交回到凌萧手里。转过身对着玄卿又说:

“我也不可能听你的话杀凌萧的,玄卿;你扪心自问,难道面对权利名誉亲人就是这么不重要的东西吗?我今天没空说教你们俩,我只希望顺儿平安无事地回家;顺儿已经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说起来,你们两个不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么。”邱齐云顿了顿,扯出腰间的配剑丢在地上道:

“所以我邱齐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我女儿顺儿的命。”

“齐云,你疯了么!”凌萧急忙道。

“我以前是疯过,不过现在好得很;玄卿,你今天如果非要取谁的命才能心里痛快;你就杀了我吧。这样乾坤剑法也就是失传了,你一向如此的,就算得不到也要毁掉。我这句话说在前头,今天是我愿意死的;凌萧你也别心存怨愤。玄卿,我知道你良知未泯;就算畜牲也知道自己血亲之情,我就算杀了凌萧,你将来只会后悔一辈子。”

说着,邱齐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来吧。”

藏青色的天幕下,白茫茫的雪地里就这样站着三个人;雪地反光得整个夜色里每处景色都是那么敞亮。

玄卿缓缓弯下腰捡起剑,凌萧冷冷瞪着他;邱齐

云闭着眼睛。

“我今天才想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你;邱齐云。”玄卿虽然拿着剑,却没有抽出剑刃。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良知这回事,你居然还说我良知未泯。”玄卿淡淡笑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释怀的笑了。

☆、新37章

从懂事起,爹就没告诉过玄卿玄冥里有什么秘籍。而当他问起娘的时候,爹总说娘带着弟弟跟男人跑了。所以,就算对玄冥派心法内功毫无所知;爹也逼着玄卿天天不停地练习外功。直到玄卿成人,爹抱病去世;爹去世那天,玄卿只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多年以来,他根本不知道玄冥派外面是什么样子;他只能不停地练那些只剩部分的外功,练到第五年的时候,玄卿已经发现就算再怎么练下去也不会有所成的;因为这些外功只是玄冥派心法的附属品。但是,他爹从来不相信他所说的;只是一直责怪他不求上进。玄卿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爹亲生的,所以他不止一次想跑出玄冥找娘找弟弟;每次都被爹抓回来吊在练功房里打。

被吊着的时候,双臂都被绳子拉扯得麻痹了;但是玄卿心里非常平静。那时候,他就是看不到过去,看不到未来;所以他告诉自己一辈子就这么不停地练下去吧。

直到父亲死了,他不但不伤心;还有些高兴。

所有的一切,终于都是他的了。

直到弟弟回玄冥派来找他,告诉他娘已经死了;玄卿当时的心情比自己悟到武功已经再无精进可能的时候还要失望。当他翻到父亲的一则遗书提到玄冥派其实他们母亲凌氏之门的,而当年祖父给弟弟取名凌萧更是有意要让弟弟凌萧继承玄冥派。玄卿的心里彻底凉了。

所以他就骗凌萧,假意收留凌萧其实是让他当自己的影卫死士。

当年,接近邱齐云几次三番激怒邱齐云也是为了乾坤剑法。只是没想到,不管他如何伤害邱齐云,这个家伙总是装作不在意似的总也不使出乾坤剑法。

原来都是自己的不甘心。玄卿想到这里,竟然不自觉地笑起来。

事到如今,反顾自己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玄卿转眼看看眼前的凌萧和邱齐云,提着剑走到凌萧面前本来凌萧还有些防备,却见玄卿他只是把剑交到自己手上:

“以后,好好照顾邱齐云;他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顿了片刻,“弟弟,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玄卿转身便离开了。

邱齐云睁开眼,漫天鹅毛般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凌萧骑着马送邱齐云回到山庄的时候,顺儿已经被送回来了;梨若也支撑着身子下床了,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邱齐云回家了。下马的时候,梨若看了看邱齐云又看了一眼凌萧;抿嘴淡淡笑了一笑。

开席前,邱齐云问顺儿去了哪儿。

顺儿只说和表叔出去玩走散了,后来是个姓楚的大哥哥发现了她,把她送回来的。

席上,只是邱齐云和凌萧对面而坐;梨若身子还没好全已经回房休息了,顺儿则由丫鬟带着也回房了。

“你是

不是早就藏在我这山庄里了?”冷不丁地邱齐云问。

“是,我怕玄卿要对你不利。”凌萧今天并没有戴面具,仔细看;还看得出脸上有条细细的疤痕。

邱齐云叹了一口气:

“你回来干什么?”

“我看看你都不行了吗?”凌萧看着邱齐云,其实这些年;邱齐云也变了,自己也变了;早已经不是当初相识的少年模样了。说不上老,大家的脸上都有了些苍桑;那种表情已经不是当年想笑就笑打打闹闹的单纯样子了。所谓少年子弟江湖老,就是如此。韶华经年,再回首也亦不似当年了。

话及此,两人都有些尴尬了;邱齐云喝了一口酒,凌萧则不说话。半晌,凌萧终于开口:

“其实,我们可以在一起。”

“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邱齐云呛红了脸,连手里的酒也泼洒出来一些。

“咱们分开的这些时间里,我一直想着你;这些年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想不通这些。我越来越像玄卿了……我总是以为,有了那些名誉和地位就能和你在一起。其实不是,我如今有了天外楼,却没有你在身边。我才发现,其实你比那些重要太多了。”凌萧站起身,

“当年,你病后险些遇害,我当时心如刀绞。若不是我在你身边,那件事我一定会抱憾终身。那一天,我想了一夜;你确实有能力保护自己,你甚至可以保护整个名剑山庄,保护你的家族;你也从来不会示弱求救。但是,一个人哪有不需要帮助和照顾的时候?谁会喜欢孤孤单单一辈子?所以,就算你今天不答应我,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说完,凌萧看着邱齐云。

邱齐云心虚地喝了口酒,喏喏道:

“你这么突然说这些,我们都是男的。”这会儿邱齐云脑子里面乱成一团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也没把你当女的。”凌萧平静地回答。

邱齐云咽了一口吐沫:

“但是,我已经成亲了……”

“难道你是喜欢上梨若了?”凌萧这回脸上有些惊讶的神色了。

邱齐云皱着眉头,苦着脸;其实他是在想如果真要和凌萧在一起,以后怎么和山庄里的人说呢?这个该如何和梨若说?如何和顺儿说?

但是在凌萧眼里,邱齐云这么踟蹰的样子仿佛是真喜欢上梨若了;凌萧看着邱齐云如此,顿时心里五味陈杂。

邱齐云抬头见凌萧一脸伤心失望的表情,竟不觉有些好笑:

“你哭丧个脸干嘛!?我喜欢梨若怎么了?你就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没有,自始自终我就喜欢过你一个。”凌萧忿道。

邱齐云没想到凌萧现在也是这么油嘴滑舌了,顿时详装生气道:

“就许你有楚玉笙,我就不能喜欢姑娘吗!?”

“楚玉笙和我不是那种关系,他跟湄心她们是一样的;只是帮天外楼做事的。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凌萧一副不服的样子,就像当年还带些傻气的玄冥派影卫一般慕云。

邱齐云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几步上前揽过凌萧的肩膀:

“我就是喜欢当年傻乎乎你,我就不喜欢没表情天外楼楼主;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不许板着脸了!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多喜欢笑啊!快笑一个给我看看!”说着邱齐云就歪头盯着凌萧,凌萧也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个带着些许僵硬的笑。

邱齐云轻轻拍拍凌萧脸,笑道:

“没事,以后习惯就好。”

两人当夜对饮到半夜,子时;邱齐云拽着凌萧摇摇晃晃走到山庄门前,落雪无声;才小半夜就续起半尺高的白雪。邱齐云喝得面堂微红口呼白气,跑出屋檐站到大雪中。凌萧也被他拽到雪中。

“我们这里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邱齐云仰起头望着飘满雪花的天幕。

雪中,凌萧脱下自己的外氅;为邱齐云披上。邱齐云扶着那带有温暖的披衣,转过头看凌萧。两人站在雪中,恍然如昨日。凌萧将邱齐云轻揽入怀,低头吻住邱齐云被冻得发凉的双唇。邱齐云双手扶着凌萧的胸口,他能摸到凌萧胸口里心脏跳动;这一吻,亦如多年之前炽热相恋时,这让两人都有些忘情……

次日,邱齐云从头疼的宿醉中转醒;少有的已经日上三竿了。他头沉得像灌了铅,要起床时候,顿觉背后腿上隐隐钝痛。掀开被子一瞧,这哪里是睡觉;昨个晚上难道是去打了一仗?怎么弄得身上红一块青一块的?邱齐云正纳闷看到凌萧已经醒了,也是坐在床上揉额角。

“你……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邱齐云气从中来,在床上直接站起来;这一站不要紧,他个子不算矮,一下子头顶就撞到了床帏顶架。哎呦叫了一声以后又蹲缩在床上。

凌萧也觉得这一晚够折腾,但是原本看着邱齐云衣衫不整的模样还有几分秀色可餐;下一秒邱齐云又把自己脑袋撞了个包,顿时让凌萧也忍不住想笑。

“你看你,不愿意干嘛要撞自己的头。”凌萧淡笑看邱齐云。

邱齐云用手掌揉着脑袋抱怨:

“我这是失手,我是觉得你不应该趁我醉了那个我。”回想起来,他们之前还没行过周公之礼。

“我怎么你了?”凌萧挑眉笑着反问。

邱齐云撸起袖子,虽然现在他只披着一件单衣;其实撸不撸,全身上下也已经一目了然了。

“你看我这儿!”邱齐云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一块淤青。

“那是你自己磕的,怎么赖我?”凌萧环抱手臂嗤道。

“还有我腰,还有腿;我哪能磕这么多地方!?”说着邱

齐云就还真的把自己腿抬起来了。

凌萧见状,一把拽过邱齐云;俯身压住他:

“啧,那我倒要帮你好好看上一看。”说着就把邱齐云身上披着的唯一一件单衣也掀开了。

邱齐云在凌萧身下,一瞬间,他的呼吸就急促了几分;但邱齐云却没有再说话,因为下一刻他们就已经纠缠在一起。凌萧紧紧桎梏着邱齐云的身体,让他没办法挣扎只能迎合凌萧。

昨夜翻云覆雨的记忆还留在体内,再一次就变得驾轻就熟。

邱齐云在凌萧进入的那一刻闷哼出声,紧紧抱着凌萧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凌萧肩胛上结实的肌肉里。

每一次挺入,能摩擦出一阵酥麻。让他只能尽可能挺起腰感受这几近疯狂的契合。

接近顶端时,意识也几乎抽离身躯。

再次起床,已经是快近晌午的时辰。午饭,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次又是梨若打点的膳食。

“听说你们昨个喝酒喝得晚了,早上就没安排人叫你们起床;齐云也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梨若说着给邱齐云盛出热腾腾的乌鸡仔汤。

邱齐云接过汤碗,含含糊糊:

“梨若,让丫鬟们伺候就行了;你下去休息。”

梨若笑起来,又取过一只汤碗;舀汤:

“我这风寒已经没什么,昨个其实已经好了。”这次她将汤放在了凌萧面前,“这位公子我想,好像是见过;那时候还是……”

“对,他在我姐祭奠时候来过。”邱齐云赶紧打断梨若的话。

“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梨若柔声问凌萧。

“在下姓凌,单名一个萧。”凌萧抱拳道。

“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吃饭吧;我一会儿得去照顾顺儿。有什么衣食起居需要的,就与我说;丫鬟们有时候思想不到,照顾不周。”说着,梨若看了看凌萧微微一笑,招手让边上的丫鬟过来,附到丫鬟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丫鬟就端着一件獭兔毛内衬的披衣进屋;径直送到凌萧面前。

“这是……”凌萧问。

“你看,我们齐云总是贪凉;不喜欢多穿衣服,穿了公子您的外衣;这屋子里虽然生了火盆,还是寒气逼人;公子不嫌弃就先披上这件衣服吧。”梨若道。

邱齐云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凌萧的外褂,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练武之人,这点寒气算不了什么。”凌萧推开那件衣服。

可梨若却拍拍齐云肩膀,那意思不言而明;邱齐云只能拿过那件衣服给凌萧披上说:

“你还是穿上吧,梨若她虽然是庄主夫人;其实跟我妈一样,你要是不穿,她回过头要埋怨我了。”

凌萧颔首:

“谢过庄主夫人。”

梨若合手笑道:

“要是凌公子能长住咱们名剑山庄就好了,齐云;你

说是不是?”

邱齐云喝了半口汤险些呛出口,脸上的又红了几分:

“梨若,你说什么呐?”

“我说,不如让凌公子长住在咱们名剑山庄吧。”梨若又重复了一遍。

“人家凌公子公务繁忙,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你就这样邀请人家。”邱齐云的声音低闷,其实他比谁都想让凌萧住下来;可这会儿他也不知道凌萧会不会改变主意,只能假装喝汤不在意地偷瞄凌萧。

“也巧,近来没什么事;在下可能要叨扰些时日。”凌萧笑道。

☆、新38章

时至大寒,前几日下积雪已经融化殆尽;天气晴好,虽然天气还是冷得让人发憷,但眼看就要到除夕;山庄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名剑山庄的弟子每年可以回家过除夕,但是初三时候要回庄上给师父也就是庄主拜年。

除夕前夜,山庄里就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个长工打点山庄上下。

这日城中有大集,顺儿吵着要看;邱齐云无奈只能带着顺儿和梨若去逛集市,当然,凌萧也跟随其左右。

年前最后一个集市,热闹非凡;一路上邱齐云抱着顺儿,梨若亦是一脸笑容跟在旁。倒是凌萧像个局外人跟着他们。

一阵锣鼓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个从跨江来的卖艺人正在打花鼓唱歌。

顺儿吵着要看,邱齐云只好站到人群外。

一男一女,腰系小鼓,双手持鼓槌;边跳边唱,一听就是凤阳调。

“我命苦~真命苦~一生一世找不到好丈夫~人家丈夫做官又做府~我家丈夫只会打花鼓~打打花鼓咿呀尔哟~”女子唱道。

唱词一出,引得周遭百姓一阵哄笑。

“我命薄~真命薄~一生一世娶不到好老婆~别人老婆绣花又绣朵~我家老婆两只大花脚~两两一只多咦呀尔哟~”男子接着女子的词儿唱道。

人群又是一阵笑。

邱齐云也忍不住笑起来,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凌萧;凌萧却是淡笑看他。

正在这时候,突然城中响起钟匾声;人群骚动起来。这是城楼上用作警报的钟声,已是多年未响过。

在所有人都不知何事的时候,一位守城卒小跑到集市中的中央木台上拱手道:

“各位,如今知府收到京城现报;反贼围杜京城逼宫,如今全城戒严!”

人群悉悉索索不知议论什么,但是很快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邱齐云的心中却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穿过人群来到那个守城卒面前;拉住那个小卒,递上一锭银子便问:

“官差大人,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可否解答”

那守城卒也是本地人,一看邱齐云就认识;毕竟名剑山庄庄主连官府也要给三分面子,忙抱拳拱手道:

“邱庄主客气,有什么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京城那边,是什么反贼?长乐王没有回京吗?”邱齐云开口道。

只见那守城卒听闻邱齐云的问话面露难色,半天才支吾道:

“不瞒庄主,知府收到的圣上懿旨上说;围城逼宫的正是长乐王爷。我等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按照上头的吩咐做事。还望庄主不要为

难我等。”

邱齐云呆在当场,一旁的凌萧也听到了那守城卒的话。

当夜,直到子夜;邱齐云一直坐着喝酒。

凌萧也陪着他坐着。自回到庄上,邱齐云就一直一言不发。

“别喝了。”凌萧用手轻轻按住邱齐云端起的酒杯,

“我知道你在愁什么……既然想去,便去吧。”凌萧平静说。

邱齐云看着凌萧:

“你不怕……”

“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凌萧淡然道。

邱齐云站起身,拿起挂在床头的配剑。

“凌萧,我……”

“快去吧……不必再说了。”凌萧也站起身,为邱齐云披上外衣:“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比我当年将你留在玄冥派更让我流离怅惘了……”

邱齐云轻轻握住凌萧的手:

“我会回来的,只是你要为我照顾好梨若和顺儿;还有整个名剑山庄。”邱齐云抬眼望着邱齐云,含笑的眼中闪着水汽。

“放心,我这个天外楼楼主也不是徒有虚名的。”凌萧微笑起来,那笑容是如此让人安心。

去京师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路人,虽然还有些零星积雪;一路上却还是比较顺利。只是到了京城的城门口,已经有重兵把守。

几个穿着长乐营戎装的官兵用长戟拦住邱齐云的去路。

其中一个问道:

“什么人!现在全京师都戒严了!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邱齐云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当年长乐王李远志增他的匕首,匕首上还篆刻着长乐王爷的字号。

“在下是长乐王的朋友。”邱齐云说着,亮出手上的匕首。

几个卫兵将信将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又发话:

“我们怎知是真是假!”

“那还不简单,押我去见长乐王;是真是假自会分晓。”邱齐云收起匕首,摊开双手。

当几个卫兵将邱齐云带到李远志面前,李远志还在看一副羊皮卷轴的地图。从地图上抬起眼,看的居然是邱齐云;李远志也有些无措。但是多年的征战,让他立刻压下了那分毫的情绪。李远志挥手让卫兵退下:

“你怎么来了……”李远志冷若冰霜的声音昭示着他的绝决。

“远志,你为什么要这样!?”邱齐云忍不住开口,一路上他心里尽是担心和疑惑。若说朝中,最忠于圣上除了李远志已经别无他人;一则他与皇上是同胞兄弟,二则他多年征战磨砺不就是为了保护江山社稷吗?

“其中太多缘由,你不会

明白。”李远志倏地站起身。

“难道……你是……想称王!?”邱齐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远志。

此言一出,李远志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邱齐云。他以为邱齐云会理解他,会明白他的苦衷……

“我若欲为王,你以为会轮到我王兄登基么……”李远志表情木讷。

邱齐云几步走到李远志面前,一把抓住李远志前襟:

“那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知道你这样无论如何结果都是犯上死罪吗!?”邱齐云紧紧攥着李远志的衣襟,也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李远志却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手抹去邱齐云眼角的水汽;轻声道:

“你是担心我吗?”

“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邱齐云吼道。

李远志却故作轻松道:

“齐云,我其实不奢望最后还能见你一面……你知道的,身为皇子;终是逃不出这个结局的。”说着,李远志疼惜地抚摸邱齐云的鬓角,

“我不要你这样!”邱齐云吼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李远志皱眉,脸上的神色仿佛五味陈杂:

“齐云,这次;其实是皇兄要致我死地。曾经,我征战沙场;我却从未这样……我并不是不怕,但是我已然没得选择了……”

邱齐云紧紧握住李远志的手:

“有得选,还有得选;远志,咱们一起走,好么……”

李远志却缓缓抽出手,背过身去:

“齐云,你知道么……我这辈子见过最迤逦的画面,就是你那年枕臂睡在御花园青石上的模样。我一直在追寻你,一直想把那道风景揽入怀中;终身疼惜。但是……”他欲言又止地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一天,我早就料想到了。唯一欣慰,是能再见你一面。”李远志转头望向邱齐云。

邱齐云心中闷痛,抓起李远志的臂膀:

“我不能看着你死……远志,就当我求你;放弃吧。”邱齐云第一次这样求别人。

“今日我们走得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的。我始终都是我皇兄皇位的威胁……这都是命。”李远志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邱齐云的面颊,“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的人,万事总要有个了结。”

邱齐云不知该说什么,心乱如麻;他也知道,确实是没办法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逃到哪里去?

突然间,邱齐云为李远志心疼起来;彼时还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长乐王爷,如今却被自己的亲哥哥设计陷害变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难道,这就是

权位的代价?

围困京师并未及数日,援兵便大军压境。

又是几日鏖战,逆臣长乐王爷被援军擒获。

行刑之日,空城的百姓都围聚在神武门外;囚车载着一身素白囚衣的李远志缓缓驶过大街,李远志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目光涣散;唯独他在囚车上看到人群中邱齐云的时候恢复了一些精神,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邱齐云;邱齐云忍不住想哭,他竟是如此自私不能陪李远志走最后一程。

在行刑台上,邱齐云花了十几辆银子;买通了侩子手。

他端着一碗清水走上刑台,跪下把水碗送到李远志嘴边;邱齐云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对李远志到底是愧疚还是什么。只是他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为何如此地难过……

李远志饮了一口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

“别为了我难过,我一直知道你心中之人不是我;没什么的,人活一世,不过求一个无怨无悔;我李远志一生只爱你一人便足矣。”

邱齐云看着李远志苍白的脸,喉头哽咽。

在数千人的目光下,邱齐云紧紧拥住李远志;邱齐云不知道如何回报他,唯有最后时刻,与李远志好好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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