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小林。”隔壁合租的女孩子在外面敲门，“出来吃黄皮果，天气太热了降降火。”

“你们先吃吧，我不吃了。”

“好，我给你放桌上了。”小姑娘没觉出有什么不妥，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

果然还是不行，就算是不辣的也带着辣气，小南抱成一团，竟然又开始胃疼了，手里紧紧握住了十九岁生日时他送的情侣手机，好像那个人还陪在身边。疼过了完成任务他又出去把衣服洗了，合租的那俩小姑娘早就睡觉去了，他留的凉菜已经吃完，桌上还有小半盆果子。

小南坐在地上一个一个剥皮吃掉那一点点果肉。

在家里的时候，尹跃麟的餐厅经常会空运新鲜的南方水果回来，趁机带些小南喜欢吃的番石榴和黄皮果，这两样东西北方人不喜欢吃超市里极少有卖。

黄皮很不耐放，每次小南都吃很多赶在它坏之前吃光，偏偏尹跃麟很不喜欢那味道，进门一亲发现他吃黄皮没漱口就把人按在沙发上修理一顿，有一次甚至就那样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难得的放纵时刻，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不知道他是真不喜欢还是假不喜欢，每次都叫餐厅经理运那么多黄皮回来。小南吃着吃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时脸色有点难看，身上的衣服一会儿就湿透了。

“小林，大热天你还穿这么多干什么？咱们这店里又没有空调，小心中暑……”话音未落，小南已经摇摇晃晃坐到地上。

“我说吧我说吧，让你别穿这么多，趁着现在客人不多赶紧去后面把里面的T恤脱下来。”

“没事，我喝点水就好了。”小南抓紧身上的衬衣生怕被热情过度的店长强行脱下衣服。

他怎么敢脱下里面的T恤，那两只胸针还戴在身上。

当时刚从火车上下来他就后悔了想立刻返回B市，就算尹跃麟赶他走也要赖着留下来，反正他也赖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他回去尹跃麟就会心软。

可是胸口的疼痛提醒了他，即使尹跃麟能够接受，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如鲠在喉。

当掉手表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办了张身份证和高中毕业证，等身体恢复了就开始打工，每次冲凉都想拽下那两个耻辱的标志，却又每次都停手。

没有它们恐怕坚持不了三天就会跑回去。

我不是要逃跑，等能够心平气和面对他的时候再回去吧，小南把头扎进水里安慰自己。

很快他就看到了有自己照片的寻人启事，那一年多的模特生涯帮了他大忙，改变了眉型，发型也做了调整，就算是有人拿着报纸说他和报纸上的人有点像也能应付过去，但是那上面的金额很快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数目，小南不敢确定是不是有人联络了尹跃麟，反正只要提供线索就行了，谁也不会吝啬一个长途电话。

三个月刚过他就离开了那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那个人后脚就到，打电话的是小南打工那家店的常客，提供线索的报酬太高了，尹跃麟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提供线索的电话，有条件的就拍下照片给他邮箱发照片，没条件的就一个一个过去看，赶到这里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如果大姐肯帮他可能早就找到人了，但是年后的谈判让他们有些心懒，尤其是小南失踪时得到的调查结果更加让他们不想帮忙找人：这么招蜂引蝶的人还是让弟弟（儿子）放弃的好。

“你不早过来，他昨天下午刚走。”报信的人很失望。

“你有没有他的照片？什么样的就行。”尹跃麟已经快崩溃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有洁癖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他就安心了。小南是不可能放弃他的，只要他还活着或者一年或者两年肯定会回来找自己。但他身上没钱，尹跃麟担心他在外面吃苦。

“这么说我还真照了，就是那个上网我不会，要不就给你发过去了。”那个人拿出手机调出照片来给尹跃麟看。

虽然发型和眉型改变了很多，人也比以前黑瘦了许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南。

还活着。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尹跃麟给了那人五千把有小南照片的手机买下返回B市。

他去了哪里不重要，他坚信小南会自己回来。

生活在继续，父母亲戚以为他放弃了那个孩子陆陆续续给他介绍了好几个男孩子，他笑笑就推辞了，南妈妈要回家也被他拦住了，中秋节小南给妈妈发了短信，尹跃麟知道了他的电话也知道他很少用那张卡，卡的归属地是他曾经待过的那个城市。

“我等你三年，如果你还没有完全想开，那就让我帮你想。”

“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房，做的猕猴桃慕斯很不错，妈妈很喜欢，等你回来我带你去。”

“今天碰到一个大学同学，我上前和他打招呼他竟然没有逃走，他知道我的性向后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现在人们的承受力真的变强了，到时候给他发请帖看他来不来，咱们打赌好不好？他来算我赢，输了的用口做一次。”

“外面在下雨，妈妈昨天洗的床单忘记收了，结果今天又要再洗一遍，这里的空气真是脏的要命。”

……

每天晚上，小南就急切的拿出和家里联系的电话卡插上，尹跃麟每天会给他发一条短信，这已经是他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刻，接完短信立刻换卡，然后一遍又一遍的看，今天的，以前的，反复翻看。

他不知道许攸然怎样了，他不问，尹跃麟就从来不提，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真的没发生该有多好，小南的眼睛又红了。

曾经在那个人面前说再也不会轻易哭泣，可是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多小的委屈都会哭出来，真是软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