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若恒好象还是有点发懵。
“当然是考进来的,不然还是来串门的哦?说起来,严若恒学长!”子澜忽然提高声音。
“啊,在,什么?”严若恒的回答不温不火,有些漫不经心。
“哎~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你毕业以后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失踪?手机也打不通。”
“去了趟法国,看我外公。”有点儿僵硬的语气、微皱的眉……子澜想起眼前这个温和学长唯一的亲人就是间接害死他父母的外公。这个倔强老人一直反对他的父母在一起,不择手段地想要拆散他们,却逼得他们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啊,饿了,我们去找东西吃吧。”子澜赶紧岔开话题,强笑着瞎扯……
“嗯。”还是那样的微笑,还是那样的温柔,可此时的若恒显得有些沉默,子澜暗自咬舌头——干嘛扯出那么郁闷的问题?
此时的若恒却不是在想外公的事——
再次遇见你,我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样一来是否意味着我拼命想要忘记你的努力通通白费了,又或是说着弄人的世事给了我一个向你表白我真正心迹的机会……
是否在这伊始之时,就能预见那凄怆的结局,于是踟躇着,不愿前进……
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的开学典礼,也就没有其他活动了,余下的时间无非就是整理一下宿舍,再有就是让精力过盛的大一新生参观一下学院。这两件事都与严若恒无关,于是摸回宿舍躲个懒,补充一下过度消耗的精力。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被一阵咂门声吵醒,抓抓头发从床爬起来,慢腾腾地走到门口,然后,猛地拉开门说:
“代岳谦,下次再不带钥匙就不用回来了。”语调平板,却很严厉。
可当严若恒说完后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拖着行李箱的徐子澜。
子澜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若恒。
严若恒的衬衫开了两颗,牛仔裤皱皱的,没有穿鞋,一手搭在门边儿,抓头发的手停在脑后,半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看着目瞪口呆的若恒,子澜有些好笑:
“大一的宿舍满员,宿管让我来这里,原来你住这儿啊。”子澜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是哦,四人间的宿舍只住了他和代岳谦……
可是神啊,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耍我?
……
将宿舍整理好,已经是傍晚了。
“呃……饿了,走,找东西吃去。”
“嗯。”
若恒迅速洗了把脸、换了衣服,然后和子澜一起晃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没有若恒所爱的温暖夕阳,天色有些沉——快下雨了吧。
“你还真是有够狠,连去哪个学校都不告诉我,好歹打个电话来啊……害得我跑去教务处问。”子澜对于若恒抛弃“战友”这件事还是有些介怀,以至于一直念念不忘,走在路上都还在嘀咕。
“啊,抱歉……”
子澜,你一定不知道我适意的……怀藏着这样不被允许的感情,我快要窒息——和整个世界对抗很累、很难,所以离开,所以逃避……
你也一定不了解,带着这份心情走在你身边的我,是怎样地痛苦。好象怀揣着一团火,好象正在被灼烧——疼痛而煎熬,刑如炮烙……也许,只有被焚化之时,才能够得到解脱……
……
这个时间的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点了东西后,严若恒便把手插在裤包里,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发起了呆——
眼前的画面一幅幅闪过,像按下回放键的DV机。就着样,如同乘着时光机,又一次回到了和他的初遇……
那是高二时一个毫无特点的下午,每天公式化的生活让严若恒分不清昨天、今天,以及未来存在的意义。只是从这天以后,他竟变得乐得围着这毫无生气的生活打转……哦,不,应该说,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记得那天,神出鬼没的教务出主任忽然出现在班级门口,而你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你不是说太忙吗?呐,给你的助手。”
——高一的?这老头在耍我玩吧……当时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后来表现出的工作能力却让我无话可说,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好,我是徐子澜。”记得那时你带着温暖的笑意,在门外奔入的一片阳光中这样说,以至于我直接忽略了你那毫无特色的自我介绍,后来我问:“啊,那个叫什么的……”的时候,被你敲了脑袋……
呵,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也就是因为那个温暖的笑容,使我抬起了迈向这个陷阱的脚——然而,从那之后如此漫长的路途中,我却从没后悔过。
“哎哟!你们俩好强大,居然一起站在这里发呆。”代岳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蹭了出来。
“哟,你又晃到哪个星球去了?”又见扑克牌脸。
“哎哟,若恒大爷,你咋能这么说呢?好伤奴家的心。”代岳谦作掩面而泣状。
严若恒坚决地、毫不犹豫地赏了代岳谦的后脑勺一巴掌。
“会长大人,你知不知道你打人很痛唉,”代岳谦捂着脑袋眼神幽怨“好吧,先不说这个,会长,放粮赈灾啊,你不是说忙完以后请我吃饭吗?”
严若恒看了代岳谦一眼,迅速帮他点了东西,然后带着子澜远离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结果老远都还听得到他在碎碎念:
“哦哦,奇迹奇迹,还以为这次又要黄了,嗯,没想到没想到,这次居然会真的请我吃饭啊。真是奇迹……”
……
“啊~若恒,我错了,让我进去,呜呜呜……”
此哭喊及挠门声,来自于学生宿舍302,至于原因?很明显,代岳谦小朋友被关在了宿舍外面。话说半小时前于食堂,此人N出言调戏学妹,外加N次调戏会长大人未遂,结果就是被关在了宿舍外面喂蚊子。
“怎个?又被老婆关在门外边儿啦?”旁边301宿舍里伸出颗脑袋问。
“嗯,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爱他的。”代岳谦作抽噎状。
门猛地被拉开,严若恒一脸修罗像地站在门口,配上雷电交加的暴雨声响,极具恐怖效果。
“啊,我什么都没说!”301的老兄十分迅速地逃开,某人大骂没义气。原本以为会被收拾,结果等他转头后发现人家早就站到窗边发呆去了。于试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结果发现一小孩儿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啊~徐子澜是吧,不要问我怎么突然不闹腾了。喏~那家伙,他发呆时极有可能是在思考,打断他的话会被揍。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当时他在思考的是某件事的策划,那么打断他的后果就是完成这项策划。”代岳谦小声说。
子澜先是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显得有些跃跃欲试,在代岳谦来不及阻止之前他的小爪子就轰上了严若恒的肩膀。
若恒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像处于醒与睡的边缘,是微微萦绕着雾气的森林,深邃而又神秘。
子澜在微不可寻的怔愣后问:“是不是和我们那儿的雨一点都不一样呢?”
若恒想是思考了一下,说:
“嗯,是啊。”那个城市的雨,很温柔。
代岳谦终于崩溃:“啊,神啊,你到底要让我见证多少奇迹啊?心脏受不了啊……”
其实代岳谦只是不知道,若恒当时只是真的在发呆而已,而与他,若恒是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