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浸在秋日里冰凉的江水中,那带着动感的水流似乎把他冲向无边的黑暗中。
闻人红挣扎着,大量的凉水顺着鼻息吸进了肺部,闻人红一开始还头脑清醒,凭着多年做医生的直觉,闻人红很快就计算出,自己还有多长的时间可以保持清醒。
渐渐的……那种麻痹神经的冰凉和埋没呼吸的感觉充斥了闻人红的胸口。
闻人红的身体慢慢地下沉,那瘦削的、单薄的躯/体慢慢地堕入江底的黑暗中,冰凉的水中……
闻人红紧闭着双眼,平日里那殷红的双唇变得失去血色,苍白的嘴角有少许的气泡冒出,裹在身上的白色的长衫在水中肆意的摇/摆,像是幽美的水藻。
往昔的一切像是这江水一样,冲进了闻人红的回忆里。
闻人红虽然表情死寂,身体冰凉而麻木,但是胸口却忍不住泛起一阵无言的痛楚。
“东方……我对你,做了什么?”
——鲜红的血液、受伤的双手……那人依靠在床边,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单薄的衣衫挂/在身/上,却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泪水和江水混合在一起,闻人红突然明白了,明白东方不败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在那一刻,闻人红也不由得后悔起来,为什么要去死?
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闻人红却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不后悔吧东方不败困在自己身边!
闻人红意识里想要活下来,但是双手双脚已经麻木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终于……闻人红的意识随着下沉的身/躯,被埋没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
“公子,你醒了?”
闻人红先是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人不停地挤压着,难受的要死,然后是大量的凉水顺着喉咙被吐了出来,水里面有一些粗糙的杂质,闻人红的喉咙被磨得生疼。
闻人红知道自己肯定没死,于是他勉强的睁开眼睛,视线模模糊糊的看向四周,直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坐在自己的床边。
“青儿姐姐……咳咳……”
闻人红咳了一声,肩膀上一阵阵的生疼。
闻人红侧过脸,看见自己的肩膀上被缠了白色的布带。
青儿手上端着药水,恼火的看着闻人红,
“怎么,是不是没死成心里不舒坦?!”
闻人红此刻嘴唇泛白,看起来像是死过的人。
闻人红没有因为青儿的怒斥而生气,倒是咧开嘴,冲着青儿笑了笑 :
“青儿姐姐,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青儿看了闻人红一眼,这少年,还是以前一样的好性子,怎么着也不招人讨厌。
“哼,谁 关心你了?!”
青儿冷哼了一声,转过头,背着身,坐了过去。
闻人红用力的抬起手臂,伸手拽着拽了拽青儿一缕发丝在手上,低声说:
“青儿姐姐的头发,还像以前一样的漂亮……”
青儿当时就红了眼,想起以前在一起的那些快/活的日子,声音哽咽的说:
“闻人,你不该对主子做那种事情!你看看,我们现在连黑木崖都回不了了!日月神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建立起来!还有……看看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闻人红低低的笑了。伸手把青儿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低声说:
“青儿姐姐,是我不好,我以后对主子好,一心一意对她好,还不行么?”
青儿撅着嘴巴,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端起手上的药水,对着碗吹了吹,不满的说:
“你倒是想一心一意照顾主子,想待在他身边,可是现在我们连见到主子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任我行把主子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我们连面都见不到一次!谁知道他对主子干了什么?!”
青儿嘀咕着,然后端着药水拿到闻人红的嘴边,“呐,药水现在不烫了,快喝下去。”
闻人红点点头,张开嘴巴,一点点的把药水喝下去,心理面却想着青儿刚才说的话,任我行把东方不败看管起来?
江湖上盛传东方不败现在武功很高,任我行怎么管得了他?
关键是,他想对东方不败做什么?
闻人红面无表情的喝着药水,心思千回百转。
直到药水喝完了,闻人红认真的看着青儿,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青儿姐姐,辛苦你了。”
青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起手上的手绢,温柔的为闻人红擦拭嘴角,然后那闻人红身上的被子朝上面扯了扯,正好盖到闻人红的脖颈处:
“你看看你,总让人恨不起来!”
闻人红眨了眨眼睛,
“晴儿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东方?”
青儿脸色一凝,摇头说:“我都见不到,你觉得任我行会让你见到?况且……”
闻人红紧紧的拽着青儿的手臂,双眼泛红,“况且什么?!青儿姐姐,东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青儿尴尬的看着闻人红,摇了摇头,
“我家主子说了,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闻人红闭上眼睛,喃喃的说:“东方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
青儿又坐了下来,把闻人红的手臂放进了被子里,声音非常的体贴:
“现在是深秋时节,千万别着凉了,要是生病了,那就糟糕了。”
闻人红点点头,青儿伸手把闻人红的额头的发丝撩起来,双眼直直的看着闻人红:
“我一直知道你和任大小姐的关系比较好,她一直是个比较爽快的女孩子,也很识大体,但是前一阵子被找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整个人孤僻的很。
昨个看见主子把你抱回来了,一个劲的缠着我要看你,大概是喜欢你喜欢的紧,我先前说了你现在身/子不舒坦,要等一阵,但是她晚上说不准就会过来了.要是她来了。你好生和她说会儿话,行吗?……哎。她也没个说话的人……”
闻人红知道任盈盈已经被找到了,还在她爹身边,顿时觉得心里舒服了,只要那丫头没出什么事情就好。
“好的,青儿姐姐,我知道了,你尽管放心就是。”
青儿这才起身收拾收拾屋子,便打算离开了。
……………………
闻人红看着青儿走了,关了寝室的门,这才转过头,觉得身/体异常的疲劳,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闻人红大概是失血过多了,很快就要陷入睡梦中。
突然,门口传来了人的走动声,那声音很轻轻很,但是闻人红听得清楚。
闻人红警觉性很高,猛的睁开眼睛,手指摩/挲着,拿了一根放在床头的簪子,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不会儿,那脚步声在闻人红的门前停了下来。
闻人红直直的看着寝室的门,“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了。
任盈盈那张清秀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闻人红隔着屏风看见了任盈盈,于是他假装闭上眼睛,好像是已经熟睡了一样。
任盈盈踮着脚尖走到闻人红的身边,一声不吭的蹲在床边,脑袋搁在床上,漆黑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闻人红的脸。
闻人红闻见了任盈盈身上淡淡的香味。
任盈盈看着闻人红的侧脸,俊秀异常,任盈盈觉得那张脸,要比自己好看很多很多倍。
于是她双眼红彤彤的看着闻人红,颤抖着伸出双手,把手指放在闻人红白皙的侧脸上来轻轻地摩/挲着,喃喃的喊了一声:“闻人……”
闻人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睁着漆黑的双眼看着任盈盈。
“怎么,小丫头,哭了?”
任盈盈先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坐在地上,然后听见闻人红戏谑的笑声 ,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伸手想要捶打闻人红:
“哼,你这个没良心的大坏蛋!”
任盈盈用力的锤了一下闻人红的肩膀。
“啊——”
闻人红惨叫一声,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任盈盈这一下正好捶在了他的伤口上,闻人红简直被捶的“欲/仙/欲/死”。
任盈盈被闻人红顿时冒出了一头冷汗的苍白的面颊吓了一跳,赶忙揭开闻人红身上的被子,看见闻人红缠着白色布带的肩膀,还有白布上的鲜血,红着眼睛喊道:
“谁干的?!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闻人红疼的要死,现在立刻又觉得任盈盈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于是不耐烦的说:
“小点声,烦死了!”
任盈盈噘着嘴巴,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张着嘴巴想和闻人红顶嘴,但是看见闻人红难过的皱着眉头,终于还是舍不得大声说话,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低头扯着袖子,低声说,
“人家就是关心你,想知道谁伤了你……你别生气嘛……”
闻人红好不容易把刚才那种痛极了的感觉给压制下来,这才气喘吁吁的看着任盈盈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他身上单薄的衣裳,低声说:
“小盈,我刚才身/子痛,所以脾气差了一点,你别生气啊。”
任盈盈嗯了一声,坐在了闻人红的床边。闻人红揭开被子,示意任盈盈坐上来。
任盈盈红着脸说:“男女授受不亲!”
闻人红邪邪的笑了笑,“你还是个孩子呢,哪里算是女人?”
任盈盈撅着嘴巴,一脸恼怒的看着闻人红。
闻人红低低的笑了笑,伸手扯了扯任盈盈的袖子,
“好了好了,小盈,快点,别冻着了,上来坐着!”
任盈盈这才坐了上去,闻人红把杯子盖在任盈盈的双/腿上。
任盈盈胸/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闻人红看着任盈盈,
“你是被你爹找到的?我真是担心死你了!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
任盈盈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闻人红:
“你担心我?你一点都不担心我!还有……你明明没有杀我爹,为什么还要骗我?”
闻人红眨了眨眼睛,“其实我就是懒得解释,你肯定也不会相信我,我也就不想解释什么了。”
“你这人真是……”任盈盈恼火的瞥了闻人红一眼,然后问道:“闻人,是谁伤了你?”
闻人红突然邪邪一笑,“你真想知道?”
任盈盈点点头,“是的,我真想知道。”
“你要是知道是谁伤了我,你会怎么做?”
闻人红好笑的看着任盈盈。
“我要杀了那个人!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
任盈盈咬牙切齿的恨恨地说,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泽。
闻人红看着任盈盈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眼神,生生的愣住了,然后咳了一声,
“我还是不要告诉你了。”
说完,闻人红便闭上了眼睛。
任盈盈恼火的看着闻人红,“告诉我吗!”
闻人红直直的看着任盈盈,“你真想知道?”
任盈盈嗯了一声,
“肯定是什么武林高手,对不对?能伤害到你这么聪明的人,不是武林高手才怪!是不是?……不过,我不怕,就算是武林高手,我也要为你报仇!我会杀了他全家!”
闻人红呵呵呵的笑着,
“你知道么?是你爹任我行想杀死我,后来被你东方叔叔制止的,怎么,你要杀他全家?他是你亲爹哎,你会杀了他?”
任盈盈一愣,不说话了,咬着嘴巴,不知想些什么,然后转过头看着闻人红,
“闻人,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闻人红点点头,“可以,但是,睡觉的时候不要动来动去。那样我会失眠的。”
任盈盈捂着嘴巴,呵呵呵笑了。“我从小睡觉就不会动来动去的,我睡觉可老实了。”
闻人红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也睡吧,小盈,这日子过得可真无聊,除了睡觉就是吃饭。”
“谁不都是一样?”
闻人红扯扯唇,很快便睡着了。
任盈盈侧过身子,看着闻人红,一直看到眼睛发胀,还是看着他。
确保闻人红彻底的睡着了,任盈盈撩开被子,走下了床铺。
闻人红猛的伸出手,拽着任盈盈的衣袖,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的说:“去哪?”
任盈盈被吓了一跳,低声说:“出恭去。”
闻人红嗯了一声,“外面更深露重,多穿件衣服,别被冻着了……”说完,下面就没声音了。
任盈盈微微的眯着眼睛,看了看闻人红,找了件衣服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