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降临于这个世界,是在“黑金之难”事件尘埃落定了七百年后的某一天。
虽然,拥有浅意识已经很久了,但是总有一个低沉而空灵的声音,在脑海里一直告诉我,时候未到。那声音分辨不出男女,朦朦胧胧,虚无缥缈。安抚着我,让我在温暖透明的液体中安静地沉睡了几百年。
说是沉睡,却时常醒来,有时候也会想些有的没的,但是都是在一种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兴许只是梦见自己醒过也说不定。也许,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想过自己要醒来要离开。就好像如果后来没人告诉我种子会发芽长大成为参天巨树的话,我就会认为种子永远只是一颗小颗粒一样。所以我以为这永无止境的长眠,便是自己的人生,并安然接受。
直到这一天,身边的家伙睡觉不老实,乱蹬,踢坏了“被子”。
那一刻,睁开的第一眼,明亮而柔和的光芒下,看到的是雪白穹顶下飞过的一群长尾仓雀,拖着七彩尾虹的华丽鸟儿所经之地飘下数根漂亮华丽的金色羽毛,在空中转着美妙的圈久久不肯落下,好像星辰一般点缀着,飘渺而闪耀,瞬间令我着迷。
我想抓,但是好高好高,我短小肥润的小手无力的朝上晃着,却什么也抓不到……
这就是我降生的日子,和我的哥哥一起。
我们静悄悄的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伴随着任何人的期盼和关怀,就连那些鸟儿都不曾为我们停留分秒。也许是因为出生的第一眼看到的景象的关系,后来的我对于有着精致羽翼的生灵充满向往。
一个不大的琉璃色蛋里,哥哥侧身抱着我,他小小白白的手抓着我的肩膀,自然清新的香甜气息吹在我脸上,说不出的舒服。只是他望着我的眼神,莫名的让我感到不爽。
蛋壳是他先踢碎的,所以他是哥哥,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么说,说话的时候懒懒的笑着。
我说:笨蛋,这么着急踢干什么,还可以再睡个千百年。
哥哥嘟嘟嘴没说话,很久以后他告诉我,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我当时听完笑笑说,废话,没破壳的蛋里除了你就只有我!
我生来就比较莽撞,身子还不能自由动作,就迫不及待的从壳里爬出来,然后用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帮哥哥把破壳处锋利的脆片掰开,再拉着懒洋洋的哥哥出来——我比他先从蛋里出来,所以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和他争到底谁是哥哥,彼此都只叫对方名字。
我们在壳里有了意识之后,就会拥有零碎的记忆片段,虽然可能是梦境,但我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所以我们知道我们还是蛋黄的时候就没有人照顾我们了,这种情况至少有三百年了,但是我们所在的培养室可谓奢华至极!
连续的巨大穹顶,穹顶间的接壤处雕刻着细致精美的花朵,但没有繁复的壁画,干净而气势磅礴。四周林立着高耸的科林斯柱式石柱支撑着穹顶,柱头四角对称的毛莨叶装饰用金粉抹色,柱身用了完整的石料雕刻出24条凹槽笔直而下,鬼斧神工。地上则是银白色大理石地砖,正方形,错位而砌,绵延不绝,直至我们的视线不可及之处。
这里之巨大难以想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着十分空旷而庄重;没有一盏灯,却终日明亮。
整座建筑的中心点是一个圆形的白色石台,石台左右两侧雕刻着绀魔界的开元帝王罗德大帝和他的堂妹也是他的妻子丝丽薇儿王后,后面雕刻着四对羽翼,前面则雕刻着花团锦簇中的四个字母。石台之上放着柔软的缎面垫子,垫子被施了光明魔法散发着舒服的热量,我们和我们的蛋壳就在这垫子之上。
对于身高还不足半米的我们来说,高约两米的石台显然如同高山悬崖。
我趴在石台边缘张望了半天也不敢下去,扭头看,哥哥已经把蛋壳踹到地上,正在垫子上反复打滚,把自己身上半透明的粘稠液体蹭掉——天生爱干净的家伙。
“乔,我们怎么下去?”我问,声音非常奶气。
他甩掉身上最后一块粘稠物后,爬到我身边揪着垫子上的布帮我擦身体:“为什么叫我乔?”他的声音比我低沉,但是很好听,软软的。
“你看!”我指着下面,这是石台柱身的正面,白色花团浮雕中,是“JOKA”四个字母,这是我们的名字,我们作为蛋被放在上面后刻上去的。其实应该是一个名字,父母大概没想到一个蛋里生出来两个。我显然觉得KA比较好听,可以发音成“卡”或者“凯”,于是JO就归他了。
“难听。”他评价道,然后继续帮我擦身子。
一时下不去,也没有大人来帮我们,我就定下心来打量他。
他的头发是华丽的银紫色,短短碎碎带着天然卷,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白银色;他皮肤雪白而红润,又干净到近乎透明,不小心摸到我背部的触感好像抹香皂一样光滑细腻;他的眉弯弯的,颜色比头发深些,眉宇间有着小小的倔强;大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色泽略深,带着恍惚间似乎在流动的光彩,水色波纹晕染下清澄耀眼;鼻子虽然还小巧,但看得出将来一定是管鼻梁笔直高挑的好鼻子;我最喜欢的是他的嘴唇,小小翘翘的,颜色像果冻一样,不知道长大了以后会不会很性感?
他很精致漂亮,我把这一观点告诉给他。
他说:“我们应该是长得一样的!”
“嗯?”我先惊讶了下,但是后来想想也对,作为双生子,长一样的可能性很高,这里没有镜子,我的头发也只有头顶的一小撮看不到,于是我说,“那我肯定比你好看!”
他闻言,弯着眼睛笑个不停,那神情像个小老头似地。
除了我认定我比他好看外,我还证明了我比他聪明。
我让他和我一起站在石台的同一处边沿,然后撅起白花花的小屁屁,将垫子从石台上掀了下去,在目测了一下距离后直接跳了下去跌在柔软的垫子上,毫发无伤的成功抵达地面!
长大以后,我们每次回忆起来,都为这一刻的自己感到无比揪心,我们的无知无畏让我们成了第一双从培育台上跳下来的强壮的小婴儿!而那时的我们不知道作为刚出生的婴儿是应该不会说话、爬行、有记忆、分析危险和“跳楼”的,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这些,我们只是按本能和兴趣这么做,并不知道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大理石地砖很凉,我光溜溜的趴在上面有点冷,但是因为离开了壳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令我很兴奋,没一会儿我就爬到了另一个穹顶之下。这时我才发现每个穹顶之下都有一个培育台,上面都有一个蛋,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所在的穹顶是最大最高的一个,培育台也是最高直径最粗的!刚才是因为距离太远,其他穹顶下的培育台看起来像牙签一样,所以没注意到。
“卡,这里看来是集体孵卵的地方。”乔很老气横秋的说。
我这才注意到身背后的他是直立行走的,雪白色的小身子一下子看起来高大了不少,但是我试了试,我的腿还撑不起身子,不由的有些不爽,气鼓鼓的说:“废话!早看出来了!!还有不要加我KA,换一个发音好了!”
“好。”
“我想想……叫KANE吧!”
“凯恩……?恩,不错!”他念了一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我得意的笑笑:“那我也帮你换个!”
他摇摇头:“不换了。”
于是,他就叫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颗漂亮的蛋蛋,注定孵出漂亮的娃娃~~~本人突然抽风画个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