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4 章　　　红色宝石

克林自从成为管家后，一直尽职尽责，将城堡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多年下来轻宁堡焕然一新，干净飘香的床单、纯手工的崭新地毯窗帘、四季盛开不同花朵的花园、彻夜都亮着灯的长廊、美味可口的饭菜，诸如此类，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的起居生活，我和乔都对他很满意。

在这城堡里只有一件事情，克林觉得一定要解决自己却又不好拿主意，乔给的建议他又觉得不太合适。

“凯恩少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不过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你出面的！”克林腼腆的说，话语间有些期待。他走在我的身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摇曳的光将通道点亮。

我打了个哈欠，揉着快睁不开的眼睛，努力将视线扩到最大，发现已经来到酒窖。

克林将灯挂在墙上原先用来插火把的金属圆环上，昏黄下一个巨大暗黑、堆满尸骨的洞口对着我展开。

还和当年一样，一个骷髅头在我脚边，洞口则被无数的头骨堵住，好像镶满了头骨的墙壁，无数黑洞洞的眼窝在跳跃的灯光中可怖的对着我，表面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蛛丝也没能带来任何修饰和美化作用，反而让我有种它们随时会冲出来的恐怖错觉。

突然一阵难以言喻的阴寒扑面而来，我不住的搓着手臂，都掉一层层鸡皮疙瘩。

怪不得小时候会被吓坏，连着做了很多夜得噩梦，这景象即使现在的我看来都相当挑战心理承受的极限。

克林来到我的身后，没有重量感得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的说：“凯恩少爷，其实等到明天天亮了来也可以的。”

我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笑得感觉，牙齿有点打架的说：“这里阳光照不到的，白天晚上没什么区别。”

克林当年自从找回自己的身体后，虽然依旧没有想起生前的事情，但是他觉得这些与自己一起被分尸在这里的人可能是朋友或者家人——至少在活着的时候是有关系的，曾经在一起的人，所以他想好好埋葬这些尸骨，这在我看来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而且和这么多尸骨住在一个城堡里，怎么想都不是件美好的事情。

可是，做这件事情需要一大块土地，最理想的地方便是后山的龙场，但是克林不敢擅自动轻宁王的土地，便与乔商量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我和乔现在都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克林相信乔一定会答应这件事情，然而事实上乔一口回绝了。他想找我，我那时候又怕得要死，他就没跟我提及。

现在，骨头有被虫鼠啃食的情况，克林就不得不来找我。

“乔少爷的意思是要么就这样放着，要么就把露出来的骨头塞回去，再将墙壁砌好……反正绝对不能拿出来，更不能将龙场变成墓地……”克林说着小声的补了一句，“可我很希望能将他们安葬……凯恩少爷，你看……”

我走进了些看，蛛丝下，头骨都泛着黑青色，看头骨的形状和大小，里面有男有女还有婴孩——是屠杀！

我不由地皱起眉，问：“这会不会是轻宁王当年带回来的战俘？”

“我想不是，按照绀魔法律，军官凯旋归来，所有抓到的战俘和掠来的奴隶、财宝以及给予的兵权都要交还给绀魔王陛下……而且这里面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是绀魔……”克林的声音一直都是混沌的，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似地，但是我此刻能够清楚的听到其中的复杂的感情。

虽然，我很想同意克林的要求，但是这件事情既然乔坚决反对，我想我还是谨慎点吧！我不是指顾忌乔，而是我想了解乔反对的原因。

“有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记载？”数千绀魔被屠杀，尸体被肢解堆放在这里，怎么想都是大事件。

“没有，乔少爷查过所有的史书，没有任何记载，也许也因此他不同意再动这里……”克林有些失落的说。

我了解的点点头，我看看他，按照他的骨骼确实也是个绀魔：“你对被杀的那天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摇摇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里面有多少人？”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空空的眼窝透着无助：“按头骨计算四千八百具绀魔，一千五百具是其他种族，还有三百多具龙族包括其他一些兽类的骨头……这是这里所有幽灵每人数了一遍，校对出来的数字。”

连龙族都有！？……这些人的身份是肯定查不出来了，如果不是眼前的景象，我可能就不会对这些数字有什么感觉……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颇不是滋味的说：“……身体都是分散的？”

“嗯，是的，以回字形排列，最外圈都是头骨，中间是其他骨头，中心是手骨……”

“那拼成完整的身体埋葬不太合适吧？毕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的骨头……”我拢了拢衣服，好冷……真的好冷……

我的手不停抖着，掌心都是汗。

“那凯恩少爷的意思是……？”克林握住我的手，隔着手套的面料，我发现他抖得更厉害。

“火化吧！这样也就不用那么大的地方埋葬了，然后立个碑……”葬礼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应该这样也可以吧！？

“火化……”他犹豫了下，又有些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这样也好，总比堆在这里好。”

“对啊！现在就开始动手吧！让幽灵们把它们搬到山下去，堆起来，我来烧。”然后，我加了句，“不要吵醒乔！”

克林有些不安的问：“瞒着乔少爷不太好吧……凯恩少爷你去说说看，也许乔少爷会同意的。”

我斜眼瞪他：“你跟他说了几百年了都没用，我还去浪费口水干什么？”让乔知道我又来这里，肯定又会不高兴的。

克林张了嘴，却又立马闭上。

轻宁堡里现在约有四百多个幽灵，但是要打理这座巨大的城堡还是会常常人力不足的，因此幽灵们好不容易趁夜晚休息会，却被克林抓来当搬运工，尤其还是搬别人的骨头，都很忿忿不平，没一会酒窖里就充斥着幽灵们得抱怨声，克林跟他们解释半天都没有用，最后他忍无可忍的吐了一句“这是乔少爷的命令”，没想到幽灵们当即就开始老老实实的干活。

“你这个管家怎么一点威信也没有？”我笑他。

“彼此彼此，少爷。”

我立马拉长脸，踹了他一脚，他立马散架，衣服摊成一团，我看着他认命的拼自己的骨头架子，不禁得意洋洋的笑。

做骷髅有不少好处，不会饿、不会冷、不会痛、不怕长胖、不用洗澡，却也有很多的坏处，比如不会魔法、容易散架、不能吃美食，相比后面这些缺点，优势就不再是优势了，还是活着好啊！

看着幽灵们一个个的抱着骨头飞出酒窖，他们怀里或白或黑灰的物体，小小的，我突然想到一个明明不应该有关联，也从没到过的问题。

“克林，我和乔当年是怎么来到城堡的？谁将我们带来的？是幽灵吗？”看到幽灵抱着骨头，居然想到幽灵抱着小婴儿飘进城堡的画面，我什么逻辑啊！？

没想到，我却猜对了，克林似乎也惊觉了这点，讶异的说：“确实是个幽灵……是个大幽灵抱两位少爷来的！”

我满脸黑线：“大、大、大幽灵？多大？在哪？”

“这个大不是指形体大，而是指地位高，拥有强大的魔力……那天的事情我也是听之前在一起的幽灵们说的，没有亲眼见过。”克林微仰着头，略有所思的说，“幽灵是碰不到活物的，活着生命体也是碰不到幽灵的，但是那个大幽灵却能抱起两位……很奇怪啊！”

“是么？”我有点兴致缺缺的搭了一句，“你现在也能碰生命体了，不用羡慕人家。”

“可惜两位少爷都长大了，我这把骨头抱不动了！”他居然很认真的惋惜道，“当然，最可怜的是杰特拉大人，拥有实体，却连自己的孩子的一面都没见过，一下也没有抱过……”未待说完，我就打断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宁王的孩子？指我和乔吗？！”

不料，他居然沉默了，微微垂下头，看着被我握住的手。

“轻宁王还活着对不对？你想起什么了是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关于轻宁王我却还这么执着着。

“……什么？凯恩少爷？”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茫然，“我没想起什么……”

“什么什么？！！”我奇怪的看着他，皱起眉，“你刚才不是说轻宁王有孩子吗？！拥有实体，却连自己的孩子的一面都没见过，一下也没有抱过！”

“啊……？”他似乎努力思索着什么，最后却依旧很迷惘，“没有啊！我什么也没有说啊！凯恩少爷，你听错了吧！”

“你敢装蒜！！”我一生气又一脚把他踢散架了。

这时，一个幽灵飞到我面前，慌慌张张的说：“凯恩少爷，有根骨头插在地上，怎么使劲也拔不出来！”

我闻言，取下墙上的油灯，硬着头皮走进密室里。此时密室里的骸骨已经被搬走了一半，里面的空间很大，另半间的骨头高高的堆砌着，看着发根都要竖起来了。

幽灵指的那根骨头就在密室的中央位置，周围已经空了，那根骨头很大，有我半个身子高，上部分是尖的，通体有弧度，看样子我联想到了獠牙，事实上看表面的纹路，它就是颗牙齿！乖乖，这肯定是龙的牙！

牙齿的末端插在地面石板里，我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撞了几下，还是不动。抬眼看到幽灵们在看着我，我有点脸嫩：“你们接着搬，不要看我！”

于是幽灵们散了，各自忙活起来，克林挺好身体小心翼翼的踏了进来，看到我忙活，建议道：“可能是封印住了，要不要找乔少爷过来？”

我白了他一眼。

好冷啊！我里面是睡衣，只在外面披了见外套，现在双手冻得使不上力气，我边放了个小火球绕着自己飞了几圈，简单的取了暖，没想到小火球一熄灭，那颗牙齿就“咔”一声松动了，倒了下来，从中空的里面滚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我拾起一看，居然是枚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色泽十分漂亮，放在手心里冰冰凉的手感却很好，很滑润，十分喜欢，便放进了睡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