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2 章　　　携手同瞑

乔是个固执的家伙，他死守在我们的培育台下，说等大人来接我们，这里太大，跑远了大人找不到我们就惨了。

而对我来说，惨的是他因为这些我不明白的理由而不肯陪我到处转转，我没有他陪就又不想爬远，于是便只得以他的所在为圆心以第二个穹顶中心为半径，在这个圆形范围内活动。

说实话四处只有像森林一样的白色柱子，像牙签一样的白色培育台，高的像天一样的穹顶，即使再美再壮观，看久了也很无趣——而且乔警告我不准去动别的蛋。

这让我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婴儿怎么活啊？！

没法，我在冷冰冰滑溜溜的地上，练习各种姿势的爬行、翻滚、匍匐、自由式摔跤、奔放式卧倒，从这边玩到那边，又从那边玩到这边，折腾了半天还是不会走路，结果肚子饿了。

灰溜溜的爬回他身边后，我才知道他的英明神武，幸好我们没离开这里——原来我们的蛋壳是可以吃的，还很好吃！脆脆酥酥的还有点甜。

吃着吃着，我说：“为什么我们的蛋壳颜色跟那些不一样？”别的蛋都是暗哑的灰白色，表面还都坑坑洼洼的，看着很难吃。而我们的蛋壳是漂亮的粉紫色，带着淡金色的光彩，像琉璃一样色泽多变，表面还很光滑细腻，香香的，咬在嘴里慢慢会化开。

他也在吃壳，啃得很斯文，那一口都不够我塞牙缝的。嘴里的壳嚼碎咽完了，他才说：“我们的种族可能不一样。”

“那我们是什么种族？他们是什么种族？”摸摸肚子，恩，吃饱了。

他摇摇头。

这时，又一群仓雀从上空飞过，振翅的回声苍劲有力，在一片雪白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们会不会是它们生的？”我下巴指指远去的仓雀群，真希望有美丽的羽翼，拥有翱翔天际的能力。

他甩了我个奇怪的眼神，然后很正经八百的语气说：“它们的体型生不出这么大的蛋。”

“我知道！！”我听出些揶揄之意，很不爽的扑上去掐他。两个小小的身体滚做一团，稚嫩而洪亮的笑声在白色的世界不断回荡。

这里没有时钟，也看不到天空，不知道日月星辰的交替变换，但是我们知道这是结界的关系，结界让这里永远光明温暖，而外面的世界肯定不是这样的。

但是知道时间在流逝又怎么样呢？什么可玩都没有，只能聊聊天发发呆。

我们在里面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待了几天，实在闲得发慌的时候就数数飞过的仓雀数量。

我对于仓雀要飞去的地方以及外面世界非常好奇，但是乔不想进行小男子汉的冒险之旅，我就只能安分的陪在他身边。

也许是天生的血脉之情，我不想和他分开，除了担心自己为什么还不能和他一样行走外，其他什么多余都没有去思考。

乔就不一样，他老是担心没有大人来，我们就会饿死在这里，还对于周围未孵化的蛋里未知生物表现得很紧张，他不准我靠近任何蛋，摸摸都不可以，生怕里面冒出个龙啊魔啊的把我们吃了，我说那就现在先把它们通通打烂好了！

当然，我是随便说说的，作为一名活泼可爱心地善良的小婴儿，怎么可能残忍到杀死其他未出世的婴儿？

没想到，乔听我这么说，居然认真的点点头：“如果我们的壳吃完了还没有人来接我们，就砸一个吃吃看。”

我听得毛骨悚然——这家伙真不可爱！

他拉我坐在垫子上，边揉我磨红的膝盖，边说：“我们还是蛋的时候，就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来照看我们了，也许我们真的出世得太急了……”

我怔了下，如果这回仍旧几百年都没人来，我们即使把所有蛋都吃了还是不够的！这种恐慌在第二天我们醒来后达到一个高峰！

因为我们发现隔壁有个蛋在我们睡觉时孵化了，碎裂的蛋壳还在那垫子上，而里面的婴儿已经不见了——有人来过，领走了别的婴儿，却没有人来领我们！？

“它肯定是爬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爬到那个培育台下，望着上面灰白色的蛋壳说，但是心里也开始衡量起乔这些天来一直忧虑的可能性。

看到我慌张，乔走过来搂住我，声音很温柔而又坚定：“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大人来接我们的！他们一定还不知道我们破壳了。”

那天之后，乔就再也不说让人不安的话了，他总是鼓励我说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的，我们不会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这样转变，可是我相信他，几天后再看到其他的蛋破壳，婴儿被取走，我也不再去胡思乱想了，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没什么好可怕的！

终于在我们的蛋壳吃完的那天，乔教会了我走路，他和我一般高一般小，但当他伸手握住我的两只手的时候，我却很自然的将自己的平衡交给他来调整，这种感觉这种信任，只能用血脉关系来解释吧？

也是那天，乔决定不等了，他一手拖着垫子一手牵着我，笔直的往前走。

这里虽然很大，看不到尽头，但是每一个穹顶都是横竖整齐的挨着，柱子也都是沿着一条条纵横的通道排列，只要笔直走不转弯，就不怕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我们的垫子很大，足够睡六个小婴儿，虽然很柔软轻盈，但是拖久了也还是会觉得累的，尤其是我们这小体格。但是不拿又不行，我们身上没有衣服鞋子穿，瓷砖很凉，走路还行没什么特别感觉，可直接睡上面是吃不消的，而垫子上施的光明魔法正好解决了的这一问题。对于幼小的我们来说，除了吃饭外最重要的就是睡觉，所以不管多费事，我们都要带着它。

就这样，巨大到望而兴叹的建筑里，手拉手的我们和一个比我们大得多的垫子在里面穿行了很久。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后来我们再一次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我们的培育台了，但是前面还看不到出口，别说门了，连扇窗也没有！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就躺在垫子上互相依偎着睡了一觉。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也许是我生来就是做弟弟的料，对他很依赖，觉得饿了就可怜兮兮的跟他说我饿了。

结果，他毫不犹豫的抛垫子打下一个蛋来。

“啪叽”一声，那个蛋就摔破了，蛋黄蛋清流了一地。那蛋黄中依稀有着个半成形的胎儿，乳白色皮肤下清晰的遍布着青蓝红色的血管，脖颈长长的，背上有两个尖尖的突起……再看到乔拿起一块碎片掏干净里面的粘稠物递到我面前时，我没忍住胃里翻涌而上的感觉了。生平的第一次的呕吐痛得终生难忘，那蛋壳最终也没有吃。

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捂着肚子，也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刚吐完的关系，很难受，却再也不跟乔说了。其实他也饿了，一路上肚子响了不知道几次，可他也没有再打蛋的主意了。

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是除了不停往前走，别无选择。

最后，我摇摇他的手说：

“乔，算了，我们回去吧！”

“凯恩，再坚持一会，一定会找到出口的。”他安慰我。

“如果没有呢？”

“不会的！相信我！”他抱住我亲了亲我的眼窝，“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去的！”

我也回吻他的脸颊，笑着说：“没关系！一起出生一起死去，有什么好可惜？”

闻言，他琥珀般的眸子里有晶莹的光流转迁回，他说：“可我希望你活着。”

我想了想：“嗯，那你要永远陪着我！”

这时的我确实不畏惧死亡，因为还不懂死亡的含义，就好像面对生一样的坦然。

“好！”他抿着嘴微笑。

下一秒，他扔掉垫子，抓着我开始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拼命往前跑，直到体力不支双双倒下。

也许这段距离是很短的，但是这一刻的我们都觉得异常的漫长。

我觉得他带我穿过了千山万水的道路，千年万载的岁月，周遭倒退的穹顶、石柱、培育台都变得不真实，与他相握的手有一股热流直达心脏，那鼓动的声音、他奔跑的身影成了我世界的全部！身子不觉得乏了，急促的喘气也都慢慢忽略了，与他奔跑的节奏悄然同步，寻找出口、食物、父母亲人、死亡等等，都变得不重要了。

时间若能定格于此刻化作永远，缠绕灵魂带入轮回之道，即使我的生命在此化为乌有也满足了！

因此，当我与他摔倒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没有一丝害怕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我知道我在此刻睡着，一定不会再醒过来，于是我的手与他的手紧紧交握着，直至死亡来临我们也不会分开，即便灵魂出窍，我们也要一起堕入瞑落之路，再来生还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小正太要快快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