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的多,现在……太忙了。”他这么回答我的时候,笑容有几分孩子气。
手臂上的伤,之前洗完澡后就重新上药包扎过了,没想到刚才对金出手的时候牵动到了,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金似乎并不会处理伤口,拿着药瓶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倒到我的伤口上,我看他手抖个不停也知道是他紧张,毕竟对于普通的商人来说,这样的伤有点触目惊心。
元族拥有驭兽术和唤灵术,这两种能力按效果可以算魔法,但是又和其他魔法不同,那就是外族很难学会,不像元素魔法、治愈魔法、结界术那样谁都可以学,那是种族特有的能力。精灵族的生灵术、天族的光明魔法、恶魔的黑魔法都算这一类的,有所不同的是,元族人比较传统和固执。他们都热衷于自己的种族特有法术,而对其他魔法不屑一顾,所以元族的魔法师很少,上战场一旦受伤要么就是用唤灵术召唤治愈系的灵兽,要么就是这样用最保守的医疗手段,我这些年下来,身上积累了不少疤痕。
足以掩饰掉背上那枚箭伤。
药粉一接触伤口出外翻的皮肉就痛得我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倒太多了,不过我咬紧牙关屏气没有吭声,直到他给我缠上新的纱布后,我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你不是……会光明魔法吗?”我勉强扯起嘴角,不知道是不是能算笑容,不过肉体上的疼痛总有消失的时候。
“嗯?”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个小小的魔法将解下来的纱布处理掉。
“我是说,光明魔法不是可以直接治疗的吗?”他再抬眼的时候,我已经穿好衣服,苦笑着看着他。
绀魔族男子有留长发的习俗,金却和我一样是清爽的短发,他的发色是最标准的金发,每一根发丝都近乎透明,加上他散发的光明魔法的光芒,一不小心就会将他看做是天族。
“……光明魔法并没有这么实用的功能。”他有些不确定的说,“光明魔法最大的用处就是消除黑魔法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是对付黑魔法的话,光明魔法的意义并不大,顶多起到平复暴躁的情绪的作用,使心灵安宁,感到温暖,一定要治疗的话,也最多算是精神治愈领域的吧!对外伤,应该没有用。”
“我的……我的一个朋友他就能用光明魔法治疗外伤。”我临时改了口,拿起杯子喝了起来,掩去自己的不自然。奶茶的味道很香,有一种熟悉而怀念的香味,没一会儿,我就怔怔地看着已经空掉的杯子。
是回光粉的关系吗?怎么总是去想那些远去的事情?
“哦?”他沉呤了下,随即目光一亮,“那你朋友一定很厉害吧?”
“呃……应该是吧!”我有些失神,脑海里那抹雪白飘逸的身影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虽然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依然是很强大的,即使是现在的我都还无法企及……
“那就有可能。”
“……怎么说?”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之前的话题。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半旧的箱子,挺大的,看上去里面都是衣服,他翻找着什么,边说:“如果他很强的话,可能会出现复合魔法的效果,只要他能够很好的同时控制几种魔法的波动,并且魔法之间属性不对冲的话,这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我想了下,皱起眉头:“可是,他不会治疗魔法。”如果会,就直接用治疗魔法了。
“那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会,有时候魔法种类学多了会这样,有些魔法之间有互通性,可能看过一眼,无意识间就记住了使用的方法……啊!找到了。”他拿出一件白色的披风给我,屏风的下摆部和后背用金丝绣着龙形的图腾,“这是我商队的统一标志,我备用的一件,你穿上这个跟我走。”
我接过披风,面料是冰凉的绸缎质感,但感觉还要高级些,手感很舒服特别,应该有附加防御魔法。
“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对他露出微笑,双手却紧紧的抓着披风——这个我接触的第一个绀魔人,明明才见了第二次面,却有些舍不得这样分别,总觉得现在面对的局面很不乐观,也不知道下次再见要什么时候了……
正如阿加莎说的,即使查出真正的凶手,我的身份被曝光了,也不可能再被元族所接纳。
“不要这么说,我想这么做……”
我摇摇头:“我不想连累你,你知道……现在元绀两界的局势也便得不明朗了,你能住在城里,与元族做生意,这一切得来想必不容易,没必要牵扯进来。”我猛地将披风塞到他怀里,别开头说,“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不搬走,我以后会来找你的。”说罢,我就匆匆跑下楼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感到手足无措。
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吧?!只是见过一次,知道名字,就令我无法忘怀,再一次见面又不自觉地完全信任他,将自己不知不觉的往他的温柔里陷……真是唐突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以为我的心不会再为别人起波澜,我以为我这一生都只会追逐一个人的……我对杰,算是情窦初开的盲目迷恋,那个时候我也没有男女性别的概念……现在的我,应该是不会再对男人动心了吧?
我心里不自觉地感到苦涩,第一次的爱恋,落得那样的下场,让如今的我,变得这么怯懦和彷徨了……同年纪的男孩们,都在热烈而真诚的追求心爱的女孩,我却不敢再碰触那种感情了……
一定是最近经历太多了,有些胡思乱想了……
就这一会儿的光景,外头已经大亮,我听到身后传来金呼唤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快速转进两栋房子之间的窄巷里,到底是一堵城墙,我轻轻一跃飞了过去,离开奥赛班斯城的范围后,我就可以使用飞翔术了,虽然有些惹眼,却是最快到达伊索先生家的方法了。
才刚飞到高空就看到远处绿袅林的东面的那栋被藤蔓缠绕的小木屋,虽然房子最初是元人设计建造的,但是为了方便伊索先生,所以建得很低很矮小,可是因为靠近湖边,遮挡的数目不多,加上是蓝顶米黄色的墙,倒也很醒目。
伊索先生的大半辈子都是在这里独自度过的,他的过去无人所知,自称来自精灵界,没有家人。在我的记忆里,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陪斯里吉斯采草药的时候,他在为一棵被雷劈伤的老树治疗。
他和其他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满脸皱纹,笑容可掬,喜欢浇花弄草,白天的时候总能在绿袅林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他。因为我从小在满眼绿色的盆地里,加上元界空气不好,所以我以前经常来林子里,也就慢慢跟他熟了。他曾跟我说,培养绿洲并不仅仅是为了造福百姓,也是因为这些宁静的生命是他的精神寄托。
到现在,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时候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盈满的光彩。
如今,他却那样走了,没有一个安宁美好的结局。
我轻轻的一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人才走了不到两天,房子就显得寂寥陈旧了很多,几个小黑影没待我看清是什么就逃窜到角落里去了。我微怔了下,随即想到应该是某种小动物,不可能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已经没有看到幽灵的能力了。
说来好笑,在幽灵古堡长大的我,小时候被幽灵们照顾,和他们说笑,那么的理所当然,现在接触了外面的世界,反而害怕起幽灵来了。在各地的传说中,幽灵大多数都是会害人的,是阴险恐怖的存在,虽然我知道并不是那样的,却也因为听到诡异的事情多了而心生忌惮。
不过,我现在多么希望能够看到幽灵,也许就可以见到伊索先生的魂魄,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口的地上有一摊黑色粉痕迹,我皱着眉小心的跨过去,屋子里很暗,我点燃了餐桌上的蜡烛,四周熟悉的物件被照得昏黄。我还记得经常来这里找伊索先生聊天,他做的烤肉很好吃,虽然年纪大了动作不太利索,但他还常常在森林里穿梭收集一篮的花朵,让我送给伊迪斯和蒂娜……我呆呆的看着屋内,然后走到客厅,在火炉边的藤制沙发上坐了下来,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助和彷徨,还有深深的自责。
如果,那天晚上,我再多留一会守在他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我想查出真相,抓住那个凶手,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从何查起?按照莱奥公爵的叙述,现场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唯一肯定的是伊索先生为对方开门,并且是在转身进屋的时候被袭击的,显然对方是伊索先生认识的人,但这样的话这一带的每一个村民都有嫌疑了……
对我来说,我现在宁愿回到战场上去面对千军万马,如今这样的情况,实在让我有力没处使……
这时,莫名的,我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揉着额回头望向门口,这一眼,让我一下头皮发麻。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趴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那种黑像棉花一样的将阳光吸了进去,我竟看不清“它”的轮廓,只知道是个活物,两只白惨惨的眼睛微眯着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