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0 章　　　此话无题

魔界黑恶魔族栖息地的外海里，有一种红色的小鱼，叫做弗罗鱼。这种鱼最大不会超过一掌的长度，通体艳丽的红色鳞片。

弗罗鱼不怕生，遇人会主动亲近，人们总会被它靓丽的外貌和憨傻的模样所欺骗。

自然界中越是颜色鲜艳的生物越危险，弗罗鱼就是，它的鳞片中会分泌出一种毒素，皮肤直接接触后就会中毒。

恶魔间有一种传说，说弗罗鱼的毒其实是善意的。因为中毒者只要尽快离开海水，毒很快就会解开，没有任何危险。而如果中毒后长期间泡在水中，人就会变成人鱼，能够在水中呼吸生存，有时候一些溺水者就会通过这种方法自救，虽然变成人鱼后就变不回来了，但总的说来，还是活着好……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我在晕眩中被一阵女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很难受，脑子涨疼。过了会情况好些了，就隐约间听到好几个女孩子们正在讨论着我的病情，声音都听上去很担忧。

“乔王子殿下怎么会中弗罗之毒呢……太可怜了……”一个稚嫩的少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接着是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是啊……不过是去钓鱼，怎么跑去了那么远的外海呢？”

弗罗之毒不是只要及时离开海水就能痊愈吗？有什么好可怜的？

说来奇怪，我在听到我中了弗罗之毒后的第一格反应，居然是以为乔对我下毒，而完全没有想起那条小红鱼……

什么时候，我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他会谋害我？

弗罗之毒很有名，因为它能够彻底改变人的体制，将人变成人不人鱼不鱼的怪物，而且变成人鱼后无药可解，终生生活在水底，是比普通致死的毒更恐怖的毒药。想想，不是乔救了我，我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人为了能在大海中活下来，而甘愿变成人鱼的话，我就是属于宁可去死的异类了。

我动了动眼睛，眼前一片昏黄色，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些颤动的模糊的影子，好像眼睛上被蒙了几层纱一样。看来不是瞎了，只是暂时失去了视觉，是弗罗之毒的副作用吗？

身体反应也很迟钝，好半天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

“哎！你们看！乔王子殿下醒了！”女孩子的声音还真是洪亮啊！耳朵又疼了，不待我适应，立马眼前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看不清楚长相，只觉得昏黄的世界一下子黑了，无数的红点照着我。

女孩子们很吵，不停的问我话，问什么的都有，语速还很快，一下子敲进我耳朵里，难受得要命，却说不出话让她们安静。正当我觉得又快晕过去的时候，她们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有一个人影挤进了我混沌不明的视线里。

“殿下！您觉得怎么样？！”有个甜美的声音问我，还伸手摸我的额头，尖锐的爪尖轻轻滑过我的头发。

我第一次被这么多女孩包围，看着攒动的黑影，至少有七八个，声音都很年轻。只是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邪恶的气息，令我生厌。我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躲开那只抚摸我额头的小手。

“还看着干什么？！快叫医生过来！还有你去通报陛下！！”说话的女孩似乎有点身份，她颇为严厉的下达了命令，几乎一下子除了她以为的所有女孩都应了一声跑了出去，振翅的声音震耳欲聋，片刻后飘然远去。

留下的女孩，扶起我，然后一个冰凉的器皿抵到我唇边，我下意识的张开嘴将一杯子沁凉的水喝了下去，瞬间觉得舒服了很多。

“殿下，好点了吗？”女孩又让我躺下，我动作僵硬的像个瘫痪病人一样，眼睛又看不见，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抿了抿嘴唇，我尝试着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我……到底怎么了？”

他们错认我为乔，我也不想辩解，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也比较安全些。听刚才女孩们的谈话内容，乔确实在这里，只是没有回来，我与他的容貌外人确实不太容易分辨……不过，那个魔王兹杰拉尔应该是认得出我的……

女孩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说话却很老沉，一边说着一边给我捻好被子：“殿下，您中了弗罗之毒……有些人鱼化反应，不过救的及时，应该会褪掉的……”

人鱼化反应？！我不禁愕然，在被子里的右手，试着用拇指碰了下食指，确实摸到了些鱼鳞，顿时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女孩走开了几步，我听到了一些水声，接着额头上被放了一条湿凉的毛巾。

“殿下，您手臂上有一道外伤，不知道为什么会处理成那样……导致伤口感染了，弗罗之毒顺着伤口蔓延，所以毒性加重了……不过，好好调养，过几天就没事了。”女孩在我身边坐下，翅膀拍了拍，好像在整理自己的羽毛。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了些。满身的疤痕，对男人来说还算是荣耀，可长满鳞片的话，可就太恐怖了！也不知道鳞片蔓延得厉害不厉害，看那些恶魔女孩刚才的反应，脸上应该没有长，否则的话太吓人了！！

“……那……眼睛……”

“……可能是伤口感染加上发烧所致，医生说是暂时性的，殿下不用担心……”女孩话到一半，忽然向另一个方向说道，“陛下！”

我愣了一下，才惊觉刚才说话间，有人走了进来，昏黄的视线里，我看到了那个高大的恶魔。虽然很模糊，但一眼就认出了是他——兹杰拉尔！

没有比他颜色更黑的羽翼了，也没有比他颜色更猩红的眼珠了。

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那女孩却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一下子房间里气氛压抑了起来，空气里邪恶的气息也变浓了。

听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他笔直的走向我，我垂下眼睑，不去看他，双手却不自制的握成拳。

他居然还没死，真实可惜！我心里恨得牙痒痒，无奈此时动弹不得。

他坐在了刚才女孩坐的位子，也抖了抖翅膀，轻轻的收于背后。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我知道他在看我，用我看不到的表情。他似乎在等我开口，而我显然也不想跟他耗，跟他呼吸一室的空气，都令我难受。

“……为什么救我？他的命令吗？”我问的很直接。发现我的恶魔以为我是乔的话，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他应该一眼就认出了我，却没有说出来，还让恶魔们给我治疗。恶魔虽然与绀魔有依附关系，但也不会那么热心肠的是个绀魔都救。

闻言，他先是不说话，笑了，笑声很冷。

“他可以命令我？”他似乎觉得很可笑，语气却森寒异常。

我想了想，选择沉默。至少，从他的话中，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讯息。

我的心又不听使唤的沉了下去，说不明白的感觉。

真的有种不如不见的感觉。

那样，还可以猜测我与他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也许会幻想在某个夜晚，他也会想起我。而不是这样，形同陌路。那个拥抱，给我的错觉，已经碎成千万片。虽然，也会有“这样也好”的想法，可是内心深处原来还是有期待的吧？

如果，那一刻，他握着桨，不是看向不定的远方，而是将温柔的眼神投向我，我也许会说，不如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我们回家，回轻宁堡，好不好？……那样听上去会不会很可笑？他又会怎样回答？

随即，我摇摇头，赶走脑海里那无聊的想法……

我可以不介意他对我的伤害……那种残忍的性.爱可是完全视作是孩子无知的行为，在我的记忆里，也只是痛而已……身体的伤害，算什么呢？我及时恨过怨过，也不会为了那种事而完全否决掉与他的手足之情……

可是，他否认了杰的身份，他现在是临君大帝的儿子……我怎么能够原谅这样的他？

也许，紫发金眸是绀魔皇室杰克曼家族的象征，但那也是杰赋予我们的，怎么可以因此而那么理所当然的去做王储？将杰置之何地？！！

……现在，他连我也不认了……

后来，兹杰拉尔，又说了些，我记不清了，我说了些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意识变得很模糊，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不停的出汗，有种在生死边缘游移的感觉。恍惚间，还有人给我灌汤药，味道很刺鼻，我下意识的反抗，却被几个人强形制住身体灌了几口，连着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本身就有胃病，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最后还是把药都吐掉了……

如果，活着要这么痛苦，干脆死了算了……

我想，我是在不清醒的时候，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杀了我……”

救我也许很费事，杀了现在的我，却应该很容易。

后来，想起这件事情来，我就想抽自己，在战场拼杀了这么多年，天族不知道暗杀了我多少次，我都全身而退。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喝点药就求死，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是乔的错，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我眼前？

明明，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已经将过去都埋葬在那白瀑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