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绀魔王,我是轻宁王,你会这样对我吗?”
“如果我真有绀魔王的权利和地位,你会跟不择手段跟我抢吗?”
“不会!”
“这就是了!所以不会发生他们这种事情的!”
脑海里回响起这样一段对白,想不起到底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只记得那属于彼此的软软的声音和贴近的心灵。
乍然惊醒,竟已成无数碎片,流逝于岁月。
不由自嘲,不是和蒂娜约定了将所有的过去都埋葬与白瀑之下了吗?为何不过是再次见到他,就变得如此蠢?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为何还要……抱有那种可笑的期待……
不期然,身后响起熟悉的音乐声,气势恢宏,将我的心魂震了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的踩在了黑恶魔的国徽上,而且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海风还是很猛烈,脚下数吨重的铁梅花不住的发出磨耳的钝声。
有些僵硬的回头望去,碎发激烈的拍打着肌肤,也将视野切割成抖动的无数片——那座宫殿隐没于海中森林,只依稀看到黑色的轮廓,那音乐声就从那里传出来。
是管风琴的演奏声。
我最喜欢这种乐器的声音,有一种震撼灵魂的感觉。在这种音乐声面前,人会不自觉地安静,心情变得庄重,每一段曲调,只要听过一次,都无法忘怀。
乔已经能够如此精湛的演奏这种复杂的乐器了……弹奏的曲子还正是杰经常给我哼的安眠曲……
在我走之后,杰也这样给他哼过安眠曲么?
我惊讶的想起我竟完全没想起来问乔,杰是否安好?是否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双唇轻轻一抿,嘴唇都干裂了,心中荡过一丝难言的苦涩,随即笑笑,跳了下去。
我面朝下,展开双臂,架起飞翔术,像一只鸟一样逆风而翔。风中衣衫猎猎,呼啸而下,转眼踏入城市的街道中。顷刻间恶魔的气息充满了四周,可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是恶魔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复杂起来,刚才的鲁莽给他们的国家带来一场大麻烦,而且会被埋怨的一定是乔……
忽然也想自己有对翅膀,可以在疲惫的时候,将自己暖暖的包裹起来,还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
曾经那个脆弱的我,是如何在这种时候抚慰自己的呢?才一自问,那娇小俏丽的身影便跃入眼前。“……蒂娜……”我恍惚中念出这个名字,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那个总在我身边如影随形的女孩,也不在。
我摸向脖子,还是什么也没有。
和蒂娜契约约定的时间马上要到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那个期限之前回来再见我一次?也许……
那枚小小的金匣子,我并不打算用它,也不想让兹杰拉尔知道在我手里。因为对我而言,它的意义,仅仅是蒂娜送我的礼物,如果没有这个前提,那丢了也就丢了……
可也就是因为她送的,即使是颗石头,我都视若珍宝,何况是她最喜欢的金子!!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是被人拿走了?还是自己不小心丢在那个通道里了?
一样找不回来,我宁愿是自己疏忽,而不是被乔拿了……可是,当我问起时,他眼中闪过的不自然,令我难受到几乎窒息……
我拥有的第一个项链,就是蒂娜,杰给我的礼物,被他捏得粉碎,好在最后蒂娜重获新生。可是,这次是蒂娜自己给我的礼物……
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好想找到她,知道她到底去哪了?还是回绿袅林找我了?
蒂娜……蒂娜……蒂娜……
“蒂娜……!!”我脑海里被那张娇俏的小脸占满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想去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慌张,步伐混乱的穿梭于正在修整家园的人群间,喊着蒂娜的名字。
我知道她不在这里,明明知道的,可是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她!我和她拥有生命共享契约,彼此间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有感知。就如上次和莱奥公爵打的时候,她能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赶过来,并且知道是谁袭击了我。我现在的这样突然焦急的心情,是因为我自己的烦恼还是她出事了?!
一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我就能加慌乱,心都在发颤。
我失去了父亲,没有了兄弟,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失去你!!
“蒂娜——!”
“蒂娜——!!”
我穿梭在城市间,期望在某个拐角,能够迎上她的笑脸,哪怕下一刻被她骂,我仍旧希望她突然出现。就如从布利斯喷泉旁跳下去的那一刻,毫无预兆的拯救我——
我越来越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不管恶魔们惊讶与好奇的侧面,我在找我心目中重要的人,亦如有些现在同样奔走于街头巷尾,寻找被海浪冲散的亲人的恶魔一样。
甚至有个帮助扳正一座倒塌的雕像的士兵,追到我身后,有些胆怯的问我:“乔殿下,您在找谁?!您有亲随失踪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甚至有些歇斯底里:“鬼才是乔•杰克曼——!!”
那个士兵显然被吓到了,愣在原地没敢再追我,我烦躁地一跃上天,穿过一座座城市和森林的上空,漫无目的的寻找。耳朵里都是风的嘶吼,我的思绪也越来越混乱,不知道飞了多久,只见整个通道里开始星光点点,原来已近天黑。只是这通道内其实白天黑夜并没有太大区分,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把这个通道上面打穿?
累得快不行的时候,我已经能够看到南端的出口了,远处墨蓝色的海面上依稀能看到黑色的城市剪影和林立的桅杆。
海港?
我落在临近的最高的一棵树上,那灯火辉煌的城市边缘,是停得密密麻麻的船舶,这是一路以来看到的最大的码头。
对了,我该回元界,那里有伊迪斯、加布里、阿加莎、斯里吉斯、战友,还有我的蒂娜,我要去找她……还有伊索先生的事情,我还没有抓到真凶……另外那个人身多足的怪物,是否能够通过那些浮雕上提供的信息找到关于那个少年的身份甚至下落?……对!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为什么要再这里浪费时间呢?
我深吸一口气,降落在这座城市里。白天的浩劫,在这最南端的城市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痕迹,街道上都是人,原来恶魔们确实比较喜欢夜晚出来活动,街边的商店、酒吧里都是人,到处是豪爽的欢声笑语,一派歌舞升平。
和元界完全不同,这里完全见不到别的种族的人,放眼望去只有收起黑色羽翼的黑恶魔,地上到处可见掉落的羽毛,黑色的灰色的。黑恶魔的羽毛是昂贵的通信工具,这里却似落叶一般。
我一直以为妖异的元族女子是最开放性感的了,她们从来不吝惜露出自己古铜色的肌肤。没想到恶魔女子穿衣更为豪放,只堪堪遮住三点就招摇过市。遮掩最多的倒是头发,她们喜欢将长发盘起,挂满了珠宝装饰,元人的犄角却很少看见有人戴着。恶魔男子可能是因为整个背部都是翅膀的根部的关系,穿上衣的不多,个个裸.露着肌肉发达的上身,或与女子们调笑,或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打牌。
我在这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和显眼,但是沿途的恶魔们只是看了看,顶多行个礼,就随意的走开,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种族。
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
我不知道我走在这座城市的哪里,我该往哪走?
我想回元界,港口有船等我,可是那是他给我准备,是他想要送我离开他身边的证明,我怎么也无法去踏上那条船。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地上那些羽毛,在别的国家也许价值连城,在这里却一文不值。总不能顶着他的身份,去坐霸王船吧?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魔界只与绀魔界互通异次元大门,如果不想经过绀魔界去元界,就只有去外海的弗洛鱼聚集地寻找那个通道游回绿袅湖了。
我其实想选后者,可是看看手指,鳞片才刚刚褪去,再染一次,恐怕真的要变成怪物了。
那,就要去绀魔界了……要经过蔚蓝之星……还有轻宁堡……
又一次感叹,如果蒂娜在身边就好了,她虽然喜欢打架,但做事情靠谱,心思也不浮躁,不会像我这样不成熟,一遇到事情就不知所措。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不论遇到什么事,她都陪在我身边,也只有她知道我和乔之间的事……
“哗啦啦……”
又是那种奇怪的声音,我回神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还是走到了码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里是南端出口,海风从这里吹进来,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迎风港了。港口除了一艘艘描着蓝色梅花花纹的黑色船只以外,并没有什么人,船舱亮着灯的也不多,舒缓的大海的呼吸声中,四周寂静得可怕。
我没有找到那种类似竹管木片相击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听到这种声音,现在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听着,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可我很想搞明白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我沿着码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感觉声音越来越近,身上不由自主的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沿着水桥走了很远很远,回头看已经看不清商业街的灯火了,四周的船微微上下起伏着。真是无法理解,恶魔为什么那么喜欢黑色?这些船全部都漆成了黑色,晚上如果在海域出现危险,想救援都很难找到。
这条水桥是延伸的最长的,也是唯一一条朝正南方的水桥,照理说我再走下去前面只会有船,可是那种声音肯定不是船只相碰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我单手托起一个火焰球,但是火光能照亮的区域有限,而且海风很大,亮了几下就被吹熄了。我想了下,又点起来了个大一点的火球抛向空中,漆黑的洞顶如同棉花般吸收着光亮,我的眼睛追逐着火球消失的方向。三秒之后,我将视线降至前方,紧接着头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天空一亮——
突然的强光,我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看到前方不远处已经到了尽头,那里停着一艘有着双层船屋的商船,这艘船和别的船样式很像,只是颜色却是红色的,船桅杆上挂的旗子画着一把剑和一柄锤子。
这艘船上没有亮灯,不知道是否有人,可是它二楼的橱窗却有一道银光闪动。虽然距离很远,但是那银光闪动带过的轮廓,我甚为熟悉,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那件东西,可是我的心为之一紧。
很快头顶的光亮暗下来,我想也没想又放了一个火焰球扔上去,然后直接飞向那艘船,当天空再次放亮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放在船屋二楼橱窗的玻璃上了。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华贵的橱窗里唯一的展示物,黑色的木架上横放着的是一把长剑,通体银色,剑身无任何装饰,剑柄是十字梅花形的,在黄橙色的火光下折射的光芒仍是冰冷的白光——破晓的长鸣之剑!我颤抖的手指上传来魔法的波动,是防御罩。
我变得沉重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上一层雾气,我控制不住粗鲁的抹去雾气,仔细的辨认是否是认错了?是否是赝品?但是心已经逐渐沉了下去……
“乔——!!算你狠——!!”我忍不住双手握拳狠狠敲击玻璃,防御罩因为外力的施加而自然散发法力抵御冲击,这种程度的防御魔法自然难不了我,将高热往双手集中以后,一拳就将这防御罩挤破,玻璃也应声而碎。
但是,我的手还没有摸到剑柄,整艘船都亮了起来,船舱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我头皮一紧,一把抓住剑身抱在怀里护住。不顾手和衣服被划破,我推翻木架胡乱的摸着找剑鞘,剑放在这里,剑鞘不可能分开放的!
可是,下一刻一把镰刀就勾住了我的脖子,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我仍旧气愤地辩驳:“你看清楚我是谁!!这是我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