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被梦魇了吗?快醒醒!”
贾谊感觉身体被人轻轻地摇动,然后他睁开了眼。在微弱的烛光里,一片淡粉色的轻纱随着微风摇曳,四周的流苏如同水草一样摇摆。然后一张放大的脸急切地凑到自己面前,鼻尖贴着鼻尖。
“先生你还好吧?”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先生,先生不要想父皇好不好,你只要想我就行!”那人有一种甜腻的口吻撒娇,湿热的气息喷射到自己的唇上,贾谊微微窘迫移开了脸。
“抱歉,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先生刚刚喊了‘陛下自重’,是不是又梦见父皇欺负你了!”
“欺负我的一直不是都是你吗,胜儿。”贾谊笑着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人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梁王刘揖,自己的学生,还有,爱人。
记得那时贾谊才刚被召为博士,初见刘揖时他才是七岁韶年,小小的身躯穿着华丽的锦缎华服,头上戴着精致的金冠,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披在肩后,身后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宫女舍人。贾谊见他迎面走来,虽然不知道这位华衣小童是第几皇子,但他的教养要求他恭敬地退到走廊一旁,低头叫了声“殿下金安。”然后等待他的离去。
谁知小小的皇子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望着贾谊低下的脸庞,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先生可是洛阳贾生?”
“是。”
听到想要的答案,只见小皇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阳光般耀眼。
“哇~揖早先有幸拜读先生佳作,一直心存向往欲与学生结交,今能一睹先生风采,实乃揖之幸也。”
原来是四殿下刘揖。虽然母亲李夫人的娘家在朝中没有势力,但模样可爱的四皇子凭着自身好学好问,深受陛下的宠爱。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刘揖的名声还是知道的。贾谊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背景,对于他小小孩童便如此好学,更有了好感。所以他谦恭施礼,道:
“揖殿下廖赞。谊只是区区一书生担不起殿下如此之高的赞扬。”
“先生为何如此谦虚?揖……”刘揖看是有点紧张,连忙答道,这时有宫侍低头在他耳旁说道:
“小殿下,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四皇子听完只能收住话题对贾谊抱歉一笑:“贾先生,揖暂且先告辞。”
“恭送揖殿下。”
第一次见面后的某日,贾谊在自己书房里办公,突然下人告知四殿下前来拜访,他的脑海里随即浮现出小皇子精致而稚嫩的脸孔,耳边仿佛也听到他清脆的童音。贾谊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走出书房。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那么急,生怕怠慢了揖殿下,这似乎有点不对头,因为读书人最自视清高洛,阳贾生平日不屑于权贵交往,而今却……他凝了凝神,把这种急促归为是自己欣赏好学的皇子。
他看到小小的华衣孩童跪坐于席上,正襟危坐、脸孔绷得紧紧地,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的样子。毕竟是天家之子。贾谊微微觉得心酸。
“四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实在是谊之过错。”贾谊微微鞠躬,然后坐在下手处。
小皇子看到贾谊的到来,严肃的脸孔上绽开了炫目的笑容,如同百花盛开般。随即,他敛了敛夸张的笑,用脆生生的童音说道:“是揖冒昧拜访,先生何过之有。”
“不知四殿下有何事?”
“揖对《诗》中某处有所不明,故请问先生,望先生指点一二。”小皇子诚恳地问道,看着他求知的眼神,贾谊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何处?”
“相传商末孤竹君遗命,欲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孤竹君死后,叔齐让位伯夷,伯夷不受,叔齐也不愿登位,两人先后都逃到周国。周武王伐纣,二人叩马谏阻。武王灭商后,他们耻食周粟,采薇而食,饿死于首阳山。子贡问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也。揖不知为何伯夷和叔齐二人得后世之贤名?”
“子曰:夷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一为仁,伯夷、叔齐兄弟让国,求仁得仁;其二为义,让国,义字当先,行为高尚;其三为礼,伯夷、叔齐耻食周粟,宁死全仁,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其四为孝,伯夷以父命为尊,宁不作君王,也不违背父亲的遗愿,此乃孝;其五,兄弟让国,此乃为悌。”
“嗯嗯!先生的见解独到,言之有理!揖好生佩服!”四皇子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他凑到贾谊身边,牵起他的手说:“先生才识实在让人敬重,不知今后揖若遇有问题,可以常找先生吗?”
贾谊一愣,方微笑答道:“可以,随时恭迎大驾。”
之后,四皇子刘揖总会携带一本《诗》到贾谊府上,就诗经的问题进行一番探讨。不一年,贾谊被提为太中大夫,四皇子刘揖被封为梁王,置梁国(今河南商丘)。再后来,梁王刘揖归封地,而贾谊受朝中权贵毁谤,被贬长沙,两人再无交集。
“先生~先生~快回神啦!”刘揖伸手在眼神涣散的贾谊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低头就着他的唇瓣轻轻一咬,一吃痛,贾谊才回过神来。
“啊?……现在我年纪大了,总是容易走神。”贾谊摸了摸受痛的唇,淡淡说道。
“不,先生还未到而立之年,怎么可以说是年纪大了?”刘揖孩子气的撇了撇嘴,帮贾谊把松开的衣襟拉好,然后一下一下的以手为梳梳理着他铺在枕头上的发丝。
贾谊朝他抱歉的笑笑,伸手捧住刘揖的头,细细的凝视着他精致如故的脸庞。
现在胜儿不过是十五舞勺之年,却隐隐约约有着青年男子的健壮之姿,平时,乌黑灵动的瞳眸总是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每每贾谊转身,总是与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相遇,那双大眼从来都是水水的,满满都是自己身影,流露出对自己深深的爱恋。每当此刻,贾谊的内心柔软的如同一汪春水,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动。现在他都比自己高了许多,站在自己面前,然后一伸手,自己整个人就被他整个搂在怀里,满满实实的,他会凑在自己的耳边悄声细语说着:“先生,我爱你”。
回想起两年前,自己刚被召回长安,面圣后的第二天,在回廊上看到了十三岁的他。虽然快五年不见,贾谊还可以清晰地想起他未封王时,天天往贾府跑的天真烂漫的模样。重新见面时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惊奇,后迅速转为大喜,如牛乳般白嫩的脸颊上瞬间飘着红晕,然后一点也不顾及自己作为王爷应该有的仪态,欢呼卓越地喊着“先生”,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那时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贾谊也不忍心提醒他要注意身为王爷应该有的仪态了。毕竟那时分别了五年之久,难为他还记得自己这个所谓的“老师”。这样想着,不经意的笑容就浮现在贾谊的嘴角。
“先生,您笑起来真好看!”
梁王刘揖飞扑到他的身上,一边微微喘着气,侧着头笑着、凝望着贾谊的脸。
“小孩子胡说什么?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在他面前,贾谊没有像对待其他王公贵臣般保持疏离,而是像个长辈一样伸手抚摸着他的头,然后捏了捏他的脸颊。滑滑的。是的,或许内心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所以才会不顾是否合乎礼仪,大胆“以下犯上”。
“呵呵……”享受着贾谊的抚摸,刘揖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傻傻的笑着。
“揖殿下,此时怎么会在长安呢?”似乎察觉自己“以下犯上”太久了,贾谊收回手,却被刘揖抓住握在手中。
“我来接先生去梁国啊!我真是好开心呢,父皇答应我拜先生为梁王太傅。以后就可以一直和先生在一起了!”
“原来是揖殿下对陛下请求的?”贾谊看着他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有小小的渴求,望着自己的双眼,就知道他是默认了。他无语叹了一口气。
“先生~先生不愿意我成为您的学生吗?”刘揖拉长声音撒娇,干脆一把搂住贾谊的腰,埋在他的怀里。
“……”
“先生,不要我的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先斩后奏,不经先生同意擅自替先生做主。”刘揖埋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听着他委屈的声音,似乎是有在反省了。
垂头俯视着梁王刘揖的纤细的身形,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啊。贾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回抱他:
“真的吗?”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闻言,刘揖惊喜地抬起头,乐呵着一张脸,大大的眼睛闪动着,带着诡计得逞的得意,狠狠地收紧手臂,圈住贾谊的腰。
“那我们快点回梁国吧!先生,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哦!在你的院子旁边种了好多竹子,因为先生喜欢紫色,所以我在池边栽种了很多菖蒲呢!幔帐我也弄成淡紫色的……”
他就是喜欢黏人这一点到现在还是没有变。明明是大汉王朝最受皇帝陛下宠爱的小皇子,梁国万人之上的统治者,偏偏痴得如同孩童,每每被自己提起之后就会嘟着嘴,扯着自己的袍袖一甩一甩地说道:“只有在先生面前,我才像个孩童而已。”
确实如此,在一般人面前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四子、梁王殿下,只有在自己面前,开心就笑委屈就哭,生气撒娇耍赖……虽然他做着这些行为时一点也和天家子弟的形象拉不上关系,但是这样的他很真、很纯,让人很喜欢。或许当初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一直都是以真实的一面出现自己面前,毫不掩饰他的真实感情。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后,贾谊现在也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感情,虽然比他大了好多岁数,但是自己确实是深爱着他,梁王刘揖。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完全变白话文了。我、我……(╯>◇<)╯︵┻━┻
而且感觉各种凌乱
请路过的看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