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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5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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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陆成

作者:火星居民

失窃

失窃

正元三年,腊月初三,灵州。

这一年的灵州比起往年竟是冷了许多,简直是到了出口成冰的地步。因为年关将近,灵州大街上并没有少了行人,只是个个步履匆匆,脸面上眉头紧皱,一副耐不住严寒的神色。也难怪,灵州地处中原南面,东南西北又有灵山,屏风山,陈家山和昆山作为屏风,夏季清凉,冬季温和,如此刺骨的冷还是几十年的头一遭。

赵明是土生土养的灵州人,自然是抗不住这份浸入骨子里的寒冷。在正康大街东边第三家的陈记炒货买了年节里的要用的葵花籽,罗汉豆等炒货,付了银子,扶起挂在后脖子上的帽兜,正要深呼一口气冲出铺子,忽听外面大街竟然传来了嗒嗒嗒的马蹄声,声音凌乱,似乎来的不是一匹马儿。

赵明疑惑地转向伙计,发现伙计也正瞪着小眯眼瞧着自己,憨憨地抓了一下后脑:“小哥,这是啥回事呀?”

“不晓得哇,这大冷天的还有人在外面遛马,这是奇了。”伙计回道。

也是,这灵州人都怕冷,今年都畏了这天气,人人能不出门就绝对不跨出家门一步。

赵明和伙计伸长了脖子一看,竟然是一列身穿暗红粗衣,横跨官刀的捕快,两人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吃惊。

“走,看看去”赵明对伙计说道。

伙计一听,正有此意,刚迈出左脚, 耳旁便传来两声“咳咳”,伙计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掌柜正半眯着眼瞧着自己,只好把伸向门外的心思给拉了进来。“嘿嘿”伙计皮笑肉不笑的朝赵明笑了两声,低头便开始拨拉算盘,再没理他。

赵明自然是要去瞧瞧的,毕竟灵州向来太平,官府里的人也是一向和气,如此大的阵仗,不要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明跟着马队朝前紧走慢赶,一会儿功夫还是被甩在了后头,马队随即不见踪影。赵明停在原处,想了想,去年元宵,官府也是这么一队人马出动,在闹市里走走停停,说是在维持秩序,预防宵小,莫非今年也是这么个情形。想罢,就朝闹市赶去。

闹市不比地处西南偏僻的正康大街,此时仍是热闹非常。沿途买卖特色小吃,泥人玩意,首饰绸缎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还有见缝穿针打着把式卖艺的杂耍,把灵州点缀的煞是热闹。

赵明赶到闹市的时候,正遇上打着马儿回头的捕快,暗地里夸了自己一下:“聪明!”赶了几步上前。赵明疑惑的四处张望,没走几步便听到了消息。

“哎,老王,你说这袁铁怎么过年还不安分?”

“嘿,这不过年嘛,还不赶着紧儿地凑些银子,不然没法和家里婆娘交代”,

“哈哈哈哈哈,瞧你说的,老王你认识这袁铁啊?”

“哪能呢这,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能跟这江洋大盗比,当个跟班人家还嫌弃呢。”老王急急地撇清关系。

袁铁,赵阳是知道的,这几年了干了好几件大案子,官府江南江北地正在通缉他呢。赵明提着炒货,往前一凑,只见墙面上正贴着一张告示,可不就是这袁铁的通缉告示。“啧啧”赵阳摇了摇头,想着人家仗着一身功夫钱财来去容易,自己辛辛苦苦木匠活计一两难赚,心里不禁沉了一份,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个什么,只好悻悻地回家。

正康大街街尾往南拐两个弯,在直走就是赵阳家了。赵阳回到自个儿家时,正赶上赵婶子从窗边的大锅里捞出一只黄灿灿的老母鸡,鸡身滑嫩,鸡香扑鼻,看的赵阳胃里生虫,口里生津,腆着脸上去,“晚上吃鸡呢?这可好。”

赵婶子斜了一眼,道:“吃你个头,今天只准你动这屁股。”说完,“啪”一声便剁下更加黄灿灿地鸡尾,又转身添了一大碗鸡汤放在一旁。赵阳自然知道这鸡汤,鸡尾都是为自己准备的,厚着脸皮上前端起,不死心地偷瞧了几眼少了屁股的老母鸡,正要低估两句,赵婶子脸一板,“鸡是年里吃的,拿酒糟沫子糟糟,去去”说完,大力挥挥,似是要赶自己丈夫出去。

赵婶子是江南一带出身,过年节气的自然带着自己娘家的风俗,不然,在灵州城里自是没有这酒糟鸡的。

赵阳趁着妻子不注意,抠了些刚买的炒货出来下酒,就着鸡屁股,肚里又有了一碗鸡汤垫着,竟也觉得一份知足出来。

“听说这袁铁都闹到这边来了,就在隔壁定州呢”。

袁铁是今年被缉拿最凶的绿林大盗,赵婶子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是不是的好汉,就不得而知了,说“闹就闹,反正咱们就这一扇门,一口锅,两条命,人家定是看不上眼的。”

“这不还有一只鸡嘛,嘿嘿。”赵阳下了一口酒。

赵婶子听着瞪他一眼,“就你这一只鸡,也想招袁铁,也不看看人家看上的是什么人,什么东西。”

“鸡咋哩,他袁铁想要,我赵阳还不给呢,他那什么什么珠子,什么什么画画的,我也看不上!”赵阳扯着脖子道。

赵婶子气结,放下手里正在炒青菜的铲子,就要去夺赵阳手里的鸡屁股,“人家的珠子画画值多少你懂个屁,那是价值连城的,值整个灵州城!”

赵阳定了定,被夺下鸡屁股,想了想又发现没有话来反驳自己妻子,皱着眉头,闷头回了句“反正姓袁的不抢贫民,不偷百姓,我,我不怕。”

赵婶子到底是向这自己丈夫的,抢了屁股也不吃,随手放在一边灶上热着,“这到也是,也没有听到有哪家小户人家遭了殃,都是些大官和有钱人。”

赵阳一听妻子不再驳自己,底气足了,话也多了,“就是,就那被偷了好几箱银票的周记老板,”四处看了看,发现在家,原本想压低的声音想想就免了,“银子竟是多到没地放,而且,听隔壁大街外出在周记做伙计的钱家小儿子说,那银子那都是黑的。”

“黑的,银子咋黑了?”赵婶子一听这话,瞪大眼睛瞧着自己丈夫。赵阳得意地接过赵婶子手里顿住的一碟青菜,洋洋得意地瞧了妻子几眼,也不回话,转身就端着菜出去。

赵婶子回过神来,急忙扯起自己身前的围裙搓了搓手,端着剩下的菜,随着丈夫走出灶间。

赵婶子出来时,赵阳已经点上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飘忽在整个屋子里,就像是飘在了赵婶子的心上,黑色的银子不就是昧着良心的钱财么。赵婶子这么一想,心里就觉得不安,随即又庆幸自家的男人不在周记干活,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怎样折腾,最后又觉得,袁铁这几箱子银票偷的还真是好,简直就要拍手称赞。

“这么说来,袁铁还是个好人呢。”赵婶子怔怔的说。

“谁知道呢,哎,把鸡屁股给我,下下酒,这鬼天气真是冷。”赵阳向赵婶子招招手。

赵婶子递过碟子,坐在赵阳对面,觉得这一通话讲下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涩涩的,还带着点份量,压在心里。正要和赵阳说说话,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丈夫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神色泰然,不时还咋咋嘴,吃的有滋有味。赵婶子看着自己男人,撇撇嘴角,低头,夹菜,吃饭。

反正那是人家的事,和自己八辈子打不上一竿子,自己就守着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扇门,这么一口锅也就够了。

当然,如果赵婶子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怎么着也会再守着这么一只鸡,哪怕是少了屁股的一只鸡。因为这只鸡是她自己花了二十文从走货郎那里经过一番挑拣之后买下,然后可以说是精心的养在院子里,每天喂以米饭青菜,哪怕是自己吃剩下的,最后,等它体壮肉肥,为自己贡献几十个鸡蛋之后才让它杀身成仁。即使不是自己吃,也可以让丈夫吃,即使不是丈夫吃,也可以招待客人吃,即使不是客人吃,也可以让丈夫卖了换米吃   

晚饭后的赵婶子,站在窗边,呆呆地看空无一物的案板,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如果赵婶子能够放弃发呆,而是在发现之初,就从最近的作案途径探头看看,也许就会发现窗外的两个偷鸡贼,一个温婉如水,容貌惊人,但神色怯怯,举止哆嗦,手里的老母鸡昭昭就要从她颤颤的手里跌落,一个面无表情,倚墙而立,神色泰然,正拿了块手绢从容地擦拭右手,但是,手里残存的油渍似乎就在昭示就在方才发生的事。

这就是成秀和陆谢。而,她们之间的故事并不是发生在借食的这一刻,也不会因为这不甚光彩的行为而停止。

相遇

正元三年,十月,肃州首富公孙府。

照理这天应该是公孙府里较为平常的一天,老爷少爷有自己的安排,看帐应酬或出门巡巡铺子;夫人们也是有自己的精彩节目:赏花,喝茶,再打打牌子;下人们自然要安分地做自己紧凑的活儿,端茶倒水打扫清洒一样不漏。

只是这份平静在正午公孙少爷回府后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在公孙少爷大声的一声“来人”之后,整个公孙府邸便开始由平静变成了喧闹。

公孙少爷的贴身小厮小四一听自己少爷的召唤,立马从少爷的卧房门口冲进了卧房里面,只是眼前的一幕让小四原本就在半嗓子口的胆立马上升到了喉咙,端端就要飞了出去,只见原本应该俯卧美人怀里的少爷衣衫不整,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捂在额头的手缝间的红色液体告诉小四,少爷正在流血,而自己的奉银也将会和这红色液体一般从自己的手缝中溜走。

小四见公孙少爷怒瞪着同样也是衣衫不整的七少姨太,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了公孙值,说:“少爷,小的这就去找莫大夫。”

公孙值正值气头,一把推开小四,上前一脚踹在了还跌在地上的七少姨太,“贱人,不识抬举,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

七少姨太也没有呼喊,只是跌在地上一味地看着青色的石板,公孙少爷的这一脚夹杂着盛怒,确实不轻,七少姨太竟然也只是被痛哼了一声,便摔在了地上,到是小四被这一脚吓得心儿颤颤的,毕竟七少姨太是一个不多见的美人。

公孙值踢了一脚不解气,转头就对小四喊:“小四,拿绳子捆了这贱人,看少爷怎么饶得了她。”

小四一听,连忙陪笑,紧道:“少爷息怒,少爷身子金贵,这可要让莫大夫看了伤口,七少奶奶一时手误,一会可要心疼少爷的。”

“呸”,公孙值唾了女人一口,说,“找大夫去。”

小四连忙转身吩咐下面的人去请莫大夫。下面的人眼看这就要瞧上自家轻浮少爷和美人的好戏,见小四下来吩咐,急急扯着小四追问。小四这时到是挺起了腰板,肃着脸骂道:“少爷的事也敢问,你想要几份差事呢,还不赶紧干活去,少干了就准备挨板子。”又指着旁边的一个低着头,没说话的丫鬟道:“你,去找莫大夫,赶紧,慢了少爷怪罪,这事能要你的小命。”丫鬟诺诺应声,急急转身出门去了。

莫大夫来的时候,七少姨太已经被绑了扔进了柴房。一路上清冷又落魄的美人样子,竟是被下人看了个尽。

“哎,七少奶奶也是个可怜人呐,”厨房的李大婶想到了七少姨太的出身,叹了一口气。转头见旁边的丫鬟仍是一副低眉顺眼不像搭话的样子,觉得有点接不下去,正好一旁穿红衣的丫鬟匆匆接口问:“七少奶奶咋么可怜了,七少奶奶的样子生得这么好看,竟不是好命的人么?”

李大婶见有人搭话,话头也自此开打。对着方才低着头,此刻望着七少姨太的丫鬟说道:“小谢啊,你是新来,自然是不晓得这七少姨太的。”说完,看了搭话的丫鬟一眼说:“七少姨太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上面有三个姐姐,排行第四,她爹一心想要个儿子,不待见家里的女儿,家里有没啥银子,就只好捡着相貌好看的女儿得一份聘礼钱。”

“这不就是换着法儿卖女儿吗?”红衣丫鬟瞪着大眼看着柴房,抿着小嘴,一副同情的样子。

“可不就是”赵大婶又叹了一口气,“谁想七少姨太运道不好,又摊上一个只想着儿子的老爹,竟被少爷看上了,哎。少爷便硬是逼着不情愿的七少奶奶进了府。”最后一句,声音极低,丫鬟伸长了脖子才听清明白。

话到了自己主子身上,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话,几人自然不好再接下去胡侃,又闲闲地扯了一些杂事,自然散去。

夜里,公孙府在老爷夫人见到儿子受伤,父爱母爱爆发下的一顿怒斥轻呵之后,总算又是安静了下来。

在无人问津的柴房里,此刻竟然散着一片白亮。照理是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触了七少姨太这个霉头。

一条黑色的人影见着这亮光,停顿了一下,忽然,纵身飞上了这柴房的屋顶,这柴房本是杂屋,屋顶确也不是很高,只是在这无人通晓功夫的公孙府里确也是奇怪的紧。

黑影飞上屋顶,稳住身形,便俯下身,轻轻的掀开了一片瓦片,对眼一看,只见屋内除了七少姨太再无他人,心下便奇,再往光源注目一探,竟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正滚在七少奶奶的手边,散着白透透的光。

黑影飞身下地,停在门前,几番动作,铁锁便被无声卸下,黑影随即推门而入,白光顿时把人的面目照显出来。这黑影分明是个女子,个子较寻常女子略高,却也高的不离谱,再看相貌,修眉联娟,丹唇外朗,明明十分的女子容貌,和在一起却生出了一分俊朗。但是,李大婶如果在这里,只怕会惊叫一声:“小谢。”没错,来人正式陆谢。

七少姨太听到声响,没有抬头,只是稍稍斜了脸,木木地撇了一眼,并不说话。

陆谢本来性情就清冷,见七少姨太如此动作,顿了一下,直直就往珠子走去。拿了珠子在手,左右翻看了几下,起身便要离去,自始都没有再瞧七少奶奶一眼。

走到门口,将将就要关上木门,身后传来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便听到的极轻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七少奶奶正咬着下唇,手足无措的起身,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要跟着走的样子。

陆谢眉头一皱,转身便走。七少奶奶急忙忙地跟上,毕竟不会功夫,之前还让公孙值拿着鞭子教训了一顿,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陆谢听身后传来一声稍重的“咚”,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少奶奶摔在地上,眼瞧着前面的人似乎走的更快,自己只这么一次机会能够逃出公孙府,失了明天就要去飘人院了,一急便喊道:“喂。”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腔,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低柔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一般,几丈之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陆谢充耳不闻,疾步赶到了围墙下,提气便不顾身后传来的细弱的哭泣声翻墙而去。

七少奶奶眼见着自己一人落在这黑暗里,以往的悲苦便一起涌上了心头,再也忍不住,便“泣泣”地哭出声来。哭的悲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一味地哭泣。

七少奶奶正哭地悲切,耳边却传来声音,“起来。”这声音来的忽然。

七少奶奶急急地抬头,一看,竟是业已远去的人又回来,正端端站在前方,七少奶奶不禁惊呆,噎住了哭泣,怔怔地看着陆谢。

“起来!”来人见七少奶奶毫无动静,便粗声重复了一次。

七少奶奶听出了一丝儿不耐烦,连忙止住哭泣,站起身小跑步到陆谢身边,又一次巴巴地看着陆谢。

陆谢也不看她,一把揽了她的腰身,纵身飞过了公孙府。

分道

分道

肃城西边,大林街上左边顺数的小林客栈,地字三号房内。

简易的小桌上点了油灯,陆谢自顾自的木着脸坐在桌边吃着让小二在厨房里热的饭菜,毕竟不是现做的,味道不是很好,只勉强能入口。

七少奶奶坐在陆谢的左边,也慢慢地持着筷子夹菜,不敢有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因为身上的伤口既不是小伤口,也没有上药,如今只是稍微动动,扯动伤口,也是有一丝一丝的刺痛传来。也不敢出点大气,因为她看到了陆谢脸上生人勿进和我不想理你的神色,知道自己无奈之下作出的纠缠之举,已经给陆谢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完全写在了脸上。

陆谢揽着七少奶奶到了客栈,低声点了间上房,要了几碟小菜,把七少奶奶往旁边一扔就没再理她。

陆谢夹了一筷子地三鲜,放进嘴里,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女人,怯怯的脸上写满了畏惧,委屈和一点儿的倔强,收回探视,继续漠视旁边偷偷伸过来的眼神。

陆谢觉得自己应该是惹了个麻烦。本意是在越过公孙府围墙后,就打算从此分道扬镳,阳光道和独木桥各走各的,谁想,自己揽着这女人的手还没有松动,这女人的手便缠上了自己身上,似乎是隐约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

陆谢本来是不愿搭理这些闲事的,她本性不坏,但是也没有好到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深瞧了几眼,便要动手挣扎。

谁知这女人也有后招,一见陆谢真要动手,急忙忙喊道:“我救过你,我救过你。”就是不撒手。陆谢听了,略一沉思,问,“金簪的事是你?”。对方紧了紧唇,点了一下头。

原来,陆谢在公孙府里做丫鬟的时候,惹上了一件金簪事件,同屋的丫鬟手痒偷了大太太的金簪,事发了之后,慌乱下就趁陆谢不备塞进了陆谢的枕下,以为陆谢平时木木讷讷定可以借此让自己脱身,初初,陆谢却也是一分辩解也无,只是冷眼看着惹事丫鬟,瞧的丫鬟冷汗直冒,快要支撑不住招供,谁想,最快撑不住的是大太太,喊着管家要给陆谢上家法。原来公孙家富冠全州,本是可以不用为了一根金簪大动肝火,不料这簪子却是公孙老爷的亲娘给大太太的主母信物,所以大太太为了此金簪大动干戈亦是毫不见奇。

陆谢自然是不会让板子落到自己身上的,正要发力折断板子,大闹公孙府,然而,时下正窝在公孙少爷心尖尖上的七少奶奶发话救下了陆谢。当时陆谢正被人堵在院子里,自然是不清楚内院内这一票主子们的谈话的。

于是,这样,七少姨太就这么帮了陆谢一次,而陆谢也因为此事带着她连飞带跑的到了小林客栈。而此时,陆谢还不知道,将来自己和这七少奶奶却是再也分不开了。

一顿饭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将这两人的最初渊源梳理了一遍。陆谢放下筷子,问道:“名字?”

七少姨太正小心的夹着几根豆芽,一听这话,吃了一惊,豆芽顿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成秀”,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匆回答,想了想,又补上,“成功的成,秀才的秀。”

成秀。陆谢回味了一下,只觉得方才她的纠缠,是毫无一点秀才的样子的。

成秀见她又不说话了,心里再次觉得不安了,正要找些话来说说,却见她起身,接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和一小袋碎银子推到成秀面前,说:“盘缠,你的。”

成秀看着眼前的物什,知道自己是惹人嫌了,人家要支开自己,紧接着又想自己哪有可去之处,顿时心底凉成了一片,眼圈也不禁又一次红了起来,抬头看了陆谢一眼,不说话了。

陆谢心里一紧,叹,“又来了。”这可怜巴巴,哭哭啼啼的模样难道就真的这么适合这位落难美人?

成秀确实是一个美人,起初在公孙府里来不及细看,如今有了空闲,在灯光下仔细瞧了,当真真是一个面若芙蓉,楚楚可人,婉风流转。

如今这位温婉的美人再加上这一副如泣如诉,眼波流转,自己身为女子竟然也有一分抵挡不住,不禁暗想,那位公孙公子是如何下的了手的。谢陆自己是这番思量,却不想起初公孙值对成秀也是万万分的宠爱,即使是成秀面冷心更冷的对付,只是,这富家的子弟向来是要什么得什么,成秀短时间的冰山美人自然激起了公子性子,然,时间一长,仍是一副冰冷样子,便再得不到公孙值的爱护了,厌倦,冷落,那是一样不落。昨晚的求欢遭拒不说,还得来一头的伤,公孙值对成秀的忍耐正式宣告结束,于是翩翩公子变成了地狱恶鬼,长鞭相加,青楼相卖,如此处理一个不甚听话的小妾,最是容易不过。

陆谢心想,自己是真真不好搭理这番麻烦,吃力不说,一个不小心还要伤人损己。自己在公孙府里曾得到这美人的恩惠,可如今也已两清,可不能再生纠结了。想到此处,陆谢神色一正,道:“七,成姑娘,明日公孙家恐会大肆追寻,姑娘还是早做安排,在下身有不便,不打扰姑娘。”说完,竟转头离去。

成秀在陆谢掏出银子之时便知道这结果,如今见到眼前之人毫不犹豫的离去,又惧又气,整个身子不自觉得竟然发起抖来。成秀眼见着陆谢关门离去,怔怔地盯着被陆谢轻掩上的青灰木门,再无一丝勇气去要求陆谢留下。

话说陆谢离开客栈之后,这夜正是将将黎明之前,却也是夜色最浓之时,除却客栈门前散发着昏黄光色的灯笼,整条大街一丝亮色也无。然而,这伸手不见五指却丝毫没有拖延陆谢快步行走的速度,只见陆谢三两下便从客栈门口移到了拐角处,随即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客栈之内,成秀已从呆滞中恢复过来,检查了自己上下伤口,尽是皮鞭之伤,成秀对这些伤不担心,毕竟只是皮肉之伤,未伤及筋骨,迟延几日上药也无妨。倒是,陆谢离去之时说的话让成秀不免有些担心,心里像打鼓一样。明日,公孙值定会发现自己不在柴房之中,还有那颗夜光珠,公孙值也定会派人到处搜查,而且公孙家和官府向来交好,官府免不了也会插手追拿自己,自己在这肃州全无可助自己之人,到时城门一关,自己就真的成为了这瓮中之鳖了。可现时正是深夜城门已经关闭,这又如何能让自己出城,想到此处不禁想刚刚那位带着自己从公孙府里飞越高大围墙的姑娘在便好了,但是随即又想起自己已被她嫌弃,是断断没有相助之可能了   

成秀如今虽有二十有二,进公孙府里也是有三年之久,可是这三年毕竟是养在了深闺高墙之中,被老父变相卖女之前,也是在乡下一隅,女红炊事到是学的样样在手,可这独自谋生却是生手,更不用说如今这场面了。可是,成秀却也是仔细之人,而且若又落入公孙值手里,恐怕是生不如死,如此,她也便暗下了决心,自己是一定要闯过这个难关。

房间内,煤油灯终于耗尽了生命,呲的一声地吞噬了昏黄,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成秀仍旧坐在桌旁,陷入了沉思。

话分两头,正当成秀在苦思脱身之法之时,在公孙府附近的一条小巷深处的一家普通平房里,陆谢正托着那颗夜光珠仔细的端详,房内没有点一盏灯,陆谢还拿了黑布掩了窗户,塞了门缝,整个房间被这夜光珠照耀得如同白昼,从外面看却是一点亮光也无。只见这珠子通体荧光,晶莹剔透,光亮却毫不刺眼,柔柔地散着光。

陆谢知晓,这便是“随珠”了,也是她此番乔装在公孙府邸的目的。“随珠”有着极其深远的历史,价值更是连城,据先朝《康元记事》记载,传说古代一随姓诸侯见一大蛇重伤,便以药草治之,后此蛇于江中衔明月珠以报德,因曰随侯珠,又称灵蛇珠。此后,随珠又历经几朝,均得到了当权者们的青睐。到了今朝,被当今皇上赐予肃州皇商,也即公孙家,以示皇恩浩荡。公孙家自然感恩戴德,慎重而奉之,可是公孙少爷却是个为了美人,一掷千金的风流人物,拿了这随珠讨好当时的七少奶奶,又在昨日,两人争执之际,被成秀顺手拿在手一用力伤了额头。那时正是当午,随珠又被成秀攥在了手心,被长长的袖子遮了个严实,公孙值一时之间也没有发觉。到是成秀无意识地攥紧着随珠,一路到了柴房。最后被来在七少奶奶房内搜寻无果,去柴房碰运气的陆谢捡了个大便宜。

说来,到是陆谢在这随珠的主人——成秀,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做了回梁上君子。

陆谢起身,点燃了旁边的油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随珠放进了旁边暗红色的锦盒内,缠上了几层黑布,蹲下身子,在桌子正中下方的青石砖上敲了几下,听到闷闷的回声,便撬开青石砖将锦盒放了进去,接着又将青石砖恢复了原样。

此时天将将就要见明了,陆谢走到脸盆旁,卷起袖子,似是要洗漱一番,刚触及脸盆,陆谢皱了皱眉,将要伸向盆中水的修长手指转向了脸盆外壁,贴住,运气一番,再伸入水中时,已然变成了热水,温度端端适中。

洗漱完毕,陆谢才吹熄了油灯,上塌休息。

混乱

第二日。这一日的肃州果然如陆谢所说的,很不平静。七少奶奶的失踪引起了轩然大波。公孙少爷怒发冲冠,大发雷霆,原本面若冠玉的翩翩公子此刻却被怒气熏染出了一份狰狞。整个公孙府安静得连一只苍蝇飞过都可以声传几丈,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均是一幅面若寒噤,战战兢兢的摸样。

公孙少爷站在柴房门口,双拳紧握,面色铁青,小四一脸讨好地赔笑在公孙值站在公孙值身后,即使他离得公孙值几步远还能感受到少爷身上发出的火气来。

“少爷,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四硬着头皮上前,“现下,七,这人不见了,还舒了少爷的心不是?”

公孙值似是没有听见小四的说话,死命地盯着柴房内残留着得一点血迹,额头青筋爆出,觉得昨日的伤口此刻是撒了盐一样,刺痛刺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找   ,翻遍府里,不,翻遍肃州也给我找出来!”

小四一听,知道少爷这是真的怒火冲天了,凭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份量显然在他面前起不到一点作用,急急地转身,吆呼着门外的家丁赶紧寻人去了。

只是,小四不知道,七少奶奶的失踪只是个引子,带来这一系列的对公孙府的打击。但是,这些,陆谢却是知道的,此刻的陆谢仍是一副丫鬟打扮,原本清俊白皙的脸庞上更是加了几抹黑灰,手里拿着一篮子青菜,昭昭就是一个厨房丫头。

陆谢照例是要在“劫富”之后再原地多待几天的,等一等那个袁铁,会不会来会一会自己这个袁铁。说来,这个袁铁到不是个真名儿,说确切点不是这时候的人名,真正的袁铁算来也是个四百多岁的古人了。四百多年前,暨朝末年,朝廷混乱,暨帝竟然是一个不满三岁奶娃娃,于是外戚干政,宦官夺权,惹得整个天下是民不聊生,偏偏乱世出贪官,个个不遗余力地搜刮民脂民膏,引起一片民怨沸腾。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三五大汉,并且武功刚强,专门对贪官豪富下手,接济穷人,豪举数不胜数。但是此人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是个热血汉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每每作案之后便在现场写上袁铁两字,以示身份。此般壮举在那时却赢得了一片叫好声,血性之人和绿林好汉纷纷效仿,一时之间,竟然袁铁遍地。是到今日,前不久,竟然又出现了一个袁铁案子,贼人在当朝户部尚书家中窃得银票数箱,珠宝无数,临走之钱,大喊:“行袁铁之事,竟如此痛快,壮哉!”是为本朝的袁铁第一案。到了陆谢,她便依样画样,行此类“壮举”时也写下了袁铁二字。

陆谢到不怕七少奶奶被抓,供出自己,首先公孙府能不能抓的住成秀还是个未知之数,其次,即使成秀被擒获,自己仗着一身功夫脱身也是容易得紧。于是,陆谢在清早还是扮成丫鬟进了公孙府。

公孙府在府里一搜查便搜出了问题,首先在七少奶奶房内的墙壁上,发现了用公孙少爷书房中价值千金的狼毫大大咧咧书写的“袁铁”二字,想着这袁铁专干盗窃万金之事,公孙少爷想着这房中能值万金之物,当时便心中直直打鼓,等逐个角落地搜了个仔细,也没有发现随珠的影子,立时双腿一软,竟似要站立不住了。

小四连忙忙地扶住公孙值,倒了桌上一盏茶给公孙值压惊。公孙值木木地接过茶喝了几口,回过神来,神色一紧,一番重斥怒呵,将在场的人都封了口,又着小四盯紧了他们。最后道:“在抓到奸夫□之前,这里的人谁都不准出府里。”如此,便将丢失皇恩的杀头之罪转移到了家丑不外扬上。而陆谢便生生被摁上了奸夫之名。

公孙值出了房门,匆匆进了公孙老爷的书房,公孙老爷正在书房里,品着用清早露水煮的香茶,一听到随珠丢失,一口茶噎在喉咙再也下不去了,公孙值急急地上面安抚,公孙老爷回过劲来,一巴掌打在了公孙值脸上,直叫:“畜生,畜生。”公孙值也着急万分,忍气吞声地求饶。公孙老爷见事实已定,又听儿子讲述来龙去脉,只得先咽下怒气。于是,两人合计一番,报了官,说是袁铁潜入公孙府盗得金银无数,又见色起意,花言巧语骗的七少奶奶与其私奔,如今公孙府是要悬赏千金捉拿这奸夫□了。肃州官府本于公孙府钱权相好,如今交情和金钱并下,出力更是不剩一分,一得报案,便出了大队官差巡逻大街小巷,更在城门设置了层层关卡,拿了画像对出城之人进行仔细比较,希望这公孙家的七少奶奶能为自己带来财运。

陆谢昨晚便料到了会有如此大的阵仗,自己却是不需担心,自己行事一向小心,而且昨日并未和客栈小儿正面说话,客栈的那盏灯,陆谢相信并没有显出自己刻意隐藏的面孔,甚至,不仔细看连成秀这没心机的人的模样也认不清。而随珠更是被自己藏的严实。自己是全无可疑之处的。

公孙府重金悬赏了出去,不多久便的来了消息。

先到的是南边城门旁边的杂粮铺的老板,四五十岁,长的粗粗壮壮,一双犹带面粉的双手不停地再自己身前的围裙上搓揉,分明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知道提供消息之人能得百两银子,兴奋地脸色紫红,说话也断断续续:“我,我瞧着就,就像那七少奶奶,那眼睛,鼻,鼻子的。”

公孙值不耐烦了,板着脸,大声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像不像的。”又指着那老板鼻子吼道:“再不说,小心你的铺子。”

杂粮老板一听,抖了一下,急急地道:“就是七少奶奶,她,她还,她还买了我十个包子和两斤干粮,似,似是要出远门,”咽了口口水又说,“身上的衣服像是祥瑞绸缎庄,但又是破破烂烂,我,我猜定是被家里男人教训了一顿,要回娘家咧。”

公孙值一听,知道此人定是成秀了,祥瑞绸缎庄是公孙府的产业,府中衣物尽是出自此庄,昨日自己又发力鞭打一番,定是那时便将衣府给打坏了。此人必是成秀,她出现在南门,又买了干粮,显然是要出城门了。

公孙值冷笑一声,想出门没那么容易,出了城门本少爷也把你逮回来。对着公孙老爷说:“爹,我去把她抓回来!”也不理旁边杂粮老板要银子的声音,径直快步走了出去。到是小四在得到公孙老爷的眼神示意下,一把抓了银子塞进杂粮老板的怀里,喊道:“少爷,等等我。”紧追着公孙值而去。

公孙值出门前,点了大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南门赶去。陆谢自然是知道的,想,这成秀竟是如此的,恩,不聪明,在城门口买包子,还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标志性衣裳,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如此拙劣,真是浪费了自己救她的一番力气。

公孙府在偏近北门之处,在公孙值去南门的路上,又来了报消息之人,是一家成衣店的老板,同样也是靠近南门,说辞到是与杂粮老板无二,也是能够确认是七少奶奶的,说她在他铺子里买了一身白衣就匆匆而去。

公孙老爷着人给公孙值去了消息,冷哼了一下,这贱人,等抓到了,定是要让她生不如死的。

这一切自然也被陆谢看在了眼里,即使对成秀已生了一分不屑,但仍看不惯公孙府如此仗势欺人,更并不满自己最新被冠上的名号。抿了抿嘴,看着公孙府大厅的眼神不禁冷了几分。

陆谢乘人不注意,绕到了公孙府祠堂门口,转头看了看左右无人,闪身进了去,看了看享受着高香火烛的公孙家祖宗,很不小心地碰倒了两只火烛。这祠堂供奉的是公孙家的列祖列宗,是这全府的重地,因为容易着火,公孙老爷特地请人算了风水宝地,做了法事,还专门安排了人轮流看守,势必要保证这祠堂香火鼎盛的。可现在这人都被公孙值喊到南门去了,自然是无人看守,找了火只能自怨倒霉。

公孙老爷看到祠堂浓烟冒出,顿时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公孙府立马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救火的救火,找大夫的找大夫,找夫人的找夫人,找少爷的找少爷,久久无法平静。

等到刚到南门准备大干一场的公孙值马不停歇地赶回公孙府,祠堂已经成了一片黑焦,大夫正在给公孙老爷大力地掐着人中,,自己的娘亲正坐在床头看着丈夫哭泣,自己的内眷正叽叽喳喳,神色不一,不禁气得头顶生烟,暗自发誓要将那奸夫□碎尸万段。

又遇

陆谢如今又进了厨房去帮忙,公孙府前面哄乱,连带着厨房也变得手忙脚乱。陆谢自然是暗喜这公孙府鸡飞狗跳的,看着这闹腾的场面,舒了一口气,想,自己算是又帮了那成秀一把。

陆谢一进门就被厨房管事嚷嚷着去煎药,接过黑乎乎的药材,低头一看,里面的药材到是认的不全,只见有甘草,陈皮和一些其他,猜是公孙老爷的压惊汤什么的,偷偷地拣了几样放进了自己袖袋里。这个公孙老爷平常早已补得红光面满,健步如飞,如今少点汤药,想必是无甚要紧的,况且,公孙老爷压了惊,震了精神,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陆谢煎了药,又给了公孙老爷端了过去伺候他喝药,等到端了空碗回到厨房时,天色已昏,已经到了自己休息的时间,便在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收拾一番,离开了公孙府。金簪之事后,陆谢已很少歇在公孙府里了,自己在外面租了间平房,又给管家塞了点银子,便搬了过去。

基于各种考量,陆谢的院子离公孙府并不远,不到一刻钟,陆谢便推开了自家的院门。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十分普通灰白屋子,院子左边是极为简易的厨房,灶间物事零零散散,看的出平时陆谢不进这里,灶间旁边有一口井,旁边有点水渍。整个院子十分的清冷。若不是陆谢此刻人在院里,给人的感觉便是间空房或是家主出远门去了。

陆谢不急着进门,倒是盯着那滩水渍,皱了皱眉,左右环顾了一下,见院子右侧角落里那半人高的柴堆,径直走过去停在它前头,冷冷地看着从柴堆后面泄露出来的一截普通灰黑色的衣服下摆,手中暗自使劲。

没过一会儿,柴堆后面的人有点藏不住了,早先陆谢走进的脚步声音就已经揭示,自己已身无可藏,方才硬着头皮不动声色想要赌一把,现今算是期望破灭。

陆谢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柴堆后面的人要出来了,或许是乞丐,或许是偷儿,前者她可以轻饶忽视,若是后者,想到藏在屋内的随珠,即使知道一般的偷儿势必是无法找到,但仍是止不住地想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陆谢如此考量,似乎一点也不顾那点同道中人的交情和脸面。但是等到她见到柴堆后躲藏之人时,再平静的脸庞也掩盖不了自己的吃惊。陆谢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成秀。

没错,来人正是成秀,此刻,成秀和陆谢一般,也是一副吃惊到不行的样子,瞪大了水眸,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陆谢勉强压下惊异,上下打量了成秀。显然,成秀是易了容,扮了装的,只是在陆谢看来并不是很成功,不然也不会让自己一眼就认了出来。成秀现今着了一身灰黑的的男装,样式十分普通,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头发埋了进去,脚上也是极为平常的黑色布鞋,这一身装扮若是穿在一个男子身上,扔到大街上光看背影,陆谢敢肯定去拍十次肩,只有两次是真的认对了人。这肃州街上,男子十有八九是如此穿着的。可,成秀这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也如此打扮,陆谢怎么看怎么别扭,即使她用泥巴弄灰了自己原本白皙的脸,还在鼻下唇上添了一溜小胡子。

陆谢紧着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看的成秀心惊肉跳,问:“怎么在这里?”

成秀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陆谢问自己,急忙抬眼疑惑地看了看陆谢。

“你怎么到了这里,不是出南门了么?”陆谢重复了一遍。

成秀此时想起了陆谢昨日毫不留情的离去,那么的绝情,一分倔强从心底滋生了出来,低了下头随即又抬头看着陆谢,道:“我走便是。”暗自咬了咬唇,便要从陆谢身旁走开。

陆谢自然是听出了成秀得火气,对成秀此刻现身在此处也有着疑惑,她不是应该出了肃州,远走高飞了吗?听着成秀得带点倔强的声音,想这花一般的温柔美人真是不适合用柔柔的声线说这带点委屈,带点绝望的话。

陆谢叹了口气,对将将要走出院子的成秀道,“待在这院子里”,顿了顿,“出了这院门,我便不管你死活。”成秀一听,飞快的转身,不可置信地瞪着陆谢,陆谢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进屋去了,不再理会成秀。

成秀红了眼圈,总算舒了一口气,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这陆谢从开始给自己的感觉便是自己的依靠,离开柴房靠她,跳出公孙府靠她,就算是自己这身衣裳和一日的吃食也是靠她,即使从头到尾陆谢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即使严格来说两人认识还不足两日,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能够依靠的念头,陆谢就是这么莫名地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成秀跟着陆谢进了屋子,陆谢已经坐在了桌边拿了碗水在慢喝,见到成秀进来,放下碗,起身走到了床边,转头对成秀说:“过来。”成秀快步过去。陆谢看了看成秀,俯身掀开了被褥,现出了一块土色的床板,接着便撬起床板,指着床板下刚好能容下一人的暗格,对成秀道:“有人来了便躲进这里。”随即又把系在被褥上的细绳子穿过床板顶端上的小孔,说,“小心被褥,躺进去之后,记得铺好。”陆谢接着又说:“平日便待在这屋子里,不可露面。”成秀看着陆谢的安排,心中是万分感动的。自己只能选了偏僻又看似无人的小户里躲在柴堆后面,比起这人,实在是笨拙之极。

陆谢交待完毕,又回到了桌旁,对成秀说道:“成姑娘,你,是何如到了这里的?”起初,陆谢以为这成秀是跟踪了自己,若是成秀真是跟踪了自己,那么,如何处理这成秀,自己倒是要好好费费脑子了。可方才她吃惊的表情打消了这样了念头。不足两日,自己和这公孙家外逃的七少奶奶见面的机会不可谓不多。

成秀听陆谢此般问自己,觉得不足两日便交待自己的老底,似乎有点太过轻信与人了,但是,眼前之人给自己安实的感觉却也是不容怀疑的存在,况且方才她的安排表明她对自己是没有加害之心的。如此一想,成秀便也坐到了桌边,将自己这一日的经历细细地讲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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