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谢跃起,挥剑攻去,盾牌手连忙举牌挡剑,盾牌上、左、右三方,当即闪出长枪、狼牙棒、短剑,陆谢见果真无法近身,忙收力止住身形。
“哈哈哈。”一边观战的黑衣人抚掌大笑,连连指着剩下的山贼,“快,再摆一个,再摆一个。哈哈,把这小子收拾了。”
“是。”山贼高声应去,迅速摆阵,朝陆谢围去。
成秀见状,即时白了秀脸,盯着陆谢,手指掐进掌心也不自知。
陆谢被前后两个天一阵夹在中间,当真是近不得退不行,进退两难。眼看着这两阵形向自己逼近,陆谢无奈,跃起向左侧退去。谁知,脚刚一跨出,一只飞箭便朝自己射来,陆谢连忙缩身退回躲开飞箭。而此时,前后两个天一阵继续向自己逼近。
“哈哈哈哈,小子,天一阵的厉害你尝到了吧。”黑衣人见状再次大笑。
“阿谢,鞭子,用鞭子!”成秀在一边瞧出了门堂,对陆谢大喊。可陆谢手持长剑,哪有鞭子。
陆谢运起十分内力注于剑上,盯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两块盾牌,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剑尖下剑气直撞地面,犹如长剑击地,生生刺进了土里几寸深。
陆谢举起长剑,便要挥出气势磅礴,毁山破石的一剑,刚一运劲,脑子里便闪现出自己对师傅师娘的承诺——不夺人性命。陆谢紧紧握剑的手,咬咬牙,顿时剑气消了大半。
陆谢跃步上前,缩身贴近盾牌,左臂一抬,举剑格住狼牙棒,右臂一伸,抓向持短剑山贼伸出的手腕,准备用力拖出山贼。谁知,此时身后的天一阵,长枪手竟然一跃而起,用力将长枪朝陆谢掷去。陆谢连忙闪身往一侧避去。
黑衣人见陆谢又探出身子,连忙指挥弓箭手朝陆谢射去,飞箭势如破竹,昭昭就要射中陆谢。成秀见山贼搭箭,大惊失色,来不及思考,便疾跑了出去,这一箭正好射中了挡在陆谢前方的成秀。
黑衣人和书生见状,大惊失色,瞪了成秀半响,竟苦着脸,面面相觑。
陆谢见了,顿时犹被雷劈,生生止了动作,眼睁睁地瞧着成秀痛呼,流血,倒地。从成秀手缝见流出的鲜血,刺痛陆谢的双眼,陆谢一个激灵回神,急忙闪到成秀身侧,一把扶起成秀上身,抖着手按上成秀伤口。成秀左肩侧中箭,此时鲜血已经染红了整片衣襟和左衣袖,陆谢盯着整片的红色,痛彻心扉,直觉的自己被人摁在了一片红水里,怎么也无法呼吸,端端就要淹死在里面。
“阿,阿谢,我不会,有事。”成秀见陆谢血红的眼睛,挣扎地安慰道。
陆谢拼命的咬着牙,脖子青筋爆出,声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眼里竟狠厉尽显。
成秀见状,忍住伤痛,伸手抓紧陆谢衣裳,道:“阿谢,我没事,你……”
未待成秀讲完,陆谢便斜眼探向身后,直直地盯向身后之人,成秀在她眼里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只有满眼的恨意,满目的怒气,成秀能感到冷意和杀气在陆谢身上汹涌地腾涨。成秀抓住陆谢的手,望进陆谢眼里,“阿谢,我真的没事。你,你莫要伤人性命。”
“阿谢!”成秀见陆谢不答话,便伸手轻扯陆谢衣裳,顿时牵动伤口,疼遍全身。
陆谢连忙按住成秀,直觉眼里又干又涩,生生滚下两颗水滴儿,“阿谢。”成秀见了,也冒出眼泪,陆谢使劲闭闭眼张开,只见眼里痛苦万分,陆谢轻声道:“阿秀,你先忍一下,我很快就带你去看大夫。”说完,拿起身侧的长剑,便要起身。
成秀怕陆谢搏命,急忙拉着陆谢手臂,“阿谢,你一定,莫要有事。”
陆谢扯出一个笑脸,“恩。”
黑衣人和书生本无伤人之心,被这突发情况震的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踟蹰地站在原地搓手掌。
一边的山贼见当家没有下令,便也止住了对陆谢的攻击。
陆谢持着剑静静地走到那天一阵面前,盯着前人一言不发。那盾牌手只觉得周身冷气袭来,生生打了几个冷颤,举着牌眼睁睁地瞧着陆谢,心里直打鼓。
陆谢方才打算不伤人却害的成秀受伤,这次手下再不留情,运劲注于长剑,长剑剑柄在手掌心悬空迅转了几圈,手一扬,长剑便转着圈朝山贼脚上飞去,盾牌手见状连忙压低盾牌,挡住飞剑。陆谢趁隙,临空朝盾牌手肩侧重打一掌,盾牌手往前喷出一口鲜血,猛地往后倒去,身后的山贼见状,接的接,闪的闪,顿时天一阵被打散一个。
陆谢瞬间前移,一手一个解决散了阵型的山贼,一眨眼十二个山贼倒成一片。那边见状,连忙射箭,十几支箭直直朝陆谢飞来。陆谢见了,气涌丹田,挥掌卷起地上的刀剑长枪,一股脑儿地朝来箭扑去,挡下飞箭。陆谢脚下不停,飞跃上前,正面迎上另外一个天一阵,聚劲与掌,就要拍出。
“停,停,停。”那书生嘴里大声喊着向陆谢跑来。
陆谢哪里会听他,手掌转了个方向,便向书生拍去。书生吃下一掌,身子顿时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连吐两口鲜血。一同奔来的黑衣人见状,生生止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陆谢斜了一眼书生,转身便走,谁知那书生见了,咽下口里的鲜血,连滚带爬的挣扎地扑了上来,陆谢侧身一避,再次出掌,书生又一次飞起落下趴在地上。
黑衣人不忍便要上前扶起,谁知书生挣扎地推开黑衣人,趴在地上哆嗦着手指着陆谢道:“拦,拦,拦住。”
黑衣人起身,想拦陆谢,但似是被陆谢吓坏了胆子,墨迹墨迹地不敢上前。书生眼见这陆谢抱起成秀朝马车走去,急了,咬咬牙,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陆谢扑去。
陆谢手里抱着成秀不好出掌,便暗自用劲准备踢飞书生,哪想,书生似是有了先见,在陆谢身前不远处便停了下来,看看陆谢,竟然一把跪下,“寨主!”
陆谢看也不看,把成秀放上马车,安顿在软垫上,“阿秀,你忍忍。”成秀忍住剧痛,艰难地抿出一丝浅笑,点点头。陆谢收手,正要关上车门,自己的大腿便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眼,还是血泪交加的书生。
“寨主!”书生拖着陆谢不撒手。“您,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放开。”陆谢冷声道。
“寨主,您,您不要抛下我们啊!寨里有大夫,有最好的伤药,”书生又哭又喊,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回寨里便有大夫了。寨主!”
陆谢一脚踢开书生,关上车门,跃上马车,往前驶去。
“寨主!”这会儿是那黑衣人了,“咚”的跪在红茶面前,哭丧着脸对着陆谢喊,“寨主您别走啊!!”
陆谢不为所动,扯扯缰绳调转方向。
“寨主!”黑压压的一片矮了一截的山贼拦住红茶。
“不想死的,让开!”陆谢怒了。
“寨主,寨里有大夫,夫人受伤不能颠簸呀!寨主!”书生爬回来跪在车轮边,“寨主!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寨主,这里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大夫,夫人,夫人受不住啊!”黑衣人也跪移上前。
“阿谢?”车厢里的成秀听见动静轻问出声。
成秀的声音隐忍且虚弱,陆谢听了心里发疼,转眼见一边的书生泪流满面的恳着自己,一把伸手把书生拎上了马车前沿,掐住书生脖子,对黑衣人狠声道:“带路。”
书生本就去了小半条命,被陆谢一提,直觉眼前一晃,一阵天转地旋,但,书生却不挣扎,身子一稳,便连忙催促黑衣人,“老黑,快,快,带路,寨主让你带路!”
“哦,哦,哦。”黑衣人正瞪圆眼睛瞧着陆谢,闻言连连点头,忙不迭爬起身来,弓身侧手指指那山间窄道,“寨主,这边,寨主,这边请。”
陆谢见状,看向书生,手里一紧,薄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别找死。”
“不敢不敢,寨主,属下不敢。”书生掐着嗓子嚷出声来。
陆谢细看了一眼书生,一扯缰绳,红茶便往那窄道行去。
“快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回寨里拜见新寨主,”黑衣人见状扯着喉咙吩咐手下,随即急走两步走到红茶一侧谄笑地指指前方,对陆谢道,“嘿嘿,寨主,您,这边请,这边请。”
治伤
黑衣人引着陆谢穿过窄道,再七拐八弯地绕了几个拐角,便到了山寨门前。只见眼前两山中凹成一路,巨石土木搭建的山寨便伫立于中,后靠高耸巨石,峭削直立,前立筑栏望塔,工事防卫,旁扼险滩,深涧环护。
陆谢心里记挂着成秀,对着铁桶般坚固的山寨无心观望,一把扯了书生的腰带缠在书生脖子,再一脚将他踢下马车,把腰带另一端绕到自己手掌,抱出成秀,便往前走去。书生跌落马车,刚站稳便差点被陆谢扯的摔成狗啃草。
“寨主,这边这边。”黑衣人急忙迎上来把陆谢往里请。
“阿谢?”成秀见到山贼老窝,不禁担忧。
陆谢低头,紧紧成秀,摇摇头,示意无妨。
“二当家,三当家。”几个山贼见自己当家浩浩荡荡地回来,连忙迎了出来。
“快,快去通知大小姐,说我们请了个寨主,快,快去。”黑衣人吩咐指指陆谢吩咐山贼,山贼忽听寨主,心里大惊,齐齐朝陆谢看去。
陆谢不耐,用力一扯手里的腰带,书生一个踉跄滚到前面,被众山贼联手扶住,书生一边七手八脚地站稳身子,一边连声命令,“去请大夫,去请大夫,把祝于回喊到大堂,不,不,喊道寨主房里。”
“寨主?”扶起书生的山贼一时大惑不解。
“老寨主!”书生朝那山贼愤起一脚,“赶紧去!”
“是,是,是。”那山贼受了一脚,连忙飞速朝里奔去。
陆谢见那山贼飞奔而去,举步朝里走去,书生连忙趔趄跟上。
黑衣人带着陆谢经过山寨前的广场,一路穿堂过室,停在一间房前,推开道:“寨主,里面请。”
陆谢抱着成秀进屋,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转身便用力扯近书生,狠声,“大夫!”
原来,成秀脸色青白,手指冰冷,忍痛咬着下唇,此刻竟生生咬出血来,身前衣裳血迹斑驳,鲜血直直地顺着左手往下滴。
“大,大,大夫,就,就,就来。”书生看着可怖狠厉的陆谢,双腿直发抖。
陆谢一听,头一抬,将狠毒射向黑衣人,黑衣人见状,连连后退,颤颤声道:“属,属下,这就,就去催,这就去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陆谢一把往角落里推开书生,转身俯下身子,握住成秀,双手竟微微颤抖,冷比成秀,担忧之色尽显于脸上。
成秀痛欲昏去,但见陆谢此般摸样,如何忍心,看着陆谢轻轻摇头,忍住剧痛安慰道:“阿谢,我不会有事。”
陆谢伸手覆上成秀苍白的脸,在上面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慌忙噪杂的催促声,陆谢刚一起身,黑衣人便拉着一人的衣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一把把那人推到床前。
“寨主,大夫。”黑衣人对陆谢道。
那大夫中等个子,年约不惑,略瘦,圆脸,小眼,肩背药箱。他显然并不情愿,站直身子,抖抖衣袖,掸掸衣摆,斜了一眼陆谢,就是不看床上的成秀。
陆谢见状,拿起身边的花瓶,一把砸碎,大夫眼睛只一眨,便见白深深的断口抵在了自己喉咙上,大夫惊恐望去,只见前人满脸厉色,盯着自己的眼神端端就要把自己碎尸万段。
“寨,寨主。”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挪进,见陆谢凶神恶煞的模样,连忙一脚踹上那大夫,叫骂,“祝七,赶紧替夫人看伤!”一边猛朝大夫使眼色,不要命了这!
大夫吞吞口水,一寸一寸地移开脖子,惊慌不定地来到床前,这才开始替成秀看诊。
成秀左肩侧中箭,虽不是致命之处,但中箭已久,血留过多,所以成秀此刻面容苍白,呼吸孱弱,与身受重伤之人无异。
那大夫见了,肃下神色,细看了一番,起身走到桌边,一边打开药箱,一边沉声说道:“箭没有射中要害,性命无忧,但,箭头须立即拔出。老黑,让人准备热水,纱布。再拿点烈酒过来。”
“哎,哎。”黑衣人应声出去。
那大夫吩咐完黑衣人,转身递给陆谢一把剪刀,说道,“拿热毛巾给你女人擦擦伤处,清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书生,“其他人,出去。”说完,开始准备东西。
陆谢接过剪刀,随手解下手里的腰带,看也不看书生,径直朝成秀走去。
书生见状,偷偷摸摸地瞧了几眼陆谢,蹑手蹑脚跌跌撞撞地逃出门去。
陆谢刚在成秀肩侧剪了个口子,黑衣人便使唤了几个粗使丫鬟备了好些东西进来。
“都出去。”陆谢接过热水,扔下一句话,便转头走开。
黑衣人摸摸鼻子,看看大夫,转身赶着丫鬟出门去了。
陆谢仔细地清洗成秀的伤口,虽极力轻手,但成秀仍然被一阵阵的牵痛疼的全身痉挛,陆谢红着眼,怎么也下不了手,成秀忍过一阵剧痛,便听见了陆谢“咔咔”的咬牙声,“阿,阿谢,我,我不疼。”成秀挤出声音安慰道。
成秀不说还好,一说,陆谢竟然毫无预兆地“哗啦啦”地留下泪来,泪珠像珍珠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阿秀。”陆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模样到好似受伤的是她,需要安慰的也是她。
成秀心疼,想伸手拉住陆谢,可一动便扯动了伤口,顿时鲜血又大片大片涌了出来,陆谢连忙按住,吸吸鼻子,却怎么也不敢再激起成秀的情绪。
“没出息,不像个男人。”大夫准备好了东西,转身便见到了这副场面,哼了一下,递了一个颗药丸给陆谢,“给你媳妇儿吃下。”
陆谢示弱只在成秀面前,一转身便恢复了冷峻淡漠的模样,陆谢没有接过药丸,盯着大夫冷冷道:“你先吃。”
“我吃?你!这是麻药!我吃,我吃了,谁他妈地给你婆娘治伤?”大夫指着陆谢鼻子叫骂。
陆谢不答话,抬手一拍,桌边的凳子便碎成了几块,啪啪啪地四下飞散,随即开始数数,“一!”。
“你,你,你”大夫吓退几步,抖着手指点向陆谢,听陆谢数数,心一横,骂道,“老子才是山贼!他妈的,你个……”
“二!”
“停!老子怕了你了!寨主!!”大夫骂完,当即转身喊道,“老黑,老黑。”
黑衣人听到喊声,刚一进门,口里便被塞进了一颗丸子,然后被人一合嘴巴,一拍下颌,丸子便咽了下去
“去去去,回屋里睡觉去。别来这烦我。”黑衣人没说一句话,便被人推了出去。
大夫推走黑衣人,转身,“这下行了吧!寨主!!!”瞪了两眼陆谢,上前又拿了颗药丸,扔给陆谢,“吃了!!”
陆谢接过药丸,看了看大夫,喂了成秀下去。那大夫自顾在一边烘烤小刀,再没理陆谢。
半刻钟之后,药效发作,成秀昏睡了过去。
大夫又扔了块软厚布条给陆谢,“给你媳妇儿咬着!”
陆谢接过布条,坐到床沿,缓缓扶起成秀靠在自己腿上,轻轻地分开成秀嘴巴,将布条放了进去。
“按着你媳妇儿。”大夫上前稳住箭身,“啪”地剪去大半,只留下箭尾,随即拿烈酒反复擦擦小刀,准备割开口子,取出箭头。
“稳住了,别让她动。”大夫嘱咐了一句,便小心地将刀剑轻轻刺进了成秀肩头,鲜血顿时流出,大夫却动手不停,继续压深了几分。
“唔。”成秀无意识地动了动,陆谢急忙用力稳住成秀隐隐挣扎的身子,盯着在成秀肩上划口子的刀刃,直觉的它寒光深深,阴阴的冷气直接渗进自己心里,动的自己双手发颤。
“稳住!你抖什么!”大夫眼角瞥到陆谢的手,骂了一句。没出息!还寨主!?瞎了老黑的眼!!
陆谢深呼口气,稳住成秀。那大夫在成秀伤处,开了一个十字的口子,收刀放到一旁,“拔箭了,按住。”说完,深吸一口气,握上箭尾,用力拔了出来,顿时,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成秀大喊一声,止不住剧烈挣扎,似是要醒来。“阿秀!”陆谢七魂去了六魄差点晕过去,连忙从身后抱住成秀,双手紧紧按上伤口。
“放下,放下!”大夫气急,连连一手用布巾挤开陆谢双手,一手拿着药粉往伤口上洒药。
陆谢心惊胆战,一手一个抢过布巾和药瓶,“哗哗哗”地把药粉全倒在了布巾上,一把按在成秀的伤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秀肩头。
大夫见自己的伤药全被抢了用了,一口气提不上了,直拍胸口,“你,你,你,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声音竟然比成秀还要虚弱上几分。
这些话对陆谢来讲自然是连耳边风也称不上,她一颗心都扑在了成秀身上,成秀动一下,她就心惊一下,此刻成秀肩上流血,她就心里破了个大洞。
大夫见自己拍着大腿演独角戏,气上加气,呼呼地喘着气,若是他嘴便能长出几根胡子,那定能让他吹到天边去。“我不管了,你自己包扎!”丢下一句话,掉头就走。
这大夫的伤药确是好药,成秀的伤口没一会便止了血,陆谢松一口气,凑过去用脸贴贴成秀,轻轻地放平,拿了一边的纱布替她包扎。
包扎完,陆谢用热水清理了成秀身上的血迹,方才丫鬟还备了替换衣裳,陆谢便替成秀换了一身,盖上被子,坐在一边凝视成秀。
成秀脸色泛白,面容憔悴,但,呼吸顺畅,安静好眠。只是成秀一直咬唇忍痛,此刻略白的唇上泛点着鲜红的血痕,就像白雪里的红梅。陆谢看的心疼,指尖触上那点鲜红,轻拂间,竟似细针扎刺了指面,滴血见红。
寨主(上)
“你就是他们请来的寨主?”清喉娇啭轻而俏。
“……”
“你真的破了天一阵?”气若空兰隐而幽。
“……”
“你能说说话么?”绣履莲步纤而姗。
“……”
“你是哑巴么?”粉面含怒嗔而怨。
“……”
“你!”娇声斥叱气而愤。
房内,陆谢侧坐床沿儿,凝视尚未转醒的人儿,自动忽视耳边,眼前的一切声,一切人。
对面,美人站立圆桌旁,怒指一言不发的“寨主”,无法忽略心里,胸里的一团火,一口气。
美人轻拍胸口,咽下两口气,决定暂时忍气吞声,上前两步,“她没事吧?”
陆谢身未动,头未转,口未启。
美人轻抓秀发,呼出三口气,表示最后忍无可忍,侧目两眼,“她没死吧?”
陆谢眉稍皱,怒微生,心微火。
美人轻拂衣袖,哼出四口气,确定此刻趁胜追击,娇笑两声,“需要棺材么?”
陆谢身腾起,目怒视,火冲天。
啧啧,一句话,恶人还需恶人磨!美人施施然在软凳上坐下,倒茶,喝水,“你就是他们请来的寨主?”她要重来!
“出去!”陆谢瞪着美人,隐忍怒气。
“出去拿棺材么?”美人放下杯子,眼挑陆谢,轻启朱唇。
“……”
“啪!”木材折断声。
“噗”美人落地声。
“啊!”美人尖叫声。
“出去。”陆谢对着屁股落地的美人冷声道。
“你!”美人愤愤加恨恨,看着四侧散落的凳子残肢怒上冲冠。
“出去。”陆谢再次抬掌,直对美人。
“我偏不……”美人如何甘心,傲首相对。
“阿谢——”病弱柔声从床上传来。
陆谢眼里闪过流光,连忙收掌转身,奔到床边。
咦,活了?美人起身拍拍衣裳,伸头窥探。
“阿秀。”陆谢奔至床边,成秀果真正在微微眨眼,陆谢心里高兴,双目亮显,喜色分明跃于脸上。
“阿谢。”成秀半开美目,神色似醒似睡,素手朝陆谢轻抬。
陆谢上前轻轻抬起成秀臻首置于腿上,拨开她颊边散发,问:“阿秀,渴么?”
成秀抿抿唇,轻轻点头。
陆谢见状,连忙扶住成秀右边肩侧,欲起身倒水。
“喏。水。”声音传进陆谢耳里,水杯现身陆谢眼前。陆谢抬眼一看,正是美人不计前嫌,千里送水杯,杯重情更重。
陆谢接过水杯,送到成秀唇边。
“姑娘,谢谢。”成秀见状,虚弱笑笑,向美人道谢。
“不谢。”美人妩媚一笑,“举手之劳。”说着凤眼瞟瞟陆谢,该说谢谢的是他!
“阿秀。”陆谢凑近杯沿,成秀抿了几口,喉间顿觉清爽舒适。成秀朝陆谢笑笑,“够了。”挣扎地要坐起身来。
陆谢把水杯随手一放,扶起成秀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还痛么?”
成秀不忍陆谢担心,轻轻摇摇头,“不痛啦。”
“噗,你只是被蚊子咬么?”美人闻言,青葱抚上耳边秀发,顺势上下轻滑,轻笑出声。
陆谢一听,暗自后悔自己没有把这人给扔出去,可转念一想,却又心疼成秀,她如何会不知成秀为何这般说法。
成秀方才迷糊间对这位出现在房里的美人,只是随意带过一眼,此刻定睛看去,眼前之人,身穿紫衣,杏面桃腮,柳眉如烟,微睇绵藐,弯首轻抚秀发,竟一派妩媚纤弱,媚态如风。可仔细看去,她眸球乌灵闪亮,笑靥自然从容,真真灵气十足。
“姑娘说笑了。”成秀并不讨厌这艳冶柔媚的美人。
“你可是睡了两日了。”美人大大方方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似乎准备与成秀好好聊聊。
陆谢皱眉看向美人,明显不满。
“你看,你看,”美人见了,竟然指着陆谢,大声向成秀控诉,“你相公真是凶神恶煞。”太适合做这帮子山贼的头子了!
“姑娘见笑了,她不习惯与生人说话,”成秀看看陆谢,赔罪道,“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说着赔罪,但眼里却无一丝责怪之意。
“他不是哑巴么?”美人不以为然地撇撇陆谢,呲鼻道。
“出去。”陆谢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
美人看看陆谢的手,看看自己屁股下的大床,再看看床上的成秀,别脸,“你做梦!”
有道是高中自有高中手,今日陆谢算是王八遇上甲鱼,强盗对上山贼了。陆谢瞪着美人,顺顺气,扶开成秀,便要赏她个掌风。
“阿谢。”成秀见状,连忙伸手拉住身后的陆谢。这一拉,扯动了肩侧的伤口,刺痛传来,顿时成秀秀美紧锁,面露痛苦,口里压抑出声,
陆谢半颗心飞出胸腔,连忙怀住成秀,“阿秀。你别动。”
“呀,呀,呀,你别乱动呀。”美人也开始惊呼。
陆谢听着耳朵里直钻麻雀,厉眼一竖,杀气腾腾地射向美人。“出去!”
美人见成秀扯了伤口,到真有点自责了,起身,摸摸秀发,杏眼一瞪横回陆谢,转头却好声对成秀说道:“姑娘,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不敢叨扰姑娘。”成秀忍痛回礼道。陆谢冷哼一声,掉转头去。
美人也不甘示弱,朝陆谢翻了翻白眼,便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似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笑容满面地朝陆成两人说道:“我叫钟柳清,钟虎是我的父亲。恩,以后,以后咱门就是一家人了。对吧,寨主?”朝陆谢飞飞眼风,转身推门离去。
“阿谢,这到底什么地方?”成秀望着轻掩上的门有点儿不解。
“霸王寨。”陆谢见只剩下两个人了,便凑过脸与成秀斯磨,磨了两下,又道,“山贼窝。”
“山贼窝?那,那他们,这些山贼为何叫你寨主?”成秀觉痒,微微动动。
“……,不知道,”陆谢几日担心,此刻贴着成秀不肯下来,“他们有病!”
陆谢这几日一直守着成秀,山寨里来人不是被她吓跑,就是被她打跑,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有人来敢再打扰。当初,除了今天这个找打的!
成秀窝在陆谢怀里,觉得身上暖暖的,脸上温温的,不禁仰脸蹭蹭陆谢,伸手覆上陆谢在自己腹间的手背,“阿谢,累了你了。”
陆谢身体往成秀贴近几分,摇摇头,抬手在成秀受伤的肩侧摸摸,有点自责,闷声道,“阿秀,对不起。”
“嗯?”成秀闻言直觉不解,可随即一想便想通了,没受伤的手往后圈上陆谢脑袋,侧脸与陆谢相视,“阿谢,是我不好。”
陆谢与成秀对眼相视,眼里尽是担忧之色,成秀细细打量陆谢,只见陆谢眼含血丝,头发松乱,面容憔悴。成秀心里一阵发紧,素手抚上陆谢脸侧,“阿谢,你可有几日未歇歇了?”
陆谢垂眼用脸颊蹭蹭成秀掌心,俯身与成秀肩颈相交,低喃,“我担心你。”如何歇歇?
陆谢话里五分显然的忧心,五分莫名的委屈,成秀涩意上涌,圈紧陆谢脖子,手指游进陆谢发间,道:“阿谢,你要好好的。”
“你受伤了。”陆谢埋着脑袋,不肯抬头。
“阿谢。”成秀闻言心里好似过了一遍滚水,又烫又热,水汽蒸腾直冲眼眶,溢出眼角。
***
霸王寨大堂,从远处往去,北面虎皮高椅对门首置,东西红木椅几排列相视。走近再看,只见虎皮高椅后上方高悬一把六尺弦月大刀,上镶蟠龙吞月,背有歧刃,穿孔垂旄。左右两侧各蹲一个石雕三足鼎炉,盖刻龙马,腹嵌神龟,足似象鼻,缕缕青烟从炉盖上的龙马张开的嘴中徐徐吐出,烟气祥雾缭绕空中,神秘而又庄严。
但是整个大堂里除却门口站哨的山贼,此刻却空无一人,倒是大堂左侧的偏厅里正传来时急时缓,时高时低的交谈声。
“黑叔,你请来的寨主似乎不怎么好相与呀?”钟柳青慵懒靠坐月牙桌旁,纤指细拂手中的青瓷杯的杯身,漫不经心地说道。
黑叔,即黑衣人,此人名唤黑封,此刻他端坐钟柳清左侧,虽已换了一身长衫,却仍是黑衣裹身,他听闻钟柳清之言,干咳两声,勉强解释:“是,是,这寨主是有点外冷内热,嘿嘿,外冷内热。”
“呲。”钟柳清右侧的大夫——祝于回,哼了一声,“老黑,你莫要忘了书生可得有个把月躺床上。”
黑封脸上挂不住了,顿顿,说道:“不满意?不满意你去找个破了天一阵的。”
“老子就是不甘心。”祝于回声音忽然拔高了,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掷到桌面上,杯身震了震,杯底沿着光滑左面绕了几圈才停下来。
“这事儿你去问书生,是他起得头!”黑封也怒了,对着祝于回吼了一声。
“书呆子只会看书写字,你不会看着他啊?找回这么个娘娘腔!”祝于回猛拍了桌子一下,指着黑封骂道。
“你!”黑封见状也腾的站起身来,怒视祝于回。
“好了。黒叔,祝叔。”钟柳清出声制止了两人,她执起茶壶替祝于回续上,“祝叔,这是爹留下的话。”等杯子满了又移到祝于回面前,道:“这次,咱们就暂且试试,若那小子当真心怀不轨,在咱们自己的地儿上,也好收拾,不是?”
“哼!”祝于回闻言,朝黑封用力一摆袖子,重重坐下身来。
黑封见状,也朝祝于回重哼了一下,一屁股坐下。
钟柳清笑笑,“其实,有几位叔叔在,咱们也不用怕那小子,到时候咱们一人一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
黑封闻言,缓下脸来,也起杯喝了口茶,寻思了一番,道:“柳丫头,寨里规矩,当咱们大哥的必须武艺高强胜过自家兄弟,然后再与大伙儿歃血为盟,钻刀穿桥。你说,这会儿,该怎么办?”
“切,人家都破了天一阵了,二十二年没人破一个,”祝于回呛声道。“你有本事也去破一个?”
“你!”黑封气得又要起身,钟柳清一把拉住,“黒叔。”黑封胸膛急剧地起伏了两下,把头往外一撇,眼不见为净。
钟柳清视线在两人身上转转,叹口气,决定快事快办,“祝叔,黒叔,爹爹遗命,寨主必须破天一阵。这会儿来了一个能破的,那他就是咱们寨主。其他的规矩,就能免则免,大伙儿齐心协力,重震咱们霸王寨的威风。”
黑封闻言,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祝于回心里对陆谢横行霸道的螃蟹样耿耿于怀,好半天才黑着脸勉强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想想办法……”怎么留下咱们寨主。钟柳清见状,提议道,谁知说了一般便被外头“寨主,寨主”的叫喊声打断了。
三人齐齐往门口看去,果真没两下,就见到了他们的寨主黑面冷气的闯了进来。
陆谢一进偏厅便直接往祝于回走去,一把揪住祝于回衣襟,转头就走。
“放手,放手,你给老子放手!”祝于回此刻成了陆谢手里的螃蟹,张牙舞爪,四肢乱挥。陆谢双眼一合,两耳一闭,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拖着祝于回就走。
黑封见状,动了动,欲上前搭救,却被钟柳清一把拉住,只见她朝陆谢扬扬下巴,“黒叔,你看,这样子,够当咱们寨主吗?”简直就是天生的强盗!!
黑封闻言,眼珠子一转,幸灾乐祸,随即抚掌大笑,“够,够,够。”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转头朝着陆谢和祝于回的身影,诡异又兴奋地笑开。
寨主(下)
陆谢睡着了,呼吸均匀,鼻翼微动。床里侧,成秀皓腕轻移,将被子拉到陆谢颈上,素手悠悠轻拂被面,不忍扰到好眠之人。
今日陆谢攥着祝于回,逼着他替成秀把脉,煎药,等着成秀喝下,方才放了吹胡子瞪眼的祝于回。祝于回一走,成秀便一报还一报,将陆谢摁在了床上。陆谢到底是疲累了,没一会儿便睡熟了过去。成秀醒来才一个时辰,尚无睡意,便靠在床头,陪着陆谢。
成秀转头打量这卧房,这屋子十分精致,身下是雕花实木大床,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软榻,榻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块骏马奔腾的屏风,成秀望去,从屏风的左侧能看到一截探出身子的刀销,屋子正中是一张雕漆小圆桌,旁边南、西两侧各有一只镶红铺紫的四脚软凳。床尾的红泥暖炉正幽幽地散着热气,隔绝了屋外的冷气,也衬的此刻格外静谧。
“吱嘎——”房门此时被人从外慢慢推开,却不见有人进来,过来一会儿,一颗小脑袋才从门缝下方探了进来。小人儿是一个大约两三岁的男孩儿,身穿小红厚衫,细嫩的头发往后束起一小扎,此刻正一手扶着门沿儿探出半个身子,一边睁着乌黑的圆眼好奇地往屋内打量。
他眼睛在屋子里溜了一圈,见到成秀,顿了顿,竟然七手八脚地翻过门槛,往成秀“咚咚”的跑去,眼见着小手就要拍上陆谢身上。
成秀见他无大人相陪,连忙伸出右手越过陆谢,想要拦住他。不想,这小娃娃见成秀伸出手来,竟顿时止住了脚步,瞪着大眼看成秀,圆溜圆溜的眸球一动不动,小嘴微张不断细动,粉嫩的小舌尖在里面一翘一翘。
成秀失笑,招招手,要小孩走近。那小孩眼里一亮,举步便要朝成秀奔去。
“钱钱——”一股细细的气声传来。成秀抬眼一看,却是今早的钟柳清正蹲在门口,压着声音咧着牙对这小男孩招手。
钱钱听自己名字,转身见是钟柳清,双手一张,小脚一蹦,“姨姨~”朝钟柳清晃着小身板奔去。
钟柳清抱住钱钱起身,“嘘——”伸出食指在唇上做了个样子。谁知,钱钱一见,也竖起小短手指放到嘴巴边,两只大眼“唰”的变成斗鸡眼,然后提起小胸膛,深吸一口气,鼓起两颊,顿时,一声奶声奶气但绝对响亮的叫声回荡进了屋内。
“钱钱,”钟柳清伸手捂他嘴不及,苦着脸轻声教训,“你,唔——”。
“姨姨——”钱钱有样学样,抬起两只胖嘟嘟的小手,一把捂上钟柳清嘴巴,一顿细搓重捏。
祖宗!钟柳清伸手扯下小手,可一手怎么也抓不牢胡乱挥着的双手,一不留神,便又爬上了自己嘴巴上。真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陆谢不是聋子,甚至她的耳朵还比正常人稍微灵敏了那么一点点。这么一声响亮的“嘘”声,在别人听来或许是催尿,但于她来说,其威力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就把和她下棋的周公一个响雷劈回了老家。
陆谢被惊醒,侧头一看,真是新仇旧恨!原本没有的起床气也被“嘘”了出来!陆谢伸手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阿谢。”成秀见陆谢侧头一声不吭地盯了好一会儿门口的一大一小便知道陆谢内火又旺了,连忙伸手按住她手臂。
陆谢怕牵扯成秀的伤口,不敢乱动,可有气又没出发,陆谢憋得痛苦,她使劲瞪了瞪了那犹自搓成一团的两人,“腾”的伸出手来,凌空一抓,一挥,方才被钱钱推开的房门,便“彭”的一声巨响,在钟柳清面前猛地合上,急刮而过的风“呼”的吹乱了头发。
这声响比起方才的“嘘”声好比铁锤见牛毛,不仅震了一下成秀,吓了一下钟柳清,还把钱钱的小胆子给破了洞。钱钱小身子猛地一跳,接着白脸,屏气,抖唇,再然后头一仰,嘴一张,顿时哇哇大哭。
这一声响彻云霄的哭喊声直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其一吵得陆谢头皮发麻,肝火直上,于是,她猛地坐起身来,杀气腾腾地射向门口。其二刺得钟柳清耳朵发疼,怒气飙升,于是,她“啪”的一声踹开了房门,凶神恶煞地瞪向陆谢。
两人眼对眼,火对火,各自鼻子喷气,用眼神凌迟对方。
成秀左看看,右瞧瞧,叹口气,再次充当和事佬,成秀轻轻拍怕陆谢后背,却对柳眉倒竖的钟柳清说道:“钟姑娘前来,可是有事?”
钟柳清听了,抱着钱钱快步走到床前,对陆谢咬牙切齿,“你!起来!”
陆谢白了一眼钟柳清,翻身躺下。
钟柳清头顶直冒烟,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钱钱往床上一放,伸手就要扯陆谢身上的被子。陆谢哪肯容她胡作非为,一把掀开被子下床,用力捏住钟柳清手腕。
可怜的钱钱刚刚不倒翁一样被放在床上,这会儿一个“咕噜”便像皮球一样翻了个身,屁股撅着,小脑袋就要往床下滚去。成秀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单手翻正了钱钱。钱钱分不清东南西北,见眼前一正,“哇”的一声扑向成秀。
“啊!”钟柳清吃痛,对陆谢手打脚踢,“放手,放手,你是不是男人啊?放手!”陆谢不为所动,直接扯着钟柳清往外拖去。
“放手!你给老娘放手!”钟柳清使劲往后退,见陆谢一个劲儿地朝前走,低头便要咬上陆谢手背。陆谢连忙撒手。钟柳清见了,掉头就往回跑。陆谢见状,几步追上一把抓住她衣领,扯着她的脖子,疾走两步便把她扔了出去。
陆谢两手扶门大力一合,关门,上栓。
钟柳清差点断气,缓缓气揉着脖子返身把门拍的“哗哗”直响,“开门!你给我开门!钱钱!钱钱给姨姨开门!”
陆谢一听,转身回到床边,从成秀怀里揪出眼泪鼻涕直流的钱钱,一伸手,拎起钱钱的两只短腿,像拎老母鸡一样走到门口,开门一把扔到了钟柳清身上,再次“彭”的把门合上。
“阿,阿谢”成秀听着门外哭爹喊娘声,心里直哆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干净利落!
陆谢生着闷气回到床边,上下检查了成秀一番,见伤口无碍,才从哼了一声,侧头看看炒翻天的房门,道:“阿秀,这里我不放心,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成秀心有余悸的收回目光,“好。都听你的。”又见陆谢仅着内衫,头发凌乱,催促,“把衣裳穿上。”
陆谢伸手拿来衣裳穿戴来,“一会儿得去找找红茶。”红茶那日被自己丢在了山寨门口,现在定是在这强盗窝里。
“恩。”成秀听着门口逐渐消失的声音,也起身穿衣服,可低头一看,脸上便烧上了红云,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一早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是陆谢换的还是谁换的。
陆谢穿完衣裳,回头一看,便看到成秀盯着衣裳直脸红,心里开始泛痒,凑到成秀耳边,“阿秀,可要我给你穿衣?”
“不,不用。”成秀心一跳,连忙移开身子,随手拿起衣裳便单手往里面钻。
陆谢笑笑,接过衣裳抖开,扶着成秀的手臂往袖子里伸去。
成秀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陆谢某些时刻的无赖,闭闭眼,顺顺气,便压下了羞涩,任陆谢小心翼翼地替自己穿衣。
陆谢替成秀穿衣,穿得心里直舒坦直满意,十分的心满意足,再见成秀浅笑着望着自己,更加意得满满,得意说道:“阿秀,我要给你穿一辈子。”
陆谢嘴巴上抹了蜜,直接甜到了成秀心里。成秀再次红脸,别开,可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的加深。
***
两人各自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便相携出门去找红茶。
陆谢这几日偶尔出门也受到了极高的礼遇,首先是畅行无阻,其次是个个山贼见了她都行礼还寨主。陆谢被他们这么喊着不痛不痛,懒得去计较。
所以,今日陆谢带着成秀在山寨里四处找红茶,山贼们见了,一传二,二传四,到了山贼头子耳里就变成了“寨主正带着夫人逛花园。”
老黑他们一听,急忙朝陆谢赶去,这寨主可还没有正式见见兄弟们呐,总算是出来了!
陆谢和成秀刚逮了个小山贼问了马厩去处,正要往那里过去,前面便呼啦啦地围上一大帮山贼,个个嘴里嚷嚷着“寨主,寨主。”,停在他们面前殷切地望着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