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谢耳朵再次受到煎熬,携了成秀掉头就走。可这帮久缺山贼头子的山贼哪里肯放走到嘴的寨主,绕道陆谢面前便把两人给团团围住。
“让开。”陆谢这几日似乎很多时候只能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寨主,您就跟大伙儿兄弟见见,”老黑作为这位新任寨主的伯乐,上前赔笑,“兄弟们可终于盼到寨主了。”
“……”陆谢发现自己和这帮山贼都是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阿谢?”成秀看着眼前神叨叨,莫名其妙的山贼,有点儿不解。
陆谢侧头朝成秀看去,正要安慰两句,便听到了老黑兴高采烈的喊叫声。
“兄弟们,快点与谢寨主行礼,还有一同来见过夫人,快点。”
窸窸窣窣的一阵过后,“见过寨主,见过夫人。”乱哄哄的见礼声。
陆谢总算是遇上了比她还任性,比她还难缠的人了。不是一个,是一大帮!陆谢盯着眼前自得其乐的山贼们,有点头痛,莫非真要自己一个个都打晕了他们才能走的了?
“寨主,”老黑弓着背笑上前,“这夫人身子今日也见好了。不如就今晚和寨主一同与大伙见见,大家乐呵乐呵。”
见你个头,乐你个鬼。陆谢想起老黑曾对着成秀流口水,杀气顿生,恶狠狠地盯向老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让——开——。”
老黑听了这阴深深的声音,胆儿颤颤,一阵恶寒,话也说不顺了,“寨,寨主,那,那您,您定个,日,日子?”老黑抖着腿往后退去。
陆谢牵了成秀就要往前走。
对策(上)
“黒叔!”一声娇俏声横空袭来。
钟柳清奋力分开山贼挤了进来,杏眼斥了一下哆嗦的老黑,往陆谢前面一站,娇斥,“你不能走!”
陆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此刻她眼红不起来,所以索性眼风也不分钟柳清一丝,随手推开钟柳清,往前走去。
钟柳清被陆谢推的一个踉跄,气的牙痒痒,心一横,抽出身边山贼腰间的短刀,指着陆谢喊道:“你再走走试试!”
陆谢想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翻翻白眼,继续走。
“你!”钟柳清见状,头顶冒烟,手里的短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搁,“你走了,我就死在这里!”
“大小姐!”“大小姐!”周围的山贼一拥而上围住钟柳清。
“阿谢!”陆谢没反应,倒是成秀惊呼出声,连连转头。
陆谢见成秀担心,冷笑一声,索性一把揽了成秀往前走去。
钟柳清见状,手里的短刀一用力便贴到脖子,老黑连连拉住,哭叫道:“柳丫头,大哥就你这么个女儿啊,你若是有事,我老黑怎么去见大哥?”
钟柳清几番用力往自己脖子上抹,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一咬牙,揪住老黑衣裳,“黒叔,你忍忍。”说完刀锋一转进了老黑的大腿,顿时老黑鲜血直流,痛苦万分。“啊!!”老黑呼痛声振聋发聩。
“喂!你走一步,我就刺一个。到时这里的人全都躺在这里!”钟柳清举止血淋淋的短刀对陆谢喊道。
四周的山贼顿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盯盯老黑大腿,再恐慌地盯盯钟柳清手里的短刀,个个打了几个寒颤。
“阿,阿谢。”成秀转头看见血淋淋的场面,觉得自己的肩也开始发疼。
陆谢自然知道成秀心软,一见成秀开始发白的脸色,气上心头,转身,一掌拍掉钟柳清手里的短刀,恶狠狠地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钟柳清原本底气不足,此刻被陆谢厉眼一瞪,不禁缩了缩,可随即想起自己目的,竟然眼一红,嘴一撅,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竟一个转身便朝成秀扑去,“哇——,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俯在成秀未受伤的肩上开始痛哭流涕。
“寨主,您,您就留下吧!”老黑见状,硬是按着大腿,爬到陆谢脚下,把一双血手攥上陆谢洁白的衣摆。
陆谢看着成秀肩头的钟柳清,瞧瞧自己脚下的老黑,再望望旁边跪成一圈的山贼,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
卧房里,暖炉里正袅袅地飘着暖风,溢到房内的各个角落,烘的整个卧房格外的祥和适意。只是房内的两人此刻却无法安然的享受这份闲情。
“阿谢,我们该怎么办?”陆谢正在替成秀换下身上又是泪渍,又是血迹的衣裳。
“我们晚上悄悄溜走。”陆谢伸手替成秀拨出衣领后的秀发。
成秀右手合上衣襟,想了想,“那红茶怎么办?我们的行李还在马车里?”
陆谢笑笑,“没事。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成秀疑惑。
陆谢手上顿了顿,笑道:“阿秀,今晚这事儿可不能算我失信了。红茶本就是我们的。”
成秀明白了陆谢这是要偷偷摸摸地去找红茶,有点儿不放心,“安妥么?”
“放心,我能应付。”陆谢道。
成秀想着陆谢应是不成问题,便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见了敲门声。陆谢看门一看,却是方才痛哭死缠的钟柳清。陆谢开了门便转身往回走去,到不曾细看钟柳清。
随着钟柳清一道进来的还有五六个粗使婆子,个个手里端着东西,钟柳清使唤着她们进屋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随后便让她们出去了。
“钟姑娘,这是何意?”成秀指着桌面上的眼熟的行李问道。
“夫人,寨里简陋,寨主与夫人日常之用下人怕是照料不及,柳清便自作主张将马车上的一些物什给寨主和夫人送了过来。”钟柳清自己手里也提了个木盒,此刻媚态收敛,到是灵气外显,粉腮红润,秀眸星动,她莲步姗姗,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面上,打开,一一拿出,当归猪蹄汤,清蒸人参鸡,姜丝菠菜,龙眼莲子羹,枣糖糕,样样补血又补气,钟柳清笑着说道:“夫人,这是厨房替夫人准备的药膳,夫人伤后体虚,得好生补补。”
“钟姑娘,这……”成秀不太习惯这个新称呼,想着如何拒绝。
“夫人,这是大伙儿应该做的。”钟柳清白嫩素手盈盈牵起成秀引到桌边,拿起筷子递给成秀,“夫人先尝尝,若是不合口味便让厨房改改。”
成秀看着眼前含笑凝睇的钟柳清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伸手便要接过筷子。陆谢见状,一把抢过筷子扔到桌上,银质玉筷在坚硬桌面上撞击出冷脆的声音。
钟柳清脸上掠过一丝儿清浅的委屈,轻咬下唇,“既然寨主不合口味,那柳清这便换下去。”秀颈低垂便着手收拾。
“钟姑娘,阿谢并非这个意思。”成秀覆上钟柳清的手。
“厨房合该仔细寨主的吃食,这几日,寨主顾着夫人,没计较厨房的偷懒,柳清这就去提个醒。”钟柳清合上食盒,殷切地瞅成秀,“夫人熟悉寨主喜好,能提点一二么?”
“钟姑娘,阿谢并不适合做这寨主。”成秀不动声色的对视,眸里清明澄澈。
成秀越是澈上一分,钟柳清便越是弱上一分,越幽怨委屈上十分,眼里真真余晖脉脉水悠悠。
成秀心肠骤软,“不用劳烦厨房了,这些留下便是。”
钟柳清眼底暗藏笑意,答了声是,低眉顺眼地将适合里的饭菜再一一端出,“寨主,夫人,你们慢用。寨里近日缺个服侍夫人的伶俐小丫头,柳清已经着人去办了。夫人若有吩咐,喊柳清便是,柳清一直在门外伺候。”
美人对上美人,成秀落败。成秀看着柔桡轻曼背影,力不从心。
***
清晨。卧室内,幔帐低垂,光影暗淡。香簟爽眠,幽韵撩人。
昨晚,钟柳清一直在门外候着等夫人吩咐,陆谢夜探红茶计划落空。陆谢拿银针试了试钟柳清端来的补菜,两人吃了,说说话合计了一番便早早休息了。
昨晚,陆谢做了个梦,有点儿喜又有点儿忧。喜的是祥云满空,光景熙熙,陆谢躺在紫气萦绕,柔美飘逸的云床之上吃蟠桃,喝仙酿,止不住的风流、数不清的慵懒。那仙桃果肉饱满,味浓香溢,尚未入口便勾得人馋涎欲滴,陆谢抓在手里,说不出的软、滑、温、,凑到鼻下,道不出的香、甜、醇、陆谢像遇见春风的柳絮一样惬意,舒展。忧的是,当陆谢抵挡不住沁人心脾,润入肺腑的诱惑,忍不住一尝滋味的时候,一阵地动山摇,天塌地陷,陆谢一个不留神,便从云床上滚了下来。这一滚直接从云上九霄跌到了地面。陆谢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惊魂不定才知南柯一梦。余香尚存,余韵残留。
但,这余香,这余韵,竟真切如始,清晰似初。
陆谢睁眼看去,掌内温香,指间暖玉,可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陆谢侧身额头抵着成秀右肩躺着,右掌心是成秀沉稳均匀的心跳,似高山流水,青山巍巍,流水潺潺;左心处是自己奔腾澎湃的博动,似金石之曲,金鼓齐呜,呼声震天。
陆谢手心底下伸进了一根狗尾巴草,松,舍不得满掌温软掬香,不松,止不住手心奇痒难耐。陆谢恨不得捶自己几下,才能压下全身隐忍的蠢蠢欲动。
陆谢死死盯着眼前几根头发丝儿距离的另一只仙桃,柔软如斯?温滑如斯?
陆谢着魔了。轻挪细动。
成秀在微亮的晨曦中眼睫轻颤。神智未清,身体为醒。
陆谢始料未及,一按手,一垂首,一闭眼,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装睡。
亮光泻入成秀眸里,清澈如露水。青丝撒满锦枕,红云飞上耳后。一扭头,撞上乌黑无辜的头顶心。
成秀轻咬下唇,推陆谢手腕,不想却惊醒了陆谢。陆谢初醒,迷蒙茫然之间,手臂直直一横,便让成秀措不及防,功亏于溃。
“阿秀——”陆谢喃了一声,使劲眨眨眼,睡意朦胧。圆润如玉,娇嫩丰盈。原来都是真的。
“阿,阿谢,该起床了。”金石之曲,激越,澎湃。成秀此刻玉颜艳春红。
陆谢迷迷糊糊,又扒又蹭,“还早——”。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原来,也是真的。
成秀步步败,节节退,胸上手臂纹丝不动,稳如磐石。“阿谢,我,你,我需替你梳头。”说的艰难,退的辛苦。
陆谢似是清醒了,手臂往上移了移,在伤口处轻拂几下,终是离开了那天雷地火处,随即指尖钩挑起成秀发丝儿,见她露出小女儿的娇态,笑一声,促狭地再她嫩颊上轻啄了一口,“阿秀很热么,面火烧得如此厉害?”
成秀急急从陆谢怀里抽出身子,掀被,溜人。
“阿谢不闹了,快起床。”
陆谢赶紧跟着下床,拿了衣裳追上成秀,沉声道:“阿秀,你伤刚好,不可着凉。”背过身去,抖开衣裳,再朝成秀举举。
成秀面上的温度募的转到了心间,抬眼看了看陆谢,莲步前移走近了陆谢,伸出手臂。
她抬头,颤动着睫毛看面前的陆谢。
那么认真,那么清朗的眼,那么修长的眉,哪一道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最爱?
陆谢被成秀看的心思微动,俯首道,“阿秀,你说我模样长得有你好么?”
成秀脸一红,轻斥,“阿谢,你又不正经。”娇憨,羞涩,笑意,嗔怨,模样却是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存稿箱已经发完了。
所以,可能要暂时停几天。等这会儿忙完了。就恢复更新哈。
火星。
对策(下)
霸王寨寨主房前是一块练功场,不大,四下空旷,原本只在右边安置一溜的兵器,只是老寨主已往去多年,是故,几株石榴取代了兵器,经过精心地雕刻、修剪、剖伤、弯折,竟隐隐有了咫尺山林之势,苍老古朴之态。石榴旁是一张圆石小桌,光亮青黄,石质细腻,一幅微浅浮雕早春图跃然于桌面,笔笔拟入神,刻刻摩生气。图中瀑雾与云霭袅袅相绕。桌面上碟盘交错,气霏雾集,似是与早春图遥相呼应,此刻热气正飘然扶烟而起。
“阿谢,喝点粥。”成秀轻移红枣山药粥。素服花下,好一个淡雅如仙。
陆谢正低头吃糕点,两颊稍鼓,闻言抬头,朝成秀露齿一笑,接过那红枣山药粥。执勺喝上一口,香甜软粘,霸王寨的厨子想来也是从哪个酒楼里抢了来的。
粥渍残留嘴角,陆谢斜眼轻舔。
“阿谢,你现在这个模样,可不能这么做。”成秀素手拈起手绢,拂过陆谢嘴边。
陆谢眯了眯眼,稍稍抬起下巴,安然享受,颊边的发梢随着笑靥的显现微微地颤动了几下,最后伏贴于白洁之上。
成秀顺手将不安分的发梢勾回耳后,美目轻睇,眼波水一般轻漾,阳光下,陆谢青丝白衣,流光溢彩。
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好一个俏。
素裙加身而清艳如秋水流银,真一个俊。
成秀黑亮的眸子盈着温暖的情意,嫣然娇媚,柔情似水。
陆谢细抿热粥,眼波流转,皓腕如霜,纤指似玉,黑亮的丝发披了一身,一丝丝的秀发覆在纤背之上,泻出秀色,洒出花颜,说不出的娇美可人。
陆谢久不闻声,狐疑抬头,正好撞上光线流动的水眸,伸手绕到头顶,抓抓头发,不解,“样子很怪么?”陆谢眼风挑挑一旁的钟柳清。
一个呆若木鸡,一个凝神久望。
“不怪,”成秀收回目光,笑靥圈圈荡开,“阿谢模样真好。”
轻风微浮,空气隐约散着花木石榴的清香。石榴枝叶青翠,被晴光一衬,折射出碎碎银亮,跃入陆谢乌黑的眸里。陆谢眼底亮光掠过,木雕般站立一侧的钟柳清猛地一震,七魂六魄回到了躯体。
眼前这人,斜侧束发,身着白裙,钗如天青,珥似点碧,巧笑倩兮,妙目精光。
分明是个女子!
可这女子,分明便是陆谢!
分明竟是那个,剑破天一阵,横行霸王寨,悍比山贼,凶胜强盗的陆谢!
陆谢竟是个女子!
呆若木鸡!钟柳清脑袋被响雷霹中,瞪大的眼睛死盯着吃得香,喝的欢,与佳人眉目传情的陆谢。
陆谢之言,一点没错。
这厢被雷劈,被电击,那厢却佳肴相伴,大饱口福,好不快活。
钟柳清回魂,急蹿上前,一把扼起陆谢下巴,秀颈光滑顺溜,无一丝皱起,钟柳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陆谢却不恼,风平浪静地与她对视,眼底精光暗藏。
没有喉结!钟柳清不死心手腕一转,掌心便往胸口按去。
“钟姑娘——”成秀霍然起身,眼睛直直盯向钟柳清手腕。
陆谢眉峰一蹙,伸手挡住,然后往旁边一甩,起身走至成秀一侧,与钟柳清冷冷对视。
娇艳美人如钟柳清,平日里,回眸一笑,百媚丛生。此刻,却,失色盖了绝代,震惊掩了风华。颤着唇,哑着声,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姑娘,成秀一早便说过,阿谢不适合当寨主。”钟柳清耳边传来成秀的声音,轻缓但固执。
钟柳清转眼望去,成秀敛面沉声,神色不愉。话音刚落,便迎面拂过一阵风,吹散三人秀发,青丝四下飘触。
清凉扑面,钟柳清心底逐渐清明,唇边逸出丝丝轻笑,“夫人说笑了,霸王寨向来只服强者。虽是一众草莽,倒也不迂腐。”
笑话!好不容易来个寨主岂能不抓牢!霸王寨的寨务杂七杂八,乱七八糟,全堆到自己身上,自己美人一个,窄肩,纤腰,还不要累死?
冬日寒风,即便是细细吹来,也带来冷意。桌面上,佳肴温度渐失,热气渐散。
“如此,霸王寨这是要强留了?”陆谢身着女子裙衫,风流飘逸,却全无一丝女儿的柔态。
早不就是了!钟柳清暗翻白眼,折纤腰微步,柔情绰态,“霸王寨内外山清水秀,风光秀丽,寨主和夫人在此居住,不也更好?”说着盈盈走向成秀,“况且,夫人受了伤,最不该的便是舟车劳顿了。”
双瞳剪水、粉面微皱,哪样不是妩媚动人,哪种不是楚楚可怜。
“姨姨——”嫩软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钟柳清听见熟悉的呼喊声,转头望去,院子门口,一大一小。小的正张着小手,伸出身子朝这边拱来,奈何被腰臀上的手臂紧紧的箍住,钱钱扑腾不出,直扭身别扭;大的正张着嘴巴,瞪大眼睛朝这边盯来,可惜被无形的绳子紧紧定住,祝于回挣扎不了,唯呆若木鸡。
呆若木鸡!又是一个呆若木鸡。祝于回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那天那句“娘娘腔”竟然一语成谶。
祝于回匆匆上前,把钱钱塞进一边的钟柳清手里,奔到陆谢面前,瞪着眼睛端看了几眼,再一把扯过陆谢的手腕,手指搭上脉略,没一会便像见到了鬼。
“你,你,”祝于回指着陆谢连退几步,忽的走到钟柳清面前,吼:“胡闹!柳丫头。”
钱钱细小脖子一缩,往钟柳清怀里藏了藏,“祝叔,我也才知道。”钟柳清辩解。
“你还狡辩!她这不男不女的鬼样和你那个姓秦的一模一样,不是你安排的,还能从哪里来!”祝于回喷了钟柳清一脸口水。
“祝叔!”钟柳清呼冤,“她是黒叔和三叔带回的。和我没有关系!跟秦望也没关系!”钟柳清五分冤枉,三分急迫,两分不屑。
“当真无关?”祝于回想起陆谢进寨那天,钟柳清确实不在山寨,语气软了几分。
“当然无关!”钟柳清不顾美人形态,喷回祝于回。
祝于回寻思,转头看看陆谢,哼道:“霸王寨从来没有娘们当寨主。”
“祝叔……”钟柳清连忙出声,被祝于回一眼瞪了回去。
陆谢牵起成秀便朝门外走去。
“慢着。”钟柳清连忙小跑几步拦住陆谢。
“啊——”钱钱被钟柳清抱着跑来跑去,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地挥手蹬足。
钟柳清一个不察便被赏了几个小巴掌,连忙放下钱钱,挡在陆谢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急道:“三年!你留霸王寨三年,三年里霸王寨里里外外钱财由你指唤,上上下下兄弟任你差遣。”
“柳丫头!你伤老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莫……”祝于回一边粗着脖子跳脚。
“祝叔,当年爹只说要破天一阵,没说非要男人!”钟柳清头也不回打断祝于回。
“你,”祝于回气急,指着刚停下脚步的陆谢道,“她有何底细,有何本事,你可知道!小心引狼入室!”
陆谢闻言,“啪”的一下踹了祝于回一脚,见祝于回摔在地上吸气直揉小腿,冷笑一声,便要绕过钟柳清离去。
“两年!”钟柳清缩回一根手指,降低期限。钱钱有样学样,小短腿跑到陆谢退前,一把抱住,一伸出两根手指,奶声道,“两年——”。朝陆谢咧嘴露出门牙上黑乎乎的小洞。
钟柳清见状,直觉得自己一个月来,把屎把尿首次得见回报。若是可以,她也恨不得扑上去抱陆谢大腿。但是,很明显,若是她扑上去,没碰到衣服,自己铁定得飞出去。所以,钟柳清也学了一把钱钱,对着陆谢露出了一口银光光的贝齿。
陆谢看着忽然横在自己眼前的两根手指,缠在自己腿上的小鬼,真真踹不得,打不起,恨得牙痒痒。
成秀见陆谢被两人缠住,一股熟悉之感却不禁油然而生。
当日,陆谢带着自己逃离公孙府,迫在眉睫,陆谢从自己身边抽身而去,冷面寒色,迫她不管颜面,死缠烂打。
那一日,她拒绝,但最后,却最终无奈。
那一日,她那般厌烦,那般腻倦,
就是那一日,自己平生第一次尝到了万念俱灰的滋味,第一次明白了柳暗花明的喜悦,也第一次踏上与陆谢这条千回百折的路。
时到今日,经历了厌恶和包容,怯弱和勇敢,失望和喜悦,所有的情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成为过去的一道风景,自己才能站在陆谢身边,牵她的手,得她的笑。
成秀望向陆谢,陆谢对别人越是冷上一分,自己越是觉得陆谢柔和上一分,温润上十分。
温润如玉。陆谢不久前刚刚教了自己,想必便是如此。
成秀柔情似水的目光,像春风,似花香,一丝丝,一阵阵,绕在陆谢心间,熨的春暖花开。
陆谢眼角瞥到成秀左肩,心里隐隐作痛。
“三个月。”陆谢道。三月里,成秀养伤,三月之后,去留由她定。
“两年。”钟柳清大喜,细声讨价还价。
“两个月。”陆谢不为所动。
“三个月!”钟柳清一口气一拍定案。
陆谢看了一眼紧紧巴在自己腿上的钱钱,再定定望向钟柳清。
钟柳清会意,连忙上前扒下钱钱,“钱钱乖,松手。”扯下钱钱的小胖手。
钱钱不高兴了,撅起嘴巴,使劲地朝陆谢伸手,陆谢一侧身,小手抓了一个空,别扭了,虫子一样在钟柳清手里挣扎。陆谢抓不住,一把把成秀的衣角攥在手心里,死活不再松手。
陆谢连忙停下,怒瞪钟柳清 。
钟柳清被陆谢看的心里发毛,连忙对着钱钱又哄又斥,钱钱委屈,嘴一边,便哇哇大哭。魔音再次穿耳。陆谢皱眉,钟柳清吓退。
成秀低头看看钱钱,倒也有几分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的喜爱,蹲下身子,“钱钱乖,不哭了。”伸手拭去小脸上的水滴儿。
钱钱吸吸鼻子,泪光闪闪,朝成秀挪进了几步,张开双手。
钟柳清见状,连忙上前。新官上任三把火,况且他们这没上任时就火里滚来滚去的新寨主。
让她心肝抱?除非自己和钱钱一样,只有三岁!
成秀右手轻轻握住钱钱,对钟柳清摇摇头,低头对钱钱柔声问道:“钱钱自己走好不好”说完站起身来。
钱钱闪着泪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跟着成秀走,撒开小腿,帖近了成秀。
陆谢走到成秀一侧,两人相携离去。两人经过石榴树,碧空,青枝,白衣,陆谢伸手牵了成秀,成秀回之一笑,相伴,相知,相许,两人往前漫步走着,竟是像要走进画里。
羡慕,嫉妒,苦涩,欣慰,种种交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其中的滋味。钟柳清眼角发热。
“柳丫头,”祝于回站到钟柳清身侧望着陆谢叹道,“她当这寨主,你当真放心么?”
钟柳清没有出声,半响才缓缓答道,“祝叔,三叔说,她心不够狠。……,这样,很好。”
能守住山寨,也免去闯刀钻枪的野心。
“祝叔,我只想我们都好好的。”
安置
第二日一早,陆谢就被迫接见了霸王寨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上至山寨大小姐,下至门前小喽罗,还有书生和老黑这两个伤号,也在一大早就在陆谢门前等着拜见新寨主。
霸王寨从外看瞧着像是地处扼要,易守难攻,铜墙铁壁,等陆谢了解之后,才知道霸王寨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一个空壳子,只有从钟柳清的父亲钟虎手里留下的一点基业还在闪烁着最后的余光。霸王寨共有五十八口人,包括厨房的大娘,马厩的马夫,也包括新来的寨主和寨主夫人。主事的是二当家和三当家,一个主外烧抢掠夺,一个主内蒜米小事,与钟柳清的父亲是拜了把子的生死兄弟。最清闲的是山寨的大小姐,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据她说是下山踩点子。祝于回是山寨的大夫,十几年前快要死在山里时被老寨主捡了回来,从此便留在了山寨里,医术弥精但心高气傲。
灵州城里,霸王寨有两家酒楼和一家赌坊,郊外置了几亩薄田,维持着山寨艰苦的生计。几月一次的横财,偶尔为山寨众人添点肉,加碗酒。倒不是霸王寨里的山贼们从良行善,而是,一来霸王寨规矩,财盗,目标至始至终只有一样,兜里的钱,不要人更不要命。若不是钟柳清的丫鬟前几日下山之后一去不回,老黑也不会打成秀的主意。二来,也是最最重要的,自从一刀横天下的钟虎过世之后,霸王寨群龙无首,逐渐衰败,人丁萧条。而在霸王寨不远处却新兴了一帮强盗,占山为王,号称“降虎帮”,共几百人,人强马壮,秣兵厉马专抢霸王寨生意,霸王寨的人即使是抢了降虎帮的下嘴料,也要费个九牛二虎之力。要不然,也不会在陆谢撞上门口自投罗网之际,兴奋的全寨出动。
老黑与书生泪流满面地哭述了霸王寨的窘境,一边心酸,一边欣慰,霸王寨终于来了个头子,重整威风指日可待。钟柳清昨晚早就与两人对陆谢的身份通了气,也不知道编了什么理由,竟然让这两人也心甘情愿地认了陆谢这个女寨主,顺带对成秀也是一口一个“夫人”,直教人匪夷所思。
陆谢花了一早上理清了霸王寨可怜的处境,直到祝于回煎了药端过来,老黑和书生才依依不舍地喊了喽喽抬着自己离去。
祝于回老大不愿意承认陆谢,死鸭子嘴硬似地,把药碗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便转身离去。
要比目中无人,陆谢绝对不会输与祝于回,祝于回紧闭着嘴一来一回,陆谢索性望着院子的石榴树,头也不转一丝,祝于回刚放下药碗,陆谢便端起药碗进了房里,完全无视祝于回。
陆谢进屋时,成秀正闲不住在归置房里的东西。见陆谢进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陆谢,“阿谢,当寨主感觉如何?”
陆谢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夺下成秀手里的花瓶,板脸,“你若再不听话,我便让你瞧瞧寨主的威风。”
昨晚,钱钱在这里闹到半夜才被自己扔了回去,今日一早就起了,也不知道休息。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儿伤员的自知?
成秀笑咪咪地接过药碗,斜了一眼花瓶,“我又不是阿谢,知道花瓶不喝药。”
陆谢挂不住了,成秀的话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钱钱,强虎着脸,手里的花瓶往桌底下随意一放,“快点喝药。”
成秀笑靥如花,唇角微翘处,聚满了无限风情,她笑睇了陆谢一会儿,才低头喝药。
陆谢心思水漾似得波动,她无端地,甚至迫切地希望成秀也似她那般耍赖,那般不情愿,那样,她就能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药勺,一边好声哄着,一边亲手喂着。
成秀却偏偏一点也不似她,没一会儿功夫,药碗便快要见了底,好似那里面装的是糖水一般,陆谢瞅着碗沿儿上的青色花纹,心里遗憾万分。
成秀喝药的间隙,见陆谢盯着药碗,越发想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陆谢眸中掠过一丝羞恼,青葱玉指捻起手里的汤勺,把碗中的黑汁尽数勺进,小心翼翼地凑到陆谢唇边,“你很想喝么?”
陆谢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类似被调戏的一天。前两天,自己梦着吃仙桃,今天却要被逼着喝苦水!
陆谢看成秀,她眼中清澈一如山间的山泉,全部的灵动,全部的纯粹,全部的笑意,春风一样拂进自己眸里,又痒又酸。
那眸中的神光,那么的无辜,那么的单纯,仿佛不喝下这口苦水,便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陆谢恼羞成怒,将唇线抿的直直的,眼前的成秀唇红齿白,肤若凝脂,陆谢牙齿痒痒的,想咬,如何也下不了口,想啃,却是有些迫不及待。
陆谢眸中精光闪过,蓦地欺身上前,整勺药勺含进嘴里,一手不容逃离地围上成秀腰肢,一手毫不犹豫地把成秀拈汤勺的素手攥进手心,唇对上唇,势如破竹,不可一世,寨主威风尽显。
成秀始料未及,惊呼,小嘴一开,进来的,除了药水,还有属于陆谢的恼怒、陆谢的霸道,陆谢的报复。
成秀轻颤,数着近在咫尺的睫毛,一根一根数进心里,闭上双眼,纤细的双臂搂上陆谢肩背,轻轻地回应着。
陆谢暖玉在怀,狠狠地搂紧成秀,成秀身上的柔软像美酒,直醉的她醉生梦死。
屋里暖香正浓,虽是冬日,却有春天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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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祝于回又来了。来的不止一人,还有钱钱;带的不止药碗,还有账本。
“寨主,书生说了,寨里的明细今后都由寨主做主。还有,柳丫头下山天黑之前不会回来,钱钱吵着要姨姨。”祝于回扔下账本,丢下钱钱,头一扭,走了。
钱钱对成秀无比的熟悉,下了地就黏在成秀身上。
陆谢眼疾手快,一把拎起钱钱,挡到祝于回身前,塞进去他怀里。笑话!成秀身上哪里还有地让这个小鬼黏!
祝于回下示意地接住惊魂不断的钱钱,喷出的气直吹的钱钱的头发直翘,吼:“他不肯跟老婆子睡!”说完愤愤地作势要塞回去,“老子忙死了,快死的人才能到老子那边去!”
钱钱被陆谢冷气冻伤,连连扭过身子往祝于回身上缠,小嘴不断地嚷着,“姨姨,姨姨。”
“祝大夫,成秀身上有伤,恐照料不及。”昨晚,钱钱非常的闹腾,她不想陆谢休息不好,也不想陆谢担心。
祝于回对这个美丽的压寨夫人到没有意见,闻言,干咳两声,支支吾吾,“夫人,您,您看,我那地方实在是挤了点,这小娃娃去了,我,我实在,实在是没法子。”陆谢和山贼们寨前打了一架,如今,祝于回的地方倒是排起了队。
成秀思量了一下,建议道:“既如此,成秀便照看钱钱吃了这顿晚饭,饭后,还请祝大夫领回钱钱。”
祝于回连连点头,放下钱钱,忽视陆谢,忙不迭地溜出门去。
祝于回一出门,钱钱便好眼力见地挪到了成秀身侧,怯生生地偷偷望着陆谢,他当然记得这人是如何对自己凶,如何对把自己翻来拎去。
即是成秀开口留下,那陆谢自然不会再出声反对,可心里还是不甚舒坦,让成秀喝了药水,便坐在一边打着看账目的名号,严密监视,同时淫威震慑钱钱。
钱钱一早果真缩在成秀怀里,成秀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乖巧的不得了。
没一会儿,厨房便送了晚餐过来。三人吃完晚饭,恐是成秀轻笑细语多了,钱钱胆子也大了,顽皮的本性渐渐暴露了出来。一会儿自己吃饭吃的满桌饭粒,一会儿拉着成秀笑的咯咯直响,一会儿又攥着成秀满屋子乱跑,成秀端着饭碗哄他吃饭,好半天也没有吃好一顿饭。
陆谢酸气直冒,今日自己才在心里勾描了这样的场面,没想到,角色一变竟给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陆谢吃醋对象向来多不胜举,若是她高兴了,成秀大意了,即便是红茶也够她喝上一壶。何况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鬼。陆谢转眼看看漆黑的夜色,决定明日定要好好收拾收拾祝于回。
“钱钱乖,饭饭吃了,吃完了,姨姨陪你玩,好不好?”成秀端着半碗饭端了半天,暗自后悔自己的决定。
钱钱正聚精会神地研究床边上的流苏,一扯一拉,玩的不亦乐乎。听见成秀说话,竟然乖顺转头张开了小嘴巴。
成秀连忙勺了一勺子送过去,递到嘴边,停下,哄:“钱钱先把嘴巴里的饭饭先吃下去。”
钱钱对流苏正兴趣的不得了,对着成秀咧嘴一笑,继续含着饭使劲扯流苏,拽着几根细线不放,连着整个帐子都开始摇摇欲坠。
陆谢看了走过去,蹲在钱钱面前,出其不意地拍拍他圆滚滚的脑袋,“钱钱乖,带你去找姨姨,好不好?”
钱钱一听,立即撒手丢下流苏,兴高采烈地往门口走去。
陆谢一笑,见成秀望手里的半碗饭,拿了放在桌上,道:“没关系,饿不死。”牵起成秀往钱钱过去。
钱钱转头,见两人过来,兴奋的尖叫一声,蹦了两跳,撒腿往门口跑去。
成秀看着活蹦乱跳的钱钱失笑,的确饿不死。
秦望
冬日的霸王寨,寒气十足。成秀怕受凉,找了披风,给三人都结结实实围上这才出门。
黑夜的霸王寨似乎并不是漆黑一片,角落里星星点点地亮着灯笼,偶尔还能遇上还算尽职地四处巡逻两三个山贼。
陆谢并不知道钟柳清的院子在何处,沿途问了才算顺利的摸进了钟柳清的院子。钟柳清院子此时大门紧闭,里外安静无比,只在院子走廊上钩了一只灯笼。从门外望去,好似一点萤火虫,悠悠地散着微光。
陆谢站在院门前,单手几下便无声的从外挑开了门栓。钱钱一路过来,吹了风,昏昏沉沉地窝在陆谢怀里,似是渴睡了。陆谢抱牢钱钱,和成秀一起走进院里。
若说陆谢目前所在的院子是大方霸气,那么钟柳清的院子便是小巧精致,和其本人花枝招展的模样相得相衬。黑暗里,陆谢隐约便瞧见了院子两侧似乎都植了花草,进了院里,即便是冬夜,也隐隐有花香传来,和着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脚底下细致凹凸的感觉告诉陆谢她踩上的正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大致是一直蜿蜒到房前走廊上的。除了走廊上挑高的灯笼,院子里还有一丝儿幽暗的光线,正闪闪地在门缝间跳跃,显然是里面点了火烛。
陆谢和成秀朝那门缝间泻出的昏黄的光线走去,却越走越不对劲。偶尔几声拉长成细线的羞人声音趁着夜色从门缝间泄出钻进成秀的耳朵里,暧昧极了,臊得成秀再也移不动脚步,停在原处坐立不安。
陆谢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见成秀停在原处,凑近几分低声问道:“怎么了?”
成秀支支吾吾,“阿,阿谢,我们,我们走吧。她,她……”
“她怎么了?”陆谢狐疑。
成秀挑眼飞快地扫过陆谢,全身叫嚣着羞,涩,臊,赧,好半天才发出了蚊子一样的细声,“她,她屋里有人。”
说完低着头,怎么也不敢再看一眼陆谢。陆谢顿时醒悟,霍地转身盯向门缝。
成秀看她似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连连轻扯,“阿谢,走,走了。”
走?陆谢暗想,这回自己要是走了,指不定哪一天和钟柳清较上劲,没了这回的把柄,自己能把自己给捶死。陆谢脑筋转得飞快,她觉得这暧昧的声音带来的不仅是钟柳清的□,还有日后自己无数次兵不沾血的胜利。
“阿秀,我得过去。”陆谢打定主意便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
“阿谢!”成秀压着声音轻呼,她如何也想不明白陆谢的想法。
陆谢虽看不清楚成秀的面色,但想着也定是红透了,露齿轻声笑出。“你在这等我。”说着举步朝前走去。
成秀望着陆谢的背影,心里有一万只猴子在挠,跟上去,不敢,任她去,不放心,天知道,陆谢会做出怎样的好事来。成秀咬咬牙,追了上去。
陆谢几步便走到了房门前,门前除了令人面红心跳的细声,还有稍微压抑的急喘声,陆谢凝神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轻声移到窗门口,伸出手指,想要在窗户纸上戳了个不怀好意的小洞。
成秀连忙伸手阻止,可陆谢手脚速度非成秀可比,成秀刚触及陆谢的衣裳,窗户纸上便以已经出现了一颗明晃晃的小洞,里面的光线传出来,正好映在陆谢的鼻梁之上,形成了一颗黄亮的小圆斑。
陆谢朝成秀笑笑,将手里的钱钱轻轻的移到成秀怀里,转身对眼朝里望去。
一个小圆洞,将里面的境况泄露无疑。钟柳清房内,烛火摇晃,春意正浓。
床边的软榻上,横着两具纤体,正肢臂交缠,脖颈相交。几声被压抑进深处的喘息传来,陆谢定睛看去,只见上面一人忽然抬高了身子,掩在背上的被子滑下,露出骨骼纤细的背,陆谢眼清目明,正好看见背骨上的津津热汗,在昏黄的烛光下,陆谢甚至还能看见那人手腕隐在被间而手臂上流畅的线条正在一下下地挺动。那人埋首在钟柳清的胸口,弓着背,不断地急促踹着气。钟柳清却是微微扬着臻首,搂着那人的脖子,纤手伸进乌发里,半开着雾霭迷深的双眼,努力压抑着口里的羞人的声音。
陆谢震惊了,不是被这活色生香的场面震惊,而是因为那人在抬高身子的时候,胸前那抹弧度正好落入陆谢眼中。
陆谢移开眼睛,按下心口的腾动,对成秀说道:“阿秀,里,里面不是男人。”
“啊?”成秀又羞又怕,正左顾右盼的做贼样,一下子辨不出陆谢的意思。
陆谢舔舔嘴唇,重复道:“那,奸夫,也是个女子。”
“啊!”
“嘘——”陆谢赶紧捂上成秀惊呼的声音,正要说话,里面却传来了一道绵长中带着颤音,压抑中带着快意的声音,魔音一样钻进了两人的耳里。
陆谢的手心正好贴在成秀唇上,成秀呼出的热气像是大火,瞬间便烧烫了陆谢的掌心,一下子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陆谢开始心猿意马,怎么也舍不得收手,宁愿被旺火灼烧,也不愿弃了一时的轻曼红唇。
成秀却觉得大火从陆谢掌心开始蔓延,烫的她浑身发颤,心儿直跳。暧昧的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黑夜甚至加快了传播的速度,成秀觉得自己呼吸也越发的吃力起来。
成秀突然往后急退了几步,秀脸火烧火燎,怀里的钱钱被惊醒,睁开迷蒙的双眼,迷迷糊糊的开口,“姨姨——”
“谁?!”钱钱细软的声音石破天惊,生生在宁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屋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然后是两声匆忙的脚步声,但是紧接着,“汪汪,穿衣服!”钟柳清咬牙提醒。一阵窸窸窣窣的之后,房门“哗”的一声被人从里面大力打开,露出一张气冲冲,急哄哄的脸来。
来人高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见了成秀和陆谢,当即竖起眉毛,呲高鼻子,盛气凌人,“你们干嘛?鬼鬼祟祟当贼呢?”恨不得吃了眼前的两人。
“汪汪——”钱钱身子朝来人倾去,显然是熟识这人。
秦望横了两眼成秀,迅速接过钱钱,搂在怀里,喷:“抢人也不找找地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找死啊!”心里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来。
陆谢仔细的打量秦望,非常漂亮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匆忙之间出来,身上的衣裳还带着点凌乱,她不同于成秀惊人的柔美,也不同于钟柳清慑人的妍丽,是一种三分盛气,七分艳色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