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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为什么忽然成亲?”老黑的气话没有给陆谢答案,陆谢又问。

“这,这……”老黑这会儿却答不出来了,“这”了半天,最后愤愤道:“探子得的消息,秦望就是要成亲了,都过来聘了!”

“钟姑娘,秦望为什么忽然成亲?”成秀走到钟柳清身边,轻拍她手臂,轻声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钟柳清的眼泪决堤而出,豆子一样滚了出来,从喉咙里挤出颤音:“那天,……,吵架,……我,我赶她下山,……,汪,汪汪,汪汪就……。”

原来是吵架怄气。

“你找过秦小姐么?成亲是她的意思么?”成秀递上手绢,又轻轻问道。

“她,她不见我,我,我见不到她。”钟柳清哽声道。

“她几时成亲?”陆谢转身问老黑。

“昨天过了聘,七天之后成亲。”

“你找人去打探打探那男的,至于抢不抢亲,等见了秦望再做打算。”陆谢吩咐道。

“那男的姓李,有几家铺子,和秦家算是门当户对,向秦家提了几次亲了,这次才应了亲。”老黑早就着探子打探的一清二楚。

陆谢点点头,“既如此,等今晚见了秦望再做安排。”

“今晚?”

“见秦望?”

老黑,祝于回惊讶。

“恩,今晚夜探秦望。”陆谢对钟柳清说道。

钟柳清想了想,忍回泪水,点点头。

成秀牵着钟柳清跟着陆谢走出了大堂,一路上不时回头轻声安慰。

“祝七,你说,柳丫头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丫头呢?”老黑看着三人背影,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人凑什么样的热闹。

“丫头怎么了,柳丫头喜欢,就是皇帝老子的女儿也能要得。”

“哎,也对,大哥就这么根独苗,说什么也要让她顺顺心心的。”

“哼,你腿好了?”

“唔,早好了,你还不清楚,那刀碰个豆腐也能缩进去,就破了层皮。柳丫头心里清楚着呢。”

“哼,那你还嚎的见鬼一样,没出息!”

“祝七!你说谁呢?”

“谁嚎说谁!”

“你!”

“怎样?”

……

下山(下)

“阿谢,一会儿你自己小心些。”成秀帮着陆谢换上黑衣,嘱咐道。

“恩,好。”陆谢拿起边上的荷包放进怀里,亲亲成秀脸颊,“你早点休息,我不会有事。”

“恩。”成秀上下打量了陆谢身上的衣裳,接着道,“照看好钟姑娘。”

“好。”陆谢朝成秀笑笑。

陆谢再三叮咛了成秀早些休息,成秀笑着应了。陆谢才和钟柳清换上黑衣,趁着黄昏的昏涩,辞了成秀一起下山了。

钟柳清对秦望家熟门熟路,一个半时辰之后,便来到了秦望家的大门口。秦家在灵州城里有点儿丝绸生意,家境还算上乘,却也不是什么豪门阔户。实木大门紧闭,门口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狮子,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散着冰冷的气息。

钟柳清虽说有几下三脚猫功夫,却也没有到飞檐走壁的地步,陆谢要她指了后门,夹着她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秦家。

秦家各人早就歇下了,此刻后院静悄悄的,只在路边的石灯里点了火,疏疏散散地点缀着弱光指明路径。钟柳清经常打着闺中密友的名号来和秦望私会,带着陆谢,拐过几个转角便来到了秦望门口,几番举手欲推,最后还是轻咬着下唇,失了勇气。

陆谢见状,一手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钟柳清连忙跟上。

秦望的房间,陈设十分简单,桌几器物却也带着点女儿家的秀色,走进屋里,暖炉正好散着袅袅淡气,相当的温暖,房间左侧一排书,一席案,飘逸的素色纱幔悬垂坠地,纱幔里侧置着简单大方的牙床,罗帐半挽,上头柳青色的丝衾给房间增了一抹色彩,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面之上,屋里没人……。

陆谢一眼便溜过了整个屋子,十分静谧,的确没人,钟柳清上前拂拂丝被,心里七上八下,不安极了,“这么晚了,汪汪会去哪里?”

“你在这等我。”陆谢交待了一句,便出了秦望房里。展开轻功,寻了个隐蔽处跃上屋顶,仔仔细细地将秦家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秦望的踪影。两人无奈,只得先行回寨。

夜,寂静无声。夜里的山道更是幽暗冷寒,两人朝霸王寨行去,钟柳清静静的走在前头,似是要走进黑漆的夜色中。

陆谢确实是不讨厌这有点刁蛮但沉稳居多的钟柳清的,看着被夜色包围,忧愁纠缠的钟柳清,到也滋出了一分怜惜,她默默的跟在钟柳清身后,敛起往日的挑衅张扬,不忍打扰。

黑夜里的山道羊肠蜿蜒,处处透着险峻。陆谢目能夜视,一眼便瞧见了,前方大树下鬼鬼祟祟的人影,低着头,弓着背,手抵树干,足脚不断交踏,似是被缠上了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要挣开。

陆谢快走了几步,与钟柳清并肩而行。钟柳清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又径自朝前走去。

两人越走越近,隐约地听见那黑影正在抱怨地碎碎念,钟柳清听了,便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那黑影。

那人摇头晃脑间也看到了陆谢和钟柳清,显是没有料到深夜山道也有路人经过,顿了一会儿,咳了两声壮胆,窸窸窣窣地摸出了火折子,“啪”的一声点亮。

火折子昏黄摇曳的火光将那黑影照显了出来,高挺的鼻梁,咕噜的眼睛,可不就是那秦望?

三人尚有几步距离,秦望举着火折子,上身微倾才辨出了来人是谁,惊喊了一声“清清”,急急地跺脚要踩开缠在脚上的刺枝,几番下去却不见效果,索性蹲下用手扯。

钟柳清默默地看了半响,转身竟举步前行。

“清清!”秦望连忙撒手,拖着脚上的一溜刺跌跌撞撞地快步追上,见钟柳清一味赶路,一把拉住了她手臂,恶狠狠道:“你干嘛不理我?”

“别碰我!”钟柳清一把甩开,别着脸不看秦望。

秦望憋气,凑上去好言好气:“怎么了,清清?”

秦望手里的火折子折射出了钟柳清脸颊上的闪闪晶莹亮点,秦望心一惊,连忙扯过钟柳清手,握在手心,轻声再问:“清清,你怎么了?”吹熄了火折子伸手要用手背替她拭泪。

钟柳清扭脸躲过,半响,才哽着声音说道:“你要成亲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成亲?”秦望拔高了声音,随即又懊悔心虚低声道,“你,清清,你知道了?”

钟柳清猛地抽回手,力气大的迫使秦望往后踉跄了几步,大声喊道:“你成亲还来这里做什么?!”声音又气又恨,树上的夜鸟惊起,扑棱棱的飞向了天空。

“我,我,”秦望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火折子被不断的捏紧松开,心里委屈上来,冲着钟柳清也喊,“那你还赶我下山,你明知道我……”声音又哑又急,竟然也带来哭腔。

“赶你下山你就去成亲?那你走,现在就去成亲!”钟柳清脾气上来,强硬的泪眼对视,半分不让。

“我不走!走了我干嘛三更半夜上山来!”秦望硬是上去扯住钟柳清的手。

“你走!”钟柳清使劲抽手。

“我不走!”秦望死命攥住。

“我不要你了!你滚!”钟柳清口不择言的骂道。

秦望被她逼的一窒,牙齿咬的“咔咔”响,屏着气从牙缝里挤出狠声:“钟柳清,你别后悔——”呼呼喘着气瞪着钟柳清。

两人眼对眼,泪对泪,相互使劲的瞪着对方。山道顿时又回到了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下两人急迫的呼气声交错地响起,渗入冬夜的寒气,带来周身的寒冷。

不远处的陆谢弯身拣了颗小石子,捏在指间琢磨了一下,弹指一射,飞向秦望。

“啪”小石子正中把心。

“啊!”秦望膝盖被袭,一下子摔在地上,拖在自己脚边的小尖刺顿时刺入了手掌,屁股,秦望哀嚎出声。

钟柳清心惊胆战,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扶上秦望,连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汪汪?”

“痛,痛死了,腿,腿断了。腿断了。”秦望一把搂住钟柳清,又哭又喊。

“腿,腿,腿,断,断,断,”钟柳清结巴了,急的六神无主,差点晕过去。

陆谢上前,对着秦望沉声说道:“这是教训。霸王寨的人不容欺负。”

“你!”秦望恨声,咬咬牙,转头又对着钟柳清呼痛喊疼,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可怜极了。

“你,你,你,”钟柳清心疼的死去活来,哆嗦着指着陆谢,最后哭出声来,“教训也不用狠的。”

哼!秦望腿若是真能断,她就找条狗腿子给她接上!陆谢瞥了一眼虚伪的秦望,再看一眼急的快满头大汗的钟柳清,走了。

“汪汪,你别怕,我,我这就去找祝叔来,你别怕有祝叔在!”钟柳清勉强稳稳心神,强自镇定道。

“你回来就直接去狼窝找我吧!”秦望怕山道黑黑有狼有鬼,更怕钟柳清撒手不再要她,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那,那怎么办?”钟柳清望着前面后面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山道,恨陆谢干么走那么快,连个帮手都没有。

“……,你走吧,我自己下山。”声音委屈的能让石头拧水,钢铁开花。

“汪汪——”钟柳清哭。

“……,你说的,我滚就是——”秦望再接再厉,定要用水淹了钟柳清,用花没了钟柳清。

“……”钟柳清攥着一动不动的秦望不松手,接着哭。

“……,那你说怎么办?”秦望觉得自己作茧自缚,快要被泪水给淹了。

“……,我扶你去找祝叔。”钟柳清吸吸鼻子,低低的说道。

“那我一会儿不要下山。”秦望顺杆子爬上去。

“恩。”

一阵窸窸窣窣,钟柳清扶了秦望起来,两人慢慢朝山寨走去。

“清清,我不想成亲的。不然,我不会跑来找你。”

“恩。”

“爹娘还是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恩,知道了。”

***

陆谢回到山寨的时候,已经过了四更。她拐进自己院子,却看到房里还幽幽的亮着灯。陆谢眉峰蹙起,加快了脚步。

刚进门,成秀就迎了过来。陆谢虎着脸打量了一下成秀,伸手扯过成秀就拉着她躺到了床上,抖开被子蒙在她身上。自己走到一边,置着成秀备好的热水不用,接了冷水,洗了洗,最后才一言不发的躺回床上,合眼便睡觉。

成秀心里一阵心疼,一阵不安,一阵懊悔,在被窝了寻到了陆谢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温热的怀里,不想却被陆谢借着翻身的动作,一把抽了出来。陆谢侧过身,不理成秀。

成秀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挪过去,秀脸贴上陆谢肩背,幽幽的喊了声:“阿谢——”

陆谢纹丝不动。

“阿谢——”成秀纤细的手臂缠上陆谢腰间,哀哀的喊。

陆谢心肠骤软,翻身把成秀狠狠的抱近怀里,直把她揉进自己骨血,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了呢?”以前的成秀多听话啊,哪里会想现在这样应一套做一套,还学会阳奉阴违了。

“我以后定听阿谢的。”成秀心甘情愿的接受陆谢的霸道。

“你保证!”陆谢不放心。

“我保证。我以后定听你的。”成秀窝在陆谢怀里,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臻首贴着陆谢肩臂轻蹭了两下。

陆谢心满意足,搂紧成秀,再次命令:“别动,睡觉!”

“好。”成秀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的闭上眼睛。

陆谢在成秀额上轻啄了一下,下巴与之相贴,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秦爹

这一日,霸王寨威风赫赫,雄武霸壮的名字有点名不副实。因为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霸王寨里的山贼们受到了前所未有,忽如其来的各种委屈,各种心酸,直接颠覆了山贼那张牙舞爪、飞扬跋扈、作威作福的光辉形象。霸王寨后山的山涧里由此洒入了大片山贼的眼泪。

祝于回很委屈。因为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自己的大小姐便化身为母夜叉,凶神恶煞的冲进来揪了自己马不停蹄的飞奔了出去,摁在让他气的牙痒痒的秦望面前,再次化身七大姑八大姨,上至头发丝下至脚底心地逼着自己替秦望检查了个遍。若不是自己医德尚存了那么一点点,拍着胸口保证,秦望够健康,够强壮,够威武,恐怕大小姐会化身为黑白无常,直接拖了自己去轮回了。

巡逻的喽啰很委屈。原因是天色大亮,最容易骗两银子抢块肉的当口,山寨门前果真来了只肥羊,穿绸披缎,衣冠楚楚。人家说锦衣夜行那可不是说笑的,你穿了锦衣青天白日的晃荡,这不是自己找霉头么?你晃荡也不找个好地方,偏偏荡到强盗窝里来!不收你,简直就是跟“山贼”这俩字过不去!你让他怎么有脸回去见五十八个同僚!于是,喽啰磨刀霍霍,粉墨登场。谁知那自投罗网的肥羊见了自己,立马变成了雷公,脸铁青,声粗狠,自己没头没脑的就挨了一顿臭骂,若不是自己耳力不错,机灵的在声声刺耳中揪住了“钟柳清”这三字,恐怕还得在骂海里苦苦挣扎。

钟柳清很委屈。缘由是她那颗期盼着朝朝暮暮的七窍玲珑心倍受折磨,前几日才接受过大刀劈砍,今日又来了一次片片凌迟,不可谓不悲惨。悲惨的源头是那肥羊,不是别人,正是秦望的老爹。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姜一见女儿不在自己的闺房里,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直接就到霸王寨里来叫阵要人。你偷摸拐骗银子就算了,你还偷摸拐骗人,像什么样!钟柳清哑口无言,由得秦老爹从无良山贼骂到惑人狐狸,从品行道德骂到历史悲剧。

外来人秦望也很委屈。她扑腾一声跪在亲爹面前,左一声不要成亲,右一声不要下山,人家亲爹只顾着骂人,什么都是那霸王寨的风,一吹即过不留下一点儿痕迹。她再张口,秦老爹平地一声惊雷,“你闭嘴!”直接把她轰到了天边,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下内部非常团结的山贼们看不顺眼了,你骂山贼品行不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认了,天下山贼谁不是这样呢?你骂霸王寨寒酸小气,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可以,也认了,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识过霸王寨曾经的威风,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骂人家大小姐狐媚惑主,卖弄风情?眼睛被猪油蒙了吧!就你那小鸡崽子一样的女儿,还“主”?还值得他们倾国倾城的大小姐卖弄风情?脑子不是被门挤了是什么?

祝于回窝了气,首先发难,跳出来打断滔滔不绝的秦老爹,指着鼻子回骂:“瞎了你的狗眼,要吠回自个地方吠去,别喷臭了别人!”

“祝叔。”毕竟是未来的岳丈或公公,钟柳清轻轻扯了一下祝于回。

秦老爹面容清隽,瘦骨抖擞,看他连骂一个时辰不带歇歇的架势就知道他老当益壮。他胡子一吹,“望望,跟我回去!”

“爹,我不要成亲。”秦望跪在地上不起来。

“秦伯伯,求您成全。”钟柳清偎着秦望也跪了下去。

“这把戏,你俩都演了十几回了,腻不腻?”秦老爹气红了脸,连连指着地上的两人。

“爹,我要和清清在一起。”秦望红了眼,苦声说道。

“你,你,她有什么好?身家不清,长相狐媚,还是个女人!”秦老爹狠甩衣袖。

“爹,除了她,其他人我都觉得不好。我成不了亲的。”秦望挪上去攥衣摆。

“你,”秦老爹看着脚底下的秦望,胸口呼呼起伏,“你,你就,你就当真非她不可么?”

“非她不可!”

“她,她能给你什么?一个山贼,朝不保夕,或许明日她就去刑场杀头了!”

“那我给她收尸,替她孝顺爹娘。”

“霸王寨在灵州城里有些家产,柳丫头要清清白白娶个媳妇儿容易得紧!”老黑出来替钟柳清撑腰。

“你才媳妇儿!”秦老爹转头就喷,回头又问,“两个女人过日子,你就不怕别人的口水淹死你么?”

“我会护着她!”钟柳清抢着回答,“我挡在她前面!”

“霸王寨护不了两个女人?你别狗眼看人低!”祝于回一拍桌子站起来。

“望望,你是个女儿。爹没想过要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爹只想你有个好日子过,平平顺顺,健健康康。活着有人疼爱,死了有人送终。这样爹死了也有脸去见你爷爷奶奶。你,你跟个女人,你教爹如何安心?”

“爹,我嫁了人,不用过多久,人家就会把我休了,倒时我还是一个人孤老到死。我跟清清一起,至少能快快乐乐的一辈子。”

“你胡说什么?”

“爹,我,我成不了亲了。我,我,已经是她的人了。”秦望到底还是低头红了脸。

“你!你,你,”秦老爹蹒跚着后退几步,从秦望手里扯开了衣摆,又哆嗦着手指点点同样红了脸的钟柳清,“强盗,强盗,强盗。”

“秦伯伯,我会和汪汪在一起的。我不会对不起她。”钟柳清牵过秦望,对着秦老爹正色说道。

“爹,求您,让我和清清一起孝敬您。”秦望磕头。钟柳清见状也一同俯身下去。

秦老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喘的像拉风箱,半天才缓过神来,“冤孽!”

“望望,爹不愿看你被人指指点点,爹可以养着你一辈子。”

“爹,我想多个人孝顺您。”

秦老爹闭上眼睛沉默,手指不断地在膝盖处点动,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睁眼正色道:“几个条件,你们若同意了,爹就应下这事。”

“好。”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第一,你在灵州的家产,不管是地契还是房契,全部记到望望名下。所有的家产!”

“爹。”

“好!”

“你闭嘴。”秦老爹虎目一瞪,接着说道,“望望成亲,至少在外人看来得是和男子成亲,不管你想什么法子,这事儿得给我个交代。”

“好。”

是我娶亲!秦望闷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你保证,你与望望一日,你便清白一日,烧杀辱掠之事,全都不准碰!”

“好,我保证。今后烧杀辱掠之事一概不碰!”

“你记住今天的事,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秦老爹狠声说道。

“秦伯伯,钟柳清发誓,一辈子照顾汪汪,一辈子保护汪汪!”

“清清——”

钟柳清回首,朝秦望轻轻一笑,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忧愁,所有的不安通通一笑泯尽。

***

陆谢昨晚睡得迟,等起来和成秀一道出门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整个霸王寨喜气洋洋,一股兴奋劲支撑着所有人洒大笑脸,手舞足蹈,挑高眉毛,扬眉吐气。有什么比娶媳妇儿更令人高兴的?有什么比他们的大小姐娶媳妇儿更令人亢奋的?除非天上掉银票,还得是一万两一张的大额银票!

钟柳清更是喜气洋洋,一扫前几日愁眉苦脸的黄脸婆样,整个人此刻娇艳欲滴,花儿见了也得赶紧自觉点谢了免得羞愧。她恭恭敬敬的送走未来岳丈,期期艾艾的惜别未来媳妇儿,把美人懂礼疼人的潜质发挥的淋漓尽致,一点儿不剩。

回来后,水眸在山寨中溜了一圈,最终锁定陆谢,朝陆谢露出一记令太阳失色的笑容。莲步轻移,围着陆谢绕了几圈,不断的点头。

陆谢油盐不进,不管是阳谋还是阴谋,只要她像霸王寨围墙那么霸气的立着,那就肯定纹丝不动,别想打她主意!“别看了,我看不上你。”

“哼。”钟柳清努努嘴,稍顷又道,“昨晚谢谢你。”

陆谢扬眉应下。

“秦小姐呢?”成秀问。

“她爹说成亲前不好见面,”钟柳清泛上甜蜜的笑,轻声说,“她回去了。”

“张婆子说了,钱钱闹了几晚,总算是可以找姨姨了。”陆谢斜斜钟柳清,挑衅。

钟柳清红霞骤染,乌黑灵眸一闪,朝成秀递了一个荡荡的秋波,“这会儿寨里的梅花到也开的好极了,就看寨主有没有手去摘。”

“秦望腿没断么?断了可爬不了墙!”陆谢眼见成秀受到波及嫣红上玉颊,急忙跳出来逞英雄。

“寨主昨晚回的晚了,不知道有没有顺手摘上一朵?”钟柳清风采依旧。

成秀冒烟了,扯扯还要较劲的陆谢,朝钟柳清笑笑就要走,陆谢不甘心,走了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窗上有颗洞,记得去补上!”

“你!针眼长死你!”钟柳清羞囧万分,跺脚骂道。

陆谢一点也不怕那什么针眼,张扬而去。

飞雪

腊月二十三,小年。今有佳时不可殆,满城灯火花如海,纵然人世有苍桑,于阑珊处得自在。

年岁之终,霸王寨双喜临门。依着习俗,老黑带着手下,外出打猎,用于祭祖敬神,祈福求寿,避灾迎祥。书生也挣扎着起身,书写对联,天地,土地,财神个个不漏,借着“土中生白玉,地内出黄金”表达了殷切的希望。张婆子领着内外内眷剪贴花,孔雀戏牡丹 ,狮子滚绣球 ,二龙戏珠,鹿鹤桐椿,个个妙手生花。钟柳清抱着一颗怀春的心,剪了鸳鸯戏水,显示着喜气洋洋、欣欣向荣的节日景象。

小年刚过,就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覆盖的玉峰峨峨,整个霸王寨一片莹白。枯黑的枝条裹上晶莹化作了银花珠树,大地也似铺上了鹤氅,白顺泽光。

成秀昔年寂苦,难得有清闲怡情的机会,此刻静静坐在廊上赏这漫天飞雪。披着厚厚的披风,颈上围着滚着软柔的裘皮,双手拢在袖中,白玉似的肌肤在鲜红的裘皮衬托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细润如脂。

“冷不冷?”陆谢拨了拨脚边的暖炉,给成秀送去温暖。

成秀摇摇头,“整日在屋子很闷的,出来透透气。”

“阿谢,”成秀伸手接了颗晶莹的雪花,来不及传递凉意便顿时融化在掌心里,“你真要向秦家提亲么?”

那日之后,钟柳清果真便看中了男像的陆谢,千方百计地磨着陆谢去秦家提亲。

“你不喜欢么?”

积雪浮云端,徘徊乱绕空。

“恩,”半响,成秀才缓缓回道,转头看陆谢,“我不喜欢。”

陆谢捂上成秀的微凉的素手,凝笑望向成秀,手心里的热度缓缓化解成秀的冷意。

“提了亲,日后便得成亲。”成秀神色微倦,淡淡中透着不甘。

陆谢细指轻按下成秀掌心,刮刮秀挺的鼻梁,笑道:“我听你的,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

纷飞的雪花在空中舞出一个个漩涡盈盈落下,欢快的像贪玩的孩童,覆在雪色上融入白皙。

“那钟姑娘怎么办?”

“无妨的,霸王寨总不至于拿不出一个男人。”陆谢淡淡一笑,随即音调轻快跳动起来,“阿秀,你吃醋?”陆谢的声音清沉,是询问也是肯定。

成秀微微笑了,坦白承认,“是。”

成秀的坦率始料未及,却也使陆谢吃到了甜进心里的糖,陆谢脸上笑开花,忍不住倾身上前,轻嗅如玉香肌。

白雪随风荡漾,或旋转,或翻飞,或合聚,或舒展,似是一个舞者,漫天飞雪间长袖曼舞。

白雪却嫌□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良久,成秀才吐气如兰,侧脸躲开陆谢的亲密,“阿谢,不闹了。”陆谢不依,像小狗一样点点轻嗅。

“阿谢,新衣做好了,你不想看看么?”成秀娇喘出声。

陆谢停下腻人的追逐,神色温柔,轻拭粉脸上的一抹红,轻轻一笑,牵着成秀站起身来朝屋里走去,“走吧。”

润雪兆丰年,皑皑白雪带来的不仅仅是祥和,还有浓浓的春意。窝在偏房里避寒的四宝眼角偷窥了春光,两朵红云飘到了耳边。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卧房里红泥小火炉散着热气,依然暖和飘溢。

成秀走到衣柜处,拿了刚刚制成的新衣。

陆谢心里欢喜,一拿到手上,仔细瞧了瞧,就迫不及待的换上了。

成秀伸手替他整理领子,松松的袖子滑下,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莲藕手臂,眼睫如贝扇一般轻垂,婉风流转。

陆谢见了一眼,贪婪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她想亲亲那白白的手臂,密密的睫毛,她想把她整个人都放进心底。

成秀对想入非非的眼神毫无所觉,退开一步打量穿上新衣的陆谢。陆谢喜青色,新衣色泽清润,衣领,袖子边上成秀纹了金色的竹叶花边儿,配着唇红齿白,清朗俊俏的陆谢,犹如一块流动着碧色水光的白玉,清幽淡雅之气,迅速弥散了一室。

“真好看。”成秀盈盈一笑。

陆谢低头,抬起袖子沿着袖沿儿轻磨了一圈,竹叶金黄,枝条楚楚,真真妙到毫巅,心里越发的欢喜起来,抬头欲笑,却见成秀双瞳剪水,眸含秋水,当即心里水漾的荡开,情不自禁的将娇躯圈进怀里。

成秀没有推拒,唇边藏着浅笑,软软的偎在陆谢怀里。她修颈低垂,肌肤白腻,说不出的风流动人。

“阿秀,你真好看。” 一笑一颦间,春花、冬雪,尽失颜色,一嗔一斥下,清风,明月,全失风采。

“阿秀——”陆谢低喃,着迷般的俯首,如愿以偿的贴上细腻的温玉,轻碾细磨,软弹滑腻,陆谢越吻越烈,越吻越下,似是一个极渴的人,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这桃源之地。

脖间落下缀缀轻啄,撩动心弦,成秀失了力气,微仰臻首,全身的重量交付给了陆谢掌在脑后,腰上的手里,细指不自觉揪上眼前人腰侧的衣裳,似拒似迎。

陆谢的吻向来渗着浓浓的情意,若说成秀是清酒,那陆谢便是烈酒,馥郁的酒香入口绵长激烈,滚落候间醇厚热烈,仅仅一杯便能让成秀醉倒在醇酒美人中。

陆谢解起扣子是越发的熟练起来。一拨一挑,珍珠色的扣子便得了自由,一颗颗的从束缚中解脱出来,陆谢滚烫的唇一点点的顺势而下,轻佻的舌头在肌肤上闪着火焰。

“阿谢——”陆谢点起的大火瞬间包围了成秀,她轻颤了几下,最后一丝力气终是被抽离了出去。

陆谢搂紧成秀,唇依旧点火,轻移几步,把成秀压进柔软的床铺,伸手欲彻底拉开身下人碍事的衣襟。

“阿谢。”身下软绵的触觉惊回了成秀的心思,抬手攥住了半褪的衣裳,心惊胆战的瞧着陆谢。大白天的,她想干嘛?

陆谢不依不饶,低头就坏心地啃上修骨细致的锁骨,左手更是沿着衣裳下沿儿摸进爬上秀挺的玉峰,理直气壮的拢在掌心。

成秀逃脱不能,认命不甘。一眨眼的功夫便如初生婴儿一般困在陆谢怀里,窄肩被她揽着,唇边是撩人的发丝,胸前是无赖的吸吮,刺激酸慰一阵接着一阵,她咬咬红唇,伸手圈上俯在胸前的乌黑头颅,与君共醉。

陆谢寻到红唇,与之缠绵,嘴角噙上一抹笑,黑亮的眸子氤氲着温暖的情意,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俯身与成秀品尝美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酒为欢伯,除忧来乐。酒是美妙的东西,陆谢这杯酒尤其美妙,郁积成味,久蓄气芳,空杯留香,余韵悠长。屋里的暖香醇馥幽郁,渗过轻纱朦胧的垂帐盈上帐顶,不知羞的窥视那如交颈鸳鸯的人儿。

云雨初歇,韵味弥漫。

陆谢倔强的侧卧枕在玉臂,埋首进白皙腻滑的胸脯轻磨细蹭,指尖顺着纤窄的后背一路拂下,引得那背上的蝴蝶欲抖翅高飞。陆谢爱煞了这里,一头扎进即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出来。

成秀拗不过她,抬起慵懒无力的手拉过丝被盖住两人,俯首缩缩身子与陆谢脸颊相贴,避开羞人的纠缠,“阿谢,平日里我想和张大娘一起做点刺绣。”

“好。”陆谢啄啄粉颊,继续腻人,“不许累着。”

“恩,好。”成秀唇对唇,轻轻点了点,以示奖励。

成秀鲜少的主动令陆谢飘飘欲仙,不知足的倾过去送上火热的吻,双手偷偷地转移阵地,成秀按住,似怨似嗔,“不闹了,一会儿四宝该来敲门了。”

陆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凑上去在她耳边低估了一句,却让她醉红顿现,红酡瞬显,她美目羞瞪了一眼陆谢,翻身着衣起床。

陆谢坏心眼的笑开,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成秀听见笑声,愤然转身,腰间素白丝衣上的发梢划出一道乌黑光滑的弧线,嗔怨之间,陆谢的轻笑却像长了小翅膀,扑腾着飞进自己的心间,嘴边不自觉的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浅笑。

透过帷帐,香暖四散,热气随意婆娑,惬意非常。穿过窗棂,银装素裹,红梅点缀其间,分外妖娆。

躺在香枕间枕着双臂,细看佳人,再也寻不到更好的心情,美人嫣然相就,屡屡浮起微带羞涩的盈盈一笑,天底下的风花雪月皆失去了意趣,直觉干枯索然。

暖香情转,飞雪风回,羞答答绽放的笑靥何其熟识。那日她们情意初通,也是亲狎无间,成秀也是这般红着脸催她起身,而她耍赖央她穿衣,那时的成秀柔情无限,诱人神往。

捻指而熄的火烛,一夜无眠的孤寂,至今仍隐隐灼伤着陆谢,陆谢恨不得代而受之。天底下谁都可以忍受这样的痛楚,唯独被她端在心间的成秀不行。她的成秀合该是轻嗔浅笑,合该像花儿一样娇媚,灿烂。

一夜飞雪春意浓,轻纱如雾如气,衬得若隐若现的两人仿若神仙眷侣。

从良

“这便是霸王寨这个月的收入?”霸王寨大堂偏厅。一袭浓重的垂帘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偏厅里洋洋暖气。

钟柳清皱眉指着薄薄的账本,惊讶出口。

“柳丫头,这已经不少了,一个月三千六百两。”书生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翻翻账本,抬头朝钟柳清叹道,“除去三千两支出,霸王寨还有六百两剩。”

“两家酒楼两千两,赌坊一千六百两。三叔,我们金盆洗手似乎还没开始?”

“这得问老黑,我只负责酒楼和赌坊,其他的我也管不上手啊?”书生急忙撇清关系,指指老黑。

“老子也想抢,可降龙帮的兔崽子鼻子跟狗一样,一只肥羊也没给留下。老子想打,可十几号人打得过人家几百口人么?”老黑说着便不满的瞥了陆谢一眼。这个寨主!除了哄媳妇儿有点儿本事,其他的,一无是处!

“两家酒楼一家一千两,一月一千两,一日三十几两。”陆谢手指轻点桌面缓缓道,“索性到山脚下开个茶棚得了。”开个茶棚卖几碗茶,一日也有这个数!

钟柳清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心上人的千金大小姐,陆谢则是一门心思跟成秀腻歪的有名无实的寨主,两人半斤八两,被老黑和书生拉到偏厅议事,一个个只会看着账目上的银两说事儿,一个比一个轻松,一个比一个会说风凉话。

“霸王寨人手不足,没个会打理酒楼的,一月一千两已经不错了。”书生点点账本,不满。没人会打理酒楼就算了,老黑领人隔三差五的去搓上一顿,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啥也不留下;柳丫头更缺德,嫌山寨厨子手艺不好,愣是去酒楼拎了大厨上山伺候她大小姐一日三餐。被这两人这般折腾,这酒楼一月没亏个一千两,那是多亏了他这个英明神武的三当家!

“不能请人打理酒楼的么?”秦望家丝绸铺旺季秦老爹和秦望忙不过来时,他们就会聘个掌柜帮着打理打理。

“自家的生意怎能让外人插手。”书生回道。大小姐,不是每个月都能剩个六百两的!

钟柳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指指自己,问:“三叔,我行么?我会学。”

钟柳清这时候倒是有了点快要成家立业人的自觉,决心一洗以往游手好闲的丑恶形象,重新展示霸王寨大小姐手腕高超的迷人风采。

“……,行。”书生咽咽口水,勉强答道。大不了他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大哥的独苗说什么也得捧着!

“三叔!我当真会好好学!”

“书生,柳丫头想学,你就教教。”老黑帮腔。

“我没说不让学。”书生哼了老黑一声,朝钟柳清正色说道,“柳丫头,打理酒楼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很辛苦。”

“三叔,咱们霸王寨老是占山为王做草寇也不是长久之计,官府这会儿不管,指不定明日就发疯,我们打理好了酒楼,也给霸王寨的兄弟有个依靠不是?”

钟柳清话音一落,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偏厅静极了,只剩下一侧暖炉发出簌簌的声音。

“柳丫头,这可是你爹一辈子的基业!”老黑一拍大腿,不想正好拍中那好了大半的伤口,疼的他嘶嘶吸气。

“黒叔,爹肯定也不想看着我们日后进牢房吃牢饭。”

寡不敌众,霸王寨只剩下五十八口人了,老弱妇孺就占了一半,怎么和官府抗衡?

书生读了点书,肚子里比老黑多生了跟肠肠,脑子里也比老黑多了几分见识,他一早便想到了这一层。

他沉思了半响,转头问陆谢,“寨主,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陆谢独行大盗做了几年,武功非凡,独来独行到也不怕什么官府。但是这会儿却不行了,她有了成秀,拖家带口,深刻的体会到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的恒定道理。若是真让她当强盗头子,领着一帮耀武扬威的山贼打家劫舍,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她早就想好了退路,等成秀伤好全了便悄悄的离开这个隐藏着火药,一点即燃的霸王寨。

“多行不义。”陆谢浅浅说道。至于怎么做,她一个半路寨主坐享其成,还真不好说。

“成!咱们霸王寨这回儿就洗一次白,做回良民。”书生大声说道。

“书生!你……”老黑急切说道。

“老黑,你甭急,”书生一手朝老黑挥挥,说道,“霸王寨落草为寇也有几十年了,打下的基业多少还是有的,咱们从良了,就到灵州城里开家镖局,走走路跑跑镖也是老本行。”

“镖局?”老黑和钟柳清一起诧异出声。

书生笑而不应,反是朝陆谢笑道:“寨主,你看如何?”

拉人下水!答好,那么日后自己自然要出份力;答不妥,那今后你得铺出个宽阔的强盗路子来。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陆谢也不笨,打了个太极,能拖则拖,能推则推。

“也行,咱们都听寨主的!”书生一句话扔了顶高帽子给陆谢带上。

****

宿夜劲雪飘,冻煞归林枭。

陆谢出了偏厅行至那日逗弄松鼠的松树下。树姿雄伟苍劲,树体高大笔直,枝杈被皑皑白雪铺成了琼树玉枝。恐是畏了寒,那松鼠并没有在枝叶间跳跃行乐,唯有雪落下时发出的簌簌声响偶尔的传来。

松树旁是几株梅花,上面覆了雪,冰花个个团如玉,幽香渗入风里悠悠的散着。陆谢挑着疏瘦黑劲的枝干折了几枝。

转身往回走着,不时便听见了身后传来“扑通”的落地声,夹在这扑通声中还有尖尖细细的叫声。陆谢回身一看,却见是一只个头很小的松鼠掉在了雪地里,正一边细细尖叫,一边挣扎的要站起来。

陆谢看看湿滑的树枝,走上前去便要拎起因贪玩落地小松树,谁想,小松鼠竟咧着尖尖的小牙朝陆谢又嘶又咬。陆谢厉眼一射,辣手一捏,小松鼠后脖子柔软的皮毛便被陆谢抓在了手里,她凶神恶煞地朝松鼠呲呲,一跃而起,纵上高大的松树,眼尖的寻到它的枝巢,随手就把手里的松鼠抛了进去。小松鼠七手八脚的跳起,竖起尾巴朝陆谢显摆小尖牙,陆谢不甘示弱的又唬了一下才飘身而下。

陆谢回到自个儿院子,迎接她的却不是软绵绵的问候,而是迎面砸来的冰凉凉的雪球。她侧身躲过,与朝她咧刚长齐乳牙的小嘴的钱钱大眼瞪小眼。

一边的成秀巧笑嫣然,依旧披着一袭红色的裘皮,依旧被它衬得鲜艳欲滴。

陆谢抽了一支梅花丢给扑着她大腿往上使劲够梅花的钱钱,把余下的全部递给成秀,“他怎么又来了?”

梅花借风送暗香,成秀笑道:“是秦小姐抱了送来的。”她轻巧的眸子笑意一闪,轻声道:“她偷偷上来的。”

又是来偷人的。陆谢暗暗翻了一个大白眼。大雪都挡不住!

“你衣裳怎么湿了?”成秀瞧见陆谢肩背上的斑斑块块的团湿,伸手推她,“快去换身衣裳,小心着凉了。”

定是方才上树时被洒下的雪块遗留下的。湿气只在外衣上沾了沾,并没有渗进内里,陆谢原本不以为意,刚欲说话,却改了主意,轻轻捏了捏成秀素手,这才进了里屋。

钱钱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小花,再看看成秀满手的红灿灿,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不公平,很不高兴,踮起脚尖,伸长小胳膊去够。

成秀闪闪眼睛,又抽了一枝梅花给钱钱,摸摸他圆圆的脑袋,轻哄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的注意引到了才堆了一半的雪人身上。

陆谢是换了新衣才出来的。她抖抖衣袖,顺顺衣裳,朝成秀扬眉。这衣裳她早就心痒痒了,偏偏成秀惦记着年节,好说歹说的非要她同意留到年节。陆谢那会儿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就应了,可等清醒了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成秀看着陆谢朝她摇头晃脑,失笑,怀疑这人其实只有三岁!

陆谢心里舒坦极了,不时就显摆着衣裳晃荡到成秀面前,直到成秀笑眯着眼睨她,才稍稍不好意思的收敛了下来。她凑上去将今日的事对成秀说了,成秀听了,皱皱眉,叹了口气,说道:“能清清白白做人自然是好的。”就怕这霸王寨的人上山容易下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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