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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钟姑娘倒是越发有担当了。”成秀赞了钟柳清一句。

陆谢想起自己模棱两可迂回混沌的太极拳,吃味了,“我才不要去酒楼当小二!”

成秀轻笑,握了陆谢微凉的手,说道:“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霸王寨并非陆谢的责任,陆谢若是尽点自己能所能及之事,自然是好;若是她想独善其身,那自己也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阿秀,”陆谢踟蹰了会儿,终是问出了口,“你会觉得我冷硬心肠,不近人情么?”成秀人善心和,和自己确实是没有一丝相同之处。

成秀漾起了微笑,似春风拂柳,她纤指指指陆谢心口,缓缓说道,“阿谢,你那会儿说,这里……,我与你是一样的,也全都是你。”

偏心的陆谢,冷涩的陆谢,小气的陆谢,别扭的陆谢。偏偏这样的陆谢却满满地填充了整颗心。

钱钱在堆的七零八落的雪人身上插上了一朵红梅,拍手欢叫,跑过来扯着成秀便去玩雪。成秀朝陆谢笑笑便随着去了。一娇俏一可爱,两人围着雪人,欢笑盈满院子。

乞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第二日,陆谢唬着脸才把钱钱从温暖诱人的被窝里吓出来,钱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创伤,可怜兮兮的窝在成秀怀里捏着小汤勺吃早点。四宝瞧着钱钱的可怜相,不时拿着小玩意逗他。

平日里老黑没少拉着陆谢一起去干些守株待兔等肥羊的事,这几日因着大雪封山又是年前,安份了下来,陆谢到也有了几日安静的日子。

几人围着暖炉吃早点。四宝刚收拾了桌子,秦望和钟柳清便喊着门进来了,怀里皆抱着物什。两人昨晚撇下钱钱,一夜春风暗渡,此刻皆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钱钱一见两人便使劲挥着小胳膊往秦望拱,秦望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接过钱钱,在小脸上吧唧了几口,直逗的钱钱嘎嘎笑,两人一眨眼便玩成一团。

钟柳清将怀里抱着的物什一一拿出,笑道:“汪汪说,雪天打边炉最适合不过,便过来一块尝尝。”

边说便把铜锅,新鲜食材,油盐米醋等放满了一桌。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逗着钱钱的秦望闻言扭头插嘴道,“你们有口福了。”

“你俩还嫌火气不旺,一早就吃涮锅。”陆谢瞅瞅闪着光亮的铜锅,揶揄。

“给你补补!”秦望气一窒,愤然回道。就怕你不旺!

陆谢轻轻一笑,抬眼看成秀,成秀正好笑着睇她,陆谢一眼便望进了她泛着盈盈秋水的眸里。

涮锅自然不是一早便吃的。快午时了,钟柳清才把铜锅架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四宝一早就在院子扫了一条一肩宽的小径,两侧莹莹白雪,似梨花满地,石榴树裹了一层冰晶,像是天上的瑶花碎剪了遗落人间。整个院子一如冰雕雪塑。铜锅里“咕噜咕噜”热气蒸腾,底下跳动的火光映的石桌面上红蛇翻飞,一烟热气袅袅升起,随风扶摇,清波荡漾间一点点的熏暖冷意,与热闹欢快的气氛交织,化去冬日的寒冷,带出了春的绚丽。

秦望躲到一边的角落里用一根系着绳子的短棒支起了一个竹匾,又在匾的中心撒下了些谷粮,猫着要和钱钱一起做贼一样蹲在廊上。钱钱粉雕玉琢的脸上尽是好奇,扑扇的大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竹匾,小手里紧紧攥着绳线。

成秀拿着底料往铜锅里丢,闪耀的火焰下雪色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光,细白的手指捏着大勺子在锅里划着圈圈,慵懒的袖子随着一荡一荡,娇艳妩媚。

钟柳清见成秀接过了手,便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本账册,紧挨着陆谢坐下,问三句答一句的聊着,陆谢神色虽是淡淡的,却也没见厌烦,偶尔还能回个一句。

这钟柳清到真的越发认真了。成秀抬眼看看两人,嘴边挑起一抹浅笑,继续往锅里下料。

“真香!”身侧却忽然传来了一句惊叹。

成秀扭头看去,只见秦望抱着钱钱正站在身后笑看自己,两人身后扑鸟的地方一片狼藉,竹匾倒了,边上细细碎碎的鸟爪印,钱钱不悦的努着嘴,显然一鸟未得,失望而回。

“汤料就快好了,也该歇歇了。”成秀展颜而笑。

秦望很高兴,放下钱钱,走过去给成秀打下手,两人你一眼我一语,溢出的欢乐瞬间便超过了边上聊的有些困难的两人。

陆谢眼神一闪,半掩眸光,站起来状似无意的挤进两人中间,细心的撩起成秀的衣袖,“阿秀,袖子蘸着了。”

钟柳清美目一眯,合上账册,婀娜的莲步移到秦望身侧,谦虚的不耻下问,“汪汪,账本我看不懂呢,你给我看看?”

雪止住,太阳隐隐藏在了云层后,悄悄探出来眼,耀出一束接一束的晴光,点点晶光闪烁在树梢、屋檐、白雪,给冰雪世界渡上了一层浅浅的淡红。

成秀在铜锅里下了几朵干菊,清香爽神,风味独特。秦望从自己老爹眼皮底下摸了一小坛用上好的花雕浸泡而成黑枣酒,枣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

冬季严寒,几人围炉而坐,把臂共话,举箸大啖,温情荡漾,洋溢着热烈融洽的气氛。

***

岁晏乡村嫁娶忙,宜春帖子逗春光。灯前姊妹私相语,守岁今年是洞房。

小年之后,诸神上天,宜嫁娶,百无禁忌。

霸王寨寨主出面替三当家携重聘下灵州秦家,以隆重的礼节和强硬的态度至秦家提亲。秦家老爷人单力薄,忍辱负重,含泪应承了婚事,交换了庚贴,订下了吉日良辰。

关于这强娶婚嫁的传闻沸沸扬扬,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据说准新娘一早已经有了未来的夫家,被天杀的山贼看上,被扣在霸王寨三天三夜,生米早就煮成熟饭,夫家迫于无奈才不得不退亲;也有人对三当家津津乐道,据称这三当家左手大刀,右手银枪,抢来的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光是聘礼也堆了秦家半府。

不管怎么说,陆谢到底给人做了一回主,领着大小一帮山贼定下了亲事。事成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霸王寨。

离霸王寨尚有百米距离,陆谢眼尖的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霸王寨门栏前爬上钻进,忙的跟无头苍蝇一样。陆谢看着在山寨门口急的直跳脚的人影,不得不感叹自己前几日领悟的道理真是真的跟珍珠一样。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陆谢一把扯住欲上前喝骂的老黑,问:“那人是山寨的人?”

老黑目力没陆谢敏锐,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回道:“……,不是,霸王寨应该不收鸡崽子样儿的人。”

“我瞧着像是那跟着钱钱的兔崽子。”书生仔细辨了辩,不确定的答道。

“恩?”陆谢疑惑。跟钱钱有关?

“哈,看来是凑齐了一千两银子,来赎人了!”老黑闻言,兴奋的冲了上去。一千两银子在前面挥着小手,书生也是一阵激动,几步赶了上去。

了了几语,倒也让陆谢明白了个大概。钱钱在霸王寨好吃好喝好玩好伺候,原来竟是张肉票。霸王寨抢了人却好生供着,这勾当真是匪夷所思!

陆谢瞧着已经和老黑拉扯喝骂成一团的人,周身的冷气簌簌冒出,捏捏拳头,冷哼一声,别怪她冷面无情,谁叫你不长眼偷人钱袋,也别怪她心狠手辣,谁叫你偷了钱袋还自动送上门来!不甩得你团团转,不让你哭爹喊娘,不让你屁滚尿流,她陆谢这名字倒过来写!

那人影正是当日摸走成秀钱袋的小乞丐。他正和老黑喝喝骂骂,一个要强盗先放人,一个要乞丐先给银子,吵的不可开交,口沫横飞。陆谢上前,那小乞丐匆忙间斜了陆谢一眼,并没有觉得着女装的陆谢有点眼熟,扭头又和老黑吵起来。

“不交银子,别想要人!再不拿出来,老子要你横着下山!”

“你娘的,你敢动小爷一根头发,小爷让你一文钱也得不到!”

“银子给老子,小鬼还你,你磨叽什么!”

“小爷不待见你!把小公子还来!小爷不稀罕一千两破银子!”

老黑一撸袖子,怒气冲冲的就要上去动手,陆谢一把拦住,一瞥老黑,黑溜溜的眼睛估摸估摸小乞丐,说道:“霸王寨已经金盆洗手, ,你若想小鬼还你,你那银子得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娘们?”小乞丐人小气不小,打量了陆谢几眼,哈哈大笑,“原来这山贼窝里还有娘们?正好,正好,伺候小公子!”

“小子,你找死呢!”老黑火冒三丈。即便是他半路抢来的寨主,也容不得别人肆笑!

陆谢冷冷的看着小乞丐,脚尖快速朝地面一蹴,一块小石子溅着尘土蹦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嚣张的小乞丐。小乞丐忘形大笑间,门牙一阵剧痛,往地上一淬,一口血唾沫里夹了两粒白白的门牙。小乞丐惊恐的倒退几步,捂着嘴巴,见鬼一样盯着陆谢。

“你的银子从哪儿来就让它回哪儿去,手里剩一文就别想要你的小公子。”陆谢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寨主?”老黑不甘,急切的问道。

陆谢对上老黑焦急的眼神,“既然你认我这寨主,那这件事我说了算。”脸上一派风平浪静,说出的话却字字撞心。

书生扯了一把老黑,老黑顿顿脚,黑着脸狠甩衣袖,快步朝山寨走去。

陆谢瞥瞥气急的老黑,朝仍陷在惊慌中的小乞丐点点下巴,“记住,不管你是偷抢拐骗,你的银子从谁手里得来就还回谁手里。别自作聪明耍滑头。给你十日时间,晚了就准备棺材。”说完转身也迈步朝山寨走去。

小乞丐一听,霍地放下手来,破口大骂:“他娘的,逗小爷玩呢!一会儿让小爷凑银子,一会儿要小爷还银子。山贼了不起啊,小爷去报官!”

“报官?也行。去之前知会一声,霸王寨挑块风水宝地,好送你小公子上路。”书生拍拍暴跳如雷的小乞丐,笑眯眯的说道。

“你!我呸!”小乞丐气急败坏,扭头就朝书生唾了一口血水。

书生看着因为提亲而新换上的新衣,衣襟处恶心的挂着一团更加恶心的血水,头发根根针似的竖起,火气呼呼岩浆样冒出,大手往后一挥,冲小乞丐道:“打!打死了直接扔下山!”

身后威武雄壮,魁岸硕壮的山贼一得命令,蜂拥而上,逮着小乞丐狠揍了一顿,直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霸王寨行情低迷,他们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动拳脚了。

年节(上)

陆谢回院子时,成秀不在屋里。陆谢想着成秀应是在张婆子那儿去了。论起炙手可热,成秀在霸王寨可一点也不差陆谢。陆谢的荷包,陆谢的新衣,像是敲门砖,一把就替成秀砸开了在霸王寨的行情,赢得了大批山贼,尤其是内眷们的艳羡,其超高的人气直逼风靡霸王寨的钟大小姐,三五不时的就有或是含春待嫁的,或是徐娘半老的女人找上门来,和成秀切磋切磋针下功夫。

陆谢在屋里喝了会儿茶仍不见成秀回来,便出门拐了个弯,朝钟柳清院子走去。

秦望这会儿回了自个儿家,不在霸王寨,暂时把钟柳清还回了钱钱。秦望经常弄些小玩意逗钱钱,又时不时跟他戏耍一番,算来,钱钱倒是喜欢秦望多一些。秦望下了山,钱钱便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在了原本游手好闲,此刻兢兢业业的钟大小姐身边。

陆谢找上门时,钟柳清正好哄睡了钱钱。陆谢一进门,钟柳清便跟在后头殷切的又是倒茶,又是找点心,貌似不在意的轻声询问:“寨主,提亲这事儿还成么?”

陆谢开门见山,不答反问,“钱钱怎么回事?哪来的?”

“钱钱?”钟柳清狐疑,随即想想,道,“一个月前,黑叔绑回来的。”说着,俏眼不好意思的瞟了陆谢一眼,这会儿她自己也觉得这山贼不抢东西,似乎专门就抢人了。

“就钱钱一人么?”陆谢看看床上睡得正香的钱钱,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抢回来的只有钱钱。据黒叔说,钱钱应该是某个家道中落的少爷,穿的寒酸,但跟着贴身小厮。三叔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了一月时间,让那小厮去凑一千两银子来赎钱钱,”钟柳清随着陆谢的视线瞅瞅钱钱,正正脸色,坐下身来,轻声问,“怎么了?”

“上门赎人了。”

“啊?”钟柳清讶异了一声,顺势想到钱钱这么说是该离开了,不舍之情油然而生,“这么说,钱钱该下山了。”

“你们知道钱钱的底细么?”

“那会儿钱钱由那小厮抱着路过霸王寨山下,身边到也没什么人。”钟柳清见陆谢问的详细,心里滋出了点不安,“会有麻烦么?”

麻烦?若是有,那麻烦该是早就找上门来了,那小乞丐便不会凑了银子上山赎人。那小乞丐不是怕了霸王寨,想破财消灾,便是想息事宁人,只求安妥。陆谢想起那小乞丐的破烂像,没钱没势,身子薄如纸片,看来两者都有。

“没事。”陆谢一口喝了杯中茶,“钱钱暂时不走,先等等。”陆谢有仇必报,上次偷了一只鸡,勉强安慰自己报了仇,这会儿正主自投罗网,她不去霍霍磨刀,简直就是猪!

陆谢打听完钱钱的事之后便告辞了,回去时在自个儿院子正好碰上成秀。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踏进院门。

陆谢向成秀说了乞丐一事,成秀不乏担忧,道:“这小乞丐如此忠主,怕不是普通人家。”恐怕这事儿不回这么简单。

“钱钱在山寨里好吃好喝,即便真是权贵出身,霸王寨要全身而退应是不难,且看那乞丐,想必也是想息事宁人的。”陆谢说道。

“阿谢,”成秀转身,盈盈素手顺顺陆谢衣襟,“你要出气可不能闹出事儿来。”

陆谢握上胸前的手,笑着打趣道:“你是替我担心,还是替那乞丐担心?”

成秀淡淡的斜挑了一眼陆谢,没好气的斥道:“我是替钱钱担心!”

陆谢笑眯了眼,厚着脸皮凑过去偷了个香,得意洋洋的评价:“口是心非!”

成秀没想到这人在院子外头也这般没脸没皮,羞意上涌,素手一推,水眸一瞪,微红着脸转身匆匆进了院子,没再理院门外厚脸皮的人。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飞雪迎春,红梅艳艳,年节到了。霸王寨处处鞭炮,时时喜庆,满满的都是新年祥瑞。

霸王寨依着往年惯例,除夕当晚在大堂设宴。虽说人多嘈杂纷乱,却也热热闹闹,尽是岁去春来的喜悦。

往年都是由着钟柳清打着幌子敷衍过去,她每每为此头疼,避之如虎。今年,来了这个成秀寨主夫人,钟大小姐便事无俱细全部往成秀身上一丢,溜也是跑了。倒是成秀为了年节一事,忙的身心俱疲,脚不沾地,陆谢看在眼里心疼万分,把这笔账记得牢牢地,帮忙之余,逮着机会作恶钟柳清。钟柳清不是缺东西少物件就是走路无缘无故飞来小石子砸的自己满头包,气得她哇哇直跳脚。

众人齐聚,多窃窃私语,尤其是内眷一多,更是喧嚷私议之声不绝于耳。从天上掉下的寨主,贤惠美丽的寨主夫人,再到两人之间不得不说的异常的恋情,从自家美艳不可方物的钟大小姐,到快要强行娶进的秦家小姐,一众内眷不得不感叹,这霸王寨奇人异事真是有多又乱又杂,她们揣着好奇心,泛滥的不可开交,直接导致了身边的男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纷纷揣度纷纭。

成秀本就神秘,进了山寨之后,除了近几日和山上的内眷有了点交往,一直都是深藏内院,她不凡的样貌和陆谢不同与常人的关系,很好的保持了她的神秘感,这会儿年节以寨主夫人的名义稍稍打扮而出,更是引人注目。

成秀半挽秀发,美目点漆,玉脂般得颊上略施粉黛,一袭红色的裘皮裹着黄色的衣裳,娇颜弱体,吸引了满堂的目光。身边的陆谢身着青衣,风姿如竹,进屋之后往堂里随意的扫了一圈,清眸流盼,顾盼神飞。

真他娘的好看!山贼们看着这两个似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再想想自个儿家里悍比老虎的婆娘,个个羡煞。

两人相携而进,一派风流,瞬间将满堂的风采都引了过来,喧声窒了一瞬,才又开始低低的热略起来。

钟柳清见两人进了大堂,玉手一挥,宣布开席。

陆谢是寨主,便携着成秀坐上了主桌。左右寒暄了几句,两人便一门心思只顾对方,夹菜倒茶,举案齐眉。

厅堂满座,谑笑喧闹,众山贼本就豪放不羁,此刻更是大杯喝酒大快吃肉,偶尔还夹着些放浪形骸的笑话,引的满堂哄笑,笑谑声浪阵起。

同坐的除了老黑,书生,祝于回和钟柳清,余者便是霸王寨里的几个小头目,皆有内眷相陪。几人本就相熟,此刻笑颜搭讪,你来我往,即便是这些内眷喝起酒来也绝不含糊,颇有嫁夫随夫的江湖豪气,不多久眉眼间便染上了醉红,添了醉意。

“这杯我敬夫人。”成秀正细细的挑着鱼刺,闻酒杯触桌的清脆声响和熏着醉意的女声一同传来,抬起头来,“夫人千金贵体,瞧不上我们这些粗人,今日过年总该和大伙儿乐和乐和。”

此人成秀到也见过几面,并不清楚是谁的夫人,平日里说话夹枪带棒,常对着成秀冷嘲热讽刺,并不十分好相与。想来这会儿是寻着了机会存心为难。

“成秀不敢多饮,借花献佛到要恭贺各位新年安康了。”娇颜带笑,执起酒杯点点抿完了杯中物。

“夫人真会说笑,两三杯定是无碍的,能有多大事儿啊,大伙说说。”那人轻呲一笑,扬手掠了一圈,“堂堂寨主夫人,几杯酒就难倒,岂不是笑话。”

桌上几人,有人跟着起哄,有人面露不豫。女人身边的男人一听不妥,连忙轻拉重扯,从旁相劝。

陆谢面上冷了下来,搁下筷子,望着眼前的葱油黄鱼不做声。

“无非是些酒罢了。”那人显是醉了,话也不利索,却开始口无遮拦起来,“夫人都肯跟着女人了,还怕这几杯酒么?”

“你喝多了。”陆谢紧接着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句。

席上的喧闹声顿时静了下来,隐隐听出了这几人之间溅出的火花,有人暗觉不妥,有人暗自看戏。

“李大峰,赶紧让你婆娘闭嘴!”老黑霍然出声。

李大峰一听连忙离席扯过自己女人的手臂,旁边的内卷见了也纷纷从旁相劝,谁想女人一甩胳膊,醉醺醺指着成秀骂:“呸,真不知羞,长着副狐媚样,还勾搭女人。”

“闭嘴!”钟柳清最恨别人说狐媚了,女人骂着骂着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她夷然变色,隐隐的怒火腾的爆发了。

声声刻薄,句句厉色,成秀她耳畔听着,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陆谢。陆谢铁着脸,搁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头,骨显筋突,黑漆漆的眸子里掠过冷意,深不见底。

“你过虑了。成秀的事自个儿清楚,并不需要人担心。”成秀覆上陆谢拳头,淡淡的回了一句。

“呸,作着清高,背地里还不知道是……,唔,唔。”女人愈加咄咄逼人,却被脸色发白的丈夫一把被捂了嘴,拖扯间出了大堂。

霸王寨大堂寂静如死,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真真切切。

钟柳清能和秦望在山寨里顺风顺水,端得是她自小大小姐的身份,钟虎的余威。而成秀忽如其来,一来又高高在上,和陆谢公然夫妻自称,陆谢寒光四射不敢去招惹,便拣了成秀这个软柿子来捏捏。

年节(下)

众人屏息以待。女人一番得意、含沙射影的言辞将人人心底或多或少的龌龊揭在了席面上,以往无人敢妄言均是闭口不谈。众人都垂头眼角窥着陆谢和成秀,唯恐自身受到雷霆震怒的牵连。

陆谢眸子黯黑深邃,眉间聚起十分冷意,虽端坐一旁不见动静,却越发的令人寒噤,胆颤。

成秀压压指下,散去胸中的浊气,借着指尖的凉意冷却手下人的火气。

“好了,大伙接着吃菜喝酒。”书生站起来冲着席上挥挥手臂。

鸦默雀静。放肆的纷乱很快便被刻意哄起的闹热掩了过去。

陆谢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指间的细指,心里盘算着退席。声声苛刻耳畔纠缠,她幽冷的眸子瞧着席上谑浪调笑的众人,她抽离了这喧闹,冷冷旁观。

“阿谢。”成秀秀致的脸上风平浪静,纤腕稍倾,过了刺的葱油黄鱼落在白底青纹的碟面上,“你尝尝。”

幽深的眸里掠过一丝温柔,她持箸轻啖,黄鱼葱香浓郁,柔嫩爽口,渗着点点细心。

“寨主,成姐姐,这萝卜排骨汤肉烂汤浓,你们尝尝。”耳际传来清喉娇啼声,瓷碗盛着浓香飘逸的清汤递到面前。钟柳清花颜染愧,努着小嘴盈盈瞅着两人。

“阿谢,莫要拂了钟姑娘好意。”成秀闻言朝钟柳清善意一笑,言笑晏晏递过汤勺。

“恩。”陆谢接过汤勺,淡淡的语气水波不兴,执着汤勺的手置于桌面纹丝不动。

“对不起。”

“钟姑娘,阿谢与我可不是外人。”成秀笑着打趣。

陆谢黑如点漆的眸子淡瞟,转瞬而逝,游向堂外幽幽荧着淡光的灯笼。

钟柳清面上黯淡下来,沉思了半响,缓缓说道:“寨主,你想怎么处置这人吩咐一声便是。”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质疑的张望。

“寨主,您吩咐。”随坐在旁的书生站起身来,朝陆谢拱拳恭敬的行了一礼。

桌间再次陷入寂静。人人皆抱着忐忑暗中打量将要立威的寨主。

陆谢在一片安静中,缓缓的开口,清沉的声音毫无火气,像是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交谈,“对上不尊,出言放肆,该受得惩处,自有刑堂定夺。”

“是,我这就吩咐刑堂处理此事。”书生干脆的应道。无规矩不以成方圆,霸王寨的刑堂一直不曾被撤,即便山寨衰败,亦存有一席之地。

陆谢淡淡的点点头,转了下细柄的汤勺,执起送进口里。

堂外,夜色迷蒙,黑夜像是揽了一块黑色的轻纱,朦胧了夜空,朦胧的大地,也朦胧了人的心。

***

暖香绵延,纱帐静水般悬垂。

乌黑的发丝散在白净的丝衣上,修长的手臂揽过纤腰,藏进温暖的胸怀,鼻息透过薄薄的丝衣渗入丰腴之间,身边人柔嫩的手臂圈着脖颈,白玉般的手随意的轻抚黑亮顺滑的乌发,眸光泛着宠溺的温柔。

“对不起。”

素手微微一窒,又柔软下来,指尖顺着发丝淌过,犹如黑瀑倾泻,“为什么?”

“阿秀,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低沉的嗫嚅犹自带了满满的自责和失落,“我想保护你。”想她一辈子快乐,一辈子无忧。

“阿谢。”

“嗯?”

“我不怕。”温适的指尖触上脸颊,轻轻抹去萦绕其上的不安。“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担当。这些事情,我们躲不过避不了的。我很高兴能与你在一起。”

“我想你好好的。”低沉的声音仍充满了苦涩难当。

“与你一起,我才会好。”耳畔传来轻轻柔柔韧如丝的声音,一瞬间自己的心被蒲苇一圈圈得缠住。陆谢没有抬头,双臂搂的更紧了。

红炉引瑞烟,芬馨流远近,散漫入轻帘。

“阿谢,喘不了气了——”成秀忍了一小会儿,郝红着脸小声抗议。

腰间的手臂猛地锁重,一瞬又立时松开,人却紧紧的贴了上来,抬头,清澈若泉的眸里又亮又柔,随着笑意地泛开,缠上的是一串缠绵至极的深吻,过了良久也不见分开。

成秀陷进水深火热之中,清丽双颊泛起滚滚热气,娇颜微喘,无力的白指轻推磨人的肩侧,“阿谢——”

“阿秀,你今日真好看。”陆谢仰着脑袋由衷的赞叹。

今日,成秀薄粉敷面,人面桃花,情致两饶。掩镜相视间,陆谢一眼便望进了一片电光火石中。只是这半妆美人却把她眼角处那因惊艳而激越飞溅的火花忽略的彻底。。

成秀不敢与灼人的亮眸对视,闪烁着眼似天上的星星般躲闪,陆谢轻轻一笑,一挺身追了过去。

微弱的烛火透过窗棂,微微映出窗外石榴枝叶摇曳扶疏的影子,似是一双巧手揭开了黑夜的轻纱,隔绝了尘世的喧扰,只余暖意融融。

***

“你晚上摸着上霸王寨做什么?”

陆谢盯着被老黑一把掷在地上的小乞丐问道,修长的眉锁成点漆,面上隐隐含着怒气。

“呸,小爷找自家公子,需向你这强盗汇报?”乞丐倨傲以对,显是忘记了那日断齿之痛。

“你银子都还回主人了么?”明眸一暗,心下微恼,面上却波澜不惊的问道。

“小爷没空陪你玩!臭娘们想找人玩,灵州青楼遍地都是!”小乞丐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掸掸破烂的衣裳,斜着眼对陆谢讽笑。

“啊!”老黑上前重拳迎上小乞丐脸面,溅出点点鲜血,小乞丐重喊一声,撞跌地上,“你,你!”

老黑一脚踩上小乞丐鲜血横飞的口鼻,重重的挤压迫使黑黝黝的脸畸形扭曲,老黑怒气冲冲的教训:“兔崽子,老子这会教教你,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教你认认什么叫仗势欺人!”

“唔,唔……”小乞丐在老黑脚底下挥着手死命挣扎,越挣扎一分,老黑便踩重一分,生生把他的脸踩成一团。

年节刚过,华灯未熄,笑声尚存,不管除夕那晚是否有过龌龊,但日子照过饭照吃。安静的没过几日,霸王寨便发生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极其麻烦的事情。说它麻烦,究其原因是因为处理这件事还需要寨主亲自出马,而且是三更半夜。

今日半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却又一个眼力见极差的小乞丐摸黑溜上了霸王寨,而且狗胆包天的摸进了钟大小姐的闺房。黑漆漆的爪子,乱糟糟的黄毛,鬼祟祟的模样,直把钟大小姐吓的心肝直颤。来人的猥琐,迅速激溅出了钟大小姐骨子深处的山贼本色。你摸什么不好,非来摸老虎皮!不扒了你的皮,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老爹!钟大小姐身板一挺,大刀一甩,扭着小蛮腰便冲了上去,自寻死路,她替老天收了你!小乞丐慌忙架招,可他饿的仅剩一层皮的鸡崽子的可怜状,怎能抵挡的了每日好酒好菜的钟大小姐,没过几个回合,就被钟大小姐一屁股踹到在地上,摔了个狗□。

“霸王寨这会儿做回好事,你剩下的钱便替你备口棺材怎样?”陆谢走了几步,对着扭曲的脸说道。

“唔,唔,唔。”被挤得没眼没鼻的乞丐含含糊糊嚷道。

“哼!”老黑冲乞丐的手臂重重踢了一脚,移开对他的压制。

“小……,我,我没空陪你玩,你想怎样挑着明说!”乞丐一抹鼻血,愤怒不甘得喊道。

“我以为我早就明说了。”陆谢回身走到主位,施施然坐下,随手捏起杯子喝茶。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乞丐见陆谢轻飘飘的模样,咬牙切齿,随即脸色大变,踉跄了几步,抖着染着血迹的手指,惊恐的瞪大双眼,哆哆哆嗦嗦,“你,莫,莫非,你莫非害了小公子?”脸色夷然变得死白死白,骇的面无人色。

“你棺材本没孝敬,霸王寨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你把小公子还我!”

陆谢抿了一口茶,轻轻搁下茶杯,“二当家?”

“寨主。”老黑应声而出。

“听说霸王寨少了一个刷马桶的伙计?”

老黑不明就里的黑眼睛骨碌转了一圈,恭敬答道:“是的。前一个刷马桶的不久前掉粪坑里淹死了。”

陆谢点点头,唇边闪出一抹幸灾乐祸的浅笑,瞧着乞丐不做声。

乞丐白着脸,犹犹豫豫的指指自己,不确定的瞪大眼睛,却在陆谢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脖子顿时粗红起来,吼,“小爷刷马桶?放你娘……”

陆谢厉色一现,乞丐生生吞下了余话。

“三个月,少一天就把你小公子丢粪坑淹了。”陆谢轻拍绝无灰尘的衣摆,拍完站起身来,路过乞丐时丢了这句话。

乞丐僵立于地,木雕似地再也不法动弹。

老黑一脚踹上曾受过创伤的屁股,恶狠狠的说道:“刷干净点,不干净让你小公子舔!”教训完,张扬而去。

乞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此番上山救人,救人不成,现在看来怎么像是把自己给买了?不仅是卖给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山贼,而且还要给这些人模狗样的山贼刷马桶?老天,你睁眼了么?

乞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得罪了人。还是锱铢必较的陆大寨主!

事忙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夜色阑珊,月光皎洁。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天地万物均陷入了沉睡之中,唯有一轮如钩新月悬于漆黑之中,偶尔眨泛闪烁几下以驱惺忪。

霜白的月色穿过窗棂静静的洒向屋内,在地面上投下静默的梳影,与屋内轻轻跃动的黄光一齐揉碎参和,给尚在桌案后的人儿送去点滴的光明。

铜黄的烛台上火烛熬不住困顿,借着忽窜的火苗伸起了懒腰,淌下一滴恹恹欲睡的烛泪。

一抹披散乌发,披着外衣的纤细的人影悄无声息的走近正坐在书桌边一丝不苟的人,手里的瓷壶嘴儿袅袅的旋着一束热烟,静看两眼,才微微叹口气,素手轻执,替书桌边上的空杯续了八分满。

轻微的茶水声唤醒了埋首书间的人,从白纸黑字间抽离,她朝成秀无声的笑笑,一手接过茶壶端放于桌,一手牵过她坐到自己腿上,细细的看了秀致的眉眼,问:“你不困么?”

臻首轻摇,落在颊边的散发随之波荡,漾出一幅迷人的风景。

“阿谢,夜很深了。”微怨语气染上了一丝儿心疼,她目光幽幽的转转书桌间叠起的书累。

陆谢双手拢紧怀里温软的娇躯,置于她腹上的拇指相互交错,轻轻磨砂,俯首重重的偷了一缕暗香,盈的满腔都是,低喃出声:“你想我了?”

宽大的软床上少了往日黏人的温热,令她辗转反侧,清明的全无睡意。索性起来,沏了壶茶送了过来。

“阿谢,做事不该让自己累着。”陆谢眼里淡色的红痕被细心的捕捉到,怀里人抬手用拇指指面小心的抚平眼角的疲倦。

钟柳清的婚事定于元月十五,元宵佳节。书生赶着筹备婚事巨细,山寨里的事多数移到了陆谢手里。陆谢便忽然忙了起来。白日被琐碎细事缠身,夜晚仍要秉烛看账,如此一来,霸王寨寨主这一身份越发名副其实起来。

“过几日雪化了,我想与你寻个去处,一道溜溜红茶。”陆谢掬住青葱五指,垂头在笋尖一一啄吻。

“玩耍有的是机会,非要凑在这会儿么?”成秀轻轻欲抽出拢在她掌心的手指,却被一个用力牢牢的圈住。

“雪化了正好是第一抹春,赏起来最好不过。”陆谢笑嘻嘻的温柔说道。

“今年错过了,明年这会儿补上不也可以。”成秀却少有的冥顽不灵,非唱起了反调。

陆谢轻轻笑出声来,只觉的成秀八分心疼,一分怨气,一分生气的模样又固执又可爱,对她越发的呵护起来,随手端过桌面上的热茶,将纹着金边儿的白瓷杯沿儿送到轻嘟的红唇边上,茶面上萦绕的热水气烘的那泓朱色越发的鲜艳欲滴。

成秀秀颈微弯,茶色的温水被点滴抿进,微烫的茶香扑鼻而来,啜上一口齿颊留香,逐渐涤清了混沌的闷气。

陆谢被那一抿一啜的风情吞了心神,手里的青瓷茶杯越发的烫了起来,她翻腕丢杯,转而拂上如云似瀑的黑发,霸道的倾上前去与她一起分享起口里尚浓的茶香来。

茶香醒神,困顿的火烛闻之精神一振,温暖的烛光耀了耀,笼罩了全室。

***

细白匀称的五指间,一抹精悍明亮的刀光干脆的流动,流畅的起落之后,圆形粗厚的砧板上随之出现了片片利落纤巧的细薄姜片。素手轻斜,贴板一撸,雪白的刀面行云流水般带起整齐的姜片,移到半熟的老母鸡上方,雪片似的落下散进夹缠着浓郁鸡香的滚滚热气里,紧接着,仍是那白玉般得手,有序不乱的抖洒下香菇,料酒,玉兰片,最后,在鸡肚里塞进一根拇指粗细的人参,手扶沿儿,合上笼盖,置于其下咕噜翻滚的蒸笼上。

“成姐姐,你手真巧!”一边叹为观止的钟柳清忍不住赞叹。那手起刀落的架势,却配那把连鸡都捅不了的菜刀,太见鬼的可惜!

“巧,巧~”钱钱仰着圆圆的脑袋,扑扇的圆眼,眉开眼笑的瞧着成秀。

成秀随手捏了一块粉粉的梅花糕递到钱钱胖嘟嘟的小手里,惹的钱钱哇哇直跳脚,裹得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一颗上蹦下跳的大冬瓜。

钟柳清见状,也伸出两根纤纤手指,筷子一样夹了一块梅花糕送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好——吃,比得上厨子。”边说边竖起大拇指晃晃。

“大小姐,您是不知道。”一边看火的四宝,咯咯一笑,“夫人的手艺可真是了不起,四宝吃了都停不下筷子!”

“真的?”钟柳清随着钱钱瞪大了圆眼,随即又嘟嘴,“成姐姐,原来你还藏了这一手。”

一边的炉子水翻滚起来,咕噜咕噜作响,成秀弯腰,两指捻起勺子,舀湿了汤勺细细品尝过后,才合盖笑着说道:“钟姑娘,若不嫌弃,便留在这儿用个午饭。”

钟柳清被厨房的香味勾的神魂颠倒,正有此意,闻言高兴的点头,又觉得光吃饭不出力似乎有点不符她美人的风格,当即卷起衣袖,露出不占阳春水的白嫩五指,蠢蠢欲动的兴奋道:“我帮你!”

成秀看看那吹弹可破的细皮嫩肉,好心的提醒,“钟姑娘,钱钱还小,厨房事多地小,没人看着可不行。”

“也对。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钟柳清拍胸脯,见成秀笑着点头,又道:“成姐姐,你喊我柳清便是,钟姑娘钟姑娘的听起来多显生分儿。”她老爹生前就最恨别人喊他的姓氏,钟钟钟钟的又不是送终!

“好,柳清。”

“成姐姐,幸好你这里比较清静,那混小子不敢臭到这边来。”钟柳清执起耳边的秀发顺势上下抚着,皱起小鼻尖,有点儿怨念。

成秀闻言,忍俊不禁,“要不,让阿谢也去你那儿溜溜?”新月似的眉毛欢快的扬起,眉角尾处悬荡着那么一丝丝炫耀和得意。

大小姐嘴里的臭小子正是被陆谢逼着去刷马桶的小乞丐,大名黄修。黄修含着滔天的怨气刷马桶,东丢一坨屎,西飞一滴尿,直把霸王寨刷的臭气汹天,怨声载道,直到老黑逮着他狠狠的揍了一顿才收敛了手脚。但,这边不恶意刷霸王寨了,就浑身带着臭气一门心思的往小公子所在的钟柳清那闺香飘飘的院子里摸,一日不去就像吃了马桶似的,噎的慌。钟柳清实在受不了那散在空气里不容人忽视的味道,索性抱着钱钱躲到黄修在霸王寨唯一不敢涉足的地方。成秀这会儿得意洋洋的模样还亏得陆谢平日里冷的跟冰棍,凶的似恶霸的螃蟹样儿!

成秀隐隐的得意味儿严重的刺激到了钟大小姐,大小姐鼻子一撇,“哼,算了吧。”人家黄婆卖瓜自卖自夸也就算了,至少那瓜也是甜的,你在这儿得意个什么劲!真没见过把凶悍当宝的!

成秀自然拿陆谢当宝。陆谢日夜事忙,成秀眼见着心疼,便想着法子给她补身子,和四宝在自己院子里归拢了一个厨房出来,今日这个进补,明日那个调理,这般照料了几日,被琐碎折磨得心烦意乱的陆谢不但没有掉下一点儿肉,反而更加的面色红润,神采飞扬,若是这么再持续个几日,陆谢化身为猪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成姐姐。”大小姐忽然凑近几分,轻轻喊了一声。

成秀见美人花一样的脸上露着恳意,精致的眉毛殷切的撇着,“怎么?”

美人顺着秀发的手扭扭,直把乌滑的黑发折磨成了麻花,支支吾吾的说道:“成姐姐,那个,那个听张妈说你针线活儿很好很好,你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教我?”美人羞羞答答的连用了两个很好,拍马屁的本事可见一斑。

成秀惊讶,这大小姐虽说没有耍着大刀当玩意儿,但对女红绣活这类子事儿向来没有见过她有什么兴趣,上回执起剪刀剪鸳鸯戏水,犹自惹得山贼内眷们一阵惊奇,一阵谑笑,足见钟大小姐一贯对此类事儿不闻不问不干不想的态度。这会儿央自己,到真是奇了。

成秀黑亮的眸子闪闪,应了钟柳清,“你想学什么?”

胭红慢慢的熏上了双颊,似敷了一层胭脂,“张妈说,嫁衣,嫁衣应是亲自缝制的,我,我不会,时间又紧,张妈替着裁了,但,但总得自己亲手过一边,缝,缝两针。”

美人含羞,笼了一层淡淡的幸福光晕。

嫁衣何其重要,女子一辈子的寄托,一辈子的交付,全部浸染在一针一线中,呕沥心血,最后才凝成那一片红。成秀曾经的嫁衣,丝丝线线都与自己无关,没有倾注心血,没有浸染期望,注定了遇见的并非良人。

“好。”成秀执起在发间踌躇的白手,又一次轻轻的应道。

如今,她遇见了良人,牵了手,付了心。但仍无限遗憾,相见恨晚,相逢太迟。

她撕裂了嫁衣才能与陆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想和陆谢平平顺顺的走完一辈子的路,也希望钟柳清和秦望能携手过完一生。

坏人

雪化了,早春了。

霸王寨的后山上,雪色融去,迎风摇曳出遥看却无的柔嫩软草,似铺上了一层青黄的毯子,在湿润惺松的泥土里展示着蓬勃的生命力。艳阳高照,熏暖了山间,才露尖角的青草昂首挺胸,舒坦的承受着阳光的洗礼。

一抹火红一掠而过,在没去马蹄的浅草间肆意的踏风奔腾,转瞬已将风儿抛至身后。后山极大,还有成片的草原,在早春时分放肆的播撒着草木清香。许久不曾酣畅淋漓,无需鞭策,红茶便乘风迅捷奔驰,陆谢身上的披风像胜旗铺展,猎猎作响,卷着风儿得意的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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