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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陆谢弓身一手信马驰骋,精神抖擞,一面牢牢的锁紧怀里的人儿,迎面呼啸而来的疾风将所有的烦恼,心事全都吹去了天边,乘风奔驰似腾云驾雾般,舒心的犹如浸在夏日里的静谭里。她低头瞧了一眼怀里的成秀,笑着呵了一声,红茶瞬时便似闪电般朝前飞去。

成秀紧闭着眼,身前倒披着厚厚的披风,红色的裘皮掩住了嘴鼻。明显受到了惊吓,紧张的缩在身后人的怀里,藏在披风里的双手死命的攥住陆谢圈在胸前的手臂。在迅雷般的急速中,唯有身后温热的怀抱才能给她浓浓切实的安全。

陆谢由着红茶的性子奔腾了好一会儿,才减下了速度,红茶在猖狂的舒展身子之后,微微喘息,踱着碎布走近了临近的一条清澈的小涧,垂头舔饮甘甜的山水。

陆谢翻身跳下马,扶着犹自胆颤的成秀下马,手掌相握间觉出了成秀的轻颤,她得意的咧嘴一笑,索性穿过成秀手臂一把将她抱下来,旋转了半圈才让她着地。

成秀红色的披风挂在身前,纤细的双手犹自探出,绒绒的红色皮毛掩住了半颗脑袋,唯见乌黑灵动的眸球嗔怪的瞪了一眼。

陆谢咧大了嘴,露出白白的牙齿。

成秀视而不见,径直解下披风,抖到身后系好,顿时,回归到了一派风流温婉中。她抬眼见陆谢仍蹲在面前傻笑,白了她一眼,伸手从陆谢发间抽了一根粘着几粒尘土的草根,随手让它回归大地怀抱。

陆谢不曾食言,雪化了之后,果真挑了个晴光正好的日子带着成秀,牵着红茶出来赏赏早春的景致。

一眼过去,新芽漫然延伸,连绵起伏,春意几乎便要破土而出,青黄的尽头是青峨顺连的山脉,在山封高处点缀着白色,犹如千花万叶的梨花,在悠远的天际沉稳的欣赏着嬉笑的人儿。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陆谢摇头晃脑,文绉绉的吟了句诗。

“都是草,哪有花?”成秀记着陆谢方才的坏心眼,没好气的驳了一句。

“有,怎么没有?”陆谢蹲下身子,随手扯了几根小草捏在手里把玩,用嫩嫩的草尖触触成秀洁白的脸颊,“这儿不是有很大一朵么?”双手虚空画了个圆。

成秀斜了陆谢一眼,微挑的眼角聚满了无限风情,“你油嘴滑舌,甜言蜜语倒是越来越能干了。”

没花怕什么,嘴一张就能说个天花乱坠!

陆谢嘻嘻一笑,凑过去送上欠抽的嘴,得寸进尺,“我不知道,你尝尝。”笑着睇向目瞪口呆的成秀。

一阵山风吹过,成秀顺着清凉呼呼气,让它带走萦绕胸口的闷气,闭闭眼,绕过眼前的庞然大物,朝甩着尾巴戏水的红茶走去。

陆谢再次露出一口白牙,清朗的眉眼花一般的绽放,高兴的跟上。

山涧清明透彻,刚能没过红茶的马蹄,浅浅的淌在滑圆的鹅卵石上,随着水波的起伏欢快的跳动着,偶尔有几尾柳叶般大小的鱼儿游畅而过。

红茶饮完水,劲健的前蹄棒子似的在水里胡乱重捣了几下,细碎的水渍溅湿了边上的小草,沿着清致的纹路滑落,悬垂在草尖摇摇欲坠。红茶此刻身壮体魄,威武雄健,威风凛凛,往日瘦无二两肉的可怜相消失的一干二净。

成秀顺着火红的皮毛抚抚,红茶往日蹦跶的身影犹自在前,有陆谢信马由缰,有她快马加鞭,有她按鞍一跃,有她恶意取名,红色腾跃间总有一抹青色相随左右,挥洒不去。

不知不觉,陆谢已经盈满了她的生命。

“红茶的毛发太糙,等些时日,我进山打些狐狸,狐狸毛长绒厚,灵活光润,制件披风正好。”

成秀扭头,陆谢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黑眸清亮,秀挺的鼻尖皱起,“那得多少狐狸?”

“老黑他们曾猎过不少,你身上这件便是红狐皮毛制的,只是时日久了陈旧些了。”

“既然有了,何必再猎。况且天气回暖披风也不会久用。”成秀赶紧打消陆谢的念头。

神采飞扬的面上微微黯淡,微吐了一口气,恍若有憾。“总归是我亲手打的暖和些。”黑眸上染了憾意,黑幽幽像透亮的黑宝石。

佳人素手相执,风致婉转的盈盈一笑,“我随你一道强身健体,过不了多久,便与你一般不畏寒冷了。”

陆谢少见的好习惯,每日如不出意外,必于清晨练会儿功夫。她见成秀身子单薄,薄薄的身板挡不了几阵风,更要命的是,每当陆谢兴致高昂忘乎所以的时候,成秀必定恹恹的喊累。陆谢基于种种考虑便磨着成秀答应了每日同她一道练功。她拣了些简单又强身的拳脚功夫教了成秀,期望着每日一练能让成秀在各方面有点儿改善。成秀着实不喜这些动手动脚的架势,实在拖不过去了,便挥挥手蹬蹬腿的敷衍。

陆谢哪能看不出成秀那两下子的敷衍,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直把成秀盯得面红耳赤,小小声保证,“我日后定好好练。真的!”

明媚的春日使一切都惬意安然,陆谢揽过羞愧的佳人,享受这一刻的宁谧安详。怀里的人雪色秀颈轻垂,长密的睫毛微扇,衬着草木的清香,山风徐来,有暗香凝袖。

“阿秀,我送你样东西。”清风迎面吹来,额上一撮碎发顽皮的昂起了头,左右间轻摆,像极了贪玩的孩童。乌黑的眸子亮色掠过,流光溢彩。

“什么?”素手轻摊,笑吟吟的朝前探出。轻快宠溺的笑靥似是在哄淘气的孩子。

陆谢眸里耀光骤聚,从怀里掏出了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托在左边掌心,乖顺的一动不动,陆谢怕捏疼了它,小心翼翼的托着凑近成秀面前。

“啊?”美目圆瞪,微诧出声,“这是什么?”收掌,指尖轻轻触点,刚没入毛绒,它一个激灵在陆谢掌心动了动,葱白指尖立时转了方向缩了回去。

“阿谢,这是什么?”眸里清亮,细致的眉欢快的挑起,止不住的好奇。

“你别怕,它不咬人。”陆谢碧衫如水,笑容深甜,“你似我这般托着它便是。”

“真的?”

“不骗你!”陆谢一口作答。

素白的掌心再次出现,陆谢摸摸那小东西的毛发,谨小慎微的将她移到成秀掌心。

小东西温热温热的,蜷成一团趴在掌心,看不见脑袋,掌心处似是四肢,传来微凉的硬感。定是陆谢趁她不在,从哪里捉了玩耍。

成秀心里欢喜,看不太分明,挪到胸前正要研究,小指触触小东西的肢爪,欲醒它抬首,谁想,小指一触及那凉硬的肢爪,小东西腹下便动了起来,掌心传来一阵一阵的凉凉滑滑的感觉,不断的游移蠕动。成秀心下大惊,探眼细看,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覆着毛发的腹间伸出了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尖扁的嘴,像上了漆一般黑亮,随着它脑袋的探出,成秀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冰凉,等它整个脑袋全露了出来,成秀翻翻白眼差点晕过去,惊的跳了起来,飞快的甩掉,当即扯着陆谢退到了远处,惊魂未定的左右探看脚下。那脑袋赫然便是颗蛇头,三角尖头,绕满皮层的耸人蛇纹。

陆谢嘎嘎大笑,扭曲的笑声像驴叫一样钻进成秀耳里。

成秀猝然松手,幡然醒悟,不可置信的瞪着陆谢,又急又气又惊又惧,眼角迅速染上了热度,方才她自以为神魂俱裂,差点经历了生死,不想却只是陆谢的一场玩笑。

陆谢驴叫完,得意的瞅瞅惊恐万分的成秀,头顶上的一撮翘发越发的刺眼起来,“你怕了吧?”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嚣张之色。

尚在微微颤抖的细指握捏成拳,碾碎惊惧。“好玩么?”成秀越发的没有表情了,淡淡的口气一如深山的幽潭,全无方才的慌乱。

“挺好玩的。下次我和你一起去吓人?”

成秀很不赏脸,一派平静地望着她,眼角处却被热意烫出了红,熏出了湿。

空气忽然便僵住了,盈盈眸里冷清沉幽,吸去了天地万物的颜色,前所未有的冷凝肃静,陆谢见过那眸里的风流雅致,温婉流转,也见过那眸里的生气,嗔怨,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那悬而不坠的泪水似那细指间的绣针,可以绣出灵动的眸球,此时却一针便扎进了眸子,痛入骨髓的刺痛递遍全身,陆谢没想过成秀伤心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

兴奋玩闹的心思瞬间消散,急急的将泫然欲泣的佳人圈进怀里,使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闹着玩的,对不起,对不起。”

珍珠似的水滴儿,最终滑落,浸入坏人肩侧的衣裳,成秀任她抱着,方才那冷腻恶心的感觉渐渐被这人身上的气息驱散。

“阿秀,你打我好么?”方才得意洋洋的人立马变身为了可怜兮兮的乞丐,耷拉着眉,摇尾乞怜,殷切的望着。

风儿一吹,脸上的水痕瞬时凉了起来,受了委屈的人儿幽幽的合起眼脸,狠不下心打骂,只好眼不见为净。

“阿秀,我错了。”佳人合眼前,那一抹幽藏的无限怨念的盈盈秋水,像虫子般直往心里钻,陆谢懊悔万分,执起细白嫩手就往狠狠的往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自作自受的右脸上当即就显出了细细的五指痕迹,陆谢送上左脸作势欲再打,成秀急忙抽回,懊恼的瞪着陆谢。

“阿秀,我真错了。”陆谢哀哀的恳求,乌漆漆眸子怯怯的瞅着。头顶趾高气昂的翘发耷拉的下来,随着山风有一搭没一搭的灰败的晃动。

陆谢重重的一巴掌,打的成秀心儿直发疼,此刻她又这般凄凄切切的模样,成秀节节退败,含着怒气纤指一点摁平恶作剧的头发,顺着鬓发青葱玉指抚上脸上的红痕,倾泻出最后一丝怨气,“活该!”

“是我不好,是我活该。”陆谢拢了泛着微红的玉指进掌心,侧脸与之细细摩沙,“你别哭。有气就打我。我皮厚没事儿。”

哪里厚,若真厚,哪能这么容易就出印子。成秀探出拇指,柔软的指腹轻轻拂过那红痕,心疼的问:“疼么?”

“不疼。”哪及得上惹的佳人倾泪时的疼。

“出印子了!”

“真不疼!”

“……,恩。”

“阿秀,其实那蛇是假的,我做了吓唬人盖了块兽皮罢了。”

“……,吓唬我?”

“不,不,……,其,其实想吓秦望两人。……,可以么?”

“……”

两人相携离去,红茶嚼着嫩草溜达着跟在后头,鼻子被尖尖的草尖触的生痒,甩着马头响亮的打了个喷嚏,似在嘲弄方才坏人自食后果的恶作剧。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成亲

正月十五,花好月圆。喜鹊登枝红梅俏,春风梳柳紫燕归。 盛世盛装完盛事,新春新岁迓新人。

霸王寨喜迎佳人,大开宴席,宾客如云。盛况空前,欢声雷动。

无数声名狼藉的绿林草寇念着钟虎的余威汇聚一处,秦家亲友胆子颇大亦到场陪嫁祝贺,人声鼎沸,车如流水马如龙。秦家老爷爱女心切,恐其受委,婚嫁所用嫁妆无一不是悉心置办,俱俱精雕细琢,体面大方。

华盛的仪仗浩浩荡荡的进了霸王寨,喜庆华堂前,红罗璀璨披身的钟大小姐亲自扶了新人下轿,华丽的嫁衣红底金纹,缕空镶嵌细腻花纹,远远看着精美细腻,华美绝伦,若是细细近看,便会发现那金色丝线上淡淡的点点血红,断断续续的缀在金色上头,新人纤纤细步,婀娜小蛮,举步恰似柳摇婀娜,与一侧光艳逼人,瑰姿艳逸的钟大小姐一处站着,即便的罗帕遮面,未见其面,也分毫不差。

众好汉均不得不扼腕惋惜这娇柔如花的美人儿怎么就硬是插上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惋惜有之,艳羡有之,嫉妒有之,人群中好多双眼均探头窥看,恨不得能看穿那红艳流苏下的红绫盖头,能从其下看出一朵残花一张黄脸,以慰嫉妒仇恨,免了寂寞空叹。

女婿的身份迫使秦老爹撇开了旧日礼数,以丈人之姿端坐堂上,愁眉苦脸的望着被人簇拥而进的女儿。霸王寨寨主作陪与侧,不时与之细说两句。为少些闲语,陆谢男装示人,多数人头遭见着这位朗目疏眉,唇红齿白的新寨主,皆被那一望的清朗惊了心。

钟大小姐与秦家小姐姐妹情深,侧扶着新娘与新郎三当家三拜行礼,媒婆口灿莲花,将场面烘的热闹而喜庆。

山贼原本便不拘小节,拜了堂,行了礼,便一哄而上谑笑的围住新郎官不住的打趣,新郎官笑语应付,手里的红绸子一推二攘之间便落了地,被细心的钟大小姐捡了,牵着新娘进了新房。

没走几步,忽听一声细嫩的尖叫,“姨姨——”斜里蹦出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冲到钟大小姐罗裙抱住牢牢抓住,仰着小脑袋哭泣泣的瞅着钟大小姐。

哪里来的小娃娃?众人皆被勾起了好奇,瞪大了眼睛好笑的瞧着眼前一幕。

“小公子——”

“钱钱——”

两道声音一块响起,一道是年轻男孩,粗哑稚沉,一束却像天籁,柔和细腻。众人皆向天籁望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莲步轻移,盈盈玉手拂上委屈的小娃娃乌黑的头颅,浅笑着在其耳边一番含娇细语,小娃娃扑扇了几下圆眼,这才松了小手,转而投向那抹纤细的怀抱。

她柔柔的抚了小娃娃的脑袋,抱了他起身,盈盈一笑,回身之际,一泓惊鸿如风的嫣然响雷般劈进了众人的心里,喧闹的喜堂瞬时寂静了大半,一双白嫩纤手,盈盈圈抱着粉嫩的娃娃,步步生莲,临去那无声的一笑,回顾千万,她走回了那新寨主的身边,那寨主伸手接过小娃儿,深邃的眸子里圈出漾漾的温柔,她甜甜一笑,两人轻嗔浅笑。

容焕溢彩的颦笑间,是一张国色天香的脸。

众人眼畔不断的回转那临去的秋波一转。柔和温柔的娇颜教人心底儿细细泛痒,尽管那两人不曾发觉,眼里只有对方,但满堂均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一个美人,有些甚至都看直了眼。

边上的媒婆连忙挥着手绢,笑着对众人说了几句吉祥讨喜话,将新娘送进了新房。

曳地红裙翩然离去,众人内心皆暗叹了一句,堂外厅上宴桌间,粗迈的男人谑笑哄闹,几乎掀翻了屋顶。默默的叹息伴着冲天的喧闹,遗憾之余不由嫉羡。

喧嚣之中一束紧迫的眼光一直紧追不舍,随意的望去,仆人装扮的黄修目不斜视的盯来。陆谢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笑,背过身,俯首在成秀耳边低语了几句,惹来佳人好一番笑斥。

***

香掩芙蓉帐,烛辉绵绣帏。 清风入蜜月,喜气来洞房。

新人终是入了洞房。一进了锦色瑞祥的房里,钟柳清寻了些借口便支走了闲杂人等,合门倒了两杯交杯酒,刚走进,喜床上团簇的红色里露了一抹白,雪色皓腕,那雪色径直上移,双指一拈一扯,红绫便随着那雪色飘飘落下,现出美目碧长眉翠浅的纤姿玉容。

红霞丽人,窈窕无双,钟柳清望进了一团喜色的火里。

灵动的眸子左右顾盼,露齿一笑,接过身前人柔荑中的小酒杯置于桌上,抓过红绫覆了她,执起玉手并肩朝红烛跪下。

“汪汪?”一眼的红,几乎淹没了自己。

“方才我嫁了,这回该你嫁我了!”秦望眸一亮,眼一挑,理直气壮。

红烛焚香喜色弥漫,心心牵挂的人儿伸手可触,美梦成真,红云萦绕的臻首微微倾点了点,应下一世的承诺。

红烛闪闪微笑着将赤黄的光晕披散至着望向底下音容笑貌的鸳鸯;朱红映堂,细看着这对鸳鸯,对首交拜,轻揭喜帕,绕腕交杯,互许一生。

“清清?”丽雪红妆,风娇水媚,她笑吟吟的望着,明亮的眸里亮得能与月亮媲美。

“嗯?”秀颈低垂,火艳的红霞于双颊上晕开了一线鲜红。

“清清?”修细的手指捧上玉瓷娇颜,眸中的亮色似十五的月亮一点一点涨圆。

“干嘛——”美人含娇嗔骂,一抬眼,却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情。愣愣的望着亮如皎月的眸子,往日的沉淀渐渐染红了眼眶。

细指交错,秀颈交缠,红烛熏熏的燃烧,袅袅的红霞缓缓升起,羞红了天上皎洁的那轮满月。

***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圆月高悬,月光镀了银似流水般淌下大地,如雾的光晕化作春风逗弄夜色一俏的夜梅。

月光映在廊上对月遥望的脸上,泽出细腻的珠色,宛如置身瑶池的仙女,清澈的眸子里柔光流盼,芙蓉笑靥梨涡深陷。

陆谢又辣手摧花,折了一枝夜梅用细嫩的花瓣轻扫细腻的脸颊,眼前的人方才喝了小杯,酒红晕晕的脸上也似绽开了红花,添了娇媚,人比花娇。

“你喝多了?”半响,似有似无的搔痒逼着她回首没好气的怨,这人真是越来越手痒了。

陆谢多喝了几杯,酒微醺,醉颜微酡,凑过去在白嫩的脸上吧唧了一口,一脸的口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很清醒,我不会喝醉的。”

佳人笑着斜着眼睛挑她。

“我真没醉。”挥着梅花枝在玉阶上轻敲了两下,玫红的花瓣洒了一片,雾里看花的瞅着月光下天女下凡似的人。

素手灵巧的从幼稚的掌心里抽出可怜的梅花,长睫颤颤,“你自是没醉。”

“阿秀,我真的没醉。”她低低的轻喃,“今日这里人龙混杂,指不定有什么坏人,我得护着你。”

喃喃的轻语,烘暖了心。

她揽过她,暖暖的气息在两人中传递,静了好一阵。陆谢携了淡淡的酒意,熏醉了春风,熏醉了夜梅,也熏醉了心儿。

霁月光如练,盈庭复满池。淡晕漫漫笼着明月,夜风轻轻一吹,透过蟾光,洗过了一般明澈透亮。

“你不去做坏事就好了。”成秀轻摩着手边的黑发斥说,眸子却漫延着宠溺的温柔。

“呵,我不会对你做坏事。”陆谢似是来了精神,脑袋拱拱,随即又蹭蹭,“恩,是以后不会。”

“呵,好。”

“我今日吓唬那两人了!”陆谢一个劲儿的抬起头来,星光璀璨的瞧着成秀,一头滑顺的乌发被她蹭的乱糟糟。

成秀替她归拢了凌乱的头发,轻轻说道:“我知道。”

坏心眼的眸球溜溜,兴奋的道,“阿秀,你说她们会不会吓死?”

“呵,应该会吧。”纤细的身影拉着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在如霜的地面上投下成双的清影,宠溺的语气像是在轻哄顽皮的孩子,“夜深了,回吧。”

她不再说话,执起细手,依了上去,相携离去。

***

洞房花烛,衣衫半褪,飘飘欲仙之时,最可怕的是什么?

棒打鸳鸯?

不不,有比那棒子令人惊恐上百倍千倍的。

是什么?

有什么比在高床暖枕的喜被上翻滚之时,眼角瞥到底下探出一颗颗五颜六色伸着蛇信儿的东西更恐怖,有什么比身子下面喜被底下那一团团,一条条狰狞冷腻的蛇身触感更可怕。

钟柳清叫破了引以为傲的清喉,身上挂了一小块儿肚兜儿就扯着不明就里的秦望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床,惊恐的直往秦望身上跳,秦望一眼过去,差点背过气,夹着钟柳清就往外冲,堪堪夺门而逃之时,才让仅剩的一丝儿理智拉住了脚步,两人衣衫不整,放浪形骸的模样出去,被唾沫星子淹死了没关系,若是身上吓的发抖的人将摇摇欲坠的肚兜儿给抖了下来,那她就自己找把大刀自己抹脖子算了!

两人踩刀尖似过去,近了才觉出了不对劲,那些个东西似乎死在那儿一动不动,壮壮胆近前,仔细一看,顿时两人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洞房燃烧成了火炉。

秦望拎了一条木头蛇狠狠的甩在地上,好你个陆谢——她头发掉完了也能用掉下的头发想到始作俑者,欺人太甚!她给你好过,那她就把这些个恶心的东西全吞了!

钟柳清小脚一跺,气得抖成筛子,姓陆的——她基本不用脚趾头想就能想到是陆谢杰作,破坏她的洞房花烛,太该杀了!不杀她杀谁!

两人怒气冲冲的对看一眼,同时伸手,一个扯下对方遮不了什么东西的肚兜儿,一个攥下对方前门大开的丝质内衫。亲者痛仇者快,这会儿跑去算账,不是笨蛋就是白痴!人家还嫌笑不够,送去给人当猴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

秦望一个使劲便抱着钟柳清滚进了床边的软榻,继续被翻红浪。

青楼(上)

最欢楼。灵州城最大的青楼楚馆。

馆外两侧花枝渐开,门前踵趾相接,宾客如云。馆内檀香萦绕,窗明几凉,客人方携着柳风迈过琉璃制成的门栏,金笼内五彩的鹦鹉便叫唤着茶汤,佳人幽梦,荷香玉腕倾持琥珀,笑劝饮酒。四侧卷帘处处纨动,如雾的轻纱遮住了其间的风流,其间的放浪形骸。

最欢楼正中搭了个台子,铺了红毯,四边红帐轻散,花团锦簇,甚是隆重。红帐似水幕,掩了帐内的花容月貌,却不曾消去里面的莺声燕语。

“各位公子,今日承蒙各位不弃来我最欢楼,今儿个醉云姑娘说了,以琴会友,若是哪位公子能与醉云共奏一曲,醉云姑娘高兴了,春宵一夜也是囊中取物,唾手可得。”红帐内出了一位徐娘老鸨,穿红戴绿,敷粉抹胭,扭着腰堆着笑快速的说道。

老鸨的一番话,台下当即便炸开了锅,沸沸扬扬的哄声顿时响了起来。

“醉云姑娘,年芳十八,最欢楼头牌,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那时样样都是信手拈来之事。最重要得是……”秦望一身公子哥儿打扮,黑溜的眸子飞了一圈,潇洒的转转手里的折扇,买了个关子。

高台正对面的朱粉雅阁内,不若馆堂内或笑或弹或唱的热略,一扇薄薄衫门隔离了满堂的红袖招舞,却也只能如此,盈盈丝竹声,幽幽脂粉香,都被人为巧妙的引进雅阁。

“是什么?”同是一身男装的钟柳清问道,只是她生的媚态如风,眉眼间的娇态明眼人一眼就能辩出红袖暗藏。

“哼哼,”秦望得意的哼唧,眯着眼睛溜了一圈,“最重要的是,她是个清倌!”

“清倌?”钟柳清惊讶,随即努起小嘴冲秦望掐了一把,“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汪汪!”

“哎,哎,别动手动脚,灵州城谁不知道醉云是清倌。”秦望跳着躲开母老虎的袭击,可母老虎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追着她掐,秦望急了,一下子蹿到文文静静的成秀身后喊,“你什么好学,学母老虎!咱们寨主夫人是摆着玩的么?”

钟柳清瞪了秦望一眼,暂时偃旗息鼓,坐回软凳上不理人,秦望见状,摸摸鼻子,没安静一会儿便厚着脸皮挨过去,两人又骂又闹腻歪起来。

钟柳清娶了媳妇儿之后,对山寨的事逐渐上心起来。成亲不过几日,便和秦望拉着陆谢两人溜达到了灵州的酒楼视察视察。闲暇之余,秦望不怀好意的拖了几人扮成翩翩公子哥儿进了这最欢楼戏耍。

成秀朝陆谢望去,她正朝看那红帐高台处,虽是看着,眸子里却泛着淡淡之意,可见那糜红莺燕并非她兴趣所在。陆谢一直神情平平,外人或许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内容,成秀却是能从那俊俏的脸上,眸里细致的看出所有的悲欢喜乐。

陆谢觉出了涟涟的神光,回头笑笑,如春花般灿烂。

老鸨的一席话,水溅激荡,不多时便有人闹起了场子,那人一拍桌子,高声呵道:“徐妈妈,以琴会友,那琴岂是我们这些儿大老爷们儿玩的,你这不是变着法子排挤我们么?”

话音刚落,便有人跟着起哄,但,那些懂些琴艺的人又站起来抗议,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底下便分成了两派,有的反对以琴会友,建议来个比武招亲,有的瞧不起耍大刀的粗人,坚持文斗。

“各位公子,这规矩可是醉云亲自定的,少爷老爷们若是想一亲芳泽,自是要随了姑娘们的意思,哄得她高兴了才是。”老鸨急忙站出来安抚,笑脸迎人,好不容易才将一场哄闹压静了下去。

红帘盈动 ,一双光润玉珠的小手舞动般挑开了帐子,随着红云的拨开一分分揭开了迷雾下的闭月羞花,身姿妙曼,似是踏着天上的祥云而来。

“各位公子,醉云有礼了。”颤着露珠的花儿盈盈一拜,落尽芬芳。

殆尽尘嚣,众人皆屏息看痴了心神。

“今日醉云献丑,拨弦耍技,若有哪位公子不嫌醉云人卑艺陋,与醉云共鸣心扉,醉云感激不尽。”仙乐袅袅,随着那楚楚星辰眸子一起吸纳了全馆人的心神。

美人怜惜,纤体弱肤,怜尽柔肠。众人不约而同的便点头应诺。

醉云扶柳一笑,坐回琴案边,纤细的玉葱手水般拂过琴弦,随即铮铮琴音潺潺流出,旋律典雅,韵味隽永,众人顿时被这凤鸣水声携进了青松芳草间,耳畔流水洋洋,眼前湖面粼粼,不知觉的便勾勒出了怡情之貌。

“啧啧,美人怜,美人幽,美人音,我见犹怜。”秦望正在啃鸡腿,手里的鸡腿指指仙乐漫漫处,摇头晃脑,乌溜溜的眸球随即一溜,笑嘻嘻的歪头道,“当然,我们家的美人不用见也得怜!”

“哼,吃你的饭!”钟美人银牙一蹦。秦望吃瘪,冲钟美人呲呲白牙。

“醉云姑娘的确是个才艺双全的美人。”成秀叹道。

“你也觉得她是大美人?”,“你看上她了?”左右迅速探出两颗好奇的头颅,皆闪着星星眼八卦的打探。

“呃,是,醉云姑娘容貌的确无双,但,……”

“哗,你看上她了!”秦望修长的手指咻的射向成秀眉心,斩钉截铁道。钟大美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妙目激越出幸灾乐祸的火花儿。

“我……”无缘无故受了莫大的冤屈,成大美人细致的柳眉微微蹙起。

“哎,也对,醉云姑娘那么我见犹怜,你动心也正常。”秦望高兴的替人解释,挥挥手,“放心,我们不怪你!”张牙舞爪的模样越说越没谱。

两人唯恐天下不乱,立志要用酸水点火,成秀哭笑不得,索性顺着打趣儿,“哎,你们,你们到是好心。”

“好说,好说。”钟大美人笑眯了眼,随手勾起耳侧的乌发顺势似水般拈指流畅。

秦望接着点火,哥俩好儿得一把拐上陆谢肩头,拍拍,“怎么着,你媳妇儿跑了,我给你介绍个新的?”

陆谢鼻子哼了哼,“跑了你得给我追回来,不然,把你俩丢下面男人堆里。”

“噗嗤……”成秀忍不住轻笑。

秦望歪歪鼻子,指责,“你媳妇儿跑了都得怪你。你自个儿得反省反省。”

“那我不管。你若有本事可以把我扔下去。”黄鹂清脆的笑声传入耳里,清朗的眸里掠过一丝儿温情。

秦望灿灿的收回手。哼!不就仗着自己有几下三脚猫麻!改天她逮七只八只四条腿的猫全仍你床上,气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啊,忽然发现章节凑起来好废脑子,所以先打几张酱油哈

青楼(下)

“哎,哎,别闹,下面有情况!”钟柳清跳到扶栏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冲里面招手。

“你当心点。别摔下去!”秦望大声交待了一句,赶过去拉回钟柳清。陆谢和成秀相视一看,伴着出来。

“今天大爷要定这美人了。管他娘的琴不琴。真要琴,大爷今晚儿和你一道弹弹。”一个三大五粗的彪壮男人嚣张的跃于台上,仰头放肆大笑。

琴声被打断,醉云微微恼红了脸,忍气立于一侧。台下七横八躺的滚着最欢楼的打手,正呼痛蜷缩,想来已经闹过一场。老鸨涨红了脸,面上的白粉簌簌掉落,指着嚣张男人气的发抖。

待钟大美人看清了那人,气得小脸一绷,“哼,是莫老四这臭鬼。真晦气!”

“你认识?”秦望轻轻一问,随即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他调,你,他得罪过你?”最后换了这么个词儿。

“哼,他敢!”钟美人白眼以对,怒气冲冲道,“莫老四是降虫帮的老四,经常和霸王寨过不去。人模狗样,尖嘴猴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望稍稍放下心来,看着莫老四越发的刺眼起来。她家娇滴滴的美人与这猥琐的莫老四照过面,指不定被怎眼的遐想了。太气人了!

莫老四愈发的嚣张起来,张大了手垂涎欲滴的去圈醉云,老鸨欲拦,被他一个大力掼到在地。莫老四方才露了一手,底下的人个个不敢出头,眼睁睁的瞧着醉云陷入困境。

“美人儿,大爷来了。”莫老四涎笑着上前。醉云绕到琴案后面,避开莫老四,愤愤道:“我以礼待之,你怎可如此无礼。”

莫老四哇哇大笑,“青楼之地,讲礼岂不是要笑掉大牙?”疾走了几步,挡住了醉云的去路。

眼看着醉云就要落入狼窝,成秀素手不自觉的攥上了陆谢手肘处的衣裳,担忧的瞧着底下。

“哼!今日老娘就让你掉掉大牙!”钟美人急转进了雅阁,端了几个杯盘硬物,瞄准了莫老四便狠狠的射去。

莫老四色急心切,心神全被美人勾了去。顿时被砸了个狗血淋头,红红绿绿的菜汤残汁挂了一身,“谁!老子劈了你。”他狼狈的一把抹去脸上的狼藉,气急败坏的朝来向怒吼。

“是你姑,你爷爷!”钟美人头一扬,干干脆脆的应到。

“老子要你命。”莫老四一看是个娘娘腔的兔爷儿,气炸了肺,重跺一下地面朝栏上飞去。

“清清!”秦望一见,连忙把趾高气昂的钟美人拉到身后,低头没有没脑的找武器。

“你猪啊!”钟美人腰一扭闪出身来,拎过秦望朝身后一扔,“没功夫装什么大爷!爷爷不怕那老鬼!”说完细手朝胸前一横,飞脚朝窜上来的莫老四踢去。

莫老四身为降虎帮的四当家,自有几把伸手,旋身闪过身后,大喝一声,“小子,大爷饶不了你。”顺势猛地拍出一掌,闪电般攻向钟柳清纤背。

“清清!”秦望跳脚。

“别吵!”钟柳清闻见背后疾风骤响,弯腰躲过,灵巧钻过莫老四腋下,足尖一伸,朝莫老四膝弯出击去。

莫老四一跃闪过,大吼一声,眼涨睛努,左手成拳,右手形爪,直攻钟柳清左肩,右胸,气势澎湃,势如破竹。

秦望一见,心肝直颤,不管不顾的飞身一扑,老虎扑食一般箍住了莫老四的熊腰,死命的拖出莫老四手脚,嘴里急嚷,“清清,快,快打死他。”钟柳清一见,差点晕过去,“放手,汪汪你撤手!”说着一拳砸向莫老四。

莫老四手脚受束缚迎面挨了一拳,火焰大涨,抡起拳头就朝秦望砸,“砰砰砰”,秦望掬着腰死也不撒手,钟柳清急的面无人色,莫老四砸一拳,她就使劲全力砸两拳,“砰砰砰砰砰砰”,莫老四当即面红眼青,暴跳如雷,抓了秦望腰侧的衣裳,举起就朝栏杆底下扔,秦望一阵天旋地转,死命攥着莫老四手臂不松手,整个身子高高悬空挂着摇摇欲坠。

“汪汪!”钟柳清朝莫老四腹部狠狠的踹起一脚,希望能踹离栏杆,谁知,一脚过去,莫老四是急退了几步,却也狠力将秦望给一把扔了出去。秦望顿时像叶子一样飞向地面。底下仰头探望之人皆心提到了喉咙。

“汪汪!”钟柳清骇的脸色骤白,急奔了过去探手去拉,堪堪触到秦望的一抹衣裳。

眼见着秦望便要摔成块大饼,陆谢也看了一会儿好戏,她凭栏一跃,一道碧色身影便从朱栏上轻轻闪过,有如惊鸿飞燕一般直坠而去。秦望尚在半空,碧色身影闪电似掠过,手一伸就揽住了落叶,身子一旋,衣袂飞扬间,有如飞仙下凡般潇洒落地。

“啊!”这一次响起的是满堂艳叹之声。

那抹碧色行云流水,风流倜傥,落地之后毫不停留,放下救下之人便一个纵身飞回了二楼,行至一个身穿素色衣裳的年轻男子身边。

徒留下满堂的惊艳和遗憾。

钟美人放下心来,再次花拳绣腿一同出击,莫老四见了陆谢方才出神入化的本事,便知道遇上了高手,他自是知道这几人是一道之人,气焰消了大半,再不敢恋战,恍惚过钟美人的追击,跳到窗口,飞溜似得跑了。

一场闹剧这才终场。

钟美人愤然未消,朝莫老四逃离的方向挥挥拳头,花容月貌扬起胜利的微笑。也不看看自己长成了一副什么德行,和她功夫盖世的美人斗,没打的你屁滚尿流那是手下留情!

秦望惊魂未定,小心的推开笑吟吟道谢的柔怜美人,道貌岸然的笑拒美人好意,一滴冷汗从鬓边滑落。最难消受美人恩,若是跟这个美人有了丁点儿牵扯,自家的美人还不知道要怎样作呢。

成秀欣慰不已,心上人又是见美不奇,又是见义勇为,仁厚忠义指日可待,一支素手偷偷滑上碧色衣袖下的玉色,惊起愉悦无数,心花朵朵。若是能换来嫩嫩小手儿,她真不介意多飞几次!

看戏

四人推脱了最欢楼谢意,抖擞抖擞精神,出了最欢楼。

此刻暮色已深,街边小溪在月光下碎着点点亮色随波荡漾,银白的月色洒在水面上像笼了一层烟雾,迷蒙梦幻。

因尚在年里节庆日子里,街面上热热闹闹,摩肩接踵。店家,小摊子均在自家铺面,摊前勾起了雾霭的灯笼,晕着灯光,当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大街小巷,店铺林立,酒店、茶馆、点心铺等百肆杂陈,街上的行人赶集、买卖、闲逛、饮酒、聚谈等热火朝天。

成秀与陆谢随一路同行,晚间到真不曾一道出来闲逛,此刻被夜色一熏,确也生出了几分兴色。

钟柳清方才动了拳脚一出最欢楼便拉着秦望进了一侧的茶楼。四人上了二楼在靠窗处坐了下来,点了茶水点心。

茶水上来,钟柳清尝尝,一面喝茶一面评价:“点心一般,只能入口。”

“那你别多吃了,一会儿还有好吃的。”秦望尝了一块,点点头说道。

陆谢嘴刁,也只尝了一口,便不再碰那糕点,微微探头,张望窗边的深深夜色。

“成姐姐做的糕点比这儿好百倍!”钟柳丢下筷子说道。

“是吗?”钟柳清在山寨尝过成秀手艺,秦望却未曾尝过,一脸好奇的瞧成秀。

成秀听有人夸她,只在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在白皙的脸上犹如新月般展开,花颜悦色,当真美极了。

陆谢正好转过头来,见了幽静的风景愣了下,扭头一看那两人也正直直的盯着成秀,摸了几文钱掷到桌上,率先站起身来,“走了。”

用过点心,四人便在街上闲逛。一会儿买些小玩意儿,一会儿品些名吃特色,恣意的玩耍起来。秦望和钟柳清均喜热闹,一转眼便扎进了人群。

陆谢随意的逛着,走到一家首饰铺前驻下脚步,细致的挑了跟木簪,任由旁边兴奋的老板极力吹捧,抛了银子,转身便把簪子递给了成秀。那簪子做工简易,并非名家手笔,亦非精雕细琢,只是色泽古朴大方,瞧着倒也顺眼。

成秀笑着藏进怀里,夜里的风虽泛着凉气,只是在这人身边,似乎心里满溢的都是温柔愉悦。

和陆谢一起看日落,赏飞雪,看尽春夏秋冬,赏尽青山绿水。

即便那日子平静的如静静的湖面,与她在一起,相互陪伴,相互疼惜,也胜过人间天堂。

华灯初上,灯火璀璨。秦望与钟柳清两人早就看不到人影了,想必是寻好玩的去了。

“阿谢,这儿真热闹。”

“恩。”两人并肩走着,洒下点点温馨,“你若喜欢,咱们便常来走走。”

“好。”

灯火阑珊,人圆,情浓,心欢。

身边的人潮越发拥挤,灯树愈发的亮盛,陆谢看着成秀,剪水妙目似静谭引人沉溺,风致笑靥似朝露诱人采撷,迷彩的灯光映在秀丽的颊上,幻出不真切的美丽,陆谢犹如置身梦境。

斜里的胭脂铺边上急速闪出一道影子,飞速的扑向灯火阑珊处的人儿,陆谢恍惚间,竟然慢了一拍。

那道影子窜到成秀身侧,张牙舞爪,速度极快的将面目亮在成秀面前。成秀沉浸在陆谢的眼里,眼前一花,待回了心神,眼前便出现了一张獠牙狰狞,面目可怖,怒吼嘶叫的鬼脸,油亮腥红的大嘴大张,似是刚从地狱挣脱出来。

成秀尖叫一声,猝然往后退去,吓白了脸。陆谢闪到她身边,将她纳入怀里,怒气冲冲的盯着那鬼脸。

那鬼脸下忽然爆出一串大笑,清脆欢快,脸面一幻,露出哈哈大笑的秦望来。钟柳清也从一边笑着跳传来,眉开眼笑的模样欠揍极了。

两人稀里哗啦的嘲弄一番,等陆谢快要发火了,又撒丫子跑掉,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阿秀?”陆谢垂头轻问。

“阿谢,看你做的好事!”红唇微撅的人嗔了一句,三分惧意,三分怨气,四分笑意,款款风情灯火般灿烂。

“关我什么事?”陆谢星眸晶亮,灯火璀璨下,流光满溢。

幽幽的送了个白眼,“若不是你时常吓唬她们,她们能这么作弄人么?”

陆谢捏捏拳头,抿碎手心里的痒意,露齿一笑,“我给你报仇?”

小嘴一努,笑斥,“整日想着报仇。你便不能安份点儿么?”

“呵呵,好。都听你的。”陆谢骨子都酥了,软软的回道。

“喂,这边有好戏看,你们要来么?”两人扭头一看,秦望正站在不远处冲她们挥手。两人走近,秦望带着两人拐了个弯便到了好戏处,钟柳清正在人群边上张望,见几人过来,笑吟吟的上前,怀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了花生瓜子,一股脑儿的朝陆谢怀里塞,“是折子戏。戏班据说是从京城来的,想来唱的势必不差。”

此处比起他处,果真要空旷上许多,搭了戏台子,边上小摊小贩簇拥,行人汇集,宛若赶集,热略却不嘈杂。灯火的银辉和细致的唱腔在空气里悠扬的流淌,四处弥曼着浓重抹彩的气息。

戏台上,艺人粉墨登场,长袖善舞,丝竹声声中,弹性了时空,虚拟了人世,在空宽的舞台上驭马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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