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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戏台对面正好答了桌椅,只是须费点儿银子,是故并非满人。秦望过去给了银子,挑了视线好的位置坐下。几人边吃瓜子边看戏,到也惬意。

“头戴银盔一点红,身穿铠甲透玲珑;降了红鬃一烈马,扶保唐王立大功……”台上英武的人铿锵演绎,激越的言行中飞溅出壮士立功,战场驰骋的英勇。

“呀,是红鬃烈马呢。”钟柳清细细听了会儿说道。

“是什么?”秦望问道。陆谢也不甚明白,疑惑的看钟柳清。

“哼,你就知道逛青楼,人家清倌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钟美人酸气一冒,鼻子一歪挖苦道。

“哎,你吃醋可以理解,胡乱吃你不怕酸掉大牙?”

“鬼才吃醋!”钟美人又掐了秦望一把。“再说我灌你一坛醋!”

“红鬃烈马便是薛平贵降服的烈马,生的火红故得此名。”成秀笑着看看嬉闹的两人,缓缓说道。

还不如红茶呢!这算什么名字!陆谢心想。

成秀见陆谢和秦望均向自己望来,接着说道,“薛平贵寒衣娶丞相王允之女王宝钗,王宝钗不弃他赤贫居于寒窖。后薛平贵降马得宠与皇帝,又战场立功,取得功名。但王允不容薛平贵,奸计使他困于敌军。敌国皇帝爱才,将公主许了他。皇帝驾崩之后,更是登基成王。十八年后,回国寻妻,武家坡试妻真心。适逢此国皇帝死讯,王允谋反,薛平贵在公主的帮助下平乱成皇。最后三人夫妻相聚,共庆团圆。”

台上,薛平贵扶王宝钏起,急上马。王宝钏急追,扯薛平贵衣襟。薛平贵拔剑割断衣襟,王宝钏晕倒在地。晕倒之前,幽幽对着远去急于建功立业上战场的丈夫喊道:“薛郎!我夫!”奈何,马走如飞不见影。

“这薛平贵真不懂疼惜妻子。”秦望轻轻叹道。

真正疼惜妻子,怎么舍得弃娇妻与寒窖,苦守孤困,而自己另娶他人,怎么舍得十八年不与发妻相见,久别重逢仍要清高试探?

“我若困于敌军,自是爬也要爬回来的。”秦望扭头对钟柳清道。

“哼,你自是要爬回来,就你点本事,人家怎么可能把娇滴滴的公主许配给你,配头猪还差不多。”钟柳清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愈发的温情亮显起来。

“是啊,我就这点本事,配猪正好!”秦望搬起钟大美人的石头砸她的脚。

戏台上艺人挥洒风流,起舞弄影,奏响悲欢离合,演绎月缺月圆。

重楼跨空,光影变幻,陆谢望着莞尔嫣然的成秀,多情自古伤离别,若是人去楼空,对月空杯,还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幸好,人在,心在,情也在。哪怕沧海桑田,哪怕物换星移。

成秀眼角撇到了痴望自己的陆谢,暖意上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眼里泻出一分羞涩,轻声说道:“阿谢,若是你困于敌军,即便是千山万水我也定要找到你的。”

极轻的话语,极淡的神色。

忽如春风迎面吹拂,忽如冬日暖阳拂照,忽如一夜万花齐绽,忽如夜空烟花璀璨。

灼人的目光加深了羞意,羞意染红了玉颊,璨如春华的笑似静夜里的昙花,炫目的绽放,却瞬时而过,只余芳香。

陆谢敏捷的捕捉到了闪顺即过的春华,千树灯火也不及她眸光神采的万一,“你在我便不会离开。我不会留下你!”

成秀眉眼似杨柳般舒展惬意,陆谢眼里的光亮胜过世间万物,梨涡旋现,“恩。”

轻快的板子拍打了起来,清脆的敲击声带来别后重逢的喜悦,“平贵离家十八年,受苦受难王宝钏。日夫妻重相见,只怕相逢在梦间。”

最终人圆家和,最终团圆欢庆。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折子戏即将拉下帷幕。欢乐的气氛却随着人圆团圆而热烈起来,人们乐见与此纷纷鼓掌相庆。寄了相思的皎月在深色中露出了笑脸,欢喜的看着大地上鱼龙灯火处的欢笑,喜庆。

冤枉

昨晚看戏晚了索性便在霸王寨置在灵州城内的酒楼宿了一晚。

一觉醒来已快午时。身体微动,便觉出了蜷在怀里柔顺的人儿,好梦正眠,青丝拂面,煞是乖巧。在清丽的脸上啄了一个亲吻,陆谢才放轻声音起身,刚穿上外衣,身后的成秀便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的眼迷迷糊糊的喊了声。陆谢忍不住过去软着声音和她说话。

说话间,成秀逐渐清明起来,拿了边上的衣裳开始着衣。细葱的玉手在素白衣裳和乌青秀发间流畅的拨动跳跃,眼前好似出现了一股清流滑顺的在山间岩洞草木中穿梭飞舞。陆谢急急的撇开眼,那灵活的玉指似是带了诱人沉溺的魔力,再将看下去,怕是忍不住要把那蝴蝶翩飞的衣裳一件件的褪下,再自己亲手一件件的细心的替她着上。

两人一番洗漱出来房门行至酒楼堂上时,钟柳清和秦望早已于东面雅静的一角要了几份菜正吃着,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一道嘻嘻笑开。

陆谢,成秀过去一同坐下。

钟柳清翻过两个杯子,替两人倒了热气腾腾的热茶,“和汪汪正说着你们呢,你们便来了。”秦望在一边搭腔,“是啊,是啊。喝茶喝茶。”两人换回了女装,襦裙裹身,风致秀丽。

“别打鬼主意。”陆谢明眸一瞪,警告道。她自己到不怕这古灵精怪的两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忍不了了就摁着揍一顿,就是成秀怕是受不了这两人层出不穷的折腾。

“哼,谁稀罕你。”钟柳清挑挑眼白,转而巧笑倩兮对成秀说道,“成姐姐,你一直呆在山寨里闷不闷?”

成秀正握茶杯于手,温热的杯身熨着舒适极了,闻言,美目眨眨,“做什么?”

“山寨里俱是粗鲁无聊的男人,你长的这般好,不觉得整日困在山寨里很闷很闷?”钟大美人冲成秀挤挤眼,黑白分明的圆眼里滚着阴谋的气息。

两人除了一些不伤大雅的恶作剧到也不曾真正对自己做过一些坏事,陆谢自个儿不也起起性子作弄自己?

“的确有些闷,你们有什么打算?”笑意掠过,清澈的眼全是坦荡。

钟柳清露齿一笑,跟秦望相视一看,端过桌上的丝瓜炒鸡片,作愁眉苦脸状,“这儿的菜色,你看看,不中看更加不中吃,鬼都懒得吃。”把菜盘子往桌上一丢,来了气,气哼哼的扫了一圈正午时分仍显得有点儿冷清的酒楼,“冷冷清清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怎么跟对面云来阁比?”说着,朝对门宾客盈满的云来阁扬扬下巴。

成秀摸着了点头绪,可她这点儿本事,哪能撑起大酒楼呢,犹犹豫豫的说道:“不如,不如换个厨子?”

此话一出,秦望一下子蹦过来,凑近成秀,笑着说道:“正有这个意思。”说完,眼睛里的星辰亮色愈加的璀璨起来,殷切的瞅成秀。钟柳清也从一边跑过来,眸光涟涟的瞧。

“我,我不行,我只会做点儿小菜。酒楼的生意,太,太……”

“没关系!元康街的酒楼厨子做的菜还是人吃的,成姐姐那么聪明,学两天就成!”霸王寨两酒楼,一在元康街,一在花神街,均是闹市好地段,只是霸王寨经营不善,显得门庭冷落。

成秀在霸王寨却是很闷,年节里知晓了霸王寨一部分人对自己的心思,更是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只和一些处得来的人说说话。一门心思投到了陆谢身上,可陆谢并非三岁娃娃,所有的事几乎都不必麻烦成秀。成秀心里正隐隐不安起来,一无是处的自己是否就成了陆谢的负担,累赘?相爱容易相守难,相爱或许只是那回眸一望时的惊艳,一瞬的情动,相守却是要捱住平淡,相互扶持,携手才能走遍天涯海角。

秀致的柳眉微微锁起,朝陆谢望去,却见陆谢亦是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眸子里的光能容纳百川,她勾唇一笑,“你若想来,我便陪着你过来。”

陆谢是心思通透的人。

成秀不得不幸庆和自己携手一生的人是陆谢。她能陪着她甘苦人生,也能为她披荆斩棘。

她安下心来,对钟柳清说道:“我尽力而为。”迎来一阵欢喜雀跃。

霸王寨原本便已打算要金盆洗手,是故重心逐渐移到了正当生意。钟柳清成亲之后,春花秋月的心思收敛了不少,由秦望陪着对酒楼上心起来。秦望未出阁时便常帮着老父打点丝绸生意,嫁到了霸王寨到也常回娘家看看,经营酒楼和打点丝绸铺两事多少有点类似,秦望熟门熟路,便手把手的教自家美人。

四人正说笑着,酒楼门口人声逐渐嘈杂起来,骚动越发的显然。疑惑相望间,便见一女子由丫鬟一侧扶着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是醉云姑娘!”钟柳清惊叹出声。这美人来这里做什么?

淡黄的貂裘裹着纤巧的身段,黑发轻挽,丽容妍姿。醉云携着一身的惊羡进了门,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颜色,那丫鬟上前与掌柜洽谈起来。

最欢楼倾城平日红颜深藏,难有惊鸿一瞥的缘分,酒楼大门随即便被围的严实,更有甚者打着进店吃饭的幌子溜了进来招呼小二上菜倒茶。

醉云进了门之后剪水的眸子随意扫了一圈,便立于一侧,那丫鬟与掌柜说了事回身附耳禀了几句,精致娥眉微微皱起,踌躇几番之后,终是上前亲自与掌柜交谈起来。

掌柜眼见这明媚清艳的美人,神思上了九重天,与美人说话间,频频朝四人方向张望。醉云顺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因贪图方便而依然男装打扮的陆谢,花颜绽放,与掌柜随意说了一句便朝陆谢走去。

莲步欢快,丹唇启笑,显是高兴极了,惹得酒楼众人一阵心跳。

醉云盈盈拂了一礼,抿嘴笑道:“昨日多谢公子相救。幸是老天有眼,醉云终是得以寻着了恩公。”

这谢到的有点儿莫名其妙,陆谢自问昨日并无令人言谢之处。朝醉云淡淡的点头,“惭愧。姑娘多礼了。”

“公子见笑了。施恩不望报,公子真可谓君子。”醉云灵巧的眸子随意掠了一圈在场之人,“公子大恩,醉云却不敢相忘。不知昨日两位公子现在何处,醉云定是要当面言谢的。”

“公子不在,姑娘到有两位。”

醉云话音刚落,一道似青鸟初啼的清脆声便传到了耳畔,醉云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艳若桃李的姑娘笑盈盈看着,青葱玉指端端点着自己俏丽的鼻尖。身边立着亦是一位姑娘,月眉星目,冲着自己抿笑,正好能瞧见双唇间的一抹白。

“两位是?”醉云缓缓疑惑出声,细细打量眼前俊俏的女子,随即夷然变色,纤细的身躯往后踉跄了一步,“你们,你们便是那两位,两位公子?”

钟柳清眼角一挑,白手抚上秀发,勾起嘴角,“是啊。”灵秀的眸子一溜,“道谢不必了,路见不平而已!”

醉云稳住弱体,难以置信的望向秦望,见她顺着钟柳清笑着点头,冲自己笑咧了嘴,一颗芳心顿时碎了一地。

昨日她倒是以为遇上了一位侠骨柔情的翩翩少年郎,刚及翩飞落地便将自己护于身后,那并不健壮的背影与她看来却是能挡风遮雨。他恪守礼教,对自己一个青楼女子尚且礼遇风度,他并未看低了自己,不是?

一颗芳心,首现纹漪。

可自己托了最欢楼打听了他落脚之地,怀兴而至,见到的不想却是暗香红袖。真真老天欺人。

“醉云姑娘?”钟柳清见这美人一瞬即逝的震惊和忧愁满面的失落,担心的问道。

醉云艰难弯弯唇抿去满腔的苦涩,勉强笑道:“即是两位姑娘,那,那自是更好。只是,醉云仍是要亲自向两位道谢的。”说着,招手让丫鬟过来,丫鬟摸了几个锦囊出来,醉云接过,说道: “这是醉云的一点儿心意,几位定要收下。”依次递给了成秀,陆谢,钟柳清,行至秦望时,顿了顿,美颈低垂,从怀里摸了个荷包出来,在手里细看了两眼,最终给了秦望,“姑娘正直善良,醉云当真佩服。”

说完,抬眸看了一眼秦望,露出一丝儿苦涩,再次朝四人拂身谢礼,轻声道了几句,告辞落寞离去。

秦望低头瞧自己手里的荷包,桃形的缎面上,一直五彩的蝴蝶正闪着翅膀围绕于娇艳绽放的花朵边,秦望手一沉,顿觉如有千斤重,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掩了蝴蝶,偷偷的窥视钟大小姐。

哪想,明眸善睐的钟大小姐正冒着酸气直直的瞪着自己,红唇嘟的能挂上个瓶子。

“哎,这可不能怨我,”秦望随手把荷包朝桌面上一丢,跑到酸美人身边,解释道,“你可一直都见着的。”

钟美人鼻子喷气,狠狠的瞪了招蜂引蝶的人,“若不是你勾三搭四,人家能送你荷包么,我们都是些破银子!”手里的锦袋重重的砸进秦望怀里。

秦望眼见着就要无缘无故挨上一顿臭骂,脸皱成了包子,她宁愿要破银子,也不要那什么蝶恋花!

问心(上)

陆谢坐在大堂左侧首座的椅子上,听老黑义愤填膺的一五一十的把今日之事说了一边。面色清冷,一言不发的坐着,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紧盯着被困成一团抡在地上正哀哀呼痛的公孙值。

公孙值被老黑五花大绑,淡蓝色的锦衣上溅了几滴血迹,英俊的脸上爬满了惊惧和痛意,显出了几分可怖之色。

陆谢定定的看着挣扎的公孙值,仿佛一尊雕像,冰冷的气息冻的老黑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偷着窥了一眼这风平浪静的寨主,小心脏嘭嘭跳了起来。

狠狠瞪了一眼公孙值,干咳两声,上前谨慎问道:“寨主,这事儿该怎么办?”

修长的食指在红色椅把面上轻点,半响,才听陆谢低缓的声音传来,“钱财留下,人……,用鞭子抽一顿,扔下山。”

“好嘞!”正中老黑心意,他搓着手兴奋的应下。

“谁,谁敢,少爷让,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公孙值踢着地面滚着退了几步,鼓睛暴眼的虚张声势。

老黑一脚踹上他腹部,痛得他面无人色的蜷了起来,“小子,留你小命是让你回去烧香拜服感激爷爷留你小命,不是让你乱吼乱叫!”

“你,你们等着!”

“爷爷开大门等着,孙子!”老黑铁爪一拎,拖着公孙值便要出去赏他一顿鞭子。

“慢着。”陆谢站了起来,所有所思的看了看,密密的睫毛垂下半掩眸光,对老黑说道,“关起来饿上个三天。”

“好!”老黑没有异议,扭着公孙值便出去。

***

出了大堂,陆谢沿着石子铺成的小径慢慢走着,穿过迎风摇曳的梅花林,没过过久便走进了自己院子。

成秀正和四宝说笑,两人趁着暖阳抱了被子出来铺晒,一边拍着被面,一边聊着,似是聊到了兴处,成秀皱着小鼻尖便笑开了,颊上的梨涡忽隐忽现。

陆谢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往前两步,成秀见了笑盈盈的上来,“今日倒是回的早了。”

陆谢看着成秀欢快的模样,弯弯唇笑笑,却转头吩咐四宝:“你下去准备午饭。”四宝格笑的应下便往厨房过去。

陆谢平日里虽不常和四宝说话,却也和颜悦色,少有这样微微生硬说话的时候,成秀看她的样子似是有了心事,细细的看了一圈陆谢,笑道:“怎么了?”

陆谢牵过成秀,往屋里走去,走了一半,陆谢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成秀沉声说道:“公孙值被老黑绑上山寨了。”

只片刻,成秀听清陆谢所言,便惊诧着顿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陆谢。

陆谢一直留意成秀的反应,却见她愣愣的怵着不动,洁白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两人正好走进了廊下的阴影里,少了暖阳的和煦,均觉得浑身的阴凉。

陆谢等了片刻,期望能从成秀口里得出些什么,成秀却一味的吃惊,什么也不曾透露出来,陆谢叹口气,把她拢进怀里,低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成秀乖顺的俯在陆谢怀里,纤指却哆嗦的藏进了衣袖,陆谢以为得不到成秀的回应了,好久成秀才细如蚊蝇的应了一声,“恩。”

陆谢觉得时间过来很久很久,久到她也不知道是应了哪句。

两人进了屋来,陆谢将老黑说的一番话说与了成秀。今日一早,老黑便带着几个手下去灵州办事,在赌坊里与气焰高涨的公孙值起了争执,公孙值少爷脾气让老黑受了气。老黑忍不了便一路跟踪,逮着没人的时候,一棒子敲晕,绑上了山寨。

成秀一进屋便坐在一边的凳上,目光闪烁,避着陆谢的眼睛,听陆谢道出了原委,半天没有说话。

陆谢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阿秀,你说,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要他命也行。”

成秀正要接过陆谢手里的茶,一听陆谢此番说辞,细细的手指针扎似得缩了回去,急急的摇头,“不不,别,别杀他。”

陆谢眼眸一黯,捏在杯身上的手加重了力气,面上看不出一丝儿端倪,“好,不杀,你想怎么办?”

成秀却避过脸,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怯怯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成秀怯怯的模样让陆谢心肠骤软,她握了成秀的微凉的手,将温度递到她身上,“别怕,我在。”

成秀猛地掠眼看他,却见陆谢沉稳坚定的瞧着自己,渐渐的热红上了眼角,微微的点点头。

***

暮色昏沉,一抹素色从前处缓缓走来。随着纤细的身影缓步而行。踏过花枝低垂的小径,步过九转假山,绕过稀疏的林木,行至门前绘有狴犴的虎头牢处。

牢房门前的走卒拦下了来人,却不敢放肆,恭敬的说了几句。她也不恼,耐心的说道了几言,等走卒点头,又细细的与走卒交谈了几句,朝他笑着点头致谢方才离去。

那走卒似是被她的风致迷了眼,着迷的看了好一会儿那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才呲哼了一声,解锁进了牢房。

轻风拂过,死枯的落叶打着卷儿滚落在地。两人均没发觉,一袭青衫隐在青石的假山后头,双袖微拢,朗目渐冷,低垂的眉睫遮去了眸里的光彩,那落叶跌落脚边,黑黄的叶面上黑洞点点,无端的泄着寂落。

成秀在打听公孙值的情况。

陆谢回房时,成秀正对着妆镜拿下了斜插上的那根木簪,黑发如瀑布滑下,一截粉颈纤细怜人,她朝镜子的陆谢盈盈一笑。

修长的手指绕上纤细的脖颈,火热的唇毫无预兆的啄上指缝间的粉色凝脂,鼻息喷洒在嫩肤,灼起一片火红。

“阿谢——”被偷袭的人细讶,素手轻掩,灼人的吻落在细白的手背上,如柳的身子灵巧的绕过面来,潋潋剪水的眸子幽幽的望着。

身前之人黑瞳深漆,黑夜般吸纳了天地,可人却开始不管不顾起来,不给人思虑的时光,扶了后脑便再次袭了上来密密的封住了红唇。

火热加深,舌触了舌,成秀却急急的侧脸躲过,喘着气轻轻说道:“不闹了阿谢,我今日有些乏。”

怀里的人低垂着首,黑发披满了纤背,素白的衣衫下蝴蝶骨像细致精巧,隔着衣衫,竟似要挣破了衣衫带着人儿展翅高飞。黑幽幽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半响,才低低沉沉的应了声好,松开了禁锢在怀里人。

寂寞如铅,夜凉似水。

***

午后末时三刻,酒楼食客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据了角落与友人一道闲聊。跑堂的小二见落了空,扯着脖子往厨房里钻,一边看账的掌柜从手边的浅盘里夹了颗花生狠狠丢去,小二吃痛,缩着脖子回首,却见掌柜瞪着牛眼瞧自己,只好畏畏缩缩的踱离了厨房口。

哎,到底与美人无缘了!

厨房一隅,少了正午时的沸反盈天,此刻却也安静。阵阵油炸噼啪声后,成秀捞出了热锅里的鱼片,加上葱丝、姜丝蒜末,鱼香味传来,诱得人垂涎欲滴。

一双银亮的筷子夹了一片鱼,浅尝过后,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好,好,成姑娘手艺的确了得。一比我倒是技拙了。”

“徐伯,我没说大话吧,成姐姐做的菜能引得天上的神仙下凡来。”钟柳清高兴道。

“哈哈,的确。”姓徐的厨子身宽体胖,方脸红润,他搓搓手爽朗的笑道。

成秀放下碟子,笑道:“今后有劳徐伯了。”

“好,好。”徐伯个性干脆,爽快的应下,午间忙了好一会儿,交待了几句便出了厨房,余下成秀和钟柳清。

徐伯一走,钟柳清便端了那滑炒鱼片吃起来,边吃边夸,美眸眨眨,“幸亏今日只有成姐姐一人下山,若是陆大寨主也在这,哼……”钟柳清嘟起小嘴,恐怕她连跟鱼刺也摸不着!

成秀正在归拢案边的物事,闻言,手下窒了一下,半响才幽幽答道:“她忙。”

“忙?现在霸王寨有什么值得她忙?”

成秀暗自叹气。鸳鸯独游,首次陆谢不曾伴在自己身边。晨曦中醒来,陆谢早已人离衾空。成秀自有七窍玲珑心,公孙值在两人之间掘了一条沟壑,隔了一层灰暗朦胧的束缚。

公孙值似是一只死枯冰冷的手将她掩上记忆灰尘的难堪往事拎了出来,抖落灰尘晒在了阳光下。自己想避,无处可去,想逃,无地自容。陆谢眼底愈是清明,她愈是觉得自己是丑陋的小丑。公孙值犹如一条邪恶的毒蛇,吐着信儿,凶狠盯着自己后背,时刻提醒这自己以往是如何置身于那冰冷的蛇窟。

想撕开这昏沉的梦魇,想挣脱这死败的困顿。她伸手想填平沟壑,捅破束缚,可陆谢昨晚一夜无言的沉默,今早人影无踪的冷淡,生生扎泄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独独极端在意陆谢的。

陆谢一念,可以让她缩成尘埃,失去一切,也可以让她神魂俱换,得到天下。

她想跟陆谢一起坐看日升月落,一起把臂白发苍苍。

问心(中)

公孙值惊慌的被压跪在牢房前的空地上,两肩牢牢的锁在左右两只铁爪似的手里,动弹不得,挣扎一分便紧上十分。

陆谢冷眼看着,等人拿了嵌着碎铁,浸过盐水的牛皮编成的皮鞭上来,陆谢扫了一眼,淡淡的挥手,随意的道了声开始。正午的高阳暖热的晴光似乎随着那修长的手的一挥飘离了开去,冷意随之嚣张的叫嚣来。

公孙值吞吞口水,惊恐的死死盯着那冷铁泽光的鞭子,那鞭子在人手里,似是助长了气焰,凌空“呼”的一下抽在他身上。蓝色的锦衣霍然裂了一道口子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血口,人也应声倒在了地上。痛意尚未传及全身,第二鞭子就呼啸着挥了过去,冷铁撕裂皮肉,公孙值挨了两鞭,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晕了过去。喽啰挥鞭不停,没一会儿空气里便渐渐漫出了血腥味儿,蓝色的碎步满天空横飞。

秦望呲着牙从指缝间偷窥底下的一片血肉横飞,心惊胆战的摸摸怀里的弹弓,暗想,幸亏这弹弓被自己空揣了几天没机会朝姓陆的发几粒出恶气,这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恶霸被她朝死里整。

钟柳清娇滴滴的美人自然被血腥的场面给吓着了,闪着眼埋头往后面躲,秦望见了,稍稍移了几步,挡住了钟柳清的视线。

两人的小动作被陆谢尽收眼底,平静的眸子看了一会儿,无声的移转了过去。

黑深的眼瞳夜色弥漫,一如此刻指间缠绕的顺滑黑丝。

那日,她亲眼瞧这两股青丝缠成一股墨流,那日,情满人在,即便是山崩地裂,自己一伸手便能把心尖上的人护进怀里。而不是今日这般,掬手满是寂寥。

情人之间,最是易懂,亦最是难辨。默契时,一笑一颦甚至仅仅只是一束眸光也能心致灵通。在乎到了心疼,便似云峰盈绕,迷雾遮眼,拨不看,看不清。

“停,停下——”斜里冲出一道细弱的身影,停在朝挥鞭的喽啰面前,急切的喊道。

那喽啰收鞭不及,那染了血痕的皮鞭耀着冷光,堪堪就要抽到成秀身上。

“啊!”秦望张大了嘴,盯着成秀。

陆谢寒光一射,忽然凌空跃起,箭似射向了落鞭之处,“啪”的一声,一道血痕顿时在青衣上张开了血盆大口。

“阿谢!”成秀心跳出了喉咙,连连扶住踉跄的陆谢,手腕处垂下的衣袖簌簌发抖。

手里的黑发铺展开来笼了陆谢一身,忍过钻心的疼,手腕一翻箍住成秀手腕,缓缓的问:“阿秀,你来做什么?”

“阿谢,你,你怎么样?你……”成秀颤着声音问道。

“阿秀,他是公孙值。”陆谢猛地打断了成秀,指着早已晕厥过去的公孙值,幽深的眼睛对上涟涟眸光。

陆谢的眼里一片刀光剑影,硝烟弥漫,成秀心惊胆战的望着,她愣愣的看着隐忍怒气的陆谢,忘了言语。

陆谢始料未及的掉入了冰水里,彻骨的寒冷扎透了骨髓,成秀方才不顾安危的模样不断的大笑的在脑子里回放,成秀的模样扭曲了,声音扭曲了,一切变的那么陌生。眼里掠过一丝悲哀,漫身的气焰忽然消失了,只余下周身的失落,手里的力气的泄气般得逝去。

陆谢朝成秀扯出了一丝儿笑,再不看她,落寞的转身离去。

秦望和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的钟柳清相视一看,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眼珠子转了一圈,转向闹起别扭的两人。

陆谢甩头离去,背面的鲜血染红了青衫,寂落罩满了全身。成秀忽然失去了力气,被红色刺的生疼的眼里终是滚下了泪珠,滴入尘土没进埃泥。

***

空气凝滞,凉意透体。四宝憨厚的小脸愁云满布,绞着手指在紧闭的房门前踌躇不安。

浴桶里凉水似冰,掠过的水光泛着寒气。陆谢和衣将自己埋进了冷水里,阴凉刺骨,面上波澜不兴,眉睫平稳如山,悬于面上的寒气却似是能凝结成霜。

水清澈明亮,涤清万物。冰凉的水刺疼背上似火灼烧的伤口,传来透心的凉与痛,如此才能勉强压下心里的不适。皮鞭上掺杂了公孙值的血肉,一鞭下来,黏在背上陆谢只觉自己正在被肮脏的魔鬼噬咬。

指间陡松,水面上浮升起喜鹊登枝的荷包,随波沉浮飘忽,金边缝口处散出丝丝黑发,海藻般在水里恍惚的飘触。

翻腕扭臂,固执的手指触上血肉狼藉的伤口狠心的挖扣,清亮的水里霎时渗出股股血雾,薄薄的水面压抑不住绕上阵阵淡淡的血腥味儿。

陆谢盯着飘忽沉浮的荷包,脑子里一片空白,缎面的喜鹊湿了翅,哑了嗓,空留枝头。

成秀替公孙值求情,打听他状况,替他阻鞭,声声影影旋飞于心头,挥不去,赶不走。

“吱嘎——”

轻微的门响之后,是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道冰凉握住了径自在背后动作的手,带出琐碎的水声,鼻尖萦绕上熟悉的馨香,她俯身执手时黑发倾泻,似是黑帘,遮住了眉眼心绪,低沉清婉的声音从黑帘后传来,“阿谢,起来。”

水凉的惊人,水纹静止,指尖的动作停了,可人却仍是端坐冰凉之间,无一丝起身的意思。血色继续蔓延,苦涩陡起,情关扰人,寂寞难料。

“阿谢,起来。”微微的鼻音染上了清婉的声音,涩进心里,水里的手轻轻往上用力,委婉诉说着恳意。

水纹一圈圈的荡漾,静如止水出现了波浪,冷硬似铁的心却不曾软下,挣脱开手腕处的牵扯,犹自安放一侧,却始终不曾拨开眯了眼朦胧的黑帘与清澈的眸子对上一眼。

沉默,寂夜般的沉默。

荷包沉浮间轻触上了犹在水里的素手,似一道闪电击入眼里,心疼犹似被针扎,空气如重山压来,喘不过气,轻颤的细指哀哀的执起湿透狼狈的荷包。

喜鹊失了喜庆,徒剩登枝的尴尬;黑发散了,尚留可笑的红线;白纸晕了,空余模糊的承诺。

当时的温柔,当时的执着,当时的海誓山盟,皆抵不过一瓢凉水。

心痛如绞,她没想过要放手,可结发的绳结却在掌心摇摇欲散。

黑发搅杂成黑云似的一团,分不出头绪,解不开纠结,细指一根根的分,一丝丝的挑,可杂乱的黑发却似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凌乱不堪,无数墨线盘绕一团。前水雾逐渐迷蒙,黑色晕化,肆意嚣张的弥漫,眼前成了一片黑。

点点晶莹坠水,似剔透的盐花入水,融在水里,消失的去影无踪,却刺得伤口生痛,陆谢吞吞口水,苦涩的开口,“阿秀,你能告诉我你为何对他这般好?”

好?她哪里对他好了?她求情防他丢命,劝鞭阻他被打死,陆谢能为她取命,她却不能让陆谢背上人命的债!

成秀气得浑身发抖,捏紧手里的荷包,骨节发白,恨不得现在打个雷直接把这胡搅蛮缠的人给劈了,素手狠狠一掷,将手里的荷包重重砸向让人恨得发痒的人,闭闭眼,发泄出满腔的恨意怨念,“起来!”

清扬激越的声音是成秀从未有过的激动,似急速涌过的清泉,冲散了眼前的黑帘,眸子从迷蒙中挣脱出来,却撞进了梨花带泪的恨意中,陆谢心底一震,下示意的接过从脑门急坠而下的荷包捏在手心里,张张嘴却欲言又止。

成秀恨恨的盯着眼前冥顽不灵的人,双颊气得通红,真想就这么让她冻死在水里,点着愤怒的眸子往房里扫了一圈,见到屏风后面的露出刀柄的大刀,快步过去,“唰”的一下,刀锋出鞘,锋利的碎亮刺闪了陆谢双眼,陆谢“哗”的溅起水花站起。

成秀捏着寒光闪闪的大刀过来,刀尖对向陆谢眉心,“出来。”

陆谢一愣,“阿秀?”

成秀刀锋一偏,手臂一扬一挥,“啪”的一声,木质的浴桶桶身顿时开了个斜长的口子,“哗哗”的淌出水来湿了一地。

陆谢浑身一震,心脏一缩,瞪大了眼瞧成秀,见她又扬起大刀欲劈,赶紧连滚带爬的翻出浴桶,双手举住垂荡着怒气的纤纤玉手,心惊胆战,“阿秀?”

佳人双颊绯红,嗔怒难休,徒自气咻咻的细喘。

忽如其来的怒火,陆谢似是有些明白了,惴惴的喊:“阿秀?”

佳人粉脸泪渍未干,粉雕的鼻尖红红,受了无尽的委屈,缀着泪憋着气挣脱开了手腕的束缚,将擒的手酸的宝刀忿然地“当”地往地上一扔,恨意未消,“去床上!脱衣服!”

“啊?”

“快点!”

陆谢身子一紧,赶紧朝床榻奔去,上了床,却揪着湿答答的衣服犹犹豫豫的瞅气煞的人。

成秀铁青着脸过去,朝陆谢肩头用力一扳,陆谢便在床上摔了个狗啃草,四肢大张的趴在软被上,腰带随即一松,外衣随风飘下,内衫瞬间离体,冷风一吹,鸡皮疙瘩顿起,陆谢一个激灵,阿秀前所未有的奔放利落!

指尖触到冰凉肌肤,激起指下人阵阵寒颤,细嫩的背上横着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深深浅浅,似是一枝红梅上点缀朵朵鲜红的梅花,只是眼前的梅花却是浸了血,撕了口。

她身上也有一道伤,因陆谢而生,诉说着自己对陆谢的生死相与。如今,陆谢背上也添了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陆谢嫩犯贱了!!!嘎嘎!

问心(下)

白嫩的指尖缓缓滑过可怖的伤痕,往事幻回,处处都是陆谢的好,她的细心,体贴,温柔,粘腻,抚平乖顺俯趴的玉脂细背上颤起的细微颗粒,犹如指间抿尽了恨,只余腔腔的怨,怨她可恨,怨她可恼。

早春犹寒,牵过锦被覆上□的身躯,从怀里掏出青瓷精致小瓶,捏捏瓶身,仍是掀起了锦被的一角,露出一截狰狞的伤痕,纤细青葱悬于上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抖散下裹着刺痛的药粉。

一根手指做贼似的从锦被下探出一片光亮的指甲,寸寸轻挪,移近侧坐床沿儿的人儿,指尖拎起一片衣裳,细细的拖曳。

细碎的微动惊回了心绪,瞅着鬼祟的手指,恨铁不成钢,怨气上涌,“啪”的一声落下,手指触电似的飞快缩回,锦被下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动。

“别动!”娇声斥责,缺了往日的嗔,干扁扁的斥责。

锦被终是安静了下来,成秀瞥了瞥乌黑的后脑勺,指尖轻点,小心翼翼的洒下药粉,起先装可怜的人还哼唧几声,见成秀一声不吭,逐渐安份了下来,只在药粉洒下引发刺痛时,紧紧筋骨,缩缩肩胛。

上了药,成秀收起方才从祝于回处要来的上好的金创药,扯过锦被严严实实的盖了。刚欲起身,却被锦被下的人一把攥住了衣裳,闷闷的声音从枕间传来,“阿秀,你为什么替他挡鞭?”声音幽幽哀哀,反倒似受了委屈。

“你很在……”成秀刹住,坐回床沿儿,看着示弱攥着自己衣裳不松手的陆谢,半响才似叹息的低语:“阿谢,我真的想和你走一辈子。只想和你。”

固执的脑袋微微动了动,转过脸来,五分委屈、五分不解的神情,眼底微红的瞧。

“我没想过要挡鞭。他晕了我才出来。”成秀毫不躲闪地对上黑幽幽的眸子,“我不想你背上人命。公孙值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疏远我!”气哼哼的控诉。

黑睫微微颤动,轻垂臻首,在锦被花团锦簇的繁华中恍惚,低低的声音传来,“公孙值一直是我的噩梦……。”

而她,曾是一片落败的死叶腐败在污泥里,染了污,沾过泥。

眼底热气上涌,素手轻拂上怄气的脸,望着粉白的颊,眸里水雾渐浓,哽咽声声断续出苦涩:“你,你这般的好——”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沿着秀致的颊汇成了一条小溪。

佳人泪湿满面,泪珠挂在玉般细致的肌肤上,洁白贝齿紧咬下唇,压抑着泣声。

“阿秀。”陆谢一骨碌爬起来,把泪花闪闪的人抱进怀里,刚欲说话,背上便被粉拳捶了一下,不偏不倚正中伤口,随着粉拳落下,成秀的恼,成秀的怒皆撞进心底。

“我好不容易才从噩梦里挣出来,阿谢,你为何不信我?”

阿谢,你为何不信我?!声声娇怨犹如响雷劈进耳朵,轰声滚滚,不绝如缕。

心疼猝不及防地袭来,薛平贵武家坡试妻,一念之间能粉碎十八年的寂寞空等,自己又与他何其相似,轻轻松松的抹碎了成秀的苦。她理所当然的坐等成秀靠近。

“阿秀——”愧疚盈满怯怯的低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儿拢紧。微弱的泣泣声似是一根根细线,一圈圈的绕,一圈圈的缠,勒得她心儿生疼。

“阿秀——”啄啄轻吻点上颊边细嫩的颈,洒出心酸,洒出歉疚,幸好,成秀还在。

玉颈微微颤颤,天鹅般灵活的从颊边滑开,顿失心爱的空落尚来不及咀嚼,含花带露的朱唇便带着一股幽怨的倔强一口叼起了下唇,疼痛霎时传来,楚楚可怜的美人正发泄着怨气。

陆谢丝毫不敢躲避,咽呜一声,生生吞下满口的不甘,佳人眸里涟涟水光能将自己没顶,分开双唇,将她的恼,她的怒,她的恨全部纳进口里,细细品味其中的甘苦。

血腥味儿愈发的浓烈起来,淡淡的透着五味交杂的感情,成秀轻启银牙,唇上染了一抹鲜红愈加的艳丽,眼前的陆谢湿答答的黑发凌乱的伏贴身上,微撅的薄唇渗着血丝儿,乌黑的眸子不安地瞅着自己。

素手轻移,指面默默抹去唇上的血红,陆谢氤氲明眸微闪,凄凄切切,欲语还休,可怜又可恼。

满腔的恼怒,就于那么一瞬间,飞灰湮灭。

唇代替了指,拂去可恶的血丝儿,指尖滑落触及了一片冰凉,心儿不禁抽搐,素手带起锦被似暖云一般轻掩上裸背,唇却点点翻飞,蹁跹蝶舞,采撷汲汲凉玉。

满目的玉泽,满腔的情意。细细的亲吻流泻出浓浓的爱,如涓流轻旋,靡靡盈盈,将整个人圈了进去。

“阿,阿秀——”陆谢扯起脖子,吊着眼睛盯着下巴处细动的头顶心,心里跑进了一匹野马急促的蹦跶。

肩颈处的细吻止下,臻首微扬,露出闭月羞花的脸蛋,五分怜,五分醉,迷蒙的眸子能吸纳天地间的色彩。

陆谢心里又奔进一匹野马,双马撒丫奔腾,迅如急雨,眸子一溜,趁热打铁急忙忙低眉顺眼的将自己送了过去,双唇嗫吮,神魂俱醉。

陆谢若是乖顺起来能乖进人心里,成秀拥着陆谢,怀里温温软软,俯首在她锁骨处落下串串腻吻,似是对待世上最珍贵却也最容易消失的珍宝。

身子被别有用心的手不安好心地扯进了床铺,肩侧处传来的触感唤回了成秀的迷醉,她眸子滑过一丝清光,素手抵住了蠢蠢欲动的人,娇嗔,“别乱动。”

扁扁嘴,手自腰带处挪开,攥了纤纤玉指不撒手,可怜兮兮的揪着。

成秀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软绵的云层里,周身晕软,软的化身成了一片云,轻轻抽出掌心的手指,转而覆上乌黑微湿的后脑勺,身子往前倾去,抿去唇上陆谢的倔强。

白指绕上肩头,轻轻一按,陆谢又成了乌龟趴在床上,肩胛处随即落下点点碎吻,柔柔软软的手在肩侧盈盈一按,陆谢便泄了全身的力气,服服帖帖的任君采撷。

淡黄的衣裳自肩侧滑下,露出纤细精致的肩胛,青丝如黑瀑倾泻垂在玉背,遮了修长秀美的脖颈,那白玉般的肩胛蝴蝶似扇动翅膀,飞向眼前的一片白润,羽毛般停歇于白润之上,正好遮去可怖的血痕。修长纤细的指顺着浓纤合度的线条翩翩起舞,在陆谢身上流连忘返,拂过秀致的肩,纤瘦的臂,细腻的背,最后停驻于小巧的胸,感受掬满手掌的软滑。

红晕渐渐蔓延,白嫩的肌肤上隐隐透出粉红的光泽,陆谢俯趴枕间呼呼的喘气,声声荡漾的低吟从嘴里逸出,羞红了肩背上的人儿,两人皆晕出了粉色,似有粉红玉脂雕琢般的精细。

成秀伸身,臻首靠落枕间,与陆谢一同品尝口里的甜蜜,白嫩的指离了玉峰,顺过平原,越过高原,最后落入一湾热泉中,热气熏红了白指,白指在泉边戏水一番,才翱游进了温热之中。

销魂蚀骨阵阵袭来,陆谢禁不住扬起了头,脸蛋上迷醉的深情,后颈处优雅的弧度,勾勒出夺人心魄的风致。

成秀眸里泛出迷幻的神光,却不知自己眉眼间的□足以羞煞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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