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眼里,心爱之人总是最美的。那是种带了魔力的美丽,能透过繁华,穿透沧桑,抵入人心,镌刻刻骨铭心,书写流芳百世。
与这种渗入心,透入骨的美相比,世间万物都失去风华,只留下一笑间的绝代,一蹙眉的惊艳,即便是白发苍苍,人老珠黄。
而,世事的积累,岁月的沉淀,能泼墨色彩,累加重量,使之诠释出浓厚的风采,熠熠生辉。
“阿秀,我沉不沉?”吃饱餍足的脸蛋在细致的胸口噌噌,低声嗫嚅。
情人的重量,总是甘愿而甜蜜的,若是爱进了生命,便是自身的重量。
“不沉。”细嫩的手臂圈着脖子在黑发里穿梭,素手在俯趴于自己身上之人微湿的背上沿着伤口极小心地轻拂,一指轻轻滑过,扯过凌乱的锦被覆到两人身上。
“热——”锦被左右两侧突动起来。
“别闹!”抓过乱动的爪子,成秀轻声斥道。
今日的成秀气性似乎特别的大,陆谢八八嘴,安份下来,没过一会儿又开始胡乱起来,拳头噌进成秀温热的掌心,用骨节在掌心处轻挠,黑溜溜的眸子上下画了一竖,小小声的评价,“阿秀,你方才,好勇猛。”
身一震,心一跳,手一抖,扯落指间轻绕的一丝头发,引来一声呼痛。今日这人似乎特别的惹人手痒,成秀压下滚滚而来的羞涩,闭目假寐。
脾气真大。陆谢撇撇嘴,她可是在赞扬她!虽然比她差了那么一点点。陆谢咂咂嘴,舔舔唇回味,方才成秀一手摁着她,一手……,真的……很销魂……
阿秀的手艺,当真很不赖!
欠抽的嘴挪到通红的耳廓旁,低低的建议,“阿秀,今晚,要不,咱俩再来一回?”
“陆谢!——”
一个雷把成秀劈了起来,娇躯挺身而起,陆谢一个咕噜如上次从云床跌落一般滚了下来,粉嫩滑腻的仙桃真好堪堪从嘴边滑过,空余幽香。
眼角瞥到满脸通红气咻咻的佳人,陆谢一个激灵,乌龟一样快速缩进了锦被底下,被子一扯盖过头顶充当乌龟壳,嘴里慌忙的嚷嚷:“睡着了,睡着了,我睡着了。”
可恨!可恼!可恶!
成秀又气又羞,差点咬断一副银牙,手一扯,掀出了乌龟脑袋,气冲冲的道:“憋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哈,从前有一只姓陆的乌龟 !
院子
“灵州人氏或口味多变,但多喜清鲜爽淡,菜色用料精细,刀工严谨,且注重调汤,”徐伯面容正谨说着话,手里的银亮刀刃流畅翻飞,切丝如发,片薄如纸。银光暂歇,他随手拿了布巾擦手,指着桌案说道,“汤料最为有名数佛跳墙,用料杂多,煨于一坛,口味荤而不腻,但做法细腻繁复……。”
“一坛佛跳墙,应先把十八种原料分别用煎、炒、烹、炸等烹饪,保其本色,分层叠放酒坛,注上好黄酒用料,白炭烈火煮沸,后文火煨炖。徐伯,我说的可对?”成秀柳眉弯弯,晶莹的眸子透着笑意。
“对,对。”徐伯跌声说道,爽朗地笑开,红光盈面的脸上叠起欣慰的褶皱,“成姑娘确实灵慧通透,一点即通,托钟姑娘福,没想到我这点本事还能留个去处。”
“徐伯不嫌成秀蠢笨才是。”
徐伯哈哈大笑,“哪里,哪里。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阵阵朗笑吸引了厨房角落空落处两人的目光,两抹身影正围坐桌边,一道碧色似泉,一道火红似火。
“你今日倒是不忙了?”火红的倩影看了一会儿,扭头挑着眼问。
碧色人影眸子里全是着眼处的一弯莞尔,闻言,眸光一闪,低头继续手里的事。陆谢不爱或不想回答的时候总是用沉默来代替,脾气好点的人就自己去寻个答案,脾气不好的人就自己生闷气跳脚。
钟美人跳脚的多了,就学会了自己找想要的答案。
或许是粘着过来赔罪的,昨日那声陆谢,屋外的她听的分明,汪汪心儿都颤颤的,姓陆的定是惹了她们的寨主夫人!
昨日陆谢挨了一鞭,垂头丧气的回去,她见成秀向祝于回要了药匆匆赶过去,倒是以为是陆谢窝了气,和秦望赶着紧过去围观,没想到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见着却被紧闭的大门给挡住了外头,拉着愁眉苦脸的四宝追问也是一问三不知,真真急得,一颗燃着熊熊八卦大火的心都要生生熄灭。直到,一声气急的怒喊声穿过厚实的青木门板传来,才知道原来含了雷霆怒火的人是她们的寨主夫人。
至于门板后发生的事,哼哼,别以为她不知道,两人进去两个时辰都不见出来,能干嘛?只是,这事儿也能惹火佳人,姓陆的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钟美人若有所思的看,隔了一会儿,凑过去好言相问:“寨主,你在干什么?”捏着一团乱发拉拉扯扯,真不明白!难道是脱发?对发忧愁?真可怜!
陆谢正从凌乱堪比鸟巢的黑发里挑了一根黑漆漆的头发出来,小心翼翼的放进手边垫了丝帕的一小束黑发里,头发丝儿融入黑亮的细线似的一小股黑发中,如水滴落大海,再也分不出彼此。陆谢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成秀,华亮丰密的青丝划出一道亮泽,然后低头,眼角都没朝钟大美人撇撇,细指继续在黑云罩顶的乱发团里穿梭。
钟美人眼里狠光一闪凝成一把刀,右挥挥,左切切,一片刀光剑影,把眼前的人大卸八块。砍完,小巧的鼻子喷喷火,丢下一脸嫌弃,快步离开,她再也不要和这哑巴待一处了!
钟美人翩然离去,引发了巨大的竹椅拖地的声音。陆谢冲摇曳着腰肢远去的钟美人撇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可比三姑六婆的蛇蝎美人打什么主意,再来,小心她还往她床上扔蛇!
陆谢低头瞅瞅掌心的乱发,努努嘴,真想抽自己两巴掌。这辈子怕是忘不了昨日成秀万念俱灭的模样,哀哀里渗着绝望,死一般的绝望。
那一时,寒玉般的脸蛋上摇摇欲坠的悬挂着冰冷的泪水,她怕是心都凉透了。
自她扬手间砸了荷包起,她便开始无视曾视若珍宝的荷包,包括里面红绳结发的青丝,执手一世的纸笺。
荷包一直在陆谢掌心,青白分明,她无视;阳光下烘暖的纸笺,她不问;此刻近在咫尺的墨云,她也不言。
浸了凉气的荷包像是一把利剑,寒光透体,剑透体穿,遗留的不仅是伤口,还有沁肌冰肤的寒气,伤口易愈,寒气难抽。
陆谢希望成秀在她的怀里娇艳绽放,可嗔可怨,可喜可悲,可勃然大怒,可喜笑颜开,却绝不是这种困于失望,锁在寂寥的生气。
公孙值一早便被她扔下了山,还有他的金银,他的富贵,一样不留,他合该从成秀生命里滚的干干紧紧,彻彻底底。他在自己心里筑过一道迷墙,自己迷了一次,却决不允许再失了方向。
秦望抱了钱钱进来,携门而进的还有清脆的笑语和稚嫩的笑声,钱钱手里攥着红晶晶的糖葫芦,小脸上染了红,越发的粉嫩。钱钱绕着秦望脖子,又是蹬腿,又是挥手,没一点安份儿,秦望却笑进了眼里,亮晶晶,羞的红亮的糖葫芦愈加的脸红。
钱钱下了地便扯着秦望朝正细细交谈的成秀和钟柳清颠颠蹦去,钟柳清见了,弯腰摸摸圆圆的脑袋,钱钱笑叫一声,挥着糖葫芦便凑了过去,钟柳清笑眯了眼,就着胖嘟嘟的小手吃了一颗糖葫芦。钱钱蹦了两蹦,又朝成秀拱去,张手要抱,成秀手里沾了菜汁,左右为难。
碧色的身影闪到眼前,兴奋哇哇的钱钱随即便被高抱了起来,糖葫芦一挥,红唇边上便压过来一串红彤彤,甜酸酸的糖葫芦,陆谢在犹自兴奋的直晃的脑袋后笑望着自己,弯弯的弧度,暖暖的眸光,好似冬日的暖阳,成秀嫣然一笑,轻启巧口,吃进了一粒糖葫芦,甜意在嘴里点点丝丝地萦绕蔓延。
钱钱短腿一蹦,身子一耸,挣扎着从陆谢怀里下来,凑到秦望边上,秦望嘎嘎大笑,对着陆谢一番得意的嘲笑,弯腰和钱钱玩耍起来。
成秀笑吟吟的看着两人,钱钱年幼活泼,秦望好动灵巧,此刻就着一串糖葫芦,你画画脸,我蹭蹭鼻,欢如孩童戏耍。
欢脱的嬉戏声携带了一束碎亮暖光,她抬眸便撞上了晶亮的黑瞳,黑白分明中点缀的精光犹如晕着暖意的阳光,昨日残留于胸的闷气便似水汽一般,散入空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贝扇轻颤,躲过灼人,轻盈的身子却莲步稍移,似水般婉转地流到了阳光下。
陆谢攥了芊芊玉指,牢牢的握在掌心,只觉掌心的那抹纤细涓涓流进了自己生命,掌控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歇息了一会儿,用了点心,几人便出了酒楼,秦望似老马识途一般,几个拐弯,便领着众人行至了一处静雅小院前,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拉着钟柳清率先进了院子。
霸王寨要做清白营生,自然不便一直占山为王,几个当家商量着便在灵州城里置了处大宅子,考虑四人特殊之处,且俱是女眷,便另置了安静清幽的宅子予她们。刚定妥了地契,尚未收拢归置,秦望便带着几人过来先睹为快。
院子不小,坐北朝南,分内外两院,外院多为大厅,厨房等,此刻尚无人入住,显得清冷。内院精致许多,砖石砌成的台基上隔着茶蘼架坐正房两间,正房左右接出耳房,皆以抄手长廊沟通,怀抱中驻假山的花园,安谧闲适,闲或可与廊中欣赏庭院花草,听雨、赏雪,亦可以在廊边的坐凳栏杆上闲坐小憩。青砖镂花的垂花门隔开了内外院落。
陆谢环顾了一圈,到也满意,见成秀亦是点头浅笑,便捏捏她手说道:“阿秀,你若喜欢,那咱们便在这里住下。这儿就是咱们的家。”
家?
秋水眸子里掠过惊喜,“不去敬州了么?”
“敬州地处偏北,冬寒夏干,不若灵州,四季温适。霸王寨的人看着不坏,住着也放心。”陆谢牵着成秀拐进了游廊里,“你身子骨弱,居于灵州最好不过。”
家,温暖,坚实,尤其是与陆谢共筑的家,那是一生的寄托,一世的港湾。
垂花门外,秦望、钱钱、钟柳清,三人不知讲了什么高兴事,三人皆欢声笑起,清脆的笑声随着清风盈满整个院落。
“这儿便是我们的家么?”成秀悬于一侧的手微微迎风舒展,吹拂去微微的汗湿。
“阿秀,这几日我时常惹你生气,你,我会改。”陆谢捏捏掌心的素手,皱眉深望成秀。
清风拂过阵阵沁人心脾的清凉,成秀瞅着眼前八着眉毛的人,素手上移,抚平山川,轻声道:“你有分寸就行。”
公孙值一事之后,两人总算再心无芥蒂,一人一世界。成秀到不觉得陆谢有需改之处,即便是陆谢三天两头的跳脱,成秀也能尽量宠着她,任着她。
陆谢烘干荷包,勾勒黑字,梳理黑发,她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相信那痛彻心扉的痛陆谢不会再让她尝。
陆谢星亮的眼睛盈满欢乐,扭头瞅瞅门洞外犹自玩笑的人,狡黠笑道:“阿秀,我们去挑个朝阳的好屋子。”
爱意能传递,欢乐能传染,成秀噗嗤一笑,点点头,任陆谢握着手,朝里走去。
她希望有个家,家里有她,有陆谢,有欢乐。
她也能有个家,家里有爱,有情,有珍惜。
叫阵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弹指间光阴便消遁了半月。
半月里,成秀厨艺大增了,陆谢如影随行了,黄修失踪了,钱钱落空了,秦望哄小孩了,钟柳清闺怨了。
鞭炮星雨,锣鼓齐鸣,宝马雕车香满路。 霸王寨酒楼重新开业,焕然一新,钟大小姐玉手亲题仙客来。
厨房油烟熏人,事多繁复,陆谢硬是另请了大厨,成秀只是闲或帮手,但其手艺精巧,镂月裁云均不在话下,到也颇有如鱼得水之意。
老黑与书生忙着张罗镖局一事,酒楼营生尽数交托了四人,她们学的学,教的教,倒也安生。齐心协力将酒楼照管着风生水起。
门帘掀起,陆谢端了一碟花色拼盘,一出便吸引了众人目光。盘面上色泽艳丽,块片条丝精细悦目,龙凤呈祥华丽跃然青白瓷盘之上,舞凤逐龙纹,龙与凤翩翩起舞,绚丽秀美。
尚未入口,众人便觉味透肌里,纷纷叹其赏心悦目。陆谢径直走去,将龙凤呈祥至于窗边一桌,桌上之人持箸轻啖,只觉干香脆嫩、爽口不腻,满意之情盈面叹息,惹得周遭众人皆默默吞咽。更有甚者,喊着小二打听起来。
账柜后的秦望,嘴角上勾,低头五指闪飞,黑亮的算盘珠在她轻捻细拨下撞击出一阵清亮。
陆谢掀帘离去,进了热火朝天的厨房,成秀正拈了把小刀雕花,嫩白的萝卜随着银光流转,素手上不多时便出现了一朵洁白晶莹的莲花,成秀将莲花放入白底青纹瓷盘中,对走进的陆谢嫣然一笑,“饿了便吃些点心。”
陆谢伸手便攥了刚出炉的莲花,咔吧几口吞下肚,道:“不饿。”
成秀阻拦不急,只得重镌莲花,那是客人要的凉菜!
粉红的绽放花瓣,晶莹的娇羞苞蕾,含苞欲放的莲花在洁白的细手中巧妙成形,妙手莲花,惹得陆谢阵阵惊叹。
正待陆谢欲伸手摸摸,表示一下钦佩之情,秦望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后面跟了个狼狈急切的男子,陆谢认识,霸王寨的山贼。
秦望一近陆谢便小声急切地说道:“降虫帮去霸王寨叫阵了,山寨里兄弟多下山办事,这会儿山寨被占了。”
“啊?”成秀惊得站起身来。
“寨主,降虫帮赵老大说,”山贼吞吞口水,快速说道,“说要吞了霸王寨,这会儿正在山寨等寨主回去。”
回去?成秀急忙转身看陆谢,却见陆谢正皱着眉头,面色肃凝,秀眉一蹙,担忧道:“阿谢,不可妄动。这会儿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不,赵老大嚣张的很,带了手下,却不让他们动手,自己一个人便把兄弟们打……,占了山寨也不让人抢砸,等在大堂等寨主,说是要寨主输的心服口服。”山贼说道。
“你赶紧去镖局那儿,喊二当家带了兄弟聚到这儿,咱们商量商量。”秦望闻言,吩咐山贼道。山贼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怎么办?”秦望问陆谢。幸好新院子正在归拢修葺,钟柳清在一边看着没留在山寨,否则她第一个撸起袖子冲上山。
“赵老大本事如何?”陆谢问。
“前几年与黒叔打过一场,黒叔半个时辰便输了。”
半个时辰?她与老黑那会儿,几招就把他打趴下了。那应该能应付。“他带来多少人上山?”
“据说是五六十人。定是打听了山寨多人下山,趁着机会上门。”
“阿谢,你伤才好。别逞强。”成秀一旁担心的嘱咐。
“擒贼先擒王,阿秀,别担心。我会小心。”
***
霸王寨大堂空地,一彪形大汉正赫赫舞刀,劈扫弹抽,纵横跳跃,弦月大刀在他手里四面横风,刀刀断尘,刀光掠过,竟似银光绕身,连空气也渗不进去。
彪形大汉大吼一声,身腾起,刀锋直击假山,火化激越间,假山石溅崩散,碎石如流星凿击墙面,瞬间便留下点点半指深的坑洼。
“哈哈,好刀,好刀!”彪形大汉横刀于手臂间,目光似电滑过雪亮刀刃,仰天大笑,笑声浑厚高亢,似波浪汹涌,墙面上摇摇欲坠的粉末纷纷窸窣坠下。
“大哥,宝刀配英雄,这刀归了大哥是它的福气。”莫老四满脸堆笑,紧上几步说道。
“好,好。”赵老大闻言,再次震腔大笑。他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笑声声若巨雷,舞刀时又势如烈马,凶猛,骁勇之相毕现。
“老四,去看看这娘们寨主来了没?”赵老大翻臂背刀,一边朝大堂虎皮高椅走去,一边吩咐吩咐莫老四。
莫老四八字胡一翘,转身吩咐手下,追上赵老大。
赵老大大咧的坐于虎皮椅上,扬颈喝茶,络腮胡上下剧烈起伏,几口茶杯便见了底,他一抹腮边,拍拍虎皮说道:“老子比不过钟虎,这虎皮老子自认坐不得。可如今娘们都能坐上一坐,老子怎么也不甘心。这虎皮椅老子除了钟虎,只能归老子。”
“自然,自然。”莫老四捧着茶壶替赵老大续满茶水,点头哈腰的说道:“大哥便是还仁厚了,照我说钟虎一死这霸王寨就该随大哥姓赵了。也不至于沾了女人秽气。”
赵老大黑眼一闪,并不搭腔,目光如炬掠过莫老四,持起几上的弦月大刀细细欣赏起来。
莫老四狐疑,分不出哪里说错了话,这赵老大虽说形貌粗鲁,可心细如发,言谨行慎,好果子并不十分好讨得。
莫老四心里微恼,见赵老大正细看大刀,便退到边上不再说话。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光,赵老大仍不急不躁地凝神观刀,莫老四脚下微动,欲出门探看,脚尖刚离地,便觉一股劲风迎面射来,来势凶猛,似箭羽掠过,莫老四急忙侧身避过,疾风从生痛的面侧擦过朝赵老大射去,莫老四大喊一声“大哥,小心。”
赵老大早就觉出异样,横刀挡风,刀面上撞击出清脆的兵器交激声,赵老大忽感重压自刀柄袭来,震地虎口隐隐欲裂,低头一瞧,只见雪亮刀刃纹纹颤抖,嗡嗡直响,显是受了重力撞击。来人功夫不弱,赵老大深吸一口气,欲振神对敌,哪想一股冷香扑鼻而来,赵老大顿觉不妙忙屏气,可冷香早已随顺呼吸进了胸腔。
大堂大门处,碧影一闪,一道身影从光亮里渐渐清明起来,那人从高处飘下,足不点地,似是踏与浮萍之上,给人一种漂浮感,未有一丝声响,当那抹碧色披着光明翩然而下时,赵老大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肤色粉白,黑发垂肩,通体碧色,静静的站着,犹如迎风而摇曳的清荷,清艳淡雅,可那绽着一丝厌倦和冷漠的目光却似透着凉意丝丝渗入体内。
一瞬间,大堂之人皆忘了言语,静凝一片。
她微微皱了下眉,似是不喜这沉默。足下一点,人便疾如流星朝赵老大射去,两指合并,势如破竹,直取眉心。赵老大眼睁睁的看着清影一闪,白生生的手便似凝玉般点在了眉心,犹如青竹沉沉中的一尖白笋带着浸骨的淡寒之气悄然而至。
赵老大想提劲,却觉浑身软绵,全身的力气犹如大江东去,滚滚的倾泻逝去。赵老大大惊,瞪圆了眼珠。
“软骨散。”碧影启唇,清沉的声线平平传出,解了赵老大疑惑,随即轻笑随莲香袭来,她勾指朝弦月刀刀面一弹,几十斤沉的弦月刀便似被牵了引线从赵老大手里脱手而出,旋飞于上,随即引线一收,翩然落于白手之间。
刀刃一转,瞬时现于脖颈,有重山压顶之势。“带着你的手下全部滚下山。”
“大哥!”莫老四惊叫出声,如响雷醒梦,赵老大一个激灵回了神,随即面色暴涨,青筋暴显,他双眼大如灯笼,狠狠的盯着陆谢,咬牙切齿道:“老子不服——,老子光明磊落,你却旁门左道奸诈老子,老子——”
“兵不厌诈。”轻巧的唇间淡淡吐出四字,眉目间一片淡然。
“呸,老子敬重钟虎是条汉子,挑着明来,却是没想到,霸王寨如今只剩下畏首畏脑光耍奸计的孬种!”
“你才孬种!”一声清斥夹着一个泥团急速砸来,“彭”的一声在赵老大脑门上开花,赵老大没了力气又受了束缚,躲闪不得,脸上顿时落的一片土黄污渍,狼狈不堪。
钟大小姐蹬蹬蹬的跑了进来,细指一点指着赵老大破口大骂:“姑奶奶饶你性命不知感恩图报,吠什么吠?”
“老子不稀罕!若是明枪正刀,老子死了也无一句怨言。老子不像你们,没真本事,只会耍奸计!”
“呸,十个降虫帮姑奶奶也不怕。别以为能激到姑奶奶,姑奶奶脑子没你蠢!”
“你——”赵老大你字刚出口,便觉脖子处刀锋一重,压力随之而下。
“少废话,要么带着你的手下滚,要么每人留只右手在霸王寨。”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轻巧的似是在花园赏花,却携了致命的凉气。
赵老大半垂眼珠,沉吟良久,伸指挪去脖颈处的大刀,摇摇晃晃的站起,挥开前来搀扶的莫老四,朝门口走去,大堂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拾兵器跟在赵老大身后。
赵老大行至门口,忽然转身,伸出三指,正色高声说道:“三日。老子三日后来取刀。若老子取得,霸王寨老子也一同取了。若老子取不得,降虎帮今后唯霸王寨马首是瞻!”说完,忽的转身,带着大队人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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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寨偏厅,气氛安静却潜藏着汹涌的暗流,众人脸上俱聚满紧张之色。
倏地,瓷器碎裂声劈啪作响,打破了煎熬的沉默,一只青花茶杯在地面上四分五裂,飞溅四散。
“今日便不能容那龟儿子离开!”老黑摔了杯子霍然起身,义愤填膺吼道。
众人皆无语,沉默依旧横亘其间。
祝于回的脸色同样铁青,钟柳清努努小嘴,书生则带着深意瞧向陆谢,而陆谢则显得异常淡漠,只挑眼看了一眼铺地的破杯渣子,随即看看身侧的成秀,并不言语。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沉不住气的祝于回,“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他哼哼气,满脸的不满。
“赵老大带了五十几号人过来 ,硬碰,折损的还是我们兄弟。”书生翻转空杯置于老黑身前,提壶斟茶。
“大不了就实实在在干一场,总比这会儿进退不得的好!”老黑性子火急冲动,言语难掩怒火。
黒叔,打不过啊!秦望与钟柳清对视一眼,皆默默心中叹道。
“黒叔,这事只能智取,不可力敌。”钟柳清站起身来,扶着气哼哼的老黑坐下,安抚道。
智取,谈何容易。
成秀脸色微变,霸王寨如今已是与她和陆谢共进退了不是?细指拢握成拳,泛起担忧。
眼角瞥见,陆谢心中一凛,暗自讨厌起不知进退的赵老大,“霸王寨地处险扼,易守难攻,且外墙坚固,铜墙铁壁,降虎帮要拿下,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阿谢,你是说他们不会硬攻?”成秀问道。
“嗯。”陆谢暖暖一笑,又接着说道:“赵老大定于三日后取刀,定是有些法子的。”
“什么法子?”众人皆出讶声,齐齐问道。
陆谢眉峰一耸,沉吟良久,方缓缓回道:“霸王寨后巨石似屏,两侧险滩,峻岭相护,降虎帮若想近霸王寨,前方的悬崖狭道是必经之路。”
“对。”书生一拍大腿,激动的站起身来,兴奋道:“那窄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是降虫帮的几条臭虫,即便是朝廷大军压过,也得问问霸王寨让不让路!”
“守住那窄道,降虫帮便动不得霸王寨一分一毫。”老黑一转方才的气愤沮丧,指点江山道。
众人闻言,脸上不禁便露出喜色。
“降虫帮不蠢。”意思便是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清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喜庆,犹如晴日落雨,将兴高采烈的人淋了个透心凉。
老黑兴奋的神色僵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咬牙切齿,一为降虫帮着实可恨,二为陆谢买关子也确实气人。
“不从窄道走,难道降虫帮要从天上飞下?”钟柳清问道,瞳眸里不觉也滑过一丝恼怒。
“啊!”成秀忽然轻轻惊呼起来惹来众人目光聚齐,她灵慧的眸子亮色大增,随即秀眉一皱,说道:“或许,或许他们根本便没必要走那窄道。”
“啊?”
“没必要走?”
成秀觉出众人目光的灼烧,微微生了赧意,扭头看陆谢,却见陆谢眸子里暖意袅袅,便轻声说道:“或许,他们根本就没出那窄道,没出便不必进。”
“没出?!”众人又再次惊叹。
“出了窄道给他三个月也再无法轻易得进,他敢定下三日之约,必是就近藏于霸王寨附近,留意风吹草动,三日后再趁机一举拿下霸王寨。”陆谢快速说道。
“你爷爷的,老子这就带人去搜,逮着了下油锅!”
“慢。”陆谢阻止道:“敌强我弱,敌暗我明,当避其锋芒。既然他们要躲便让他们躲着,三日后咱们一起来个瓮中捉鳖!”只见陆谢起身走至窗口,炯炯有神的脸蛋上写满意气风发,一双狭长眸子里气壮而坦荡,坚定语气里不见一丝怯懦。
取刀
稀落的星子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伴着昏沉的月亮,夜阑人静,澄黄灯光从门缝间似水般流泻,与天上的月亮静静地对视。
深夜烛火,多谓不安。
“阿谢,若是那降虎帮不若我们猜想那般,可如何是好?”烛火窜跃,烛光忽明忽暗,投向白净的脸蛋,不安,担忧在明暗摇曳间轻易的滋生。
灯火爆了一下,黄光迎刃贴过,似是被锋利宝刀切成了两截,陆谢贴指一滑,冰凉透骨,寒冰玄铁,闻言,陆谢微微抬头,“若不是那般,那姓赵的便是自寻死路。”
那窄道是通往霸王寨的唯一路径,她有几百种方法把他们都堵死在那里。
陆谢把弄利刀和言语间的煞气让成秀微微心忧,过去收了弦月刀欲置于刀架上,说道:“你伤才刚好,别不管不顾的去打斗。”
陆谢跟在成秀身后,只见白净纤细的手微微吃力地托了乌沉沉的大刀上架,伸手扶了一把,道:“阿秀,你随我练功也有两个月了,怎的还是这般……”
“练功也得从根基开始,哪能一下子便突飞猛进。”成秀乌眸一转,嗔道。
“也对,反正来日方长,日后总会见效。”陆谢呵呵一笑,伸手拢了成秀。
背上贴来温热,阴霾渐渐散去,成秀将重量交托了背后的身躯,双手附上腹间的手腕,轻轻磨砂,“阿谢,你得答应我,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三日后还得是什么样子,不能少根头发,不能添一道伤痕。”
微微霸气的神态,柔柔的成秀,灯火映辉下,陆谢觉的她分外的娇憨,垂头在玉颊便落下细吻,“唔。”轻轻应了一声。
***
天晴,风烈,声息,空寨。偌大的山寨,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城墙般坚固高耸的外墙内侧,赵老大凝息皱眉,无声的寂静如连绵阵雨洒落束束不安。
莫老四打开大门允门外轻功逊色的手下进得山寨,大批犹自兴奋喽啰涌进,莫老四随即走近赵老大,压着声音低声请示:“大哥?”
“帮里兄弟分出十人,守住大门随时接应,其他的随我进去。”赵老大沉吟稍息吩咐,举步朝前走去,“兄弟们各自小心。”行了几步,赵老大转身正色说道。
“是!”
随着大列人马的深入,所有皆是空,所有皆是静,门口放哨没了,寨里巡逻没了,即便是马厩,也是空荡无物。
“大哥,霸王寨这帮胆小鬼这是跑了。”莫老四一脚踢开霸王寨大堂的实木门,踢门声和吱嘎声一齐在空荡的山寨回荡,惹来阵阵回音,似嘶声啸啸,陡自惹得赵老大心慌意乱。
昨日,霸王寨尚且急于备战,又是布局,又是商策,他隐于暗处,瞧的清清楚楚。今日一早钻了漏子,趁这几日换班巡逻之际摸了进来,早已认定了今日犹似探囊取物,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一座空寨。
“老四,你去寨外接应,等帮里的兄弟来了,便领人仔细搜查搜查。”赵老大吩咐,“其他人随我进去。”
莫老四领命离去,赵老大踏进大堂,甫一抬眼,便瞧见了刀架上静置的弦月刀,一惊,大喊不妙,若是真弃寨逃离,哪能不带这钟虎的宝刀?
赵老大迭步往后退去,谁想,一移步,大堂光线一暗,两扇木门“啪”的一声便紧紧阖上,一列人便似困于笼中一般锁在大堂。
“哈哈哈——”
死寂中忽的爆出一串大笑,随即,暗影里闪出一道黑影,他几个跃步绕过柱子,停在了虎皮椅一侧,“哈哈,降虫帮,哈,爷爷这次全教你们真成虫子。哈哈。”
赵老大定睛一看,正是黑封。此刻他面带得意,立于高椅旁对堂下降虎帮之人讥笑嘲弄。
“黑封,莫要高兴的太早了。”赵老大并不见怯,重哼一声,手里的长剑“唰”的刺破空气,指向老黑,“今日老子非揍的你找不到北。”
“哈哈,爷爷不陪你玩。”老黑合掌一拍,大堂四侧隐蔽处,房梁上,黑影纷纷掠下,皆手把利箭,直指赵老大和一众手下。
赵老大与降龙帮众人顿时陷入箭阵之中,被双双锐利的眼睛团团包围,稍有异动,势必箭阵如雨,转眼间便能成为刺猬。
赵老大横剑防备,精锐的眼睛在昏暗里如豹子一般,锋芒闪烁,“这几个人就想困住老子?黑封,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哈哈,赵大虫,这些挡不住你,挡得住你降虫帮的小虫虫便成。至于你,哈哈,今日爷爷赏你个面子,让咱们寨主会会你。”老黑说话间朝大堂帷帐一指,昏沉的房里,闪出一抹纤细的身影,遮光的窗棂下,碧色加深,犹如青灰雕像一般静静伫立一处,帷帐投下的阴影投在她脸上,恍惚了面貌,增添了诡异。
昏暗的屋子,青灰的色调,霸王寨的大堂静若鬼域。
随着那青灰的身影缓缓走近,脸上的阴影逐渐淡去,一张寒芒俊俏的脸露了出来,可那一步步毫无声息的步子却似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汹涌而至,周遭的诡异似洪水一般袭来,赵老大勉强能稳住心神,手下之人却禁不止扑面而来的压力,纷纷激起了鸡皮疙瘩。
陆谢站定,收起周身肆意的内息,众人顿觉浑身一松,可一见这轻描淡写,犹如漫步观花的姑娘,顿时又胆颤到心寒。
“赢了,霸王寨随你处置。输了——”轻巧淡漠的声音顿了顿,“输了,你便对这弦月刀磕三个头。以后不得再骚扰霸王寨众人。”
赵老大身陷桎梏,援兵为到,一时之间困入两难,沉思片刻,便道:“老子说一不二,老子输了,降虎帮便归你。”
“笑话,你那降虫帮爷爷看不上眼。你急着送,爷爷还要考虑收不收你那堆破虫子!”老黑骂道。
老黑甫说完,便觉迎面冷风疾速袭来,连忙闪身避过,“当”的一声,只见赵老大手里的宝刀正插在身后的壁上,刀柄陡自激烈摇晃。老黑激起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赵老大寒光一射,正声说道:“你无兵器,老子便也不用。”说完往后一跃,左手成拳,右手成爪,摆出架势,“出招吧。”
“你爷爷的,赵大虫你急着找死,爷爷成全你。”老黑暴跳如雷,右手一挥,几个山贼便收起箭羽,摸了绳子将受制的降虎帮手下一一捆了,扔到角落,空出比武的场地。
赵老大虽说粗鲁,言行却满是豪情大气。陆谢勾勾嘴角,若非他上门挑战,到也能生出几分欣赏。
“既如此,我便让你三招。”他惯用兵器,她习惯空搏。卸兵,即是公平却也不公。
“哈哈——”赵老大仰天大笑,啸声阵阵,他精光一闪,大声说道:“好,没想到你这娘们也是干脆之人。老子一条命是老子娘给的,一身本事源于老子女师父。老子从不敢瞧低了女人。寨主大气,今日得以真本事一会,到真不枉老子来了一趟。”
“小心了!”了字还含在口中,人却已动了,铁拳深深,直击陆谢,“钩戈握拳——”陆谢飘身退去,同时食指似剑急点赵老大手腕,赵老大手腕一转,鹰爪似够,如影随形,只抓陆谢肩头,陆谢弯腰往后一躲,足下一移,人便闪至赵老大身侧,却不出击,鬼魅般再次飘开。
“虎爪手——”赵老大再次高声说道,五指似虎爪凌烈,拳式威猛,如猛虎下山,虎啸生威,出招迅疾又狠辣。迎面而来死如破竹的气势,似能窒住空气,裹住人动弹不得,只能等着虎爪穿身。碧色一纵,陆谢忽然似仙鹤展翅,足尖轻点便凌跃而起,长袖一旋,曼舞间便释去了如山压力,她凌空手腕一挥,浑厚的气劲便似三千尘丝卷向赵老大手臂,赵老大只觉手臂一紧,似被巨蟒缠住,重压如山,可下一瞬,那股重力却似流水一般泄去,消失的无影无踪。陆谢足尖着地,缓缓落于赵老大身后,转身之际,丝发飞扬,犹如九天玄女下凡,惹得观战众人连声惊艳。
“寨主好功夫!”赵老大大声赞道,豹眼亮显,却身形顿起,“劈空掌——”说话间,掌掌劈出,掌掌断风,迅猛无挡,众人眼前一花,只觉掌掌绽花,掌掌交错,似花瓣一般铺展,虚虚实实,分不清哪是幻影,哪是真切的劈空掌,密密封住前路,掌影似盾步步紧逼。
眼花缭乱的掌影前,忽然绽出了千树梨花,雪白的梨花迎风四散,似聚雪而绽,点点雪星,片片梨花,皆带着沁骨的寒气掠向影影手掌,实实虚虚,虚虚实实,一波一波暗藏刺骨的气劲刺向掌心,虚实交错,内息击撞。赵老大直觉洪荒潮涌袭来,脚下一踉跄,仓促后退几步,坚实的盾壁顷刻间便被瓦解。对面汹涌绵实的压力却当即收住,再次从身上逝去。
赵老大稳住身形,掠眼一看,却见陆谢清清淡淡,气定神闲,唯有发丝散动,犹似湖边临风而立的清莲,悠闲诗情,天人一般。
“三次了。”悠悠青莲逸出轻语。
是的,三次了。她说三招便让了三招。
赵老大忽觉眼前之人浑身萦绕上了清韵之色,犹如莲花仙子,眉宇之间的闲适坦荡,让人觉得即便是整个天下在她眼里那也是浮云。
他输了,他意识到了。而,他也意识到输了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不觉愧,不觉羞,滚滚而来的反而是钦佩。
“我输了!”赵老大干脆地认输,爽朗高声不见一丝不甘,他走到陆谢面前,弯腰一鞠,“寨主好功夫。老,赵某认输。寨主一身武艺出神入化,赵某心服口服。今日赵某输的痛快。”抬眼间见陆谢眉峰一紧,赶紧说道:“赵某虽不是顶天立地之人。但,自认也输得起。”说完,走到弦月大刀前,撩袍跪下,咚咚咚,恭敬的磕头。
陆谢瞧着赵大虫,觉得此人占山为王,说不上好人,弃兵不用,却也磊落,且出招前皆喝招示意,显是不想占了陆谢三招相让的便宜。若非如此 ,陆谢想要制伏他,怕也是要花上一些力气。
“赵,赵大虫?”老黑被赵老大忽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跳,瞪着眼盯磕头的赵老大。
赵老大磕完头站起身来,拍拍老黑肩头,转身走到陆谢面前,“寨主,降虎帮今后听寨主吩咐。”
陆谢眉间山川皱起,她没想过要担这么个重担,“不必了。降虎帮与霸王寨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可。”
“寨主大人大量,这份恩情,赵某记得了。”赵老大哈哈大笑,“降虎帮日后尊霸王寨为长,霸王寨有事,吩咐一声,赵某赴汤蹈火。”
“赵大虫,你可是说真的?”老黑跳过来道。
赵老大黑眉一扬,“赵志一诺,热血可抛。”说完,扯下腰间的玉佩朝老黑一扔,“降虎帮帮主印章,赵志若食言,你便上门踢了老子这帮主!”
“好,好。”老黑大喜,搓搓手,“寨主,那这里的人怎么处置?还有外头的那些?对了,书生带着火油去窄道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火油?”
“呵,书生在窄道口,先浇你们降虫,哎,我说,赵大虫,你这名字不改可别想寨主会放过你。”
“你先说把我们怎么了?”
“先浇你们一身油,谁敢过来就烧谁!”
“你!”赵老大一把扯了老黑,急急赶向问外。老黑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陆谢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你乱打她的名号,狐假虎威!
作者有话要说:啊,最近脑子被传染了,也许一抽风,这文就得再次脱离轨道,就被我牵到西伯利亚放羊去了。
暗波
寒风凛冽,天际蓝深深地犹自无云。
寂静无声的隐蔽巨石林,四五跨刀山贼围立成圈,精锐四探周遭况境。圈心所护四人,三女一男,面色俱掩不住地焦躁。
“哎,我说,这都三四时辰了。怎还没消息?”祝于回打破沉默,焦虑说道。
“别急,祝叔。”秦望窥一眼无声无人的前路,出言安慰,面上却难掩惶惶惴惴。
钟柳清略微一挑,觑向成秀,成秀唯漫视前方,软声说道:“成姐姐,无事的。咱们寨主可不是只有两下三脚猫功夫。”
刻意轻快的玩笑话软化了僵硬的气氛,“对,对。降虫帮只有挨打的份儿!”秦望忙不迭地笑说。
“恩。”成秀和煦一笑,蕴满担忧的眸心漾出点滴微笑。
嶙峋俏石间,碧色隐现,身形飘飞,竟是凌空而至。
“哎,来了来了!”祝于回擦擦眼睛,一散方才的焦躁,兴奋说道。
娇颜一笑,如百花盛绽夺人神魄。玉白的脸蛋透出醉人的神彩,黑眸犹如晨星闪亮,无言的欢喜盈动,渐渐漾起了笑。
未等她迈步,碧影便闪至面前,扣住皓玉手腕,眸瞳晶辉交错,牢牢地锁住盈盈秋水。
如释重负。
“寨主,寨里什么情况了?”祝于回迟钝地打断温暖对视,利落地逼上几步问道。
“没事了。”陆谢眉心微不可察地蹙,淡淡回道。
“哎,好。”祝于回满脸兴色,匆匆交待几句,便率先领着手下朝山寨赶去。秦望咧嘴一笑,也和钟柳清相伴离去。
白皙的脸蛋,洁净的衣衫,确也不似不妥,成秀眸子上下细细探过,“可有受伤?”
“没有。”答的笃定。
“事了了?”陆谢一贯的得意,成秀情不自禁地斜她,五指交错便朝寨里走去。
“了了。”两人简简几句便把方才的紧张僵硬碾碎,只余淡淡的喜悦,“阿秀?”
“恩?”
“降虎帮的人全归降了。”
“恩。”
“霸王寨没人受伤。一个也没有!”
“恩。”
“赵老大很厉害的!”
“……。恩,你最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