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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陆谢轻抒口气,呼——,到底还是有明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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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来,金狮助兴,邀客临门。

“客官,这是您的菜。鸡丝银耳——,桂花鱼条——,清风送爽——”酒楼临街处,打锣打鼓的嬉哄欢乐中,迫得伙计扯着嗓子喊,三碟珍肴入桌,小二笑哈弓身退去。

“哎,小二,你等等。”食客却似是对木桌上菜色起了兴趣,指着青白交间呈折扇铺展于碟中的时蔬问道:“你到来说说,光着豆腐、茄子,是怎么个清风送爽?”

“嘿,客官,这您可难到我了。这后厨里的活计小的哪懂。”小二一甩肩背的帕子,赔笑,见客人微微皱眉,话锋一转,道:“小的只知道,这清风送爽瞧着极像一面扇子,一口吃进,这豆腐滑不溜口,冰爽嫩鲜,便似那清风抚面送爽,惬意的不得了。”

小二边说便露出了一脸的享受惬意,唯妙唯俏的神态惹得那食客不禁也执箸浅尝,果真凉滑适口,犹如清风拂面,湖面泛舟。

小二机灵的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退了下去。

灵州城人人均知,仙客食府,日日楼前舞狮戏龙,很是一番热闹,酒楼百肴,俱俱精巧美味。免费赏戏耍之余,便有凉茶佳馐相伴,仙客来近日不得不说是客似云来。

临风精栏处,两人隔几而坐。成秀望着楼下的热闹,柳眉微皱。“阿谢,降虎帮每日来酒楼舞狮,这妥当么?”

“阿秀,难得清闲,这事儿归老黑管。”陆谢吹吹褐色春茶,片片薄茶自杯中翻飞沉浮,逸出沁人清香。

“你倒是好闲情!”红唇荡出一抹弧度,轻嗔浅愠的口气却是全无责备之意。

“我只管你。”陆谢细眉一扬。

“你管好你自己,别给酒楼添乱。”

陆谢绝不认为自己会给酒楼添乱。虽然她在这里让小儿上了三次点心,添了四次茶,最后还把忙得□乏术的成秀从厨房给瞪了出来。但她也端过两次盘,结过一次帐!

陆谢不与美人计较,喝下一口微涩茶水,“这边的院子可住人了,你要去看看么?”

幽黑眸心里掩不住的晶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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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窗雅致,茶香四溢。只是多了一人,少了闲适。

遣下带路的小二,清静的雅坐中添了赵志身影。

“陆姑娘,这是刚刚探子捎来的信。”赵志将业已拆封的信件递上。

陆谢接过,抽信展看,摊开后粗粗掠过一眼,眉峰逐渐拧起。信中所提教她略有不安,“可是真的?”陆谢蹙眉问道。

“千真万确。”赵志一口饮尽杯中茶汤,沉沉说道。

狐疑跃上成秀秀致脸蛋,接过信纸,细细琢磨,她识字初成,到比陆谢多花了些许时光。寥寥黑墨字迹洒于明黄纸面,“南疆宁国十万大军犯边,朝廷调遣十万江北大营襄助边军,十日至灵州,粮草缓济。”

宁国乃奉国南面接壤大国,以往百年俱无进犯,与奉国秦晋。如今猝然挑衅,着实令人不解。

“有何不妥?”陆谢与赵志皆愁眉不展,面露忧色,成秀柳眉微皱问道。

“十万江北大营御敌守疆自然无一丝不妥。”陆谢沉声解释道,“但,阿秀,十万大军,粮草缓济。大军何以为生?”

赵志闻言,冷哼一声,不屑显形于色,重重骂道:“还不得沿路搜刮!”

霸王寨与降虎帮于灵州割据已久,论实力,掠民有余,抗军不足,论钱财,富比豪户,裕比府衙。且草莽绿林,出之有名,正义之师。

若搜刮民脂民膏,尚需思虑征银名目,对此类地方草莽,帅旗一指,便可出兵。

此话一出,三人皆面容一凛,一语不发地各自沉默。

“赵帮主有何良策?”陆谢沉吟。赵志能透此消息与她,说明其确有尊霸王寨之意,为人磊落。

“要老子拱手让出老子基业,老子死也不甘!”赵志忿然道,“老子在灵州也有点产业,想暂时隐了帮众,散入灵州,躲上一阵。”

陆谢与成秀交换一眼,似乎目前也只有此途可行。霸王寨金盆洗手,人家可不管你是金盆还是银盆,该缴缴,该纳纳,少一文指不定得用命来填。

“大军行军极为讲究速度。只要谨慎行事,此计可行。”陆谢思忖少顷,缓缓说道。

“老子称霸半辈子,没想到今日却要当个缩头乌龟。老子……”赵志握着杯身的手里,骨突筋暴,显然积愤已深,只,发泄一半,却没了声音,想是无奈。

“赵帮主别气,先喝茶。”成秀噙笑,在他瓷杯里斟满茶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赵志见成秀笑得淡定,先是一怔,愤慨之色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和煦浅笑,“姑娘冷静坦荡,不拘世俗,陆姑娘武艺超凡,行事大气,两位比起世间男子,不逊反胜。赵志得以识得两位,确是赵志福气。”

两人关系,两人并没明宣,却也未遮掩。赵志知晓,并不见奇。

成秀秀脸一红,杏眼偷觑陆谢,却见她正笑脸而视,脸蛋上晕红越发地艳丽起来。

女儿娇态微微显露,赵志见状,起身告辞,“陆姑娘,赵志这便寻上黑封,大伙商量商量。”

陆谢亦是起身,微微点头:“有劳。”赵志哈哈朗声大笑,冲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阿秀,喝茶降热。”赵志一走,陆谢便嘴角一咧,笑着替成秀续茶,眸子里尽是不怀好意。

成秀听懂她的揶揄,双颊红晕转深,眸染薄愠,啐道:“喝茶还能堵上你的嘴。”

陆谢趁胜追击,轻刮秀挺鼻梁,咧大嘴调戏道:“能堵我嘴的,可不仅仅只这茶。”修长的食指沿着红玉脸庞滑到嫣红的唇,轻轻摩挲。

成秀一窒,这人又来气她!“嘴张那么大,当心虫子飞进去!”素手重重拍掉轻佻的指,气呼呼地斜她一眼,扭头便不再理她。脸上的红晕反而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陆谢频繁的捉弄教成秀练就了随时无视陆谢的本事。陆谢坏心眼多了,有时成秀想脸红都难!

“生气了?”陆谢闭闭嘴,软声腆脸,揪起成秀一束秀发轻轻拉扯,“暗火伤身,你冲我来就是。”说的好似认定了成秀正小着肚肠大动肝火。

又不是与她一般,小心眼!成秀一把从作乱的手里抽回黑发,吁了一口气,轻轻说道:“阿谢,近日似是总算不太平。”盈亮的眸瞳里幽幽染上隐忧,轻愁上秋水。

陆谢缓缓松开拳心,转而握上纤细五指,温暖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一齐出现:“我与你在一起,你怕什么?”

成秀一怔,随即渐渐弯出灿烂的笑。也是,两人一齐,风雨同舟,怕什么。

风波

江北大营移师灵州。

灰蒙天空竟下起了小雨,细细绒绒,腻腻缠缠,沾湿了地,沾湿了空气,凉意浸透整个灵州城,气温陡寒。

辰时方至,城门始开。城门前便涌出大批士兵,敛容寒甲,整齐冷峻,容姓元帅战马披甲策鞭前行,身后黑压压的军队,鸦雀无声。

整个灵州城窒息以待,空气里之余军旗翻卷时的猎猎声响与军队行过时整齐伐一的脚步声,被战士凛冽铠甲上渗缠的寒光一射,剎时耳际金戈铁马,眼前漫天硝烟狂舞。

一扇木门隔开天地,挡去木门外的肃杀与□,圈了一丝安静于内,只安静里暗藏风波。

崭新的庭院,精致的闺房,成秀与钟柳清临窗而坐。

靡靡的凉雨绕成了深秋的萧条。成秀目光落于整修完毕的庭院中的一株寒梅上,沁凉的寒雨打在萧索的梅瓣上,簌簌飘落,与雨点一同跌于地面,落红如雨,担忧渐渐隐上黑瞳。

“也不知道酒楼怎样了。”寒气透过雕花窗棂渗入激起细细的寒颤,钟柳清柳眉紧锁,伸手阖上窗户,搓搓手臂,“鬼天气翻书似得变脸,汪汪也没加个厚衣。”

军队初驻,成秀与钟柳清便被禁足,老黑更是遣了几个身手灵活的手下守在外院,以防不测,唯有陆谢与秦望得以男装外出。今日一早,两人替换装束一道出门。

关上窗棂,室内便陷入沉静之中,只余暖炉熏熏,迷蒙热气却无法掩盖那藏于朦胧热气中的忧愁思绪。

“不行。我得给汪汪送个厚袄。”无法径自安室揣测,钟柳清“噌”地站起身来,隐隐的暗波霎时汹涌。

“柳清。汪汪在酒楼里冻不得的。”成秀秀眉略一紧蹙,阻止钟柳清,“你这会儿出去,外面江北军,品性军纪如何,一概不知。若有个三长两短,汪汪怎么办?”

悻悻窜上切切的眸子,钟柳清红唇一撅,挪回凳上坐下,“成姐姐,你不担心么?”

“阿谢会功夫。而且不低。”嘴边展开春风浅笑,爱人的优秀安抚了忧虑,“她会护着汪汪。”

首次对陆谢神出鬼没的三脚猫产生了好感,成秀笃定的神情舒展了紧绷的神经,“恩。”紧抿的红唇松展,逸出一声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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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雨淫靡,寒气覆体。街上行人稀少,酒楼食客寥寥。三三两两零星散在角落,俱沉默划箸,迅捷用餐,压抑气氛似是蔓延了灵州处处角落。

“鬼天气,真冷。”半人高的账柜后,翩翩俊美公子的秦望紧紧手里的热茶抱怨,重跺一脚碎去脚底的僵冷,眼角瞥到账柜角落深处蹲坐及膝小几后,缀着热茶,品着热点的陆谢,白眼一翻,“你真清闲!”

陆谢纹丝不动,眉眼不兴,这幅尊荣若是穿破烂点,蹲到污秽街边准有人怜其聋哑,抛上几个铜钱。

幸亏她家钟美人口齿伶俐,口灿莲花。真不知道那么温柔,那么贤惠的成秀是怎么忍受这死人样的!

“真可怜。”秦望一脸嫌弃,吐出一串气泡。

“哒哒哒——”迅如急雨的马蹄声刹住停在酒楼门外,人烟稀少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杂乱。

小二连忙小跑步去门口迎宾,尚不至门廊,门口便闪入几个人影,“小二,好酒好菜给爷儿端上来!”人影里窜出个高壮黝黑的人,将马鞭劈头朝小二甩去,小二脸上顿时跃上淡淡红痕,“给爷好好伺候!”

肆意的叫嚣惹得随行众人哄然笑闹,纷纷照样将手里的马鞭扔给缩着脖子压下怒火的小二。

几人盔甲加身,腰挎官刀,显是军士。那高黑男人鹰勾的眼睛在酒楼里溜了一圈,朝正中的桌子行去,一路踢凳掀桌,骂骂咧咧,嚣张至极。

秦望望着酒楼狼藉一片,愤色跃上眸心。

“小二,小二,给爷上菜!”叫嚣声又起。

“哎!各位爷稍等,小的这就给爷上茶!”小二慌忙应了一声,忙不迭的窜进厨房。酒楼内客人心生惧意,纷纷几下扒完饭菜,匆匆丢筷结账,快步离去。

秦望出账柜结账,返回之际,斜里便冒出一只深衣手臂封住去路,随即猥琐目光紧缠而至,毒蛇般垂涎扫视,“啧啧,细皮嫩肉,不比莺燕楼的兔爷儿差。”一番轻薄秽语惹得一伙哄堂大笑,纷纷站起身来围住秦望,狼光四射,似能穿透衣裳。

“看着不错,就不知滋味尝起来如何?”一人留着哈喇子,涎笑地说道。

秦望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怒火滚滚燃烧,眸里厉色乍显,冷声道:“让开。”

“哈哈。”垂涎之色扭曲了面目露出狰狞,猪手霍霍摸向白嫩小手,“小子,爷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了爷爷,保你吃香喝辣。哈哈——”

“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秦望怒火飙升,凶狠地瞪向眼前几个凶狠粗鲁的男人。殊不知她唇红齿白。呲牙咧嘴的模样在这几个□熏心的人眼里犹如火上浇油,惹得几人伸出咸猪手就朝秦望摸去。

秦望见状,灵活一弯腰,躲开纠缠,铁青着脸,“这是就酒楼,你们如此放肆不怕我报官么?”

“哈哈——。小子,爷就是官。你要报就向我报吧,爷定给你作主!”高黑男人狼笑两声,饿狼扑食般一跃而上。

眼见放肆的手便要触上秦望,“噼啪!”木门重阖的巨响似雷声乍起。随着惊雷巨响,“啪啪啪——”酒楼上下二层的窗户均似长了手脚,在众人眼皮底下自动关上。

霎时,酒楼里光线一暗,黯黑犹如夜幕,酒楼里昏昏暗暗似是罩在乌黑密封的口袋。

尚来不及从忽如其来的“噼啪”声中醒悟,一股阴深寒气幽幽席卷而来,自脚底窜起逐渐爬满全身,寒颤阵阵中,方才犹自浪荡之人皆面面相觑,眼神交接,俱是惊惧惶恐。

“妈呀!是,是小红索命!——”耳边忽然传来哆声惊喊,嘶叫声中显露的惧色似是有恶鬼缠身。众人僵硬地转头,只见那油头粉面的兔爷儿尖叫一声,跌坐地面,脸色悲惨死白,死命地盯着二楼凭栏处,浑身颤抖成了筛子。

众人循势望去,只见凭栏处,红影一闪,鬼魅般一闪而过,霎时凭空消失,然而,红影没了,一声声尖利嘶叫如恶鬼哭吼的声音渐渐响起,时轻时重,由近及远,飘飘忽忽,在空中飘荡,一会儿近至耳旁,一会儿又远至天边,凄惨的哭泣犹如招魂无常。

诡异顿生,后背冷意森森,那声音明明摇忽不定,却给人一种蛇信盯背的冷腻恐惧感。

“啊——”凄厉的喊声平地乍起,众人一看,只见那兔爷儿全身抽搐,双手死死在脖子处抓扣,似是有人紧紧掐住了脖子,死瞪着双眼却如何也挣扎不开。翻滚间,兔爷儿趴在地上朝几人艰难爬来,每爬一步脸上便白上一分,眼睛便绝望一分,双腿生涩僵持,爬地十分艰难,似是被什么拖了铁链。

铁链!众人头发直竖,冷汗直冒,被肥油浇灌的心开始嘭嘭直跳,耳旁利利的声音,可不就是金属曳地声么?

“啊!”又是一声惊喊声。扭头一看,却是自己人,正浑身发抖,白脸死死地盯着脚下。

原来,那兔爷儿已经一手抓上了那人脚腕,正挣扎地要站起身来,却似重山压顶,弓着背如何也直不起来,陡自苦苦挣扎,两人接近一看,却见那兔爷儿双眼暴突,嘴角诡异地咧着,呵呵地阴笑。

“呵呵呵——,阳气足,血气刚——呵呵呵。”诡笑森森。

“啊!”大叫一声,人影一闪,一人率先逃命箭似逃去。奔至门边,两扇薄薄木门,明明没锁,却如何大力也打不开。直到尾随而至之人合力一道用力,才扳开了仅容一人的窄缝,争先恐后的蹦出去,唯恐晚了便成了恶鬼口中之食。

流氓刚走,秦望便站了起来,清清方才压抑的喉咙,弹弹沾了灰尘的衣裳,朝几人离去的方向狠狠挥了挥拳头。

“秦掌柜,你没事吧。”小二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攥着跟铁链,双眼发亮,“多亏陆掌柜了,不然大家伙都要遭殃。”

秦望气性未消,哼了一声,却见二楼的陆谢随手将手里的红布扔到桌上,打开了窗户,泄进光亮,方才阴冷之色顿时散去,光线披到她碧色的身影上,秦望无端便感到了一丝暖意。

总算是有点人样了!秦望欣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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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却掩不住潜在屋里汹涌的激浪。

“秦望!”秦望方才加油添醋,口沫横飞地将今日之事直变成了她力战群魔,气壮山河的壮举,钟柳清先是呼吸一窒,再是诧异、怀疑、不解、难以置信等诸般情绪一股脑儿的跃入她圆瞠的杏眼里,最后,全化成奔腾怒意迸出唇齿间:“秦望!”

语气严厉得让秦望直觉眼前忽降电母,闻言立马一个激灵,脱口便应,“是!”

铿锵有力,差点振聋发聩。侧坐边上的成秀压压手指,才勉强忍下揉耳朵的冲动。

“你!”电母眸子里闪电四射,指向她鼻尖,恶声问道:“你身上哪个地方被猪蹭了!?”火花飞溅的电眼狠狠揪住秦望。

“谁许你让猪摸手摸脚的!”电母滔天的闺怨直将意气风发的秦望烧成了不守妇道之人。

突兀不已的怒火透过幽幽烛光,抵达秦望时,已然成了莫大的冤屈。秦望秀挺的眉毛一缩,呐呐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成秀扬眸瞥见钟柳清怒火中烧的神色,兴味跃上盈盈眉目,唇线轻扬,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让你穿得素点儿,安份点儿,你非要五颜六色的扮花孔雀,你勾引谁呢?!”

成秀眸球一溜,这秦望身上锦衣荣绸,花色锦簇,可不就是鲜艳到刺眼么?

花孔雀脑袋藏到了脖子底下,悻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我,我……”

“我什么我,再穿红带绿不安于室,看我怎么收拾你!”母老虎大发雌威,吼得花孔雀花花绿绿的小身板倏然一震。

“噗嗤——”清脆浅笑从红唇逸出,微微散去弥漫的硝烟,成秀脸蛋梨涡绽放,目光流转间流光潋滟。

秦望先是微微一颤,旋即回头,却见成秀笑吟吟地睨自己,顿时脸上一阵火辣。

钟柳清轻哼了一声,朝恹恹的秦望射去阴风一记,暂时偃旗息鼓。“得罪了这些军爷,不会惹麻烦么?”柳眉微皱,声染忧色。

“只是些下等兵,只要没有杀伤他们,应无后患。”看了一会儿好戏的陆谢说道,“且,江北大营两日便拔营,他们应是不会多惹是非。”

“今日霸王寨被洗劫了。”钟柳清淡淡地抛出了老黑带来的震心消息。

冷不防的一句话使得陆谢与秦望心头一惊,虽早有预料,仍心寒不已。霸王寨空了,想必降虎帮也容不得逃脱。

“清清,咱们人在便好,值钱的东西咱们都藏好了,他们搬也搬不走什么。”秦望回头望向钟柳清,见其一脸失望,便柔声安慰道。

面对关怀温暖的眸光,钟柳清大人大量的捻熄了残火,嘟嘟嘴柔柔点头。

闭门

清静精房内,入窗微风拂过烛台,投下摇曳摇晃的灯影。

雾霭沉沉,墨色夜空吸纳了迷蒙烟波,早春夜雨,润物细无声。深沉的夜色遮掩了被寒雨凋谢的残红和狼藉。

幽幽夜色里,陆谢阖上窗棂上的竹帘,飘忽的烛火顿时精神一振,明明的散着光。

“这雨恐怕得下好一阵。”

细雨靡靡飘着,不着声响,沿着屋檐汇聚成点滴,滴答滴答敲打青砖,静夜中淅淅沥沥,静谧作响。

梳妆台前,镜面映出佳人素手执梳,挽过黑亮发瀑,朴黄木梳在黑缎上流畅顺滑。

“春雨裹寒,你离窗远点。”

听出薄嗔里的隐隐意蕴,陆谢咧嘴一笑,亮色跳跃的眸子定定对上镜面中安然柔和的深邃眸瞳。

“阿秀,你怎么不问我?”

突兀的问话,教向来聪慧的成秀好一番推测,仍不得其解,从善如流地问:“问你什么?”

陆谢抽抽嘴角,眼神开始跟着烛火飘忽,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眸光溜转,娇艳唇瓣抿出一抹娇俏而促狭的笑,成秀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从镜子里睨陆谢:“问你可有被人调戏?”

一语戳中心事,陆谢俏脸难得地浮现不自然,别别脸,逞强:“怎,怎么可能。一百头猪也不是我对手!”些微的别扭一瞬而过,底气愈发的足起来。

绛唇勾起一抹嫣然,瞬时隐去,随即清喉一振,“陆谢!”

“啊?”

“你身上哪个地方被猪蹭了?!”

陆谢底气被扎了个小洞,哧溜泄了个干净,脸上倏地腾起隐隐约约的火热,哼唧一声,扭头去盯烛火。

陆谢虽说时常扭捏,但此般微微害羞的扭捏,确不常见。成秀瞧着笑进心里,却不趁胜追击,静坐凳前,笑睇陆谢。

或许是功夫已臻化境,或许是两人心有灵犀,反正,径自对着烛火的人真切地感应道了背上那殷殷眸光,那隐笑的眸光能将那抹浅笑送入心里,摇身一变,转成哈哈大笑,哇哇地嘲笑。

“汪汪被柳清摁在水里剥了一层皮,你也想这般啊?”

方才隔壁传来阵阵凄凄惨叫……,陆谢倏地一僵,幸好她的成秀不像那只母老虎!

成秀瞥见陆谢刹时一紧,随即立马松懈,轻轻一笑,自顾卸下发间簪钗,准备安歇就寝。

“阿秀?”

“恩?”

“我们,我们也成亲吧?”

成秀手中木簪蓦然一窒,抬眸望镜中的陆谢,灯火明幻中,一双澄明似月的眸子正定定映在镜面,身后的那人仿佛能感觉出她心如鼓雷般的跳动,修长的身影自镜中举步,缓缓走近。

陆谢抚上她犹自怔愣的脸颊,道:“阿秀,我们成亲。”

成秀缓缓转过身来,陆谢认真的神态真真切切展现在自己面前,无玩笑一丝,也无虚假之意。“为什么?”柔柔的语气业已染上哽咽。

陆谢将鼻尖萦红的人揽进怀里,鼻息间盈满她散发的幽香,陆谢闭上双眼,深吸已经一口气,熟悉的馨香填满心跳之处,搂紧双臂,吐出的话却无面上的温柔,“我与你成亲,哪里需要为什么?”

“恩?”怀里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兔子一样的眼睛瞅她。

陆谢顿时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春水,点滴细流涓涓流淌,直想轻轻绕在这神牵梦回的人身边,想了千百个理由,却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我想看看你嫁人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成秀一愣,可陆谢眼里的坚定却不容人忽视,“哪有这么简单就成亲的。”成秀哑着声音薄嗔。

陆谢见成秀含羞娇态,隐约猜到了她心思,浅浅笑意漫遍明眸,柳眉微挑,美眸轻扬,反问:“你不愿意啊?”

“你!”成秀娇怨,薄怒窜进圆瞪的眸子,却被重重水雾浸成了委屈,低抿的唇瓣不发一语。

“哎,好,好。”陆谢搂紧柔若无骨的人,无奈轻叹,英雄真真难过美人关,温声说道:“阿秀,我与你走一辈子已然不是愿望。如今我的愿望便只剩下看看你嫁人的模样了。恩,当然,只能嫁我!”

成秀面容微敛,幽邃眸子深不可测,陆谢的话不得不令她咀嚼品味。

她与陆谢交了情付了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然成为信念。结发的红绳已将两人紧紧牵于一线。成亲并不是她们相携一生的理由,因为她们已经走上了携手之路,成亲可以是沿路夺目瑰丽的风景,可不能是起点。她们成亲并不是为了开始牵手,变老。

晶莹泪滴滚落白玉脸颊,成秀再也压抑不住惊喜翻腾,张臂搂住陆谢纤细腰身,微烫的脸颊埋进身畔温暖的怀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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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连绵细雨,只晨曦的清爽散去了连日雨落的闷郁。

早膳过后,几人一思量,索性把仙客来闭上个一日,等江北大营拔营之后再行开业。是故,小院书房一角,四人各据茶几一方,品茗下棋,偷得一日清闲。

“哎,汪汪你怎么下这呢?”茶香浓郁中,略微气结的娇言乍起。只见钟美人柳眉直竖,粉面含恼,正恼怒地盯着棋盘厮杀正烈的黑白棋子。

对手秦望闻言,一言不发地收回堵得白字无路可走的一粒黑子,扔回棋钵,又拈指夹了一粒,放于棋盘别处。棋子一落,棋盘上形势立转,黑子前方守势大弱,直有空手让腹地之虞,而,本已穷途末路的白子则忽的异军突起,大有白凤翱翔之势。钟柳清丢下一子,白凤便从忽地于黑地昂首,银冽的凤喙猛然一啄,烈烈的银火眨眼间便吞噬了一片黑。

真真天时地利人和!钟美人笑眯了眼,青葱玉指在棋盘上飞快的翩舞,快乐地拾挑已成为火下亡魂的黑子。

罪孽深重的秦望苦着脸端起手边的瓷杯,一口饮下杯中温热适口的褐色茶水,茶水绕齿而下,残留舌尖的尽是苦味。秦望脸蛋皱成了昨日被人强行扒下揉成一团的花花衣裳,哈哈气,缩眉咽下苦涩。

“成姐姐,汪汪猪一样蠢。我和你下。”钟美人一脚踹开猪样的秦望,兴致勃勃地建议。

“啊,可,我不会下棋。”成秀摇摇臻首,安然浅笑的脸上闪过一丝儿微窘。

“让你家陆寨主教!”钟柳清摆手一挥,不容拒绝。

兴味倏地窜进涟涟秋水中,窘迫一闪而过,成秀瞥一眼陆谢,嘴角涡旋梨涡,“阿谢也不会!”

“啊?”原来还有比猪还笨的人!一次还俩!钟美人美眸溜过陆谢,洒下一片不屑,拽成个什么样子,连个棋都不会,真可怜!她闭着眼睛也会下!

“汪汪,再来!”钟美人牙齿一蹦,再次点兵。秦望闻言,顶头迎上,再次绞尽脑汁开始挖坑再自个儿往里蹦!

成秀噙着微笑看两人笑闹,今日两人皆不外出,安心之余更添乐趣。

一抹紫色掠过,陆谢持了紫砂壶斟满自己几面上瓷杯,退开之余,修长的手指轻拂柔嫩手背,触到些微凉气,“热茶暖身,多喝点。”

如画秀唇绽放笑弧,昨晚的决定更是教无人窥见的心间涌上丝丝甜意,伸手圈上杯缘,轻缀其中温意。

粉色胭脂教不甚用心的秦望看了去,瞧瞧两人眉目传情,再瞅瞅眼前这个逼着自己挖坑埋自己的美娇娘,叹口气,垂下长睫,空叹悲哀。

“扣扣”略微急切的敲门声,搅散了书房的静谧。

随着成秀陆谢一同搬进的四宝从耳房小跑步出门,在门缝间窥了一眼,才开门迎客。

来客两人,老黑夹着钱钱而至。

秦望一见,一把丢下棋子,一溜风似的逃出门。老黑与逃命的秦望一碰头,便将蹬腿拍手的钱钱扔给了秦望,秦望一脸灿烂地接过犹自兴奋不已的钱钱,甩甩他胖嘟嘟的小手,以示助她脱离河东狮吼魔爪的感激。

钱钱前几日受了风寒,一直寄于祝于回住处,病一好,祝于回立马让老黑拎了麻烦走人。钱钱一到老黑手里,老黑便奔着这儿来脱手。

老黑接过钟柳清端过的热茶,牛饮了几口,暖暖身子,咂咂嘴才开口说道:“昨晚猛虎帮也空了。比霸王寨更惨,只差没烧房子。”老黑放下茶杯,一把拖过凳子,坐下,嘿嘿一笑,“赵大虫,现在气得一张脸跟煤炭抹过一样黑!”

猛虎帮是降虎帮今世,降虎帮是猛虎帮前生。

“定是江北军见没甚油水可捞,给气疯了。”逗着钱钱的秦望偏首躲开对自己头发大感兴趣的手,插嘴道。

“嘿,幸好咱们现在不靠偷抢为生。赵大虫若是要再打猛虎帮名号占个山头,恐怕得要花大银子整修整修他那破寨子。”

“江北军何时离开灵州?”陆谢问道。

“明日一早就走。怕是急着赶下一锅油水。”老黑脸上掩不住的厌恶,“江北军在灵州仅仅一日,已整出好几桩恶事了。吃喝嫖赌,烧枪辱掠,简直比咱,比赵大虫手下的臭虫还恶名昭著!”

“谨慎低调行事,别与江北军起冲突。”陆谢道。

“哎,寨主。老子再忍个一天。”老黑干脆应声。

来人

绵雨初歇,暌违几日的暖阳终是探出了头,高踞蔚蓝深空,熏熏暖意驱散几日的隐瞒,隐有春暖花开,柳梢迎春之象。

江北军一离开灵州,整个灵州便又活泛起来,甚至比起以往更加的热略。江北军灵州二日,给了人们忒多茶余饭后之谈资。

仙客来,正午。高朋满座。闲散两日的小二里外遍跑,足不沾地,忙的不亦乐乎。

“小二哥!”将将踏进仙客来,一不惑粗狂男子挑了位置,扯起喉咙喊叫。

“来啦,来啦!”小二正端着两盘面汤给客人上去,闻言偏头朝声源高声回道,匆匆送上菜碟,急急忙跑去招呼。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喘着气,笑咪咪道。

“一碗阳春面。”男子觑了一圈满座的食客,回道。

阳春面?小二心下微讶,仙客来自整修后,向来以珍馐佳肴而广纳食客,这里有人点龙凤呈祥,有点金钱吐丝,有点水晶梅花糕。这阳春面,说实话,后厨上阳春面的几率比他自己得赏银的机会还少那么一点。

“客官,您还需要些什么?”小二好意地提醒道。

“不了,就阳春面。”粗面男子干净地拒绝了小二,顺手从筷筒里抽了筷子,夹了一粒桌上当零嘴的花生丢进嘴里就,“这世道今后啊怕是阳春面也吃不起了。”

“客官说笑了,小的这就给您上面。”小二挠头,一溜儿进了厨房。

“这位兄弟,你倒是说说这世道是怎么你了?”旁边听了一会儿得客人按捺不住积攒的好奇,凑近几分问道。

提到这个,粗面男子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开始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倒豆一般倾了出来,“大哥,不瞒你说。咱们今后日子有得苦了。”他眼珠子左右扫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弟有人在衙门,今儿个一早透了口风出来,江北军奉皇命给灵州下了个旨意。”说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卖起关子来。

一碟牛肉片送到面前,“什么旨意?”

粗面男子斯里慢条地夹了片牛肉,又喝口茶润润喉,才絮絮叨叨道出独家消息。

“俗话说得好,乱世起暴征。老百姓想在手里捏上点材本,一得看老天爷长眼,少些灾害,二就得投个太平盛世,顺顺当当。如今倒好,这南边起了乱子,那朝廷就得打!打就要兵,有了兵就少不了银子。可咱们奉国西边大旱,东边洪涝,这银子哪儿出?还不得咱们这边老百姓出!”

“兄弟,你是意思是?”

“得。”粗面男子一拍桌子道,“朝廷这是要起高租税了。商税得涨,户赋、口赋都得涨,光着地租,就得涨到这个数!”黝黑厚实的手掌伸出五根手指。

“五成!真涨五成?”一般田租三成即可,五成田租怎么算都是苛税。

“客官,这是您阳春面。”小二上菜的声音切入两人间。

“可不是!”粗面男子伸筷吃了一口,不胜唏嘘,“所以说,咱们还是吃阳春面的好,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省块薄棺材。”

“世事无常啊!”不胜唏嘘。

“世事无常啊!”清幽声惋惜地一叹。“没想到,咱们霸王寨转行做良民,这皇帝老子却要操起咱们老勾当了。”

隔了几张桌子,角落深处,四人围桌用膳。略清静的位置,却将足以纵观整个仙客来。

“皇帝老子当山贼,那盘龙宝座是不是该让给咱了?”秦望头一抬,插嘴。

“白日梦少做!”钟柳清俏眼相瞪,秦望眼睛一黯,抓了块点心垂头塞进嘴里。

“商税不同田税,三十税一,再涨也涨不了五成,倒是苦了庄稼人了。”起初的愕然过后,成秀轻声叹息。

“伙计得养活,酒楼得开张。咱们要是缴纳五成,那全得去喝西北风。”酒楼生意已能独挡一面,钟柳清愁上眉梢。

“酒楼人多口杂,世道越乱,越容易出乱子。”陆谢沉吟,俄顷,沉声说道:“改明儿让老黑多遣几人看着。元康街那边也是。”

“恩。”防人之心不可无。钟柳清颔首。

“成掌柜,成掌柜!”伙计儿急哄哄地跑来,黑瘦的脸上隐隐有了汗渍,“成掌柜,有位客人要点您梅花糕。嘿嘿,早些时候制成的糕子一早就没了。这,成掌柜,您看?”

“好。我这便过去。”成秀闻言放下筷子。“用完饭再去。”陆谢皱眉。

“哎,好,好。”伙计儿黝黑眼珠一溜,忙道,“成掌柜,小的去准备准备。您慢来,您慢来。小的先给他上其他菜。”

“麻烦小二哥。”成秀和煦一笑,说道。

“不麻烦,嘿嘿,不麻烦。”伙计儿连连摆手,似是被绽放的笑靥晃了眼,堆笑的脸上竟隐隐有了暗红。

***

一滴清水呈珍珠状结晶于白果青玉镯上,久而不散,夕阳照射下,颜色剔透,玉泽均匀,一只纤细玉手与其交相交相辉映,赏心悦目极了。

“行,就这了。”白手的主人一锤定音,收起置于阳光下的玉镯,对玉器店老板说道。

“好。好。”留山羊胡子,儒衫裹身的玉器店老板忙不迭点头,细尖髯须随势高低起伏,双手接过玉镯,熟练的装盒,递到客人手里,殷切地送至门口。

出了玉器店,精致木盒欢快一跃自钟柳清手里画了一道圆弧落于陆谢怀里,“拿着。”钟美人拂拂小手,俏脸一扭,率先婀娜前行,大小姐架子端得十足。

陆谢抖擞抖擞满怀累叠地大小盒子,再抖擞抖擞精神,迈步跟上,后天强行养成的小厮本色演绎地丝毫不差。

路边的行人美丽了,鸟儿可爱了,花儿娇艳了,钟大小姐前所未有的高兴。

钟大小姐在惊诧中得知了陆谢与成秀成亲的打算,在不屑中表达了两人未婚而叛行逆施的无礼妄行,在激动中强硬地毛遂自荐攥了陆谢筹备婚礼。

陆谢人逢喜事了,宽宏大量了,委曲求全了,于是摇身一变成了跟班小厮。

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

大小姐与小厮一路扫荡,回到自家院前时已暮色深深,昏沉夜色中院前灯笼高悬,静等夜归人。

陆谢甫一进门,便觉不妥。院伫一影,内息深厚,且,并无收敛,刚猛的内息于周身似火腾翻,显是久候多时。陆谢夜能目视,探究的目光却透不过那人蒙脸的黑巾。

来者不明,且不善。

陆谢一凛,如斯高手,那屋里人……

钟柳清显是见了人影,却无法探知深浅,径直眯眼欲上前一探究竟。陆谢几步越过钟柳清,肃容将手里的东西尽数交与钟柳清,余光紧锁仍静立原处,蓄势不发的黑影,紧绷的神情犹如蓄势待发的利箭。

陆谢的神态教钟柳清心里一沉,依稀觉出不对劲,接过木盒,担忧奔涌而至,为屋里至今未现之人,也为此刻□之势。

陆谢伸臂将钟柳清纳到身后,运气一喝,清沉的声线浸盈着浑厚内息悠悠如山袭去,沉猛势不可挡。“谁?”

“哈哈——”人影仰头一笑,啸鸣似虎,已然消弭激烈汹涌的虚空气流。他敛笑高喝:“想知道?赢了便可知。”

音甫出喉,身影已虎跃腾起,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势排山倒海地袭去,一瞬间钟柳清便觉得遍身绳索缠身,越圈越紧,动弹不得,随着压力加重,钟柳清愈发觉得呼吸渐迫,喉咙发紧。

陆谢身形飞起,快如闪电一般便从眼前掠过,钟柳清眼前人影一闪,却已不见她身影。

陆谢双掌圆抡一圈,掌风处似是聚汇了漫天的雪花,随着纤薄手掌的沉稳推势,绽溅成夹针冰雪密集迎面朝来人席卷而去。

钟柳清顿觉周身一轻,呼吸顿畅。她紧紧盯着已于半空拳掌交接的人,不敢移动半分,心里却似烈火灼烧般急切。屋里情况如何,来人几数,一切尚不知晓,她不能冒然作为令陆谢分心。

两道人影半空激烈碰撞,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俱身如惊鸿,掌风似剑,肆意的掌风扫向四周,横过阵阵疾风。钟柳清直觉两人一个猛烈如虎,一个精矫似龙,龙虎迅猛相斗,一抹抹迅疾如风的黑影织起了密布的黑幕,将两人身形均圈进了幕帘之中,外人皆无法窥视。

“好功夫!”掌拳撞击,两道人影似箭急速飘开。那人出声赞道,话音未落,他铁拳一击,带起虎啸往陆谢撞去。陆谢见状,面色一沉,拈指迎上,白细两指停于铁拳之上,只见两人,指,掌,拳,刃,瞬息百变,钟柳清眼前一花,两人便已经交手数招。

两人再次分开,陆谢不敢再行恋战,手腕一抖,贯气于掌,五指之间霎时凝聚起了不逊千军万马之势,同时若青龙凌空而去,直取那人面门,掌未至,凌烈的掌风已然扫得院子狂风四起,飞花横叶。那人见此,右手一翻,左手化掌成刀,携着虎豹猛劲直直斩向陆谢。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似两柄宝剑交锋,击撞间龙腾虎啸、锋利无比。间或气剑如虹,间或指剑横空。

“轰”的一声巨响中,两人似流星一般快速分闪,陆谢仿若叶舞轻飘于地,黑影着地却连退两步。

胜负已分。

轰声渐弭,夜色中,钟柳清只见院中原本平坦厚实的地面已然如雷击一般,粉碎出了一块又深又宽的凹陷。

“哈哈哈——”黑影口中笑声再次激烈而出,竟无一丝落败之遗憾。

“你找死——”焦迫,不安,愤怒汇聚一处,陆谢寒光一射,狠声迸激出声。

“哈哈。”黑影却毫不畏惧,反又笑两声,洪亮声才起,“阿谢,你功夫愈发的好,脾气却愈发的坏了。这可要不得。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忙。来不及更新了,要断了。要回火星充电了!

萧度

那人爆发出串串悠长绵远的笑声,余音浑浑,在静谧的院子缭绕一圈,和着微凉夜风,竟缓缓消减了适才僵持□之氛围。

“萧度?”清畅的声音跃入阵阵朗笑中,凝肃之色荡然无存。

黑影取下面上的黑巾,挺拔身形往前走了几步,夜色中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虎目精光,不动如山。他目光与陆谢一碰,笑着沉声道:“阿谢,不约而至,见谅了。”

惊喜掠过,陆谢浑身煞气顿消,“真是你。”随即笑容一敛,“你没动屋里人吧?”身形顿移,快速朝内院走去。

“呵呵,姑娘冒犯了。”萧度走至惊呆的钟柳清,抱拳一礼,沉稳如山,精湛的眸光幽深似海。

内院花厅,声息平静,悄然沉默。

秦望阖眼仰地,四肢伸张,肚子上搁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钱钱扒着秦望拱在她怀里,嘴角一线银丝与秦望衣裳亲密接触。四宝瘫躺于侧,一匹红色小木马跌至手边。

目光急速扫过,最后停驻于滑落圆桌边的人儿,静静地睡着,青丝拂面,黑睫紧抿。目光转过冰冷的地面,陆谢忽生一丝恼怒,揽抱起柔若无骨的人儿轻放至垫褥软椅,皱眉静观其色。

“吸了点迷香,睡一觉便成。”萧度跨步进门,见状说道。紧随其后的钟柳清见屋里横七竖八的人,花容变色,几步窜到秦望身边,掐人中拍巴掌,忙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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