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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拿来。”陆谢往后伸出一掌,紧抿笔直的五指微微泄露出手掌主人的不满与不好的耐心。

一只状若拇指的玉色瓷瓶落入掌心,甫一触掌,手掌便卷袭了瓷瓶,碧色手臂瞬间缩回,拔去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秀挺白皙的鼻尖,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静若酣眠之人。

一股刺鼻的腥臭过后 ,眉睫轻颤,眼睑微微挣开一线缝儿,似美人琵琶半抱,含羞轻颤间万千亮色泄入那双迷蒙的秋水眸瞳里,成秀轻启檀口,“阿谢?”

在深邃的眸子里见到自己的倒影,陆谢轻吁一口气。

“瓶子,给我。”钟柳清拉过陆谢手臂,伸手一抓,瓶子便转了个人,没一会儿,秦望也醒了。可惜,迎接她的不是柔情四溢的明眸,而是左右开刮的巴掌,钟柳清把瓶子朝秦望鼻子底下一放,手一空便开始像拍弥留之际的人一样,“汪汪?”左边一掌,“汪汪?”右边一掌,差点把秦望好不容易扯回的心绪几个巴掌给扇回天边。

“别打了。”苦不堪言的秦望哭丧着脸喊,举手挡住欲下的手掌,“怎么了?”

钟美人嘴一撅,下巴冲男人点点,眼皮一翻,不高心极了。秦望此时才知屋有生客,打量望去。

男人!眉头打了一个结。

高壮,剑眉!再生两个结。

粗脸!呼,秦望松口气!钟美人喜欢小白脸!

“抱歉。”粗脸男子察觉出秦望探视,偏首一笑,足下稍移,却是朝钱钱过去,猿臂一捞,钱钱的小身板便窝进了男人怀里,灼灼目光逐寸扫过,才于嘴角勾起脸上浮起一丝浅笑,伸手抱牢了钱钱,只笨拙的抱姿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你,为他而来?”身后传来清冷淡漠的声音,陆谢一贯的口吻。

萧度一听,眸里精光乍现,却不动声色地轻淡回答:“我找你有段时间了。”

陆谢呲鼻,淡淡地嘲讽,“我从来不鬼鬼祟祟不必你找。”随即眼神一黯,沉沉吐出几字:“师父过世了。”

萧度闻言浑身一僵,衣袖微微抖动,而合抱钱钱的手已然青筋毕露,他微微垂首:“我知道。”然后淡淡一笑,“上山没见到你,想着也应该是下山了。”

萧度的笑渗着淡淡的倦深深的哀,似是蕴藏了千言万语。钟柳清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与秦望对视,看见的也是一双怔怔迷雾层层的眼。

“阿谢?”成秀自软椅起身,素手触及碧色的衣袖,柔柔的声音蕴着盈盈的担忧。陆谢闻言,侧身扶住尚虚的成秀,哼哼两声,道:“阿秀,他便是我的师兄。萧度。”

成秀震惊,她时常听陆谢讲述师兄妹儿时趣事,却不想眼前这气势逼人的人竟便是陆谢师兄。成秀美眸微瞪,望向萧度,目光交接,却在萧度眼里看到了暗藏的玩味,似笑非笑,只那略微勾起的嘴角却隐隐泄露了主人不满之意。

扶起悠悠转醒的四宝,钟柳清与秦望亦俱感大惊。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师兄妹。钟美人鼻子一歪,师兄妹还打的那么兴高采烈,有病!

陆谢牵起成秀右手,将相执交错的双手暴露到萧度审视的眼光下,牢牢地握住,定定地对迎萧度隐含促狭的眸子,“这是阿秀,过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成秀闻言不由惊诧,转头却撞进深深的坚定眸光之中,陆谢眼里的坦荡与坚定,好似山崩地裂也不改初衷,手心传来脉脉温暖,成秀抿唇一笑,红唇里溢出两字,“师兄。”

深夜偷袭而以礼相待,遇嫌意而目光清澈。

萧度褐色的双眸倏然转深,灯火映辉下却是明亮如镜,闪着夺人的光芒,仿若世间一切都在是映在他的眼中,萧度重重点头,豪气万丈地呵笑出声,“梅花糕口味甚佳姑娘堪称妙手。只是我这妹子脾气忒大心眼却小,幸得姑娘心胸坦荡,若非如此到是要难为姑娘了。”

***

萧度。年至而立。陆谢名义师兄,实则亲如兄妹,自小随萧父萧母隐居深山,一同长大。因长陆谢十载,极为宠爱小陆谢,陆谢闯祸他挨揍,陆谢挨揍他报仇,陆谢吃肉他喝汤,陆谢喝汤他洗碗,感情深厚无比。陆谢睚眦必报的扭曲心态与挑嘴享乐的丑陋嘴脸,罪魁祸首便是萧度,均是拜其所赐。

后,萧度闯荡江湖,几番周折,不知何故于尚书府以袁铁名义盗得钱财。其父即陆谢师父得知大怒,怒其不争,愤而挥剑斩断父子亲情,逐出家门。萧度悲愤欲绝,挥泪告辞,几度回山求入,萧父皆闭门不纳,几次纠缠,索性搬家避之,自此陆谢与萧度才渐渐失了联系。

三年前,萧父病逝归去,遗书逆子。陆谢遍寻萧度,苦寻无果,于是一恼之下,便打着袁铁名号,同流合污,极尽诬陷之能事。期萧度知而探之,最后得以相聚。哪知人算真真不如天算。陆谢没找到萧度,却拐了个成秀,从此洗心革面,改过从善。找寻萧度便成了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越夜越静,书房里尽是满室的幽沉。

灯火如豆,却也映得泛黄纸笺墨迹灿然,目光字句省阅,每一字每一句均洒下满怀的悔恨与自责。阅毕,萧度两下折起信件收入怀中,重揉发烫的眼角,指节微微颤抖。

陆谢临窗而立,环顾墨深夜色,神色凝重。“师父一直都在盼你回去。”病重时翘望山路的身影,弥留时紧锁门口的眼神,陆谢不得不怨恨。

萧度浓眉紧蹙,深纳口气,“我回去的,有些迟了。”

“……”陆谢转身,微抿着唇,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看着萧度,低沉地嗓音将满腔情绪送抵对方,“你不会不知道师父等你回去!”

萧度讶然扬眸,望进她幽黑的眸子,往事幻回,此刻站立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跟着自己满山跑的人了,萧度涩涩苦笑,“阿谢,你长大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陆谢别开视线,“师兄,你有事瞒着我,也瞒着师父。”

萧度一愣,陆谢讳莫如深的话里毫无迟疑,认定了有事相瞒。

“是。”萧度忖度了许久,点头却也拒绝深谈,“但,你不能知道。”

陆谢猛地转头,神色骤变,猛然回身的动作搅动屋里的空气,烛火激烈明晃,“就为这事,师父过世,你不如家门;我千里寻你,你避而不见?是不是?”

深夜寒风自窗棂刮过,呼吸间嗅到的均是潜藏寒夜的冷风,但让人忽视不了的,是陆谢身上传来的阵阵冷意。

沉默,继续横亘,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和钱钱有关?”陆谢再问。“钱钱是谁?”

“阿谢 ,这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陆谢忽然笑开,清越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透着诡异,“你此行的目的并非带走钱钱。”陆谢眼底眉间流淌的嘲讽越发的浓烈,“你专门为钱钱而来,说明他对你而言万分重要;你对此事守口如瓶,说明此事极端危险;你功夫不如我,说明我更能护着钱钱。你以为你不说,我会替你看小娃娃?”

萧度越发的震惊,三年前最后一面,她尚只会愤愤怒骂,悲喜分明。如今再见,高了,瘦了 ,却学会攻于心计了,学会不形于色了,甚至成亲也那么的惊世骇俗。

“先帝遗腹子。”沉吟良久,萧度开口缓缓说道,他眸深似海,俊脸刚毅敛肃,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势。

“你!”陆谢狠抽口气,眼底讥笑瞬间抹去,“你真是好样的!”陆谢怒急反笑。

“所以,你不知道更好。”萧度道。

“不知道?先不知道的是怎么死!”陆谢牙缝间狠声迸裂。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的竟是个反贼。她也没想到,自在霸王寨她拎起钱钱甩到门外的那一刻起,半顶反贼帽子已然悬在了她头上!

嫁妆

王宏廷,奉国第五任皇帝。本名王侯廷。后因避其兄元烈皇帝讳改名王宏廷,封寿王。其父宣祖,母图太后。兄弟间排行居下,少元烈皇帝十八岁。元烈驾崩后,兄死弟及,登基为帝,年号正元。今已正元三年。

当然这是正史,野史是这样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其实元烈皇帝一早就被寿王软禁架空,金銮殿上坐的是元烈皇帝,御书房里批奏折执御笔之人早已换成了寿王,甚至嫔妃香榻颠鸾倒凤的也是寿王。后,元烈一死,实权在握的寿王便一脚踢开了侄儿,自己凳上了皇帝宝座。

更有甚者是这样谣传的:寿王等不及实现皇帝梦,一杯毒酒送了元烈去见他们的祖宗,再将侄儿们关的关,罪的罪,杀的杀,总之是一个不剩,最后自己一屁股坐上了龙椅,手掌天下。

当然这都是皇家秘史,真相到底如何,普通百姓如陆谢尽管抱着猎奇之心,却始终是无法得知的。

清晨,花儿笑笑,鸟儿啾啾。

餐桌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约二,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哄着,目的是想他把嘴边那如影随形的白粥喝进嘴里。

“钱钱乖了。嘴巴张张。啊——”秦望张大嘴,青蛙似得“哇哇”叫了两声。

“……。”本名王承贯,不知为何被强迫摁上一个浑身萦绕铜臭味儿名字的钱钱,小眉毛一揪,小手板一挥,“啪”的扇上了青蛙鼓颊。

“吃饭饭了,乖——”钟美人娥眉清扬,面挂灿笑,檀口轻吐细语,似晨花滴玉露。

“……。”不厌其烦的钱钱,倔强的把小嘴巴一撅,蚌壳似地锁的死紧,清澈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钟美人,泪光闪闪的委屈能把钟美人淹死。

钟美人白眼一翻,我的小祖宗!

看着三人滑稽对持,也帮着劝吃劝了好半天的四宝笑着诱惑:“钱钱,粥粥很好吃的,咔吧咔吧几口就没了。吃完了,四宝姨姨跟你玩马马——”四宝做了个骑马绶缰的动作。

王家宝宝小脸一扭,态度坚决的拒绝诱惑。

“啊!”钟美人将手里的小碗朝秦望手里一塞,狂躁地站起身来,表示耐心告罄。几步溜回自个儿位置,端起碗筷自己填肚子。

原本该是高兴的,可成秀晶眸水漾波动,眸光眨眼百变,快速掠过一抹忧,一抹迷茫,一抹苦涩,却于一瞬回归平静,成秀眼底的笑意隐没。

昨晚陆谢的消息尚且哽在喉咙,一时之间无法消化。

“一顿不吃饿不死。”陆谢淡淡的声音透过重重人影抵进秦望耳朵。秦望回眸,却见陆谢极轻地扫过对面的萧度,转而溜到桌中小菜,夹了一筷放进成秀碟中。“阿秀,你多吃点。”成秀勾起一抹笑,一口口喝粥吃菜。

“阿谢,成姑娘。你们何时成亲?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喝杯喜酒?”收到陆谢挑衅,萧度并不恼,略微一笑,便忘记了陆谢的白眼,他和气地问道。

“你几时走?”陆谢放下筷子,不答反问。

“事情定了再走。”

萧度说得含蓄,陆谢却听得清楚。

陆谢回头打量闹起别扭的小皇子,心下一万个不同意,点了这头,惹来无尽的麻烦不说,还有千万次危险在等着她。她自己可以搏一搏,可,成秀不行。

她心底忖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择个吉日便可成亲。师兄若是赏脸,我与阿谢自是高兴。”成秀回以一笑。

萧度点头,扫过陆谢,嘿笑两声,“既如此,萧度就打扰了。”

***

竹窗舒展,早春的阳光从稀疏竹隙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细细长长的粼粼光束。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院子空地处,萧度体正固神,连绵出招,一套拳端得是行云流水,意气相合。身后几步远,秦望和钟柳清正一板一眼地比划招式,只从屋里望去,两人笨拙似鹅,摇摆断续,一套拳打得是支离破碎。萧度见状,收招止手,踱到两人边上手把手地教演。

辰时刚过,酒楼尚且营生轻淡,秦望和钟柳清不急着去,便拖了据说是陆寨主师兄的高手切磋讨教一番。

“萧师兄是个好人。”成秀在手臂大张的陆谢身上丈量尺寸,一跟纤薄的条尺灵活地跳跃,窗外的清风将院子的动静送至屋内,成秀由衷评价道。

“是个麻烦的好人。”温暖的阳光轻嗅熟悉的馨香,陆谢嘴角略微抽搐,也中肯地表达看法。

白嫩的素手拈尺抵住衣袖,目光顺条尺而过,默记属于陆谢的数字,阳光下,玉脂脸蛋润泽出细腻的光泽,折射进陆谢眸心,是一串微颤的心跳,呢喃着爱意。

“你是第二个给我做衣裳的人。”

成秀偏偏臻首,迎上她温柔笑靥,轻灵眼珠泛出丝丝笑意,“你师娘技艺定是很好。”

“恩。”听她称赞,陆谢重一点头。“师娘待我很好。师兄没有的好玩意儿,我就有一堆。”陆谢高扬唇角,朵朵如花笑靥绽放。

成秀温婉浅笑,素手轻拍平伸已久的手臂示意放下,莲步轻移,拈过卷尺绕上陆谢腰身,“他们是你至亲的人,自然待你好。”

至亲的人。

陆谢目光穿过窗棂,落到正和煦笑语的萧度身上。这是她至亲的人,可这至亲的人却也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千丈悬崖削翠奇险,容不得哪怕一次错手,一次失足,大意了,也许得用命来弥补。

哪里会看不到陆谢眼里的瞬息万变,成秀松开手里的卷尺,轻轻拉平陆谢的衣裳,“我本无处安身,路途颠簸也习惯了。你若要不得不天涯海角地走,我同你一道走遍,也是一样的。”

陆谢一愣,随即立时便得知成秀将自己的心绪都瞧进了眼里,陆谢情绪翻滚似万马奔腾,汇聚出口的却只有呐呐一声:“阿秀?”

绛唇微扬,成秀反而垂下明眸,执起陆谢一片衣袖,轻轻摩挲其细致纹路,“咱们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总能照顾好钱钱的。”

她看出了自己的挣扎,看出了自己对亲情的浓浓愧疚,看出了自己对萧度的深深歉意。她不想自己为难,不想自己纠心,所以现在她给了自己勇气,碎了自己后顾之忧。

她站在了自己身边,也能与自己一同分担肩上的担子。

“阿秀?”陆谢咽下喉间干涩,眼角发烫。

成秀扬首,清澈的眼眸里映出陆谢微红的眼,轻叹溢出唇瓣,伸手拂过她眉心,抚平褶皱,“阿谢,我们要走一辈子的。”走一辈子,哪分你我彼此。

“恩!”陆谢慎重答应。

“你胖了。”成秀抿唇,玩味儿十足地对上陆谢,伸手示意手里的卷尺。

“啊?”教她忽变的口吻怔了一下,陆谢回神,脸一热,伸手抓卷尺,不忘狡辩,“胡说!”

“多了这些。”卷尺被没收,成秀还是证据确凿地抛出了铁板上的事实,探出两根细白的手指比划出约莫两指节的间隙。

陆谢老脸一羞,梗着脖子死不承认,瞪着成秀,鼻子呼呼作响。

“呵呵。”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红茶喷鼻子,成秀话锋一转,开始七拼八凑地找理由,“这样好,说明你身体好,而且这个样子做起衣裳方便多了。”

陆谢哼哼两声,脾气不小。

成秀眼珠转了转,继续送糖吃,“喜服宽袖窄束,阿谢身材细长,如今这样才好,穿上才是真的俊。”

“哈哈,阿谢自然是俊。”萧度踏着长笑声迈门而进,精湛双眼透着别有深意的调侃。

成秀闻言,白净脸庞瞬间涨红一片,微微窘迫地浅笑。

陆谢眉梢一挑,直觉地脱口而出,“你拳打完了?”

萧度也不局促,进门后径直行至桌边,撩袍坐下,斟了杯茶端在手里不紧不慢地吹茶缘边腾腾热气。

“完了。”萧度低头抿口茶,抬首唏嘘,“阿谢,好久没同你过招,昨日虽是痛快,但不日一别,怕是难得这么酣畅了。”

“改日与你过过。”陆谢咧嘴粲齿,乌亮的眸子闪闪,“输了还得学狗叫!”

言语间全无拘谨淡漠,一派自然轻快,萧度与陆谢一别经年,再见却全无尴尬嫌隙,足见两人感情之深。

“好!”萧度爽快地答应,扫过成秀却笑问,“不知成姑娘可有听阿谢学过狗叫?”

成秀噗嗤一笑,盈盈笑靥转向陆谢,脸上热气稍散,“不曾。”

“哈哈。既如此,便劳烦成姑娘把阿谢迷个七荤八素,如此我也好来个趁人之危。”萧度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褪下红晕,渐散的灼热感一股脑儿又往脸上窜,秀脸爬满烧红,嗫喏说不出话来,只抱怨似地偷偷瞪了一眼陆谢。

正被她脸红受窘的模样夺了心神,冷不防被佳人娇滴滴地嗔了一记,心脏猛地失序,顿觉浑身酥麻,双眼发直地盯着她瞧。

将两人恩爱模样收尽眼底,端坐椅上的萧度轻扬嘴角,清咳两声,从怀里摸出了一摞票子放在桌上,颇不合时宜地出声:“阿谢成亲,我这做大哥的也没准备。成姑娘,你若不介意,这银子便当阿谢的嫁妆。”

“啊?”成秀惊诧,立即摇摇头,颈脖红得通透,“不,不……”

陆谢不以为然,攥过银票,打量了几眼,往成秀怀里一塞,宣布:“聘礼!”

“阿,阿谢——”成秀揣着银票,开始无措,结结巴巴。

“哈哈,成姑娘,不管是嫁妆还是聘礼,阿谢是我妹子一日,你便只管收着!”萧度笑道。

成秀闻言,回眸望去,只见萧度笑意深深,欣慰之色显露,而陆谢,璀璨潋滟的深邃眸子定定地瞅着自己,流露着浓浓的缱绻眷恋,直将成秀一颗心熨地春暖花开,她嫣然一笑,“既如此,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啊,发现真没啥好写了,赶紧结了吧

醉意

三月二十六,宜嫁娶。

碧空浮云,清香如烟。天气极好,丝絮似的浮云在空中凝浮,那微微的弧度犹如大大的笑脸,微笑地将喜悦传递,暖暖的阳光下,笑看人间洒满庭院的红。

盈目的红,满院的红。红色的喜绸,红色的对联,红色的鞭炮,红色的人儿。

爆竹噼啪声欢快乍起,红锦披身的供案前,金龙绕身的红烛焚香高燃,对立两人,袅袅的烛火映的两人面目生花如朝霞映雪,明辉的朱火欢跃间丝丝焚香盈满一室,和煦的清风灌进一屋的欢乐。

迫不及待的老黑清咳两声,利索地站立两人侧前方,仰头大喊。

“一拜天地——”

陆谢与成秀均着一身红缎绣金裙衫,束一条彩凤墨纹发带,长袖曼舞的身姿被烛光染上了一层融融的粉色,两人一温柔韵致,一俊俏白皙,各自临门弯首,犹如杨柳垂梢,说不出得风流动人。

“二拜高堂——”

红影旋身,曳地衣绡掠过地面洒下熠熠红辉,隔桌虚位无声地接受拜揖,只将祝福与喜悦托付清风流云捎至。陆谢乌黑细眉微微向左瞥去,只见成秀微垂修颈,静气凝神,面容真挚非凡,全无昔日凄苦之色。

“夫妻,呃,夫妻交拜——”

鸳鸯对立,噗通噗通的小心脏愈发地随着双颊滚烫起来,陆谢抬眼望去,不知何时成秀雪白的双颊亦染了一层明丽的霞色,堪比花娇,她回眸顾盼,抿出一抹动魄羞涩笑靥,眸光流转间,目光如炬的陆谢敏捷地捕捉到了脉脉流光中沧桑后的沉静,陆谢直觉那沉静安抚了自己,缕缕暖意席便全身。她轻勾唇角,同成秀俯首交拜。

俯首交拜,两个人,一颗心。

“哗,拜了拜了。开饭开饭,喝酒喝酒。”秦望两步窜出来,喜笑颜开地搅乱一池春水,赶鸭子似地催促。

“小汪子,上次我替你醉了三天,去了半条命。今天可算能讨回了。”书生胸有成竹地摩拳擦掌。

秦望眼珠子飞快地转一圈,速度快地让人难以发觉,嘴巴一撇,“三叔,你该向她讨。”做贼似地朝钟美人快速努努嘴。

“你说什么!?”钟美人再次化身母老虎,虎躯一震,虎掌破空抬起,秦望吓地“啪”的紧闭双眼装鸵鸟,纤纤虎掌堪堪就要拍碎秦鸵鸟一颗芳心。

“几位喝酒怎能落下萧某。”萧度言笑晏晏地走近。

“还有我!”赵志哈哈大笑,几步跨到几人面前,打量一番,得意大笑,“老子千杯不醉,你们等着被老子打的落花流水吧!”

赵志一言,惹得众生生怨,怒骂挑战俱俱朝他开炮,大有让赵志横着出去的架势。几人吵的不可开交,热火朝天。

披着一身硝烟的秦望垫着脚尖退出了人群,贼溜溜的眼睛左右一瞥,这边几人乱成一团,嬉笑怒骂比耍猴还热闹,那边两人执手相看,娇嗔笑羞比变脸还迅速。秦望眼神一挑,朝钟美人送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秋波,小身板一缩,脚底抹油拐个弯溜没了人影。

钟美人收到秋波,虎皮一掀,变身花楼老美人,袅袅婷婷地上前,纤指一翘俏眼一扭,“两位,不急着进洞房吧?”吐了几朵莲花便将尚在硝烟外的两人拉进了重重战火。

酒菜已备,只等人来。笑声欢畅,盈满庭院,直至深夜。

赵志一言为自己惹来了无穷后患,一杯下肚另一杯便等在嘴边,哭丧逐渐爬上嚣张的脸。霸王寨众人意气风发,把酒杯敲的叮当作响,不着调地哼着更加不着调的曲调儿。

钟美人记挂着自己悲惨的洞房花烛,衣袖一撸,使着吃奶的劲儿颇有眼力见地揪住成秀灌酒,恨不得直接把人浸酒缸里。秦望脚底的油一抹,回到座位上,横脚一踏,见缝插针地帮腔,大仇不报,誓不甘心。

不胜酒力的成秀一眨眼就嫣红似火,醉态娇弱,美眸迷蒙眼冒金星地直瞅着陆谢数星星,一身火红的衣裳衬的她越加的柔美娇憨。陆谢一边按捺越加迅猛的心跳,一边推挡左右夹攻的酒杯,一不留神,几杯黄汤下肚,脸蛋抹胭脂了,清眸浮迷蒙了,隐隐露出了几分醉意。

“阿谢,我头晕——”青葱玉指略显无力地推拒凑近唇边的热茶,柔软身子离开温热的怀抱,若非腰间红裳上的手定要瘫软于地。

教她的模样夺了心魂,陆谢眼神一闪,收紧醉颜微酡的人儿,“喝口茶,解解酒。”胭红的唇瓣却被玉泽光润的杯缘边愈加地风致诱人。

“柳,柳清说,不喝茶,喝,喝酒。”成秀把鼻尖拱进瓷杯,醉态可掬地呢喃,瓷杯飞快挪开时,鼻尖上已点缀了一粒水盈茶珠。

“噗嗤——”钟美人微微斜身,细眉舞动,美眸因收到陆谢的愤恨而愈加晶亮,“喝茶喝茶,她喝醉了,说的话不能信!”

萧度见状,抚掌大笑,“对酒当歌,人生快意。阿谢,今日不醉更待何时。”言罢,他退席飞身而起,落于院中,右手自腰间一抽,一柄柔顺似绢的软剑出现在他掌中,软剑如龙卷吟鸣,腾翻舒卷间便碎了清冷月光,银光斑驳跳跃,清光凌凌

“阿谢,今日你成亲,该是好好助兴助兴!”

慷慨言辞吸引了席上众人的目光,却见庭院假山之前静立一人,长剑高扬若银龙,高身长立似劲松,满院的月光披洒而下却只能皎月黯淡。

陆谢将醉态的人交给钟美人,再将手里的热茶塞进美人玉手,才神色俱厉地离席。行了两步,犹自停下稳稳身形,方才过去。

一道红影漫步走进庭院,却与红梅旁停驻,折过一枝红玉朵朵的褐紫梅枝,手腕一扬,斜枝昂首,澄澄月光下,姿容如玉,红衫煜煜,通身若有淡淡光晕萦绕。

清辉遍洒,一人静立院中剑亮如秋水,一人姿留梅梢梅红似祥霞。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萧度高喝一声,高高跃起,旋出剑花朵朵,银剑已从天而降。

“梦,梦里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凛冰霜。”陆谢随有几分醉意,却心神清明。她清吟迎声而上,梅枝一凛,化身赤剑随着翻飞的红影直往凌空而下的人影刺去。

剑,梅交错,银光粼粼中瓣瓣梅花碎成红屑,若红雪漫天飞舞,“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萧度左袖子一挥,翻身退去,两人过招极快,几招下来不过眨眼间的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剑光红芒,眼花缭乱。

成秀撑起熏醉的身子,静静地瞧着眼前于庭院中蹁跹腾跃的火红影子,那一抹红与自己身上的红如出一辙,相同的丝线,相同的红缎,相同的花色,那抹影子犹如从原本归属自己的身、心中凝结而出的一部分,月光下红影在醉蒙弥弥的瞳孔间跳跃,脉脉的眸光凝注良久,才微微闪开,端起桌面上的热茶慢慢啜抿。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酒意翻滚,醉乡砚田。陆谢口中轻叱,凌空翻踏,若凤凰展翅,一身红裳翻飞似波,梅尖直指萧度左肩

萧度弯腰附肘,松腕蓄劲,手腕一翻,淬光剑刃携浩瀚之气点啄梅枝,“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陆谢身形轻灵翻飞,腕花绽放,梅枝似拂尘涡旋,便将银剑裹进红影中,陆谢微醉荡步,“如今白黑浑休问,且作人间时世妆。”

话音刚落,红影裹缠的银剑忽似平地乍起,剑光灿烂若烈火骄阳,密密麻麻地剑花眨眼间便盛开万朵,夹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梅枝席卷而去,“当当当”几声,梅枝自剑花间抽身而去。萧度低沉的声音传来,犹如雷声滚滚,“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陆谢抽身退开,甩头褪下醉意,抖枝凝眉一扫,但见原本红玉盛开的梅枝如今已然被削尽斑驳表皮,只余青白嫩杆,能于玉箸般粗细的树梢达到此境地,毫厘必较,可见萧度剑术之精湛高深。

“阿谢——”剑声鸣啸教成秀慢一拍地喊出忧心,唯恐陆谢受伤,成秀酒醒了大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身侧的钟柳清一把扶住。

“哈哈哈——。阿谢,这回该是你学狗叫了。”萧度仗剑,意气风发地说道。

倏然,拧眉望枝的人猝然而起,一霎间,人如流星,枝如箭射。

仗剑而笑的人也动了,看着迎面而来的红影,他虎跃腾起,含胸拔背,挥舞的长剑在身前划出了一道银光严密的屏障,点点银光宛如雪花最终凝聚成一堵雪墙,清冷中透着致命的锋芒,意为令来人知难而退。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红影逸出声声清越的吟唱,声越影至,在那“春”字抵达密实的雪墙时,忽然悠荡传出一声叹息,颇有无奈之意,随即剑花渐散,雪墙渐融,而那一刹那,化身利箭的梅枝穿过雪雾,溅飞银光,刹在了萧度眉心,箭梢后是计谋得逞的醉笑眼睛。

小院中剑气始收,月光烁烁。

席上众人皆被两人潇洒如风的模样震惊,犹自沉浸在方才那漫天飞舞的红裳与那犀利华美的剑气中,俱俱凝息失神。

忽然间,一缕字句含糊却声线清亮的声音划开静谧跃进众人耳畔,“阿,阿谢——”却是被冷落已久的新婚美娇娘!正踩着醉步,犹如喝醉的蝴蝶般朝陆谢翩然飞去。

醉意朦胧的蝴蝶还没走近便脚下一个踉跄,歪歪斜斜,摇摇晃晃地眼见着便要摔倒。陆谢见状,把光秃秃地梅花往脚下一扔,伸臂疾步便要过去,殊不知,被她狠心虐待已久的梅枝此刻积怨已久,顺着陆谢的力道,往她脚间斜斜一躺,顺利地打乱了陆谢原本便不稳的步伐,乱上加乱。“扑通”一声,等成秀歪歪扭扭不倒翁似的站稳身子,陆谢已经一个跟头栽到了她脚下。

报复

红帐缥缈,红烛辉煌。应是月圆良辰,应是良人交杯,应是情意浓动,应是春宵缱绻。

铺红圆桌上碟盘交错,喜庆点心茶酒均一一在案,以红线相系的酒盏静立凤纹酒壶一侧,在黄亮的烛光下似是镀上了一层金边,与端坐桌边丽雪红妆的两人交相辉映。

成秀美眸直勾勾盯着陆谢左边额头的乌青大包,醉醺醺的手却在白嫩的嘴角使劲揉着。

“阿秀,别揉了。”陆谢握住不辨方向的手合在掌中,乌青大包在烛火跳跃中熠熠生辉。

“你别动。”成秀眨眨眼,眼前雾里探花的重重叠影暂时归拢于一处,她嘟囔一声,抽手作势往陆谢额头爬。

陆谢双臂微扬,将醉意朦胧的成秀笼进怀里,酒气为成秀添了魅惑,陆谢深纳了口气才道:“阿秀,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清酌无声流入酒盏,未及斟满,纯正的芳香便已袅然触鼻。陆谢斟上两盅与成秀一同交腕抿尽,一股清冽醇厚的辛辣激越扑鼻而来,等及滑入喉间,却满腔盈遍馥郁甘香,余香绵绵,一盅饮尽,犹如将昔日的酸甜苦辣一一细品。

陆谢强抑住心中感触,抬眼朝成秀望去,入眼却是她晶亮欢悦的眼,因带了几分醉意,长睫犹自翕动,手中的酒盅却业已见底,视线对撞,她粲然而视,娇艳比过世间百花。

陆谢教她迷蒙深邃的眼摄了心魂,酒意一股脑儿地上涌,电流般激流至四肢百骸,热浪自腹间汹涌蔓延,瞬间便席卷全身。“阿秀——”

朦胧中一抹火红倾了过来,温热的躯体带着火热圈紧了自己,密密地封住唇,成秀本能地伸臂揽住,嘤咛一声,那带着熊熊大火的热情便灼遍了全身。弱体红裳,仿若暴雨下娇艳绽放的红莲。

红裳一件件褪下似蝴蝶蹁跹,陆谢拉扯下肩头的丝衣,露出一抹玉肤雪肌,说不尽的诱惑融于其上,满腔地激情挑动心扉,陆谢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沉溺其间。

红室靡靡,酒意翻滚,纤细的双臂被人锁住垂在身侧。衣衫被扯得凌乱半褪,大片春光勾魂外泄,四处游移的手,肩侧腻人的唇,成秀黑瞳越发的幽黑迷离,直觉难以抑制的冲动凶猛翻滚,唯有陆谢急切肆意的亲吻抚摸,才能微微按捺全身的火热喷薄。

热度趋烈,气氛近燃。怀里的娇躯止不住轻颤,触手软腻,嫣红似火,眼角间无意游荡的眼神媚眼如丝,陆谢愈发地激动了,暗哑一笑,抱起成秀几步便翻进了空等良久的床铺。

“阿,阿谢,看,看……”柔软的床铺在理智全消前紧紧粘住了最后一抹,成秀微喘地吐气如兰,勾魂的眸子朝床铺间不断瞥着,无力的双手却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陆谢吐出一口气,使劲从沟壑隐现的胸口拉回视线,明白这是担心吃过苦头的两人报复,陆谢急急躁躁地掀被探查,红褥红衾,唯有衾面上栩栩如生的鸳鸯陡自携侣戏水。

“没事。”陆谢一把扔掉手里的被子,欺身附了上去,唇瓣相触,鼻息相缠。

成秀闻言,最后的理智也似断了线的风筝,风一刮飘的远远的。她伸指摩挲交缠的黑发,浑身燃烧的熊熊大火再也无法抑制,侧脸与陆谢热切地亲吻。

芙蓉帐掩,罗衫轻解,朦胧似红雾的轻纱撩动,一圈波纹随雾荡开,片片衣裳自狡兔般进去帷帐的手里飞落,进出间,锦被一角被人无情地掀落床铺,唯留下衾面上戏水的鸳鸯跌至床脚幽怨地看那起簇越烈的芙蓉香账。

堕入一片火海之中,满眼的红焰,身躯生火,喘息似火,烈焰从四肢百骸灼烧而来,炽热的似要将身心融化。伸出手将眼前人紧紧抱住,犹如拥抱沙漠里的一泓清泉,激切的亲吻,蔓延的触摸,穿过层蔓的炙火滑落点点清凉,激起阵阵轻颤。

陆谢眼眸神迷气息凌乱,密密贴上成秀,额抵额,心帖心,进入她炙热的身体与她一同在水火里交缠,一粒汗珠自鬓边滑落转瞬没入身下人如云青丝里。

成秀额头也泌出了细细的汗湿,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陆谢,似是唯有如此攀附着陆谢,才能的将她从炎热的火海里脱离出来。销魂蚀骨的感觉波波袭来,迫的声声撩人的低吟自红唇逸出,却惹来一番更加激烈的侵夺。

陆谢动作越发剧烈起来,手臂上流畅修长的线条利落的起伏,窄背间腾动的肩胛犹苍鹰聚翅冲天,眼前红晕遍身的娇躯,娇喘莺啼的低吟吞噬了她的全副心神,任那红烛焚香床榻轻晃,任那衣衫凌乱遍地乱撒,任那圆石滚地滴溜声响。

床榻颤动,寒水倾泻。

忽如其来的凉水自头顶倾盆似雨落下,沿着湿漉漉的头发无声地往下流淌,发梢上的水滴点点滴落在死寂的洞房里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一时间,整个洞房,气息不可闻。

逼人寒意直窜骨髓,陆谢忍不住一阵激灵,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间“呲”的熄灭,良久,陆谢一动未动,眸子里却渐渐聚齐雷霆万钧的肝火,头发随着遇冷激起的汗毛根根竖立,整个人笼罩进浓烈的腾腾杀气中。

凉水一泼,成秀迷蒙的眸子被迫恢复了清明,酒意也随之散去,她顺着落水的方向朝上望去,只见一广口阔肚的粉彩花瓶陡自跌倒于头顶红帐之上,大咧招摇的瓶口滴水似珠,似是看了一场莫大好戏而哇哇大笑。

恼怒、遗憾、无奈、心疼最终汇聚成一声叹息,善恶到头终有报。

窥一眼眸子里翻江倒海的陆谢,成秀缓缓起身,离开陆谢火热的怀抱,身子忍不住激起寒颤,抹去陆谢满头的水珠,扯过床脚的被子裹住陆谢,赶忙下床胡乱拣了衣裳匆匆穿起。

烛光从如雾轻纱里偷偷射入,透过那轻纱,陆谢煞气十足地一把掀开被子腾得起身,成秀连忙丢下衣带,赶在陆谢破帘而出的一刹那拦住,扯过她手臂,瞥一眼千年寒冰的脸,“着凉,先别闹。”

陆谢厉眼一射,手腕一甩挣开成秀,绕过她便要下床,成秀连忙摁住她,扯过被子紧紧按住,瞪她一眼,“你消停点!”陆谢眼神一闪,眉毛打结,张口欲言,却教成秀抢了个先,“别动!让人看笑话!”

陆谢气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呼呼的喘气,随即面色一凛,不顾成秀阻扰七手八脚地爬起身来,几步走到圆桌边上,拎过酒壶,凑到鼻下,凝神一嗅,闻到酒气下极淡的异味儿,立时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紫,好不精彩。

难怪,刚才怎么就那么□焚身了!

成秀见陆谢赤身散发,深恐她着凉,拎了件外衣给她披上,靠近一看又见其脸上径直精彩缤纷,微一思略,便猜得此有不妥,却也不与陆谢一般 ,只用了几分力气将酒壶子陆谢手里挣出,“一报还一报,你不是活该是什么?”

活该?

陆谢怨念一起,眼带悲愤地直望进成秀明水般澄清的瞳心,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教她无比怨念的模样逗乐,成秀忍不住轻笑一声,素手抹去陆谢脸蛋上自发间顺落的水渍,“让你安坏心,这会儿尝到后果了吧。”弹落指尖水滴,微微凉气袭来,成秀面容一正,“去加件衣裳。” 陆谢却一把将成秀拥进了怀里,“不去。”

心爱之人已在怀中,馨香气息拂面而来,肚中的一杯酒似是作乱开来,陆谢不禁又觉心荡神驰,扬手就要将那纤细娇躯抱起,只是手方用劲,就教怀里人挣了开,成秀似嗔非嗔,似怨非怨,“再闹非着凉不可。”

言罢,成秀便转身至衣柜加了身衣裳朝门口走去。方才猝不及防的凉意若不热水去去非得进体受寒。甫一开门,望及门前的大桶热水,娇艳似火的彤红瞬间便在她脸蛋上晕染开来,殷红如美好夺目的嫁衣。

目睹红霞渲染,陆谢一阵心痒难耐,过去见着热水,随手提了进来倒进浴桶,转身朝成秀衣襟伸去,却教她一记眼风转了方向,回手将自己剥了精光跳进去浴桶热水间。 成秀拿了块干布巾给陆谢擦湿漉漉的头发,方才那一花瓶水只有极少数溅到她身上,其余全教陆谢挡了去。

“阿秀,明日师兄该走了。”陆谢泼了几下水,忽然出声道。那时舞剑,陆谢明为一句“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实则以钱钱之事迫使萧度让了最后一招,既然两人已达成了默契,萧度也该离开了。

成秀一愣,继续手里的动作,只应了一声,“恩。”

陆谢却转过身来,修眉微挑,黑眸轻扬,“我若也有兵器在手,输的定不是我!”

成秀对醉醒前事俱不甚清楚,只记得陆谢跌跤得了个大包,但她到也希望萧度能杀杀陆谢趾高气扬的得意劲,她眸光流转,抿出一抹娇俏而促狭的笑,半真半假地说道:“你输了,那你是不是该学狗叫了?”

陆谢挂不住了,试图狡辩,“那是因为梅花枝太不好使!”

“你不是常说,高手过招,飞花摘叶就可是神兵利器么?”成秀眼一挑,不以为然地说道。

“……”陆谢一噎,说不出话来。

绛唇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见右边头发业已大干,成秀把陆谢脑袋往右一撇,布巾裹上左边微湿的黑发。

陆谢气咻咻地盯着水面,随波变幻的水面幻化出成秀似看破人心的笑,眉间的山峰愈加的高耸起来,趁成秀一个不留意,“哗”地站起身来,夹着成秀拖进了浴桶。

“阿谢——”成秀诧异出声,热水漫身而来,手腕被陆谢紧在掌中,她没想到陆谢恼羞成怒真是什么事也干得出来。一念头还没转完,人已被拖进了池中,跌入一个温软的怀抱。乍然一惊浑身透湿,她微生恼意,却被她挑起秀颔深深吻住,几番挣扎亦全无效果,眼角瞥到神智渐虚的陆谢,血气上涌,褪下的爱欲如烈火燎原上再次袭来。

水里的佳人丝衣半透若隐若现,自己每一寸肌肤上熨烫的柔腻刺激着根根神经,嫣红玉脂,黑发末梢沾了水漂浮水面,衬的肌肤越加的欺霜赛雪,长睫沾着晶莹的水珠,娇媚的美好让陆谢想要揉进自己身体。

“阿秀——”陆谢俯首到成秀耳畔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息,却开始点燃着迫不及待的火焰,邪恶的手掌拨开湿漉漉的丝衣伸进丝衣深处,惹得娇软的身子阵阵发颤。

终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打架

陆谢料得没错,第二日一早萧度便向陆谢告辞。

灵州城垒石高叠的城门下,清风徐过,吹起马旁站立的男子一头披散黑发,也吹得他眉宇间的壮志酬筹剑锋不藏的气概越发显眼。

“阿谢,师兄这便走了。今后,你自己多小心。”萧度拍拍陆谢肩膀慎重地说道。“恩。”陆谢轻轻点头,抬眸露出里面的一抹不舍与担忧,“师兄,你,你也小心。”

“呵呵,自然。”萧度回以一笑,“阿秀性子比你稳重,万事多听听她的话。”

“恩。”陆谢长睫半垂,视线凝胶于地面尘土,状似无意地点头,继而,她抬眸问道,“你几时回来?”

“阿谢,南边刚起战乱。”萧度却不答,只目视远方,面色少有的凝重严肃,“北方也快了。”

“你要去北方?”陆谢问道,只口气肯定不似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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