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一直在北边。”萧度收回漫视的目光,“朝廷已经留意到小公子的存在,与其远途护送小公子回去,不如以静制动,匿在这儿也不甚起眼。”
“小公子?”陆谢质疑,“黄修和你是一伙的?”
萧度嘿笑一声,“过几日他便过来,这次多亏了他,你我才能相聚。”
陆谢微一沉吟,问:“师兄,你认定这条路了么?”
萧度一愣,继而扬眉,刚毅的脸庞掠过一丝坚定,“阿谢,你与阿秀的路即窄又艰,你不也认定了?”
陆谢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瞳眸直直地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眼睛,半响,不禁笑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便替你护得你小公子周全。”
陆谢说得豁达,神情一派轻松,萧度听在耳里便安下心来,忖度一番,却是回答了陆谢之前的问题,“不会很久,等北边战事一起,朝廷必定注意转向北方,到时我再接回小公子。”随即,哈哈大笑,睥睨豪情无法遮掩,“阿谢,乱世迫在眼前。师兄给你和阿秀打个安稳的家出来!”
***
送走萧度,巳时方至,陆谢推门走进依旧朱红满室的房间,念及屋里正香酣之人,离别惜情才逐渐淡去。
晨曦透过半透的红纱薄帐渗进床账,将恬静的人儿笼罩在清晨的爽冽中,愈加显得她粉雕玉琢。陆谢着迷地凝视着恬淡的睡容,轻柔地印下一吻。
长睫微动,缓缓睁开惺忪的眼,入眼便是心坎上的人,梨涡不知觉地便悄悄绽放,犹如清晨沾于娇□蕾间的玉露。
“醒了?”暖意随莞尔一笑渐生,陆谢轻声说道。
“恩。”睡意未散的人本能地迷糊应到,等神智渐轻,惊人的艳色却随昨晚的记忆一道上涌,粉面顿时艳如朝霞,收拢锦被将被下□的身子裹的严实,“几时了?”
教她羞赧的局促逗的灿笑,陆谢索性爬上床连人带被的带进怀里,俯到她耳畔,才咬着耳朵说道:“巳时。”
成秀倏地一僵,白嫩的脸蛋登时通红,晶莹的耳廓,白皙的脖颈俱染上朝霞。
两人素来早起,平日卯时便起身,松动松动拳脚正值辰时,但今日巳时……。成秀红唇一嘟,透过被缝朝陆谢腰侧软肉使了几分力气一掐,嗔怨:“都怪你!”
娇羞的面容,嗔怨的眸光,陆谢不由地一阵心荡神移,忽略腰间的微痛,不禁十分专注地看着,一颗心化成春水也不足以表达此刻几乎便要从心口而出的爱意。
炙热深邃的眸瞳盈满自己的身影,染遍脸蛋的嫣红已无以复加,成秀别眼躲开炽人的灼烧,微抿唇瓣,两颊透著羞涩赧红轻声道:“你师兄走了?”
哎,提什么师兄呢,这良辰美景!陆谢勾指刮刮成秀细挺的鼻尖,“难道不是你的师兄啊?”
直觉地去瞪,成秀绛唇微噘,含嗔带怨的眸心里的抗议再明显不过。陆谢心肠骤软,蜻蜓点水似在粉颊啄上一记,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早就走了。”
念及自己今日不合时宜的晚起而不能送行,成秀心生愧疚,犹自愧疚一番,将罪责推卸到昨晚贪欢的人身上,白指再次教训某人腰侧嫩肉,“你怎么不叫醒我!”
陆谢夸张大叫,却自收到一记警告的眼神之后,转而顺势握住她素手,不甚真心地讨饶告错:“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一定叫醒你。”
还有下次?胡搅蛮缠!不知羞耻!成秀收敛心神,摸出白藕细臂扯过床边陆谢早已备好的丝衣在锦被底下穿戴起来。
陆谢收回使着牛劲瞧却无法窥见一丝春光的眼神,清清喉咙,说道:“师兄说你性子稳让我都听你的。你说,这钱钱该怎么办?”
萧度这般评价到教成秀一怔,回眸瞧陆谢,却见她面容轻快,无一丝为难之意,便知陆谢明为讨教,实则讨好。钱钱这般事,陆谢岂能不做打算。
“能怎么办,找个水缸藏起来?”穿戴整齐,轻巧地起身,下床。
掀起帐幔,入眼便是整齐干净的屋子,全无昨晚凌乱的迹象,显是陆谢所为,长睫微弯,唇瓣扬起愉悦的弧度。走至窗边,格开紧闭的窗儿,金黄的早春朝阳剎时便泻了一室,暖暖的金辉中,晨风灌进一室的清爽。
成秀临窗而立,微风拂面,吹荡起如缎的发丝,金黄的阳光打在她纤细的身上,周身光晕淡淡,更添了几分温婉柔美的风韵。
陆谢举步走至她身后,展臂环抱,鼻端盈满熟悉的芳香,清澈的嗓音诉说出心底的誓言:“风欲静而树不止,阿秀无论如何,我会护着你。”
成秀往后偎进她怀里,隔著层层衣物汲取属於陆谢的温暖,陆谢温暖的气息仿若为她筑起了一道坚实的保护圈,覆上她置于身前的手臂,细致的拂过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骨骼,未明的前路与陆谢的坚定教她不由喟叹:“阿谢,我们都要好好的。”
***
光阴荏苒,最易逝去。转瞬间,冬去春来,春季犹如画师笔下最缤纷的画作,无声地将世界渲染了色彩,明净的小溪,随波的绿萍,嬉戏的鸳鸯,逐水的桃花,万紫千红的春天接着冰雪俏丽的冬天降临了人世。
夜色晦暗,一道人影蹑手蹑脚闪进院子,无声关门,踮起脚尖磨蹭进院子,力图将自己融进沉寂的夜色。
“秦望!”一声娇喝划开寂静的夜,院子霎时光亮起来,游廊下,四宝吹熄火烛将驱走黑夜的灯笼勾到走廊檐下,柔黄的灯光朦胧地照显出灯笼下即急且忧的钟柳清。此时,屋内的灯也亮了起来,伴着轻微的脚步声,陆谢和成秀相携出现在走廊。
本就忐忑的秦望被抓个正着,神色一黯,手足无措一番,却最终灰败地伫立原处等待这钟氏狮吼的来临。
“汪汪,你打架了?黒叔说你伤着了?怎这么晚才回来?”成秀一眼瞧见走廊下垂头丧气的秦望,略微急切的声音道出大番阵仗的缘由。
一语道破个中,侥幸的心态宣告破灭,秦望却愈加显的不安了,窥一眼正处气头的钟柳清,支支吾吾地敷衍:“是,是,没,没事。”
霍然,钟柳清举步朝秦望过去。
余光瞥到钟美人气势汹汹的举动,秦望一蹦三尺高,转着圈躲,嘴里直嚷嚷,“我没事,我没事,小伤,小伤。”大抵是知道自己今日英雄救美的举动得不到钟美人青睐,额头嘴角的红肿定能换来美人一顿暴喝。
“再跳,今晚别进房!”教担心煎熬了多时,秦望一顿猴跳促使耐心告罄,钟美人凶神恶煞地威胁。
死穴被戳,秦望刹住挥动的手臂,直挺挺地闭上眼睛等待暴风雨来临。
灰头土脸,难看!脸肿的跟猪可比,活该!千辛万苦缝的衣裳破了口子,钟美人杀气一现,找死!“不是去收账么?怎会打架?”钟美人凶恶问道,细指却掠过乌青刮去秦望下巴处的污渍。
“恩,恩,”秦望恩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将今日恶霸调戏美人,自己挺身闻出的英雄事迹蹦出了口。
狐疑窜上杏眼,钟美人意味深长地瞅了秦望一眼,就这事儿,值得她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还学猴耍?
面对钟美人明显不信的专注探视,秦望稳住欲东飘西移的心虚眼神,嘴角一跨,可怜兮兮小小声,“清清,屋里有没有药酒,我好疼——”
孱弱的声音唤回快要抛到天边的心疼,钟美人哼了一声,凶巴巴:“进来!”
早已习惯两人时而腻歪,时而翻脸的互动,陆谢与成秀相视一笑,随着两人进屋。一眨眼的功夫,钟美人便翻出了药酒,摁着秦望在灯下伤药,为了少吃点苦争取博得美人呵护,秦望正阴险地直哇哇呼痛。
可钟美人哪能不知道枕边人的小九九,边上药边破口大骂:“你一个人也敢冲上去逞英雄,你怎么不牵头猪上去啊?两头猪一起当英雄也能分去你一些皮肉痛!”
秦望抽抽哆嗦的嘴角,含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猪哪懂这啊!”
“就你最懂!”钟美人杏眼一瞪,射去一记阴风。
“汪汪,今后别鲁莽逞强了。”成秀见状,缓和气氛说道,“柳清会担心。”
被塑造成光勇无谋的光辉形象,秦望脸色一跨,不服气道:“我没好胜逞强,看不过那恶霸的人多了。”
陆谢听在耳里,眉梢一扬,随口猜到:“该不会有人跟你一块儿英雄救美了吧?”
“陆寨主真不愧有千里眼顺风耳!”秦望胡说八道地夸奖,忆起今日与她一道教训恶霸的人,青红交错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痛快,“那人功夫极好,我们三两下,便将那恶霸打得屁滚尿流。”
“我们?”钟美人歪着眼睛质疑。
秦望脸一红,脸上的阵痛愈发的严重,哼哼两声,“当然是我们!”难不成她脸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故人
时序渐近阳春,暖风徐徐,灵州城总算有了四季如春的迹象,一扫冬日酷寒。
日正当头,仙客来门前延伸的街道两旁榆荚初绽,清香扑鼻而来,朵朵白灿的小花儿簇于浓厚绿意中,仿若漫树火花。
笑吟盈室,仙客来幽细精致的雅阁内,笑声飘飞过窗,撒入窗外随风摇曳状如钱币的榆荚丛中,似在向来往客人讨喜儿。
秦望目瞪口呆地瞧着眼前故人相聚的喜庆场景,真真没想到,明明是自己的谢友宴,却最终沦落为别人的相聚宴。
“原本是想和阿谢一块儿去京城的,谁知道竟被你们抢了个先。”成秀一手轻挽衣袖,一手斟茶入瓷杯,笑意妍妍地对面两人说道。
“京城天子脚下规矩多,那及得上灵州这般逍遥。”隔桌,一个面容麦色俊朗,挂着灿灿笑容的男子伸手端过两盏茶,将右手热茶送到身边人手边才笑道。
教这两人在灵州城的忽然而至震得莫名其妙,陆谢扬眸,目露促狭,“这次该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目光所及处正是业已好久未见的杨慎。
突兀不已的调侃着实让杨慎好生皱眉,抽抽嘴角,瞥到对面一身碧色衣裙,巧笑天然的陆谢,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狼狈,端起茶杯吞了一大口,“我们正儿八经的出来!” 从未想过陆谢竟是女子!杨慎忆起方才初见时,女子装扮的陆谢犹如一道响雷,将自己眼珠、下巴齐齐劈落。
“确实不是偷跑出来的,此次慎儿到身担要务。”宁九仲觑一眼尴尬不已的杨慎说道,“昨日见恶人欺压女子,慎儿出手相救,没想到能与秦姑娘相识,约定今日仙客来一聚,却得见故人,世间之事当真凑巧。”
奇怪的是,陆谢恢复了女儿打扮,稳重雅润的宁九仲却着了长衫,带上纶巾,扮起了男人。
“真是巧!”成秀喟叹。
宁九仲颔首笑笑,却对隔位而坐的秦望说道:“秦姑娘,你的伤可看过大夫了?”
询问声唤醒错愕的秦望,猛一回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看了。大夫说不碍事。”
一只小小五彩瓷瓶移至秦望面前,“这是雪润膏,专治跌打摔跤,涂于瘀伤之伤,几日便能痊愈。昨日出门的匆忙,未带及身上,今日正好捎给秦姑娘。”
“谢谢。”收起药瓶的却不是秦望,而是紧挨秦望而坐的钟柳清,打定主意要秦望吃点苦头,钟柳清笑意盈盈地道:“不过汪汪喜欢喝药。”
喜欢喝药,那你收下做什么?!秦望无声地张张嘴,只觉今早硬灌的药汁此刻回荡的尽是苦涩,却碍于淫威只能悻悻说道:“多谢宁姑娘。其实我真不碍事。”
“宁姑娘医书精妙药到病除,一帖药能抵寻常大夫三日苦药。”秦望的苦瓜脸愉悦了陆谢,她眼珠一溜,胡天海地的夸张,高兴且满意地欣赏秦望从苦瓜脸转成包子脸。
“成姐姐,你们不是去敬州了么,怎地安置在了灵州?”从秦望哭丧的脸蛋中,杨慎隐隐觉出了后继有人,咧嘴笑道。
成秀噙笑,嘴角绽出绚烂笑花,“随遇而安,灵州挺不错的。阿谢说敬州有点儿偏寒。”言罢,朝陆谢望去满目温煦笑意。陆谢见状,也不自觉地跟着勾起愉悦的微笑。
“两位随性洒脱,真叫人羡慕。”将两人自然默契的儿女情长尽收眼底,一较昔日情意萌动时的生涩拘谨,宁九仲由衷叹道。
此时,小二叩门进阁,在桌上放下数道精肴方才退下。
“成姐姐,这酒楼是你们的?”杨慎打量了一圈小巧雅静的雅阁,最终落于铺满桌面的华丽珍馐,脱去稚气渐生刚正的脸庞生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恩。”成秀抬眸答道,眸光扫过秦望、钟柳清,“仙客来由我们四人照看,有不妥吗?”
杨慎与正执杯浅酌的宁九仲交换一眼,余光扫过秦望,钟柳清,笑道:“没有。仙客来菜肴味道极美,我猜也定是成姐姐功劳!”
成秀面上一腆,温婉笑道,“既如此,你与宁姑娘便多尝尝。”
“一定。”宁九仲从善如流答道。
***
圆月当空,清辉遍洒。
屋内,成秀细指轻轻拈去膝上钱钱嘴角的糕屑,却惹来钱钱小舌头调皮轻舔,成秀美眸微眯,笑着捏捏胖嘟嘟的小脸。
“钱钱最喜欢吃夫人的糕点了。小肚子跟西瓜似地还嚷嚷着还要。”站立一侧的四宝见状,笑眯眯地说道。
“晚上吃多了容易噎着,最多吃两块。”原本觉钱钱贪吃模样颇为可爱,经四宝一说,柳眉微皱,轻声提醒道。
“哎。”四宝脱口应道。
透过窗棂,深深夜色提醒该是钱钱休憩了。成秀将钱钱交托四宝,嘱咐了几句,四宝咯咯一笑俱俱应下才抱着钱钱朝门外走去。
成秀送至门口方才转身回屋,却见陆谢捏了块糕点就着茶水吃的香香的,目及空空小碟,成秀颇有几分无奈,“晚上吃多了,不止钱钱会噎着。”
乍一听闻,陆谢抬头嘿嘿一笑,几下咀嚼下肚,自吹自擂道:“不会,我胃口好。”
也不知道是谁几日前因为长胖跟自己怄气,成秀暗自白眼,走上前拨拨火烛线,火舌跳跃间屋内顿时亮了几分,回想今日杨慎掩藏至深的异样,成秀放下钩子转身道:“阿谢,小慎和宁姑娘似乎是冲着仙客来而来。”
陆谢闻言,眉梢扬起,手指循着杯缘儿细磨了一圈,肯定了成秀的想法,应道:“恩。”
成秀闻言一凛,却听陆谢又说道:“杨慎心底颇善,又有宁姑娘一旁看着,此行目的不该是泄私愤,想必是件公差。”因公找上仙客来,不是为了霸王寨便是为了,钱钱。
听出陆谢话中之意,成秀丹凤眼里掠过一丝轻愁。
屋里陷入沉默。
倏地,一阵轻巧的叩门声穿透沉静而来。陆谢起身迎客,却是正客居于此的杨慎与宁九仲。
叩门的杨慎一见是陆谢,竟朝里喊了一声“成姐姐”,瞪大了眼仔细端详了一番才钻进屋里朝成秀走去。
“成姐姐,”杨慎几步走道迎客起身的成秀面前,开口便问,“她对你好么?”皱起眉头别别正与宁九仲跨步走近的陆谢。
忽如其来的询问,成秀一愣,随即料得定是宁九仲将两人之事事无巨细地皆告知了杨慎,杨慎这般紧张,却是正将这份姐弟之情端在了心底。阴霾渐散,垂眸一敛,复又漾开绚美梨涡,“极好。阿谢对我极好。”
“有事?”打断他们的却是陆谢。陆谢拔高了几分声音,走到凳边自个儿重重坐下,掠起的气流竟使得烛火晃了几晃,显然是对杨慎的质疑不满极了。
“有事。”杨慎敛容坐至陆谢对面,少有的凝重严肃。
有事坦然相告方能应得如此干净利落,陆谢轻吁,默不作声地等杨慎解开谜底。
茶水冲泡已久,味淡水凉,成秀重新冲了一壶,端了进屋,栓上门便听宁九仲说道,“慎儿在江北军里任了参军一职,元帅是丞相的人,素来与杨家不和。前几日路经灵州,却空手离去,已有不悦。不知为何,三日前忽然谴派慎儿回了灵州,说是再行查探查探。”
“你们出内奸了。”杨慎抬头朝斟茶的成秀笑咧嘴,复又说道,“包括仙客来在内的几家酒楼,赌坊,镖局,还有两家青楼,都是容元帅点名要细探的。”
青楼?原来降虎帮也出了纰漏。清楚了大概,陆谢心头大石落地,可眼前的棘手仍令她眉峰紧锁。
宛如霹雳的消息震得成秀粉面血色褪尽,壶嘴哆嗦,撒洒点点忐忑。陆谢心底一痛,立时起身接过瓷壶,将犹自颤抖的素手握进掌心,轻声安慰,“别怕。我在。”
“对,对,成姐姐你别怕。我不会害你。”杨慎亦是忙不迭地安抚。
陆谢的眸子似有神奇的魔力,在那深邃墨黑的眸里找不到一丝胆怯和退缩,在里面成秀得到了安抚与安心,垂眸半响,终是镇定了下来。
陆谢扶着成秀坐下,皱眉沉吟半刻,道:“仙客来和镖局我得留下,其他的全数给你交差。但你得给我内奸的名字。”
宁九仲斟了热茶递给成秀,柔声道:“容元帅遣慎儿到灵州,实则是想支开慎儿,收敛钱财到是其次,你们到也不必过于焦虑。两位对我二人有大恩,恩情尚未回报,我们断不敢以怨报德。”
“是,是。容元帅只是私下口头吩咐,并未下达军令,况且边疆紧急,一时也顾不上这边。”杨慎道。
成秀五味陈杂,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犹豫片刻,方才低声说:“你总归是要给个说法的。阿谢的方法对我们都好。”
***
“那人姓莫,至于名字,确实不知。”
“姓莫?”老黑皱眉脑中暗自搜寻一番,霍地拍腿而起,“莫老四!”他几步跨到赵志面前,猛力揪起赵志前襟,咬牙切齿,手背暴激的青筋显示了主人此刻的暴怒,“赵大虫!是你的人!”
杨慎“莫”字一出,赵志便料出叛徒其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呆立于地,此刻被老黑奋力一吼,心下又愧又气,情绪翻滚起来,用力握紧拳头,一字一句从牙缝迸裂出声,“莫——老——四——”眼中的狠厉似是要将莫老四生吞活剥。
“四个屁!”老黑怒气暴涨,铁拳迎上赵志鼓睛暴眼的脸,赵志立时斜飞出去,“噼啪”声中砸碎了倚墙而立的木椅滚落于地,残碎的木材四分五裂崩溅了一地。
骤变吓得几人均倒抽口气,坐在椅上的身子纷纷往后一倾。
“老子会给你个交代!”赵志撑地起身,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炯炯回视老黑暴涨怒去的眼,眼里戾气一闪而过,恨声咒道,“莫老四,我饶不了这龟儿子!”
“交代?怎么交代?老子霸王寨全毁在你手里!”老黑劈头盖脸骂道,面色愈发地难看。
赵志自知铸下大错,站起身道:“此事错在降虎帮,要打要骂,自是无话可说。老子做山贼半辈子,拿着别人的钱财挥霍了半辈子,是时候得报应。就算散了降虎帮,老子也会给个交代。”说完,穆肃地扫过屋里众人跨步离去。
“哎——”自知无理发泄火气,老黑忽生愧疚,望着赵志疾走如风的离开,老黑悻悻地坐回位置,“我,我也不过是发泄发泄。”
早已习惯了老黑时常的暴跳如雷,钟柳清觑他一眼,“发泄呢?有谁一发泄起来打的别人吐血?”
老黑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死鸭子嘴硬,“是他活该!养出一帮臭虫就算了,养出条吃里扒外的算他倒霉!”
“赵志说的对。”陆谢往后斜靠在椅背上,云淡风轻地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霸王寨也该散财了。”留下性命已是侥幸。
老黑一听,忽觉陆谢畏首畏脑屈服权威的模样不怎么招人待见,黑脸道:“老子被降虫帮抢生意抢了十几年,吃糠咽菜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手里多了点银子,这会儿叫老子散财?”
“黒叔,镖局和仙客来留下给兄弟们保口饭吃。生意这么好,不用过多久,兄弟们还是吃香喝辣的。”钟柳清噙笑,执起茶壶,为她斟满见底的被子。
如何能不懂此间的厉害,老黑觑一眼一来就张开狮子大口的杨慎,哼哼几声,最终却仍是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丢下一句,“老子去安排安排。”快步离开。
结局
“汪汪,你怎么了?”成秀讶然地瞅着蹲在房门前的秦望,近前几步却发现她脸蛋愁云满布,瞥了瞥闭的严实的门板,澄明的眸子掠过一丝了然。
“秦姑娘,那日匆忙一别,不知醉云姑娘可是安好?”这是杨慎晚间用饭时落下的好意询问。简单一句,终是解开了秦望义举壮行却仍遮遮掩掩鬼祟模样的谜底。钟美人向来不是小口尝醋,几人一走,久酿的陈醋顷刻喷泄,转身便把秦望锁在了房外。
“唔,唔,没事。”俗话说家丑不外扬,秦望掩耳盗铃,侧撇苦脸,嘟嘟嘴,细若蚊呐地
支吾。
她说的含蓄迷糊,却不妨碍其他人心若明镜。
“其实我们钟大小姐比起醉云姑娘也不是差很多。”陆谢觑向秦望的眼里窜起浓浓的促狭。
“醉云姑娘年芳十八花样年华,钟大小姐倒是老了几年,不过不差,两岁而已。”陆谢无视秦望惊惧的眼神,口若悬河地说道。
“醉云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钟大小姐也有在行的,至少大刀耍的花样百出,至于针线活儿……”陆谢乌黑的眸子扫过秦望七扭八弯的衣袖,“不仔细看也凑合。”
秦望倏地一僵,清风徐徐,发丝簇起,风中凌乱。
隐约猜到陆谢的心思,成秀不动声色地笑着静观其变。
陆谢瞥一眼纹丝不动的门板,不动声色继续加油添醋,“醉云姑娘清姿秀丽,出淤泥而不染,雅致如青莲。霸王寨虽说出身差了点,但,钟大小姐若能收敛收敛媚视烟行的模样,也算得上小家……”
“碧玉”两字在霍然作响的甩门声中淹没,钟大美人额上青筋隐隐作显,咬牙切齿地盯着陆谢,一双斜挑的凤眼里燃起的熊熊大火能把陆谢灼烧成灰。
出乎意料的突变,先是让秦望一愣,随即一巴掌扇回心思,不错时机的猛虎扑羊,忙不迭的表明心迹,“清清,这些都是姓陆的说的,我可什么也没说!”
“没说不代表没想,不然为何与醉云姑娘藕断丝连?”陆谢抖抖衣袖,钟美人眼里的大火在陆谢眼里有若拂面的春风,简直沁人心脾。
“不、不、不、”秦望连声否认,大声说道,“我没想,绝对没想。我连藕都没有怎么丝连!”随即小脸一跨,委屈嚷道:“清清,姓陆的挑拨离间,你可不能上当!我心里只有你!”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陆谢一语断定。
秦望黑溜溜的眼珠转得飞快,腆着脸凑近钟美人,“一点也不花,一点也不油,要不,清清,你尝尝?”
花没开在秦望嘴上,倒是霎时绽放在钟美人白净的脸蛋上,艳比胭脂的殷虹迅速渲染至颈,热辣辣地直像火烧,钟美人张口结舌地瞪口不择言的秦望。
陆谢扬眉,兴味盎然的围观。
目睹一刹倾城,秦望呼吸一窒,随即决定再接再厉,“清清,我……”
“秦望!”钟柳清涨红了脸娇喝出声,截住秦望未出的淫词浪语,恨恨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屋。秦望收起阴险的笑容,紧随其后,贴着身子溜进了屋。大门一闭,隔离了两个两人世界。
***
晨光初绽,金色的暖阳穿透云层,闪烁着碎碎光斑,驱走一夜晦暗与清冷。
车马辚辚,惜别相送。
目光越过列列士兵,与杨慎、宁九仲对视一眼,彼此无声淡然一笑,化去所有阴霾。杨慎挥手,就此告别,随行的一百亲兵紧随其后,渐渐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翘首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陆谢回头:“回去吧。” 遥遥目送两人离去,成秀怅然回首颔首。
“舍不得?”陆谢偏过头,一对略带兴味的眸子倒映出成秀的影子。成秀扬眸,波光潋滟的眸子涌上笑意,“怎么,不行?”
“呵呵。有缘自会相见。”陆谢嘴角咧笑,执起成秀右手握进掌心,并肩行去,碎金的阳光打在她脸蛋,漾起温煦的光圈。
念及老黑散财时痛心疾首的模样,陆谢不以为然道:“还是没缘的好,缘分一多,怕是要转行当乞丐了。”
成秀抱怨似地嗔怨一眼,“又没花你银子。你倒也心疼了?”
即便是降虎帮亦是破财甚少,杨慎带走交差的居多是莫老四的老底。莫老四山贼十余年,白花花的银子真真一点儿也不比赵志少,整整装了十大箱子。赵志终是在其投靠江北营的半途中将其拦截。
踏进城门,再行几步,便是灵州的紫嫣湖,此刻春日煦煦,湖岸上柳条款摆,东风吹来,飞絮纷飞,煞是动人。
“阿秀,你看那。”成秀收回落于青青杨柳间的视线,循着陆谢所示方向看去。
湖上画舫点点,划船掌舵的梢公操纵这小舟在湖面上随波逐流,写意春风,舫间歌笑声不断,清越婉转,为春意盎然的紫嫣湖再添几分活力。
“有钱人家小姐、公子游湖赏春,怎么了?”似被春风洗涤,成秀眉梢清扬,聚齐了无限的风情。
“改日,我们也来玩玩。”陆谢目中似有繁星点缀,唇瓣抿出迷人浅笑,提议道。
“改日玩玩?”成秀一惊,此般闲情逸致似乎在几日的沉肃心境下消失的干干净净,教她不敢伸手采撷、享受闲致。
“恩。”陆谢目光似能洞察一切,定定回望成秀轻愁秋水,“你我在一起,有什么事值得我们退缩、胆怯?”
绛唇不自觉地弯起,陆谢似有魔力,时而跳脱似山泉,时而稳重如劲松,她的肩膀看似细弱,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使她安心,使她沉醉。湛蓝的天空下,明丽的阳光中,陆谢潇洒飘逸的身影却有高山巍峨之气势,一双眸子湛蓝如湖,明亮沉静中,刻画着不畏不惧的气度,修长细眉斜飞入鬓,自然流露出勃勃英气。
她何其有幸,能与这样的人,一齐比翼齐飞,一齐相携翱翔!
透过秋水盈盈,满溢的均是浓浓爱意,脸颊梨涡绚丽绽放,“恩。改日一同来玩玩。”
陆谢回首一笑,十指交错,尽管前方未来浩渺,尽管前方风雨未知,但你我相依,何所可惧!
这一抹莞尔,仿彿是把前途坎坷荆棘俱俱抿尽,成秀望着将要也自己一同走进未来的人,只觉得无比温暖舒适,露出甜甜的笑容。
泛舟歌声,快乐在春风中传递。
从今往后,开始谱写她们新的乐章,天涯海角,且行且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啊,完了。
其实挺匆忙,一匆忙就突显了好多缺点,恒心不足,下笔迟钝等等,现在回想起来一文下来真是弯弯扭扭,乱七八糟。
唉,就这样吧,凑合着完了吧。挺烂的尾其实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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