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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府衙见众人应的敷衍,大气,又见到公孙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禁将火气全堆到了公孙家。如果这公孙家谨慎供奉随珠,随珠岂会丢失,自己又岂会如此辛苦?方才若不是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孙值插手,袁铁又岂会逃脱的了,自己又岂需担心自己的仕途?平日里,这小儿仗着自己老子,目中无人,飞扬跋扈,连自己的外甥都敢打,自己瞧着这皇商的份儿上忍了,如今,随珠都丢了,公孙父子命在不在还是未知,这皇商名号是定保不住的,看自己今后如何收拾这狗崽子!

府衙想到此处,便急着回府去了。写了折子,上报了公孙府丢失随珠一事,又附上了那封报密信,表示了自己收到消息,查明真相之后,那是一刻耽误也无便往上报送,自己确实尽忠职守。又写了一封私信给了大舅子,派了心腹抱了大堆银票连夜赶去。

府衙这番动作下来,自己的乌纱确实是保住了,只是被扣了一年的俸薪,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大事,连小事儿都称不上。

至于公孙府,丢了随珠,责任重大,本要将公孙父子充军边疆,但公孙父子四处奔走,重金相交,且又适逢皇帝刚登基不足一年,为表皇帝心怀宽仁,恩泽天下,改成了褫夺皇商美誉,公孙父子各杖打五十,并罚黄金十万两。如此这般下来,公孙老爷受不了五十杖,一命呜呼,公孙值受了杖刑,那是伤上加伤,最终落了个瘸腿的结果,且十万两黄金花去了公孙家大半财富,至此,肃州公孙,一蹶不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陆谢和成秀此刻是不知道的。即使这一切都是她们一手造成。

陆谢从破庙离开之后,便藏到了一个隐蔽之处,换下了一身血衣,和一些垫肩,捆腰收在一起,赶着天亮前,快速到了北门。又借着夜色,在那挖了个深坑埋了,找了个地方,洗了把脸,之后便隐在城门附近等着城门开。因为此刻,那一大堆人马恐怕是在南边大肆搜寻的,这北边到是安全的。等城门开了,陆谢便混了进去。

出城

陆谢进了肃州城后,天色虽是已亮,但街道上行人却是稀稀疏疏,有点冷清,这街上行走之人几乎全是早上谋生活的,有开早点铺子的,有步履匆匆去做差事的,也有挑着自家中的蔬菜赶往闹市的,总之是各自赶着自己的活计,反是陆谢一人无聊走在路上,既没要事,也无安排。

是的,陆谢并不急着回去,经过昨晚的一番苦战,陆谢可以确定,既然在城外遇见了袁铁,七奶奶也烧成灰烬,这府衙大人今日定会撤了城门的看守,往南边加派人手,而公孙值被自己刺了一个大洞,身受重伤,今日也出不了什么戏文。再说,昨日这两人说不定已经生了嫌隙,狗咬狗也是极有可能的。这肃州城里今日应当是安稳的。

陆谢走在这街上是想着今日便要和成秀一起离开了,总是要做些远行的准备,看成秀的样子必是没有出过远门的,这事儿还是要自己办的。于是,陆谢便在这街上等了些时光,等到早点铺子开了,晃了进去,点了份儿,又想着成秀,便多要了份儿。

从早点铺子出来,街上铺子业已开了大半,陆谢进了药材店,要了点金创药和药酒,成秀身上的鞭伤还要多上几日,自己昨日被碎石撞出的淤痕也要用药酒揉揉。见到衣服铺子,又进去照着自己和成秀平日里的装扮买了几套衣衫,出远门没有衣裳可不好。等陆谢出来的时候,手上挂满了物什,早点,药材包,还有几包衣服,两双手再也没有空余之地。于是,陆谢左右看了看,找到车马行,弄了一辆小马车来,马车十分朴素,不大的车厢,薄薄的木板,挡不住刀枪但是能遮风避雨,陆谢心想,成秀这弱柳扶风的小身板,没有马车估计是要被风给吹走。车马行老板本来是要给这便宜车厢配匹老马的,但陆谢见这老马啃呲啃呲,整个儿无精打采,而且身上儿的老黄毛就要快掉光,陆谢便加了点钱,选了一匹精神劲儿,正使劲咬着马棚杆子的红色小马。这小马见要往自己身上套东西,不服气,往那老板狠狠地喷了口气,又朝陆谢打了个马喷嚏,陆谢见了更加欢喜,拍了拍小马的马头,帮着老板上了套子,整了车厢。

陆谢回到自己小院时,便是驾了马车的,那小红马本来有点不听使唤,不断地喷气往后面转,马蹄子也不安分地四处乱刨,陆谢见了,便用鞭子抽,一次不听话便抽一次,这么抽着便抽到了家。

陆谢跃下马车,往门上拍了四下,便转头去牵马缰绳,谁知,手还没有伸出去,门便开了,成秀知道是陆谢,急急忙地开了门,见到陆谢,一把上去抓住了陆谢的袖子,看着陆谢,接着便憋气,红眼眶。陆谢见成秀这番模样,知道成秀是着了大急,便对成秀轻声道:“我回来了。”成秀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陆谢推了成秀进门,又转身牵了缰绳把马车也弄进了院子,找了个地方挂了缰绳,打开车厢门指着车内的东西,对成秀道:“成姑娘,一会儿我们便出城,这些东西你先理理。”说完又从里面选了早点出来,问:“你可用了早点?”成秀摇摇头,她一晚上在担心陆谢,哪里还有心思去弄早点,只知道陆谢吩咐了要收拾行李,才勉强整理了一番。陆谢见成秀摇头,便又道,“那我们先吃早点,出城之事,恩,”陆谢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不用太赶,不急。”

成秀见陆谢对着自己笑了笑,便安下心来,接过早点,发现已经冷了多时,就道:“姑娘先歇一会儿,早点热热再吃。”说完,就朝灶间走去。

陆谢看成秀如此,心里的大爷味儿又冒了出来,暗自得意了一下,跟上成秀,道:“成姑娘,可有热水?我想先洗洗。”成秀一听,转过身来,有点局促,“恩,姑娘稍等,我这便准备热水。”说完放了早点,俯身忙去了。陆谢心想,反正出城不急,去早了,说不定,那城门大队看守还来不及撤下,而且,自己昨晚确实是脏极了,粘了一身猪血,让这罪魁祸首伺候伺候自己,也不是很过分儿!于是,又迈着八字回屋子里去了。

陆谢进了屋子,便发现成秀已经收拾了一番,衣服,日常用品什么的都放进了包袱里,陆谢想了想,拿出随珠,解开放衣服的包袱,放进那堆衣服的深处,又弄了两下还原成秀整理的样子。陆谢坐了一会儿,又出去到马车里拿了套刚买的衣服,放在一边,准备一会儿穿。

刚放下衣服,成秀便捧了装热水的小木桶进来,放到脸盆架子旁,对陆谢说:“姑娘,这水你先用着,若不够,喊成秀一声便是。”

陆谢自然是好的。成秀见状,便又去了灶间,热早点。

陆谢就着热水仔细地擦了身子,脱下来的衣服一股腥味儿,被她扔得远远儿的,陆谢今早只是换了外衣,这里面的衣服却是不曾换过,昨晚刺中那绑在猪肉上的猪血袋子的时候,喷了一身,里面的衣服自然也遭殃了,陆谢穿着这一身味道腥臭刺鼻的衣服忍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易了。

成秀热了早点,端过去,发现门竟是关的,顿了下,上前轻轻的敲了下,道:“姑娘,早点好了。”这时,陆谢已经洗好了身子,解了头发,正想要洗头,听见敲门声,便嘴上应“哦”,过去开了门。见了成秀,又说:“成姑娘,早点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再吃。”转身,洗头去了。

一直以来,陆谢在成秀面前都是不拘言笑,穿着也是整整齐齐的,今日,先是在门口对自己笑了一下,现在又是散发的随意样子,成秀不禁有点受宠若惊。成秀弯弯嘴巴笑了笑,走过去把早点放在桌上,坐在一边,看着陆谢弯下去的背影,心里温温的。

陆谢稀里哗啦地洗头,使劲地搓着头发,要把头发上的血迹洗去,正洗的起劲,忽然听见身后有点重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跑到一边,定了会儿,又“咚咚咚”地响起,这回是停在自己这边了。陆谢侧了侧头,睁开眼睛,便见成秀拿着自己的血衣,脸色发白地站在自己身边,抖着嘴巴问:“姑娘,你可是,可是受伤了?”

陆谢洗着发,真有点不想现在说话,但是见成秀是真关心自己,不好不回答,便回了一句:“那是猪血。”转头,接着洗。

成秀一听,怔了怔,低头看衣服上暗红的猪血,抿抿嘴又抿抿嘴,有点禁不住了,讪讪地对陆谢支吾:“对不起,我,我以为是你受伤了。”

陆谢自己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又不是猪,受伤能流出猪血吗?”

吃完早点,两人便开始把行李往马车上搬,成秀有点不放心,问:“姑娘,你我便这样出肃州么,会不会太显眼了?”陆谢停下手里的活,道:“恩,是挺招摇的,一会儿你扮个老太,我再装成个老头儿,如此便好多了。”成秀一听,奇道:“老头老太?”想了想,又问:“为何是老头,姑娘并非男子?”陆谢把一个包袱扔进车厢,斜了成秀一眼,“你有见过驾马车的老太么?”低头又搬了个小箱子进去,“如果你会驾马车,我不介意让你做老头儿。”两句话,噎住了成秀。

肃州北门,正午过后。

这个时段正是城门出最是热闹的时候,吃了午饭,这肃州便开始再次忙碌起来,这北门附近到处摆了小摊,戏耍呼喊,打杂卖艺的声音不绝如缕。这热闹也说明了北门今日的气氛比起昨日那可是轻松多了,显然没有昨日那么森严,这管城门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指了两个老兵来看守北门。此刻,两人一人顾着一边,这边拿眼神儿扫扫面前经过之人,随意询问几句,再对着对面的老兵喊上两句唠唠嗑,那边碰上看着有油水可捞的,便扯着嗓子盘问,直问到家中鸡鸭几只,儿女有无,被问者实在无法,只好奉上银子。

“信哥儿,我说,昨晚那么多人去抓那袁铁还让他给跑了,你说这袁铁真的就这么神?”一辆寒酸的小马车行到城门口时,左边老兵正好对右边的喊出这句话。

信哥儿答道:“那是真神,老赵,昨晚啊那么多人还就是拿袁铁没辙。”说完,声音压了压,见跟前马车还有几步距离,便冲老赵神神秘秘地说:“昨晚啊,袁铁可是发了狂,那公孙家公子最后是成了个血人被抬回来的,同去的兄弟竟然都伤了好几十个!”

信哥儿见老赵瞪大了眼,弹了弹袖子,接着道:“你可知那被抢去的七少奶奶怎样了?”“咋了?”老赵想到公孙家的说辞,猥琐地笑了几下说,“嘿嘿嘿,定是做了那压寨夫人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信哥儿大声的抢了白,“死了,烧死了,整个尸骨全无   ?”

信哥儿见马车到了跟前,回了一半止住,对马车上的老头喝道:“停住停住,老头儿,往哪呀,都一把年纪了?”那老头立即低头赔笑说,“大哥,小老弟这是送家里婆娘到女婿家去,咳咳,就在隔壁安兴县”,声音低沉,夹着咳嗽,这老头儿说完,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一块碎银子,趁人不注意塞进信哥儿手里,“老哥儿,可不瞒你说,我家闺女有了身子,这会儿说是想娘家了,可这身子骨如今不好走动,小老儿只好接了她娘过去,您瞧瞧。”说完,老头便开了马车门,老赵探头一看,见是一个灰白头发,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太婆,挥挥手,道:“走,走,赶紧,别挡道儿了。”老头见了,立即轻抽了前面的小瘦马,出城去了。

老赵见马车走了,急忙询问,“信哥儿信哥儿,那七少奶奶是怎么个尸骨全无?”信哥儿抛了银子给老赵道:“这我可不清楚,我也是听昨晚去抓袁铁的兄弟说的,我那兄弟,”信哥儿指了指左腿,“这儿,给袁铁打折了,得在床上躺好些时日。”

老赵听了,泛起了同情,信哥儿一见,上前拍拍老赵,“老赵,多亏啊,咱俩这把老身子骨,若是你我昨晚都去了,指不定就回不来了,”又指指老赵怀里的银子,“咱们儿还是拿了这银子喝点小酒,安安生生就阿弥陀佛了。”

老赵听了信哥儿一番话,点了点头。两人互看了看,转身继续守城门去了。

名字

名字

城门边上信哥儿和老赵的那一番话,小马车薄薄的门板自然是挡不住的,坐在里面扮成老太儿的成秀听了个明明白白。昨日,陆谢出门之前只对成秀交待了一句说今晚便去将此事做个了结,但成秀不曾想到陆谢是这么一个了结法儿。听那两人所言,昨晚必是凶险极了,那姑娘虽说功夫不错,但能敌得过那么多人么?他们人数众多尚且有人受伤,那她可是无恙的?成秀思绪波动。猛然间,成秀想起今天早上的那件血衣,心“咚”的跳了一下,那姑娘受伤了?!显然,此刻成秀认定今早陆谢是随口编话来搪塞自己!

陆谢驾着马车出了城门,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细小声音,紧接车门打开,成秀探出来,急声询问:“姑娘,昨晚你可受伤了?!”虽是相问,语气却是肯定。

陆谢看成秀一眼,接着赶路,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受伤了?”都说了她流不出那什么猪血!

成秀见陆谢答的轻松,将信将疑,道:“当真没有?”若是受伤,自己可如何安心。

“没有!”陆谢挥挥缰绳,离开城外大道,拐上了小路。

陆谢赶着马车在小道上行了近一个时辰,又左拐八弯驶了一个时辰,此刻两人已经上了山道,两旁尽是清脆的鸟儿鸣叫声儿。

成秀信了陆谢便安下心来。马车行驶不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个时辰,成秀在车厢里觉得自己昏昏欲睡,有点不好意思,便又开了车门,见山道两旁皆是碗口大小的树木,往里蔓到林子深处,山道蜿蜿蜒蜒地向前伸展,不宽仅能容下三两辆马车,但是整齐平坦显然是经常修葺的。此刻,山道上只有自己一辆马车,除了四处的鸟叫声儿,就只有前面的小红马马蹄儿哒哒的声音和车轮滚过的声音。

成秀也坐到了马车前沿上,深呼吸几下,伸了伸手脚。陆谢见已经离肃州有些距离,而且又是在无人的山道上,也便随了她。

成秀现下逃离了公孙府,又出了肃州,心里的石头便放了下来,轻松一片。转头见陆谢唇上有点干涩,便转身伸手拿了水袋,对陆谢说道:“姑娘,喝点水。”陆谢接过水袋,喝了两口,交还成秀,问道:“成姑娘,到了那敬林可有什么打算?”

敬林是陆谢替成秀安排的去处。地处肃州东北方向,也处在大丰朝东北处,而肃州却是在大丰西南,如此,从肃州到敬林,便是将近横跨了整个大丰国境。之所以选了敬林为安身之处,一来是为了远离公孙家,远离肃州,二来是,这敬林虽然气候较为寒冷,但是靠近京都,经济繁荣,最为重要的是敬林民风淳朴,却豪迈大气,不拘小节,即使是女子也能在敬林闯出一片天来,时常有敬林奇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的美谈传出。

其一说是,敬林大户王员外,有一爱女,明理聪晓,才华横溢,外出郊游之际,偶遇才子聚于揽风亭,正在饮酒作诗,好不快活。王女羡之慕之,便上前相交,然众男子不屑之,轻笑呲鼻,王女不甘,作诗几首,惊才绝艳,众才子皆不能超胜,唯甘拜下风。于是,王氏才女挽柔之名,传遍丰国。

再有,敬林名酿清风酒,与南面东临名酒沉香齐名,皆为酒国上上品,素有“北清风南沉香”美誉。缘为酒仙顾甚之某日路经敬林,为清风所迷,怀抱美酒,竟三日不歇,临走之日,留下“一叹清酒胜玉酿,二叹芙蓉赛天女”前句盛赞清风酒酒中难得,清香味醉,后句感慨清风女掌柜芙蓉相貌,比过仙女。

成秀听过“敬林女子,真女子矣!”这一说,也觉得,敬林可是说是自己的上上选,若不是眼前的姑娘一路护着相去,自己是万万不敢想的。又听陆谢询问,成秀笑笑回道:“若无姑娘,成秀断断不敢做此打算,到了那敬林,即使此生再无男子依靠,成秀自个儿找些活计,再苦再累,也定要好生活着。”

陆谢一听,转头看向成秀,只见她面带微笑,水眸星亮,炯炯有神,陆谢有点欣慰,成秀这不服输,乐观的性子到是挺讨自己欢喜的,便也微笑着对成秀道:“在下名唤陆谢。成姑娘喊了名讳便是。”

成秀听之前一直隐藏姓名的恩人对自己道出了名讳,心里大动,知晓自己此刻到底是得了恩人的信任。使劲点了点头,默念了几遍,问:“陆姑娘名唤谢,可是感谢之谢?”陆谢点头儿。成秀见陆谢点头,高兴极了,道:“这下可好,成秀今后喊一声姑娘便是向姑娘道一声谢,谢姑娘!”

陆谢一听,连忙阻止,道: “成姑娘喊陆谢名字便好,姑娘已经道谢多次,再是如此,便是要陆谢折   ”没等陆谢推辞完,成秀便道:“谢姑娘对成秀恩同再造,成秀便是做牛做马也是无以回报的,谢姑娘让成秀喊恩人名讳,成秀便要惭愧至极,再无脸面见人。”说什么也不肯喊陆谢名字,非要喊谢姑娘。陆谢懒得和她争,便也随她去了。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陆谢眼见快要傍晚,环顾了一下四周,把马车往林子里赶了赶,驾到了有大石背风,离山道不远的一处,对成秀说:“成姑娘,今晚,我们便在此处将就一晚。”成秀看看了四周,点头同意。成秀儿时虽然苦贫,但也未曾在野外过夜,可是见陆谢如此安排,也便同意。

陆谢绑好了马绳,让那小红马自己低头寻草吃,掸掸自己身前的衣服,抬头对成秀说:“成姑娘,这老头老太的装扮可以卸下了。”说完便解了腰带,脱下外衣,露出了一身青衣,抹抹脸,脸上的麻子皱纹也掉了下来。

成秀依着陆谢整理一番,转过身来,便又是一个秀雅美人,瓜子脸蛋,素眉淡唇,巧笑嫣兮,十分俊俏。 成秀身着一见白色素衣,袖子衣领绣着淡黄的竹叶花纹,脚上同样也是淡黄的绣花鞋,样子十分朴素但也好看极了。这身衣服是陆谢买的,比不了成秀在公孙家华贵的衣裳,但是不管是成秀还是陆谢都觉得这身衣裳最是合身不过。陆谢点点头,又看到成秀头上的发髻仍是妇人装扮,心下沉了沉,想想道:“这发髻也解了吧,成姑娘此刻与那公孙家再无干系了。”成秀听了,弯头仔细想了想,缓缓地点了下头,散开了发髻,再抬手随意地在头上盘了个姑娘发式出来。陆谢见成秀秀发柔顺,额发三七对分,沿着眉滑到耳边,随风轻飘,整个人便生出了一股柔风温水的味道,陆谢觉得顺眼多了,便点点头,去抹手背上皱着的老皮。

成秀换了身装扮,觉得轻松许多,见自己已好,便抬眼细看起陆谢来。此时陆谢正低着头,身上是一套男子青衣,因为陆谢曾说过这一路过去,自己扮成男子会方便许多,所以陆谢头发也理成了男子发式,露出额头,偶尔看一眼成秀,成秀便觉得目若朗星,大而明亮,等陆谢直起身子是,真真就是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不似寻常男子带着阳刚,而是身材瘦长,面容清隽,眉目之间隐约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成秀见他背脊挺直,好像就是这林子中小树一般笔直,纤细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陆谢搓搓手,环顾一下四周,对成秀道,“成姑娘,趁天未黑,我去捡些柴火回来。”转身看看了,又道,“成姑娘便在此处,照看着这马车,我不走远。”

本来成秀到是无妨,但,陆谢最后一句话,又生生的让成秀从心里滋生出一分不安,照看?照看什么?野兽还是强盗?成秀看着远去的陆谢的背影,有点郁闷,快步过去,追上陆谢,轻声问:“谢姑娘,这里可会有野兽?”

野兽!?会有人在又野兽出没的地方修葺出这么一条整齐的山道么?“恩,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成秀声音明显拔高。陆谢见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成秀大惊失色,转头睨她。

成秀一出声便觉羞涩,又见陆谢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瞅着自己,顿时又加了点愤意儿,羞愤地支吾:“这,这儿岂会有野兽,谢姑娘不要吓我。”

陆谢得意的看着成秀,笑出声来,“成姑娘,你若怕喊我一声,我便在附近。”说完,抬手将一束不听话的头花顺回成秀耳后,走了。

陆谢在马车附近转了一圈,拣了一捆干柴回来,远远便瞧见,成秀坐在马车前沿儿,双手摁在木板上,腰板儿挺的直直的,正左右频频不断地转头,很负责的照看马车。陆谢走上前去,发出了声响儿,便见成秀忽地转头朝自己看来,瞪着眼睛,见到是陆谢,立即弯出了一弯弧度,跃下马车,对陆谢柔柔地说:“谢姑娘,你回来了。”

陆谢点点头,扔下干柴,说道:“可有野兽?”嘴角明显往上翘了起来。

成秀显然不好意思了,低低头,转身从马车里去了水壶,过去,伸手道:“谢姑娘。”听口气似乎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儿。

陆谢只要成秀像小媳妇一样拿东西给自己就要得意,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道:“我生个火,你煮点东西。”自从,吃过成秀煮的东西之后,陆谢再也不肯委屈自己吃干粮,出门之前,特意赶去买了些食材带上,不多,几天的份量儿,买多了,便不新鲜了,反正日后可以再买!

生病

生病

成秀取出锅碗瓢盆和新鲜食材,在马车旁找了几块大石头,左右一摆,再往后头加了一块,把锅子往上一放,一个简易的土灶就出来了,转头见陆谢已经生了火,就用随带的清水,把几样东西洗洗,开煮。

陆谢在火堆旁边竖了几根粗木,在窜起的火苗上面架了个煮饭盆子,便坐在了旁边,陆谢隐约觉的左肩有点发疼,昨晚匆匆回去,今日又忙到现在,还没怎么好好揉揉,今早洗澡的时候,到是看了看,整片都淤了,红的,青的,紫的,黑的交杂成一堆。陆谢见成秀还在忙活,便起身爬进马车,翻了药酒出来,倒了点在手掌,从衣襟处伸进,使了点力,开始按揉。很疼,这瘀伤估计得要好几日才能好全了,陆谢心想,若不是自己身手灵活,那脑袋大的石头砸下来,指不定还要断几根骨头!

成秀见陆谢进了车厢,以为她累了去休息,便加了点速度开始做菜,想着一会儿让谢姑娘早点休息。成秀加快手里的动作。其实成秀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堆菜里还有手里这条早已清理好的鱼?有点青菜,有块干肉也就算了,可是一条鲜鱼和半只鲜鸡是出远门带的东西么?还是清好的?而且这油盐酱醋什么的也是样样不少,整的和厨房一样齐全!

没过一会儿,成秀便简单地做好了两道菜,一道是糖醋鱼,一道是香菇青菜,起身敲敲车门:“谢姑娘,可以吃饭了。”其实陆谢早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味,酸香扑鼻,惹得她垂涎不已,只是,这瘀伤总是要多揉点时间的。等到两道菜都弄好了,陆谢才放下药瓶,钻出马车。

成秀已经在旁边的大石寻了个平坦处,摆好碗筷,就等陆谢了。还未等陆谢走近,就闻到一股夹着中药苦涩味儿的酒香,成秀识的这股味道,这几个月来,只要公孙值一对自己发脾气自己就要闻上这股味儿好几日。成秀急忙上前,问道:“怎么用药酒了?哪里受伤了?”不是说没有受伤么?

陆谢一个人在江湖上漂了几年,对这点小伤一点也不在意,挥挥手,道:“没事没事。”就顺着菜香味走去。

成秀哪里肯放心,伸手便要拉陆谢,谁知,手还没有碰上陆谢,陆谢一个扭身便躲了过去,她转头对成秀道:“一点撞伤,揉揉便好了。”伸手拿筷子。

成秀张张嘴忍住,陆谢不肯说,自己怎能逼着相问?谢姑娘和自己之间显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成秀缓步走到陆谢身边,闻着药酒味儿,有点难过。

陆谢装大爷惯了,提着筷子就往糖醋鱼伸过去,尝了尝,咂咂嘴,啧啧,真不错!吞了口饭,接着吃。吃着吃着,便见一双筷子夹了些青菜过来,陆谢抬头,只见成秀轻轻地说道,“谢姑娘,你受伤了,多吃点青菜,”顿了顿,又道,“这鱼会发伤的,恩,谢姑娘还是少吃点。”

陆谢有点舍不得这么好吃的糖醋鱼,可是见成秀那是真关心自己,有点不好办,皱皱眉,扁扁嘴,含着饭轻声哼唧出声:“成姑娘,你这鱼,恩,很好吃的。”我馋了,我舍不得!

成秀难得看到陆谢露出孩子气儿,看到一本正经的陆谢嘟囔出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方才的那股别扭劲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陆谢见成秀笑出声来,立马气愤地瞪圆了眼睛。成秀看着陆谢鼓着嘴巴,带着委屈和气愤儿,真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儿,成秀轻笑着哄道:“不能吃鱼,我煮点鸡汤给你喝,好吗?这鱼,等你伤好了,我便天天做与你吃,可好?”

成秀声音本就轻缓,如今被刻意地放低放柔,传到陆谢耳中,就像是那糖人摊子老板拉丝儿一样,越拉越细,越拉越细,最后,在糖面上随意一撇一捺,漂亮的图案便出来了,陆谢觉得成秀的话,就是那糖丝儿一样,钻进自己心里,在心上画了条小鱼儿,此刻,这糖人温度未消,吃进去,又暖又甜。陆谢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成秀见陆谢带点呆愣的模样,更想去摸摸了,轻笑了一下,起身便去煮鸡汤了。

陆谢拿着筷子,看着这糖醋鱼,觉得自己是着了魔了,就这点小伤,有必要么?

成秀动作飞快,不多时便煮了半锅子鸡汤出来,想着陆谢有伤,加了点香菇,往清淡着煮了,陆谢嘴上虽然刁钻,但是,对成秀煮出来的东西,还真的是没法儿挑剔,一个人便把半锅鸡汤呼啦呼啦地给消灭了。心里头还有点气,边喝边想,反正这不就是给我煮的么?而且我看你笑眯眯的看着我喝,也不见你说要留点给你呀。

成秀自己身上也有伤,就伴着青菜吃了晚饭。简单地整理了一番之后,天色已经大黑,周围黑乎乎静悄悄的,只有火堆旁才看地清楚。经过方才的事儿,成秀觉得自己和陆谢又拉近了一步,即使现在陆谢正靠着大石,手抱在胸前,看也不看自己。成秀看看陆谢,心里笑了笑,低头便将一些杂物搬上马车,只剩下一个锅子,放了点米,准备明天一早煮点鸡丝粥当早点。

其实,陆谢是吃多了,肚子涨涨的,胃里也撑撑的,而且这人一吃饱,就觉得困,此刻陆谢便是有些想睡觉了。但是,这深山老林,乌黑抹漆的晚上难道让成秀这娇娇美人来守夜?陆谢只好靠到大石上,好让石头的凉意让自己清醒清醒。只是这石头似乎有点不起作用,陆谢还是有点困困的。

等成秀整理完钻出马车,来到陆谢身边时,陆谢已经睡着了。脑袋弯在石头的凹处,不时还点一点。成秀见陆谢这么快就睡着,知道陆谢是真累了,昨晚打斗了一晚,奔波了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歇息,到是自己方才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成秀有点担忧。

旁边的小红马打了个喷嚏,陆谢一惊,脑袋动了动,成秀急忙伸手扶住陆谢的身子,谁知陆谢吸吸鼻子又睡了过去。成秀暗叹了一口气,起身,从马车里拖了床被子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陆谢身上,唯恐惊醒陆谢。接着又走到小红马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儿,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小红马和陆谢经常较劲,但十分听成秀的话,从昨日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朝成秀喷气。小红马似是明白了成秀的意思,扬扬马头,甩甩马尾,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成秀心里十分喜欢这匹活泼的小红马,轻轻拍拍了它,算是赞许。

陆谢一觉天亮,醒来是因为耳朵里忽然钻进了鸟叫声和马蹄子踩地声,陆谢睁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四周,见成秀正蹲在只剩下火星的火堆旁,拿了根勺子在圈搅着锅里的东西,陆谢使劲闻了闻,很香!一旁的小红马,许是闻着了香味,正扯着脖子往这边看,四个马蹄子胡乱地踩着。

陆谢起身,卷了被子,成秀听见声响,转头见是陆谢醒了,忙站了起来,过来接过被子,道:“谢姑娘,水已经热了,你洗把脸,这粥也快好了。”陆谢尚未完全清醒,见成秀这般说,恩了两声,便朝成秀说的热水走去。

陆谢洗了脸才回过神来,昨晚成秀又是盖被子,又是揽她往自己身上靠,又是起身加柴火,陆谢其实是知道的,只是自己觉得实在有点疲倦,又看成秀一人也能照看过来,也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没想到到最后竟然真的睡沉了,连成秀起身都不知道。

陆谢伸了伸肩膀,觉得左肩还有点隐痛,这才想起成秀身上也伤着了,见成秀过来,就问道:“成姑娘,你身上的伤可上药了?”成秀昨晚便自己上了药,只是陆谢睡着了,这背后的伤便只好自己胡乱对付,幸亏这伤已经结了疤,自己抹也不是那么疼了。但是有想起上次自己赤着身体让陆谢上药,不免有点难为情,便只低头嗯了一声。

早点是成秀早早起来熬得鸡粥,熬得时间长了,此刻粥香夹着鸡香溢的到处都是,陆谢端着喷香的鸡粥,看看周围,看看成秀,想,在这荒郊野林也能吃上如此美味,这成秀可真是贤惠到家了!等到了敬林,两人散了伙,自己可要如何是好?

两人吃了早点,收拾一番便又上路了,陆谢仍然在前面驾车,到是成秀,经过了昨晚,又出了肃州,也移到了前头,和陆谢并肩坐着,不时和陆谢说着话。此刻,这两人在别人看来,分明就是一对儿模样俊俏的恩爱小夫妻儿。

成秀替自己和陆谢刚增进的亲密而高兴,一路上不时给陆谢递递水,擦擦脸,把把手,心里十分快活,但是,没过一会儿,成秀便高兴不起来了。方才陆谢驾着马车过了一道坎,小红马不安分蹦了一下,整辆马车随着抖了一下,其实这样子的抖动,只要小心,马车上的人是端不会出事的,谁想,旁边的陆谢却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咕噜便往旁边栽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成秀一见,急忙吁住小红马,赶到陆谢身旁,此刻陆谢已经站了起来,但是浑身沾满了土尘,灰头土脸,成秀忙一边询问一边替陆谢擦脸,情急之下忘了摸出手绢,伸手便触到了陆谢额头,之后便大吃一惊,陆谢额头竟然是滚烫的,成秀急忙再试,确定,陆谢确是发热生病了。

心疼

心疼

陆谢觉得自己有点儿头昏脑胀,今日一早,便觉得不甚舒坦,驾上马车走了半天,脑袋竟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浑。方才恍恍惚惚,一不留神便被那小红马震下了马车。这下可好,整个脑袋现在是一团浆糊,轻轻晃晃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浆糊从一边滚到一边,再从那边滚回这边。

陆谢在旁边晃着脑袋,成秀却是一副急的不行的摸样,秀长的眉毛都挤到了一块儿,又瞧陆谢只是晃脑袋,也不回答自己的连声询问,真真就要急得跺脚。成秀看陆谢的一身狼狈样子,有点担心,陆谢是自己的恩人,前日里便受了撞伤,今日又是生病又是摔马的,不要出了大事儿才好?真要找个大夫瞧瞧了。

成秀伸手,一边扶住了陆谢的脑袋,一边牵着她往马车走去,道:“谢姑娘,你先进马车歇歇,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陆谢迷迷糊糊地朝马车走去,听成秀这么一说,止住脚步,道:“大夫?,不必了,我歇歇便好。”成秀听陆谢拒绝,急了:“这可不行,谢姑娘烧得厉害,而且,方才从马车上跌了下来,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定要找大夫的!”

陆谢又推辞,但成秀却像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也要去找大夫。陆谢见成秀就要去够那马车缰绳和马鞭,转转眼睛,道:“成姑娘会驾车么?这儿离得最近的安兴县驾车也可是要近一个时辰的!”

成秀听了,放下马鞭,牵住缰绳,往陆谢身边一站,道:“成秀不会驾车,但便是牵着这马儿走也是要去的!”说完,伸手扶住陆谢的身子往马车上推,整个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儿。

陆谢无奈,总不好在这山道上和她拉拉扯扯吧?

陆谢钻进马车,坐下身子,这番动作虽说不大,但是,头上又荡得脑晕晕沉沉,还隐约有点闷痛。陆谢心想,真的病了。成秀看陆谢坐稳了身子,便牵着缰绳向前走去。走了一会,陆谢觉得自己的脑袋安实了一点,成秀也该走累了,便推开车门,对成秀道:“成姑娘,你坐到这前沿儿上,催着马车走也是一样。”成秀想想自己牵着马儿走定是要延慢马车行走速度的,便依了陆谢,坐到前沿,拿马鞭撸撸小红马,小红马便乖顺地往前走去。转头看见陆谢正靠在边上,怕吹着陆谢,伸手就要推她进去,关上车门。陆谢怎么放心让成秀一人驾马车,指不定就回到肃州去了呢,便道:“莫关,里头闷。”成秀见陆谢嫌闷,便不再坚持关车门,到是把被子都裹在陆谢身上。

陆谢靠在车壁上,看成秀盯着缰绳赶马车,有点想翻白眼,但是翻白眼极有可能会牵动脑袋里的隐痛,便也放弃了,不时伸手拉回偏离方向的小马,一路朝安兴县过去。等陆谢第六次伸手拉回乱动的马头,安兴县到了。

成秀找了家客栈,一进门就吩咐了伙计儿去找大夫,那伙计儿得了赏银,赔笑着飞快便去了。

陆谢让开成秀伸过来想要扶住自己的双手,轻声道:“我自己走。”便先朝里面去了。成秀暗叹口气,跟上去。等两人安置好,大夫也来了。

那大夫,五六十岁,瘦削的脸,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替陆谢把脉,暗自吃惊,这明明是个女子,怎么男子装扮?又见旁边的成秀,一副紧张又担心的模样,便道是那姐妹儿贪玩装成男子跑了出来游玩。

大夫把了脉,开了退烧的药方,吩咐了几句便走了。成秀连忙拿了药方,找小二去配药,煎药。

陆谢一进屋便被成秀安排着去躺在了床上,方才一路奔波不觉得病得厉害,现在已躺倒床上,便开始觉得更加的头晕脑胀,四肢发软,鼻子里还稀稀拉拉地流出水儿,陆谢忙起来找能擦鼻子的东西,起得猛了又引来脑袋里的抽痛。成秀推门进来就见到陆谢坐起身子正捂着鼻子四处找东西,便忙上前扶住:“谢姑娘,你找什么呢?”陆谢捂着嘴巴,传出闷闷的声音:“手绢儿。”成秀听陆谢带了鼻音的声音,又见她捂了鼻子,明白了,从自己怀里掏出手绢,伸手移到陆谢鼻下,一手稍稍仰了陆谢的脑袋,一手轻扯下那捂住鼻子的手,仔细地擦拭起来陆谢的小脸儿。

陆谢长了二十岁,除了小时候师娘会这般照顾自己,哪里还有人会如同照顾孩童一般,这么轻轻柔柔地对待自己,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一点羞涩,见成秀拈着手绢又擦了擦自己的手,更加觉得自己便是那街上四处戏耍的五六小儿了,不禁面色微红,低下头来,不敢正视成秀。

成秀见陆谢低垂着头,脸上还烧出了病红,愁上心来,摸摸陆谢的额头,见还是滚热滚热的,便轻声说道:“谢姑娘,你躺下,我拿块湿冷毛巾去。敷一敷或许会好点。”说完便扶了陆谢躺下,转身拧毛巾去了。

陆谢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移移脑袋,看成秀站在旁边拧毛巾,想,前几日这成秀还是哭哭啼啼,可怜巴巴,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儿似的,怎么今日到像是相反了,躺在床上,瘫着手脚,等着照拂的人,竟然是自己了。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救人于危难,正气耀四方的人啊!

成秀转过身来,却看到陆谢匆匆地转过脸去,以为是她不愿敷冷毛巾,过去俯身,柔声道,“谢姑娘,药正煎着,一会儿便好,”指一指手里的东西,“你若觉得难受便敷一敷,好么?”说完,未等陆谢回答,便把毛巾叠了几叠,放到了陆谢额头,顺带还理了理她额便稍显凌乱的头发。

陆谢这次真的翻了个白眼,星亮的眼珠顺溜一挑,留了一眶眼白给成秀。接着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好么?不好!好不好?!

陆谢的白眼儿成秀是看的多了去了,明的暗的,多的十根手指也数不过来。只不过,那个时候陆谢的白眼儿是带着冷气的,面无表情的冷冷一翻,成秀便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此刻,陆谢也是斜斜地翻飞了一下,可是,眼神里却是夹着幽怨意味儿的,再看她微红的俊脸,稍鼓的脸颊,扁抿的唇线,在成秀眼里,那便是一个含幽带嗔,报屈诉怨的怄气病姑娘了。成秀弯了弯嘴角,心里实在欢喜得紧,忍不住再次抚上刚刚理得整齐,此刻安安分分伏贴在陆谢耳旁的乌黑头发。

等了一会儿,客栈伙计便送了汤药过来,成秀答谢接了过来,一只小碗,黑糊糊的,还冒着白气儿,陆谢起身,想要接过喝下,成秀一让,道:“烫,一会儿温了再喝。”陆谢真的不想再被成秀当孩子哄了,便道:“无妨,吹吹便好。”硬是接过了成秀手里的小碗,端着吹两下,喝一口,一会儿功夫便没了。

其实,多亏现在陆谢逞强的劲儿出来,而且赌了鼻子,失了大半味觉儿,否则,依着陆谢挑嘴的毛病,她是怎么也不会这么痛快的咕咚咕咚就灌下这苦极的黑药汁儿。

吃了药,陆谢便睡下了,几日没有舒舒坦坦地休息,再加上病的迷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成秀看看窗外,黑了大半,移到床边,替陆谢塞了塞被子,又搬了把椅子到陆谢床头,拿起陆谢的衣服和针线,就这旁边案几上的灯光缝补起来。今日陆谢跌下马车,衣服上多了几个破洞,得把口子缝上。方才大夫说过今晚得有人照看着陆谢,即使吃了药退了点热,也保不定会反复起来。

就算做了几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奶奶,成秀这几日照顾陆谢也十分顺手。打扫做饭,洗衣缝补做的全全的。

到了下半夜,陆谢果然又烧了起来,前半夜,却是不断的出汗,等烧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浸在水里一样,迷迷蒙蒙地不断地发抖拢被子,显是冷的,可成秀摸摸她身上却是热的发烫。成秀有点急了,忙喊了小二,端来备好的热水和烈酒。

成秀撒了些酒在毛巾上盖在陆谢头上,又摸进被子里解了陆谢的衣裳,拿过了烫水的布巾伸进去擦拭陆谢的身体,陆谢一直冷得发抖,成秀实在不敢让她再受凉。成秀先是用热水擦了一遍,接着便蘸了酒来轻拭。陆谢病得厉害,热得烫手还不断的牙齿打颤,期间醒了一次,张口就喊冷,随即又昏沉过去,成秀一颗心儿扑在她身上,急的眉间都有了湿意。

用烈酒过了几遍,陆谢身体虽然温度降了下来,可还是冷得厉害,成秀喊来小二又拿了几床被子,在手炉上熨了热度要换下那湿被。可那被子刚掀起一点,陆谢肩上那整块的淤黑便露了出来,成秀震了震,随即替陆谢换上被子,几层的压下去,旁边再堆了几个手炉,如此,陆谢方有点好转,慢慢地放松下来。

成秀坐在椅子上,摸着陆谢的头发,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总算是见好了。成秀的眼睛带了湿意,看面前的陆谢便成了模模糊糊的,不甚真切。成秀看着陆谢的模样便是小了自己几岁的,平常冷冷清清,现在生了病对着自己喊冷才显出这份年纪该有的柔弱,身上又挂着整块整块的伤痕,定是那晚与公孙值打斗时受的,年纪小小的哪里来的这份儿坚韧劲儿?成秀这会儿是心疼了。

出游

出游

安兴县欣福客栈,正午。

欣福客栈虽不是安兴县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可正值饭点,此刻是一番热闹景象,门前车停人进身忙忙,堂内客吆主应声急急。店堂伙计跑着小步从厨房出来,手上托盘上菜肴几碟,米饭两碗,一路经过喧闹的大堂几步便上了楼梯,停在一间客房门前。小二想着里面房客那漂亮的小娘子,整了整衣裳,扶了扶菜碟,伸手敲门。“吱呀。”开门的正是那位漂亮的小娘子,见了门口的伙计,那小娘子便客气地在嘴边挂上了一弯笑。伙计急忙哈腰,道:“客官,这是您的饭菜,可都上起了。”那小娘子伸手接过托盘,笑意妍妍:“辛苦小二哥了。”声音刚出,伙计顿觉自己正站在外面的柔柔细雨中,风一吹,这一日的累活儿便觉得是一场梦。“多谢小二哥。”小二哥再次听见仙乐,连忙回神,只见眼前的美娘子端着笑容客气地又说了一句。伙计顿时醒悟,红了脸,扰扰后脑,憨道:“客官客气了,您慢用,您慢用。”倒着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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