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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两人正喝着茶,忽见不远处,急速奔来一人,来人脚不沾地,身形轻盈,显然轻功极好。待近了,成秀惊呼出声,诧色尽显,原来,此人便是昨日那少年,杨四封之子。

那少年显然也是瞧见陆成,面露喜色,匆忙窜入茶棚,正要说话,便见他侧耳一听,顿时方寸大乱,四下探头,兜转一圈,见到马车,立马往那奔去。

陆谢身形未动,看到那少年往那马车飞去,眼神微闪,拈了筷桶上的一支筷子,夹在手指间,旁边的成秀见少年如此,心下大惊,这少年行为如此怪异,难怪阿谢说他是愣头青。陆谢见那少年便要伸手推开车门,手中暗自用劲,谁知,那少年手快要触及车门便缩了回来,上下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马车,一溜烟儿地钻进了马车底下,刚躺好,一个上移,地上便没了人影。成秀亲眼看见有人使功夫,贴在马车底下,又是一惊,急急转头看向陆谢,谁知陆谢正端了茶碗吃茶,脸上波澜不惊,似是没有见到那少年。成秀当然知道陆谢见到了那少年,正要询问,便见陆谢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道:“有人来了。”成秀转身往外望去,果然,远处官道上隐隐出现了几个骑着马儿的人,不时还扬起马鞭催赶马匹。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些人便到了跟前,见有茶棚,止了马下来,声势浩大地走进来。成秀望去,只见来人共有四人,两男两女,前面的一男一女下了马之后便甩了马鞭给身边的人,两人均穿锦披绸,衣着华贵,相貌不凡,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和公子,后面跟着进来的想必便是小厮和丫鬟了。那小厮进了门之后便快步走到正中的桌子旁边,细察重拭一番才请了那公子和小姐坐下,那公子“恩”了一声便往上座位上做了下来,丫鬟则唤了店家上了好茶,一番嘱咐之后才和小厮一起站到了一旁。

那四人进了茶棚,便开始四处打探,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见成秀有些好奇地望着,那小厮怒瞪了成秀一眼,成秀见状,便低下头来,学陆谢一起专心喝茶。

老头端了茶水过来,那姑娘还未等老头放下茶碗,便问道:“店家,你可有见到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经过?”

老头在官道旁卖茶已久,阅历已深,赔笑道:“姑娘,老头儿才烧了水,方才一直看着火,到没有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进来喝茶。”那小姐听了老头的话,有点失望。

那公子见了对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掏出了一锭银子,对老头说:“老头儿,你若见过那男子,这锭银子可就是你的了。”

老头搓手哈腰道:“不敢不敢,老头儿,实是不曾见过,不敢欺瞒,不敢欺瞒。”

那小姐见状,有点不耐烦了,一把抓了银子塞给老头道:“这是茶钱,你上了好茶便是!”老头急忙推辞,不愿收那银子,直到那小厮眉毛一竖,喝道“这是小姐的赏银,还不拿着!”老头方收了银子退下。

成秀听了个大概,恍然大悟,那少年想必是在躲这些人了。陆谢茶喝了半碗,见成秀碗里已经见底,便唤了老头给成秀添上。那四人听了声响,循声观望了一会,那公子在女子耳侧低语几句,只见那女子便朝陆成二人走去,那公子见女子起身,连忙跟上。

“你们可见过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那小姐问。陆谢料想这男女和那愣头青是一般出身的,应是当惯了少爷小姐之人。陆谢端了茶碗又喝了一口,并不答话。

成秀昨日便对那少年生了好感,又见这四人摆了架子有些无礼,便答道:“不曾。”

那公子又指使小厮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上前问道:“那马车可是你们的?能否借看一下?”语气并非询问。

“不能。”陆谢放下茶碗正色道。

那小厮见陆谢答的生硬,扯了脖子对陆谢喝道:“嘿,你可莫要不识好歹了……”话未说完,便被陆谢一个冷眼射了回去。

那公子连着两次被拒,似是有些生气,对陆谢道:“既然如此,今日那马车我便买了!”说完,小厮第三次掏了锭银子出来,“啪”的一声扔在桌上,趾高气扬,“两锭银子,可是够你买十辆那小马车了。”

那公子见陆谢不再答话,便率先往红茶走去。那马车虽小,但是一人藏身却是足够了,他们这一路追来,到了这里便失去了那人踪影,前方官道平坦宽敞,一目见底,不在这马车上,又还能藏在何处?

成秀担心少年,见那四人快要接近马车,起身,想要去阻止他们,却被陆谢一把拉住,成秀转头轻声急道:“阿谢,那可是好人!”

陆谢重拉一下,成秀一下子重新做回了凳上,陆谢手指夹起方才的筷子,往外一射,一眨眼的功夫便发出“啪”的一声,成秀急忙循声望去,只见那筷子此刻正牢牢钉在了马车门板之上,那公子的手离筷子的末端将将只有两指距离。

那公子喉结滑动,知道是遇上高手了,收回颤颤的右手,白着脸,转身看向陆谢和成秀,旁边三人也是惊惧未消的模样,显然是被吓到了。

“阿秀,茶钱。”成秀尚未从陆谢一手功夫的讶异中回神,听陆谢提醒,急忙摸了几文钱置于桌上,见陆谢起身,便也跟上。待走近时,成秀看那小姐目露惧意,眼中含泪,正畏怕地盯着陆谢。那公子也是一脸惨白,后怕不已。陆谢到看也不看他们,松了红茶的缰绳,示意成秀上了马车,提身坐上前头,轻甩了下缰绳,红茶便往前驶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门庭冷落求人气

杨慎(上)

陆谢驾了马车离开茶棚时,成秀在车厢里望去,只见那小姐走到公子身边说了几句,似是安慰,随即,红茶拐了一个弯,上了官道,那四人也变便消失在成秀的视野之中。

成秀本以为远了那四人,陆谢便会止住红茶。谁知,“啪”的一声,便见陆谢扬起马鞭,在红茶身上狠抽了一下,红茶受了惊吓,撒着马蹄儿便往前冲去,马车也箭似快速往前奔去,成秀在车厢里一个不稳,急忙伸手扶住车壁,才稳住身子。

陆谢抽便不断,红茶从未受过如此的虐待,又气又急,一个劲儿地往前奔去,马车越驾越快,车厢里也越来越颠,成秀觉出了不对劲,正要上前探个究竟,便听到底下“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传来高声呼痛的叫喊。那少年落地了!

陆谢听到“哎呦哎哟”的呼声,便扯住缰绳吁住红茶,红茶气劲头正盛,扬起脖子大力挣扎,前蹄不断地在地面上乱蹬,陆谢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红茶一安分下来,成秀便从车厢里下了车来,只见陆谢正冷眼瞧着那蓝衣少年,冷风嗖嗖的,看着倒像是她落了地似的。成秀想了想,这少年似乎也没有得罪陆谢,这生的哪门子气?

一边的少年正大声呼痛,成秀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正抱着双腿,坐在路边,脸上土尘扑面,衣上污泥遍布,这一狼狈模样正是陆谢的杰作。

成秀心里朝陆谢喊了声“祖宗”,看陆谢也没有接着赶路的意思,便朝那少年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一摔比方才原处看着要严重多了,那少年手背伤口多处,蓝衣破口数道,此时染了鲜血,粘了污泥,真真凄惨可怜。

成秀倒吸一口气,上前道:“少侠可有伤药?”少年早就知道有人过来,低头不语。成秀以为少年疼的厉害了,便上前要扶起少年,谁知那少年,俊脸一扭,身子一转,便转过身去,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成秀。原来方才红茶一路狂奔,奔出的不仅是红茶的气性,把少年的脾气也给摔了出来。

成秀此时真是觉得头皮发麻,头大两颗,这前前后后哪里来的两个受气包啊?

成秀朝陆谢望去,陆谢正仔细地低头研究马鞭,偶尔还轻甩一下,看也不看这里。成秀默默叹气,回到马车旁,翻了金创药出来,回到少年那边,见那少年正用手腹重重地抹拭右手背上的伤痕,下手狠了,直弄的鲜血直流,血肉翻飞,成秀看不下去,急忙上前一手止住少年的动作,一手递上药瓶子,道:“少侠,伤了便该是抹药。”

谁知那少年见了眼鼻子底下冒出的药瓶子,整个人蹦了起来,一手打翻那药瓶,一手狠推成秀,跳过身,喘着气,便要怒骂。成秀被猛力一推,往后退了几步,见少年呼气粗重,怒火旺盛,昭昭就是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谁知,还没见少年打人,一条马鞭便横里飞了过来,成秀甚至只觉得眼见射过一条黑影,便又听见“啪”的一声。

成秀急忙看去,便见那少年紧捂着左臂,愤怒地瞪着陆谢。原来,少年见马鞭飞来,急忙躲闪,不想这鞭子速度极快,身子刚刚往旁边侧了一点,便被击中了左臂,顿时,左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成秀朝鞭子来向望去,正是陆谢,此刻正斜着身子靠在马车上,依然是一副冷风嗖嗖的模样,一声不吭地盯着少年。

少年见自己自己旧伤又添新伤,气得直跺脚,面色涨得紫红,伸出食指哆嗦地指向陆谢,手臂放下又提起,呼吸憋住又呼出,显然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成秀见少年呼吸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黑,快要气爆的样子,怕两人打斗起来,匆匆走进少年,想要劝慰几句,止下战火。谁知,才刚刚跨出右脚,便觉眼前蓝影一闪,疾风一骤,那少年便几个跃步朝陆谢冲了过去,成秀一句“阿谢”还没有出口,两人便斗到了一处。

陆谢见少年铁拳迎面而来,一个纵身,便越过少年头顶,往他身后闪去,少年顿时收拳,身形一顿,俯身就地横扫千军,陆谢见状,足尖一点,正好落在少年横伸的腿上,随即一用力,飘身往后退去。少年拍地而起,借势身形一翻,左腿弯曲,右腿站直,势如破竹地朝陆谢斜飞而去。陆谢尚未着地,见少年再次攻来,眼看那飞腿将将便要踢上自己胸口,“阿谢”,便听见耳边传来成秀的惊呼,陆谢修眉一紧,瞬间便移了位置。少年只觉得眼前青衣一晃,顿时失了陆谢踪影,随即,腰侧传来剧痛,自己一下子飞了出去。

陆谢收脚,旋身而下,止住身形。听成秀惊呼,便扭头朝成秀笑了笑。成秀见陆谢对自己咧嘴一笑,顿觉自己胸中气闷,银牙暗咬,原来陆谢这一笑,竟是夹得带意,含炫显耀,活脱就是耀武扬威的模样,活活气死成秀。成秀水眸一瞪,转身便上前扶起少年,一番赔礼道歉。

少年见自己身手不如不敢再战,低头扶住腰杆站起身来,忽觉自己右臂被方才美丽的女子扶住,便通体一震,随即猛地胡乱往后退去,俊脸再次由黑转红的,退得急了,脚步交错,竟然又摔了个跟头。陆谢此时方觉陆谢眼准评确,这端端就是一个愣头青!

成秀不敢再扶,闭闭眼睛,低头对仰着身子往后蹬去的少年问道:“少侠,这回该上药了吧?”语含揶揄。

那少年七手八脚地爬起神来,拍拍衣裳,梗着脖子断断续续道:“我,我,我自己有。”不用你假好心!说完,偷眼看了几下陆谢。

成秀见少年缩头缩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有点想笑,可不敢再次激怒少年,便摸出了一锭银子,道:“少侠可莫要大意了,找个大夫瞧瞧。”

少年浓眉一缩,便要摆手推辞,谁知,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竟然改变主意接了银子,随即脸红脖子粗地结巴道:“我,我会,还你,大夫,看了,便还你。”

陆谢见少年接了银子,便驾了红茶,来到成秀不远处等着,让委屈的红茶喷着气催促成秀。少年见陆谢走进,心里余畏尚存,下示意地便朝后退了一步,成秀见状,便辞别少年,和陆谢一道走了。

成秀心里嗔着陆谢,只觉她的行为幼稚又可笑,一路上便也不肯理她。陆谢显了本事,出了恶气,心底得意,但她性子属闷,也不言语炫耀,只是不时斜眼瞧瞧成秀,左右晃晃脑袋,高兴得不得了。

陆谢使唤红茶走了一个时辰,见天色渐暗,听见官道左边传来水声,便驾着马车过去,寻了个背风处,打算今晚便在这里歇息。两人赶路十分随意,并不刻意算着时间投店宿栈,晚了便找个清静处,往马车里一钻,便对付了过去。

下了马车,陆谢照例是去拣了一捆干柴回来,生火架上米饭,之后便坐在一边等成秀做菜。几日下来,成秀早已摸透了陆谢的喜好,偏爱鱼肉喜荤,以往,成秀也顾着陆谢,不管是客店点菜还是自己做菜,都依照陆谢的习惯来。可是,今天,成秀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心里鼓着闷气,就偏偏不愿意随了陆谢的愿。切了萝卜,剥了竹笋,洗了青菜,来来回回,做了三道素菜出来。

陆谢向来不看成秀做些什么的,等成秀做了菜端起来,一见全是青的白的,便不高兴了,一声不吭地提着筷子,扒拉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不吃了,放下筷子闷到一边去了。成秀是故意的,她岂会不知,从昨晚开始,对那愣头青是又夸又扶,又是给药又是送银,就跟个亲娘似的,对自己那是又贬又冷,又是嘲笑又是作弄,路上还生气不理她,还说天天做鱼给她吃,连片鱼鳞都没有见到,她就不信马车大水袋里的三四条活鱼是透明的!陆谢到是十分委屈,越想越气,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冷着脸走到一棵大树下,几下便爬了上去。

成秀在陆谢放下筷子,闷头不语的时候便有点扛不住了,在她的心里,陆谢对自己恩重如山,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她是真真心心的希望陆谢一切都好,自陆谢生病以来,她都以陆谢为重,好的给她,坏的自己,把她照顾的妥妥当当。今日,这三道素菜不过也是因为陆谢不分好坏地欺负人!

成秀见陆谢上了树,当即心软,连忙赶到树下,仰头只见一片黑暗,也不知道陆谢摸着黑爬了有多高,心里担心,急忙对上面喊道:“阿谢,阿谢,你先下来!”说完,双目沿着树干望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没见陆谢下来,也没听陆谢答话,急了,说道:“阿谢,你下来,下来什么都依你,阿谢。”

树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只有乌黑一片和夜虫簌簌的叫声。成秀急得想要上去摇树,但随即想到陆谢在上面,一摇可能会掉下来,连忙收手,扶着树干,恳声道:“阿谢,你下来好不好,我真的什么都依你。阿谢?”见陆谢还是不肯说话,成秀开始心惊,陆谢是真的生气了,成秀心乱如麻地想了想,越想越惊,越想越怕,再说话时都带了颤声:“阿谢,阿谢。”声音低沉意切,一听便知道快要哭了。

这时候忽然有了动静,成秀手下的树干轻微震了震,头顶黑暗里也传来衣服擦过树叶枝干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谢!”成秀道是陆谢正在下来,喜不自禁。谁知,话刚出口,旁边树上也传来相同的动静,接着稍远一点,又传来一声,又远又一声。很明显树上之人正在树间跳着离开。

陆谢走了!成秀意识到。顿时,成秀便觉得通体冰凉,呆呆地盯着头上的一片黑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来呆立在原处,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忽然张开了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一下便将自己吞了进去。

杨慎(下)

过了一会儿,树间又传来声音,不同的是,还断断续续夹了“啊,啊”惊惧的声音,接着一个黑影从黑暗里笔直落下,“彭”和“哎呦”的声音在黑影掉地的时候同时响起,话音刚落,又是一个黑影从树上飞下,张着双臂,犹如大鹏展翅。

成秀怔怔地盯着陆谢,心脏急剧跳动,犹如心爱之物失而复得,见陆谢向她看来,连忙抬起袖子擦擦脸,朝陆谢奔过去。方才从树上跃下之人,正是陆谢。陆谢见成秀上来便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鼻子眼睛一个比一个红,柔弱可怜的样子,叹口气,伸手拍拍成秀的后背,心底的气算是消了。

成秀噎声喜道:“阿谢,我,我去重做份菜,你再吃点?”“恩。”成秀得到陆谢的首肯,连忙朝土灶走去。陆谢叹口气,这生气的人到底是谁呀,怎么现在轮到自己去安慰人家了?

陆谢狠狠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只觉得他真是阴魂不散。当然,若是陆谢知道过几日还会遇上他,说不定,此刻她会考虑考虑找根绳子直接将他像螃蟹一样吊在树上。方才陆谢扔下之人,还是那少年。此刻,少年又遭欺压,但敌强我弱,不敢发泄,只好在一边偷偷舔舐伤口,口里碎碎有词,偷眼怨瞪陆谢。

陆谢上前,一脚踢上少年,道:“说,为什么跟着我们?”

少年一听,噌的窜起,吼道:“我哪有跟着你们!谁要,跟,跟着你们!”陆谢冷眼一瞪,少年敢怒不敢言,从虎怒狮吼变成了蚊子细吟。陆谢没得到答案,不肯罢休,继续瞪视少年。那少年看陆谢眼神不松,越来越可怕,只好硬着头皮,道:“一路,我,我一路走来,见到这里的火光,便,便过来瞧瞧。”官道笔直,你在这里生火,是人都会来看看的好吗?这里又不是你的!

陆谢冷哼一声,掉头便走。少年见状,虎目放光,铁拳成形,伸手狠狠挥了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背对着陆谢。

成秀这次下厨,便真的抓了鱼,正在做糖醋鱼了。剖鱼去鳞,热油下料,好生忙碌。没一会儿,便飘出了又酸又甜,勾人生津的香味了。成秀见陆谢踱回餐布旁,提了筷子要吃菜,连忙止住道:“冷了,热热再吃。”说完,便端了过去。放在陆谢面前,陆谢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夹来就吃的。陆谢见前面空荡荡的,索性把米饭也倒进米锅里闷着了。

成秀俯身翻鱼,额发滑落,抬手勾指一顺,眼前视线一宽,便见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蹲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鱼锅的蓝衣少年,少年捂住肚子,咽着口水,显是饿极了。成秀有点为难,今日惹火了陆谢,若是邀请这人,也许就是火上浇油,逆摸虎毛了。

少年不经意抬眼,看到成秀正注视着自己,一惊,迅速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下巴,完了还放到眼前看看,见成秀差点失笑,也嘴巴一咧,不好意思地嘿嘿摸摸自己脑袋。

成秀偷偷看了看陆谢,见陆谢对那少年视若无睹,但面上平静,似乎也没生气的样子,想了想,把鱼盛起送到陆谢面前,又热了两份素菜过去,见陆谢端了碗米饭,吃的安静,便浇了点鱼汤在剩下的素炒萝卜丝上,和着一碗米饭送到了少年面前。

那少年见成秀送了东西过去,高兴的双眼发亮,双手在胸前身后乱摸一通,差点手舞足蹈。一边忙着接过盘碗,一边忙着向成秀道谢。急急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我,我叫杨慎,谢谢你,谢谢你,我,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成秀一惊,两天没吃饭了?他不是大将军的儿子吗?怎么会在这里挨饿?成秀自然不会问出声来,看了眼狼吞虎咽的杨慎便退了回去。

陆谢见成秀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气已经消了大半,看成秀真做了糖醋鱼给她吃,而且外酥内嫩,酸甜味鲜,心情也慢慢好转,最后见成秀只是选了自己比较不爱吃的萝卜给那愣头青吃,心里的别扭也没了。见成秀过来,还转身给成秀盛了碗饭,朝成秀笑笑接着吃饭。成秀接过饭碗,叹口气,这人真像个小孩儿!

成秀刚吃了两口,便觉得似乎有东西砸在了自己身后,转头探去,还是蹲在地上的杨慎,只见他一会儿指指饭碗,一会儿指指肚子,最后捂着肚子对成秀挤眉弄眼,成秀明白了,这是没吃饱!成秀探头看了看米锅,只剩下一碗份量,又看看陆谢手里快要见底的饭碗,为难了,停了一会儿,转头对杨慎摇摇头,表示不能给你了。接着便见杨慎刷的一下换上痛苦脸色,伸手朝米锅指指,然后不断地朝成秀点头赔笑。见成秀偷偷地伸指比了比陆谢,少年看懂了意思,一下子泄了气,愁眉苦脸的挠挠头,随即抬头,伸出手指,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最后还是指向了成秀的饭碗,谄媚地笑笑,期待地看着成秀。成秀看看自己的饭碗,看看杨慎,又看看陆谢,叹口气,端起饭碗便要起身。

谁知,坐在自己左侧的陆谢这个时候忽然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看着随意,但是成秀知道绝不简单。成秀心里一阵打鼓,正要说话,便见陆谢左手一伸一挥,米锅便朝杨慎飞去,杨慎见整个米锅朝自己飞来,激动的一把接住,连连道谢:“谢谢大侠,谢谢大侠。”陆谢只对成秀说了一句“吃饭”,理也不理杨慎。

“吃饭。”成秀转头看见杨慎正抱着锅子大口吃饭,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一半给陆谢,也对陆谢说了声,见到陆谢端起饭碗吃起来,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吃晚饭,成秀便开始收拾东西,刚收拾了一半,便见杨慎递了锅子,碗盘过来,上面干干净净,显然是洗过了的。

成秀接过,笑问道:“可是吃饱了?”

杨慎想起方才的猴样,微红了脸,憨憨笑笑:“八分,八分饱。”见成秀抬眼看他,接着又道:“姑娘,你做的菜可真好吃,比我家厨房可要好上太多了。”

成秀自问比不上将军府里的厨师,摇摇头道:“那是因为少侠饿极了。”

“不,不,不,”杨慎急忙否认,“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的,恩,萝卜,真的!”

成秀朝杨慎笑笑,把东西收拾到一起。

方才陆谢给了饭吃,吃出了杨慎的胆子,杨慎上前,摸出成秀给的银子,道:“姑娘,这银子,还给你。”

成秀看看眼前的银子,说道:“少侠,这是给你看大夫的。”

杨慎急忙道:“我自己有药,不用看大夫,我拿是因……,反正我不能要。”说完,直接一递,大有你不拿我不收手的意思。

成秀想了想,道:“那少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两天没吃饭了?”

“啊,”杨慎瞪大眼睛,支支吾吾,“恩,银子,银子,那个,七巧姑娘,恩,七巧姑娘上京需要盘缠。”

“全给了?”杨慎缩头点点。 “那杨公子,我问你,七巧姑娘得救我和阿谢是否也有出过力?”

杨慎重重点头,道:“七巧姑娘能得救全靠姑娘和,和大侠,我,我……”杨慎语露羞愧。

成秀擦干碗盘水渍,打断杨慎又问道:“那七巧姑娘是否也该谢谢我和阿谢?”

“当然!”杨慎再次肯定。

“那杨公子救出七巧姑娘只是,七巧姑娘可是只谢了杨公子一人?”成秀看向杨慎笑道。

杨慎见成秀这么一说,想起那晚客栈门口之事,顿觉惭愧,“我,我忘记,我忘记将姑娘之事,告诉,所以,所以七巧姑娘便也落下了姑娘和大侠。”

“杨公子救出七巧姑娘,给了盘缠,所以七巧姑娘只谢了杨公子一人,功劳只给了杨公子,杨公子是不是也该分点给我和阿谢?”

杨慎羞愧点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我见到七巧姑娘便将此时全数告知,定不敢隐瞒!”

“那我和阿谢现在也要出点银子作为七巧姑娘的盘缠,杨公子可要拒绝?”

“不会,不会,我已经占了……,自然不敢拒绝。”

“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将杨公子多出的盘缠还给公子,杨公子总不会要我和阿谢追上那七巧,给了盘缠才好吧?”成秀见杨慎为难,接着道:“杨公子只需要在那盘缠里分出一点,作为我和阿谢所处的盘缠即可,既然那部分是杨公子替我和阿谢代出,现在我便要还回杨公子。”

杨慎看看手里的银子 ,觉得自己是被这姑娘绕回去了。想了想,正色道:“杨慎不敢独占功劳,但是也不敢拒绝姑娘好意,如此,这锭银子,便作为今日杨慎的饭钱。”说完,往成秀旁边一放,便往后跑去,几个飞跃便失了踪影。

成秀看着旁边的银子,觉得自己这一大番话都给白说了,给饭钱,她这里又不是酒楼饭店!

陆谢望着杨慎远去的方向,撇撇嘴,继续添柴火。

杨慎一走,周围顿时便静谧了下来。只听见水流颤颤,夜虫低鸣。成秀收拾完东西,便走到陆谢身边坐下,踟蹰了几番,终道:“阿谢,我,我,”陆谢见成秀有话说,便眼神示意。

成秀受了鼓励,接着说道:“我,我十九岁的时候,跟我父亲到肃州城里采买家用,在铺子里便,便遇上了公孙值。”

成秀低头拨弄着小石子,低声说道,“第二日,公孙值便拿了一百两银子寻到了我家前来提亲。”

“我父亲见了银子二话不说便同意了,那个时候公孙值已经有了一个大太太和五个姨太太。”成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成秀垂着臻首,陆谢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哀哀沉缓的声音传出。“现在……,现在我逃出了公孙府,家里是必定不能回的,或许,爹爹早就忘了我这个女儿,我的娘亲,我的娘亲在生弟弟的时候便过世了。”

“阿谢……”成秀止了话音,抬起头来, “阿谢,我现在,便只有你了。”水眸晶莹,泪光闪闪,竟是藏了无限委屈。

陆谢沉默地看着成秀,半响,叹口气,伸手揽过成秀靠在肩侧,轻拂肩背,只觉自己在成秀雾霭盈盈的双眸面前软成了春日柳絮,冬日暖风,心里充满了怜惜。

大夫(上)

第二日,两人便接着往前行去。经过昨晚,成秀对陆谢敞开心扉,两人前释尽消,陆谢虽不多话,但举止之中尽是对成秀的袒护怜惜,而成秀更是体贴万分,笑意妍妍,柔婉尽显。

行了五六日,两人便到了甘州东林县。东林县位于奉国中南,北接恒江,南临墨水,四周地势平坦,道路交通,故而水陆皆盛,百业兴旺,是奉国南方最为繁荣的郡县之一。

陆谢和成秀想着在这东林县好好游玩几日,去一去前日奔波之疲,便在东临县里寻了家客栈,一番洗漱休憩整顿。第二日,两人找了客栈小二问仔细了东林县地方吃玩,便出门去了。

陆谢方才听了小二的一串顺口溜,没记得清楚,只记得了在东林县里,喝酒要上玉仙馆,吃糕点要去八宜楼,尝河鲜便往万福楼,品猴头燕窝便去那隆盛店。陆谢不常喝酒,除了鱼也不怎么喜欢河鲜,对猴头燕窝更加不感兴趣,陆谢便想着要去那八宜楼,尝尝东临糕点。两人一番合计便往那八宜楼过去。

八宜楼建于紫云湖湖面之上,临门便是东林闹市,以九曲回廊沟通街面,四面微风轻忽,水意涟涟,环境清幽,闹中取静,自有一番风味。八宜楼店前伙计热情地将陆谢和成秀迎了进去,观两人模样不凡,气质清朗,便将两人安置在了临湖观栏旁的雅致之处,问道:“两位客官,可要点儿什么糕点?”

陆谢见此处窗外便是美湖佳境,清风徐徐,觉小二安置合意,大手一挥,道:“好吃的都来一份儿。”

“好嘞。”小二闻言大喜,正要离去。

“等等小二哥儿,”成秀急忙拦住道,“若是糕点里有南瓜,玉米,芝麻,还有蜂蜜便不劳烦小二哥了,还有,店里客多事忙,小二哥儿只需要挑着好吃的上了十来份儿就可以了。”

小二眼准机灵,连忙应下,问道:“两位客官,要点什么茶水?店里有龙井毛峰宝光红,云雾毛尖碧螺春,样样都是好茶。”

陆谢一听有红茶,便道:“上壶宝光。”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哈腰应下。

重回清静,陆谢想起方才成秀退了几样自己不爱吃的糕点,心里欢喜,朝成秀咧嘴一笑,道:“阿秀怎知道我不爱吃那些?”

成秀管着陆谢的饭菜吃食,自然留意她的喜好,道:“之前在安兴县,我留意了,若有不爱的,阿谢一口未尝。”

陆谢一听,皱皱眉头,不以为然,她自问不去挑食,怎到了成秀眼里,便是一口不尝了?

没过一会儿,小二便端了个大盘子上来,一边落桌,一边介绍,“这个是海棠糕。”“这个是糖年糕。”“这个是桂花糕。”“这个是莲花酥。”“这个是酒酿圆子。”……

陆谢见桌上,白红色鲜,方圆各异,酥香松脆,夹起一个海棠糕放进成秀碟子里道:“阿秀,尝尝,趁热。”

成秀尝了一口,果真名不虚传,味道芳香,酥松可口。

陆谢逐个吃了吃,喝了口红茶,评价道:“这莲花酥最是好吃!”

成秀见那莲花酥形态如同含苞初绽的莲花,色调淡雅逼真,形象惟妙惟肖,尝了尝笑道:“阿谢道这好吃,你可知是用什么制成了这莲花酥?”

陆谢只管吃不管做,怎么知晓,但见成秀此般问,定不是莲花莲藕,便问道:“莫非阿秀知晓?”

“我只能说出一些,便是鸡蛋,香油,枣泥还有山楂经过烘烤制得,其余的我便不知晓了。”

“那这莲花酥为何有莲花的香味?”陆谢也想问,但是旁边有人比她先提出了这个疑问。

陆成两人转头,只见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子,佼佼乌丝,丰姿秀丽,清雅灵秀,淡淡然笑,正望向成秀。

陆成对望一眼,成秀抿嘴笑道:“恐怕便是在烘制之时,用了那莲叶荷花来做那外衣,经热清香自然渗入。”说完望向那姑娘道:“姑娘,我说的可对?”

那姑娘夹起莲花酥,尝了一口,笑道:“姑娘心思灵巧,只凭一尝便能道出其中巧妙,我怎会有如此本事。我不过是借耳听得姑娘几言,心中好奇罢了。”说完,朝成秀轻轻地点了下头。成秀也微笑着回了一礼。

陆谢一直觉得成秀厨艺非凡,今日成秀又有如此见解,便问:“阿秀,你为何厨艺如此高明?”

成秀惊讶抬眼,想了想道:“我在家中便是如此,是娘亲叫我如何做菜,久了便也会了,从来不觉高明,恩,我的娘亲可比我做的好。”

陆谢想想成秀下厨向来只做家常之菜,倒也没见她做出复杂繁琐的名馔华肴,想必并非特意学过厨艺,看来,成秀自有自己的天分了。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糕点,陆谢对莲花酥留恋往返,离去之时喊了小二又要了一份,说是回去当点心吃。

两人如此在东临县里逗留了数日,兴味高涨,一时之间竟然不曾想起上路之事。

今日,两人正游了墨水,往回走去。陆谢武功高深,大半日下来,自然不觉疲惫,到是成秀觉出了一丝儿脚酸腿乏,两人便顺路拐进了一家茶楼歇歇脚。此时,茶楼清静,倒也没什么人,陆谢和成秀便选了二楼靠窗桌子坐了下来。

没过多时,底下便传来了动静。陆谢成秀探眼望去,旁边打扫的小二见状,便解疑道:“客官,这是无赖泼皮闹事儿呢。”见陆谢成秀抬眼往他,便接着说道:“对面啊是泰和堂,几个月前,转给了一个女大夫,这女大夫医术高明着呢,街里坊内的都得了女大夫照看。”

“那为何有人闹事儿?”成秀问。

小二把布巾往肩上一甩,气哼哼地道:“前几日,女大夫要招个看堂打扫的伙计,可不想来了个泼皮,缠上了泰和堂,硬是要做那伙计,女大夫见那人无赖,便不同意,谁想,那泼皮见女大夫好欺负,竟然连着几日都到泰和堂纠缠闹事儿。”

“为何不报官?”陆谢问。

“那泼皮有两下子,官差还没到,就溜的干干净净,官差一走,就又出来纠缠,整个就是赶不走的瘟神!”小二义愤填膺,随即又叹气道,“久了,那些个官差就嫌麻烦,开始敷衍了事,几日也不来一趟了。”

原来如此。陆成对望一眼。小二正响说什么,茶楼老板便匆匆上楼来,见了小二,急声道:“小孙,赶紧,去对面瞧瞧,拿根棒子,可莫要让大夫受欺负了!”

“哎!”小二应得底气,对陆成道了声“对不住”便匆匆下楼去了。

陆谢和成秀起身到窗边观望,只见那泰和堂门前竟然站了一群人,各个义愤填膺,怒盯着对面之人。

“杨少侠?”成秀惊呼出声。原来那人人怒欲攻之的人,就是杨慎!

陆谢一见是杨慎便放下心来,那愣头青断断不会做出欺压女子的无耻之事!陆谢看了眼被包围的杨慎,哼了一声,回到桌边坐下,接着喝茶,不再理这回事儿,留成秀一人在窗边替杨慎着急。

这是,茶楼老板和小二拿了木棍,便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围了上去,大有不将杨慎暴打一顿,势不干休的仗势。人群里站出个虎背熊腰,壮硕无比的男子,粗声喝道:“小子,今日你若敢再踏进泰和堂,老子便一拳头打死你!”

杨慎连日来得了骂名,心里早有怒火,大声回道:“我早就与你们说了,我姐姐便是那宁大夫,你们怎就不信!”

“呸,宁大夫人好心善,会有你这样贼眉鼠脸强盗样儿的弟弟?”那人喷道。

杨慎一听,气的跳起来,怒骂:“谁,谁是强盗了,我若是强盗,你,你们这些无知之人还能拿着家伙在这里?我早就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了!”

那人闻言大怒,拿了棍子便冲了上去,周围之人,见杨慎口出恶言,又积怨已久,也纷纷持棒上前。

杨慎知来人皆无功夫,不敢出手,便连忙躲避,七闪八躲,一会儿跳上,一会儿溜下,众人一下都没有打到杨慎身上。

茶楼老板见状,在小二耳语几句,只见小二连忙点头,掉头就飞快地跑回了茶楼。那老板大喝一声,便冲进人墙继续教训杨慎。

成秀第二次站在高处看杨慎打斗,但是这次她到并不为杨慎担心,只心存了疑惑。杨慎看着性子忠厚老实,怎么被人说成是泼皮无赖。

成秀正想着,便见小二拿了一小桶东西出来,钻进人群,偷偷地贴近杨慎,手一到,那桶里的东西便留了一地,杨慎此时正跳着脚躲避木棍,刚一落地便脚下不稳,摔了个大跟头。原来小二拿出的东西正是一小桶油。小二急忙跳开,对周围喊道:“快,快打,快打!”话音刚落,木棍便重重落在了杨慎身上。

“九姐姐!九姐姐!”杨慎脚下满油,站立不稳,又不敢使出武艺,便只好缩成一团,蜷在地上,抱住脑袋,大声呼喊。

成秀见杨慎又在挨打,心里不禁也着急起来,几次转头看看陆谢,陆谢都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端着茶杯,一本正经的喝茶,毫无出手相救的意思。

成秀眼看着众人越大越狠,杨慎也开始大声呼痛,忍不住了,急忙下了楼,赶到人群外,找了个缝隙挤进去,一边挤一边高声劝阻:“别打了,别打了。”挤到杨慎身前,见杨慎头破血流,好不悲惨。

杨慎抱成一团,偷眼见到成秀挤了进来,心里大惊,怕众人错手打上成秀,急忙站起身来,一边躲闪,一边上前想要推开成秀身边之人,可是,杨慎正站在油渍上面,一不留神,又倒在地上,再次遭到围殴。

“别打了,他是好人,他是好人!”成秀大急,急忙去拉身边狠力殴打杨慎的大汉,那大汉正在发泄心中怒火,哪里肯依,一个摆袖,成秀便站立不住,向后倒去,身后之人,以为是杨慎同伙,心中正怨,但见成秀是女子,不好棒棍相向,奋力一推,成秀便向杨慎摔去,顿时众人木棍便昭昭就要落到成秀身上,杨慎一见,急忙翻身将成秀护在身下。

陆谢见状,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了桌上的瓜子,甩向人群,顿时,众人高举的木棍便被“啪啪”地折断,陆谢提气一纵,便落在了人群中心。随即陆谢双臂一展,原地对着众人划了一个圈,围着杨慎之人便觉一股重力推来,抵挡不住,向后退去,人多腿杂,一时之间,竟然全部摔倒在地。

大夫(下)

杨慎趁此机会,连忙扶住成秀站了起来,躲到陆谢身后。陆谢见众人倒地,伸手牵了身后的成秀,斜了一眼杨慎,便往外走去。

杨慎却不跟上,垂目想了想,重重一跺脚,不顾周身狼狈便朝泰和堂跑去。“杨公子!”成秀拉手想拉,却被陆谢牢牢攥住,只好眼睁睁地杨慎又去自讨苦吃。

方才壮硕大汉见陆谢不再管闲事,又见杨慎欲闯泰和堂,不禁怒上加怒,捡起身边的断木朝杨慎扔去,众人见状,纷纷扬手扔去。

杨慎听见身后动静,急忙吸气,欲纵身躲过,谁知,正在那时,眼前自己几日敲打不开的木门,“吱嘎”一声便开了,露出一张雅致温润的秀脸来。杨慎急忙松气,停住身体,生生当下身后飞来的断木。“咚咚咚”几声过后,杨慎急忙上前,伸手欲抓那女子,“九姐姐!”。

那女子身形一侧,躲过杨慎,径直往外走去,杨慎一怔,随即跺跺脚连忙跟上。

只见那女子看了看店前狼狈,见两边势同水火,便上前俯身一礼,道:“各位乡亲,宁九仲谢过。九仲之事深烦各位,九仲着实难安。”

“宁大夫,您客气了!我,我二牛的胳膊还是宁大夫看好的,二牛定是要帮着宁大夫的。”壮硕大汉盯着杨慎回道。众人一听,纷纷附和。

宁九仲见众人脸有乌青,衣有撕裂,便道:“各位今日受伤,九仲万难辞咎,还请各位入了泰和堂,让九仲替各位看看。”说完,侧身让门,受伤的街坊相互看看便走了进去。

“九姐姐,九姐姐,我,我是慎儿啊” 跟在身后的杨慎见宁九仲理也不理自己,急得团团转。

宁九仲似是没有听见,往前走去,停在陆谢和成秀面前,附身行了一礼,请道:“姑娘,九仲厨艺不比姑娘,但如若不嫌,便请姑娘芳步稍移,让九仲诊诊。”原来,成秀方才跌进油污里,沾了一身灰黑污渍,那宁九仲便以为成秀是受了伤的。

成秀见是前几日在八宜楼巧遇的姑娘,回了一礼。“姑娘放心,我并未受伤,只是沾了泥而已。”柔声回道。

宁九仲见成秀面色正常,便道:“在下宁九仲,今后,姑娘若有事需用上九仲,往着泰和堂一唤便是,九仲定不敢推辞。”

“宁姑娘客气了,宁姑娘得闲之时,成秀定来和姑娘聊聊。”成秀客气回道。

宁九仲闻言,展眉一笑,便也点头告辞了。

杨慎急忙跟去,谁知,宁九仲刚一跨进泰和堂,那木门便“啪”的一声又关上了。“九姐姐,九姐姐!”杨慎大急,重重拍门,奈何那门始终纹丝不动。

杨慎无可奈何,重重一拍,便一屁股坐在了门前,呼呼地喘着气,几次回头怨瞪那扇木门,见木门一直不开,索性一下子低头闷在了自己胳膊里。

“杨公子?”过了一会儿,成秀上前轻问。杨慎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迅速低下。

哭了!?成秀暗暗吃惊。可这双眼通红,满含幽怨,铁齿紧咬的模样不像是骗人的。

方才,成秀拉了陆谢上前,陆谢本不愿意,可此刻见了这情形,顿时眼□光,兴致勃勃。

“杨公子,既然你的九姐姐不愿见你,不如先回去,打理清爽了再来相见。”成秀见杨慎头破血流,一身破烂肮脏,便劝道,“恩,说不定那时,你就九姐姐便愿意见你了。”

但见杨慎一味闷头,一声不吭。

“额……,杨公子,杨公子?”成秀放心不下道。 杨慎还是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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