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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喂!”陆谢对人耐心向来不足,忍不住了,上前踢了他一脚。谁知,脚还未收回,杨慎便猛地窜起,双目爆涨怒瞪,脸色黑紫交替,对陆谢怒吼道:“老子不用你管!”身形一冲向陆谢攻去。

陆谢往后退开,躲开铜拳铁臂。杨慎紧追不舍,拳掌交替,犹如猛虎下山。陆谢轻盈灵活,次次化险为夷。杨慎见久久不曾碰上陆谢一脚,便暗自用劲注于腿上,大喝一声便斜腿踢去。

随即见杨慎扫腿攻来,往上跃起,足点杨慎头顶,随即落下,转身竟然朝杨慎扬起下巴。

杨慎怒火攻心,差点吐血,挥起铁拳,注上全身功力,肩侧黑发“呼”的往后飞去,往陆谢狠狠攻去。

陆谢又见杨慎拳头迎胸而来,连忙对掌迎去,陆谢本意在捉弄杨慎,出手自是轻微,只用上三分内力,谁想这次杨慎悲怒交加,竟然和陆谢拼起了命,用了死劲,于是三分对上十分,陆谢“彭”的一声便飞出去落在了地上,刚一仰头,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谢!”成秀在陆谢飞出去的时候,便惊呼出声,见陆谢摔地吐血,更是眼前一黑,一口气提不上来,急忙上前,扶住陆谢,“阿谢,你怎么样,怎么样?”抚上陆谢嘴角的素手竟然连连哆嗦。“没,呃,没事,我……”陆谢话没说完,便觉得胸口气血翻滚,又是一口鲜血。

“阿谢!”成秀惊叫。

杨慎此时正在疑惑瞪视自己拳头,听成秀惊呼连忙看去,见陆谢连吐两口鲜血,急忙转身,连滚带爬的跑去拍门:“九姐姐,九姐姐,快开门,他,他吐血了!九姐姐,九姐姐!”

宁九仲怎么也想不到,门口会闹出这等荒唐事。急忙开门,把陆谢扶了进去。杨慎又急又愧,见宁九仲低头扶人,无暇顾及自己,也急忙打着扶人的名号混进了泰和堂。

成秀以为陆谢重伤,急得话无全句,紧紧握着陆谢的手,小脸比陆谢还白。

宁九仲仔细把了脉,观察了一番,松了一口气,道:“成姑娘放心,谢,谢公子无碍的。”宁九仲听成秀不断地喊阿谢,便以谢为姓,又看陆谢扮成男子,不好说破,便以公子相称。

“无碍!?宁姑娘,阿谢可是吐血了!”成秀哪里肯信。

陆谢听成秀急了,忙抬起上身安慰道:“阿秀,我真没事,那小子还伤不了我。”

“血,你,你吐血了!”成秀有点语无伦次了,吐血怎么可能无事!

一旁的杨慎见了,急忙插话道:“真的,真的,谢大侠内力深厚,我,我……”一句话未说出口,便被陆谢冷眼瞪了回去。

“成姑娘,谢公子确实内力深厚,那一掌并未伤及谢公子身体,吐血只是因为胸腔忽受重震,气血翻滚过烈所致,其实,”宁九仲望向成秀轻声安慰,“其实,方才慎,方才那一掌掌力已经被谢公子化去了大半。”

杨慎一听,宁九仲竟然连自己名字也不再愿意提起,心内顿时黯淡,低下头,神色灰败地瞧着宁九仲。

“真的?”成秀不放心,问陆谢。陆谢点头,成秀才整个人松了下来,道:“阿谢,你不该如此鲁莽。”成秀责怪道,但神色怜惜,语带心疼,实不像责怪。

旁边的杨慎通红着连,结结巴巴,道:“是,是我,是我不对,是我鲁莽,对,对不起,对不起!

成秀心里怨着杨慎,此时到有些不想理他,便沉默的不与他说话。其余两人原本便不与他说话,这成秀一旦不和杨慎说话,杨慎顿时便成了多余的人,只得一个劲儿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陆谢无事,便起身告辞,成秀管着宁九仲要了许多补气宁神,补血安气的药,方才罢手,和宁九仲告辞离去。

宁九仲等两人一走,便当着杨慎的面再次将门关上,执意不肯再见杨慎。杨慎在门外委屈地瞪了一会儿,想起陆谢的伤,心里惭愧,便跟在陆谢和成秀后头,跟回了客栈。

成秀不理杨慎,不想第二日便在客栈里见到了穿着粗衣,拿着抹布,做起小二,端来药碗的杨慎。成秀见杨慎朝他腆腆地笑笑,叹口气,给他让门。杨慎进屋,放下药碗,挠挠头,道:“我,我是来赔罪的,谢大侠,谢大侠要是没有出气,便,便朝我身上也打上一掌。”

“然后好让你去见你的九姐姐?”陆谢端起药碗吹了吹。不爱喝,不好喝!

杨慎急忙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接着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我见九姐姐,自会正正当当,绝对不会欺瞒九姐姐!”

陆谢倒不认为他死缠烂打的把戏是正正当当的,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成秀进屋,听到两人对话,便问道:“杨公子,你做错了事惹了你姐姐,就该好好认错,哪能在你姐姐药堂门口生事。”见陆谢只拿了药碗暖手,便翻了一包酸糖梅子放到陆谢面前,道:“阿谢,药得要趁热喝。”陆谢点点头,伸手拿了颗梅子含进嘴里。

成秀接着杨慎的话题道:“你若真心道歉,你姐姐自然会原谅你,哪里有姐姐生自己弟弟的气的?”

“我没错,我没错,我,我不知道哪里错了。”杨慎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一回家,九姐姐就不见了,我,我也不知道那里惹了九姐姐生气了?”

成秀猜想定是杨慎大意不小心得罪了宁九仲自己不自知,便道:“杨公子不如去问问宁姑娘的父母,也求上他们一求,亲戚之间定会相帮的。”

“他们,他们,不会帮的,”杨慎似乎是难过了,挪到旁边椅上坐下,低着头语气哀哀地道,“他们希望我永远也找不到九姐姐,永远也不能和九姐姐在一起。”

在一起?!陆谢止住嘴里的动作,盯向杨慎。成秀也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随口说说还有这个曲折?!

成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看了看陆谢,见陆谢正看着自己,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旁边杨慎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精光射向陆成二人,朗声道:“我知道你们会瞧不起我,可我不怕,我就是喜欢九姐姐,以后还会娶她,谁也挡不住我!爹娘不行,别人更加不行!”杨慎激动地站起来,道:“爹,娘,还有,还有九姐姐,他们都不让我说出来,可我偏要说出来,等我娶了九姐姐,我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杨慎的妻子便是我的九姐姐!我定是会让九姐姐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

陆谢和成秀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是小二打扮,但是神色凛然,剑眉星目,昂首挺胸,神采飞扬,似乎什么难关也敢去闯上一闯。

年少轻狂又何妨!陆谢倒是觉得这愣头青是顺眼多了。

“杨公子,对我们坦言,不怕我们将此事说了出去,或者暗自轻视你和宁姑娘?”成秀被杨慎气势所震。

杨慎一听,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道:“我不怕这些!而且,而且,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最后,垂头丧气地胡乱晃晃脑袋,说:“我寻了九姐姐大半年才被我找到,可,可九姐姐竟似不认识了我,我,我把此事告诉你们,也,也是,也是想,想,想你们,恩,你们……”

“帮你。”陆谢接下去说道。杨慎一听,点头如捣蒜。

姐弟

宁九仲从儿时开始便跟着杨府里的大夫学医,到了如今自然医术非凡,术精岐黄。来到东林县没过多久就芳名远扬,前来问诊看病之人日渐增多。

“张大哥,你这伤虽看着严重,但实未伤及根本,你回去之后照着这药方服上两个月便可痊愈了。”宁九仲在药案前执笔写方子。

“哎,哎。”案前一位汉子闻言连忙应声,“宁大夫,多亏你了。”只见那汉子方脸粗眉,身材魁梧,只是左臂上血迹可怖,显然是受伤了。

“张大哥客气了,” 宁九仲将方子给姓张的汉子,嘱咐道,“但张大哥日后劈柴可要当心,若你这左手再被柴刀砍上一次,那可便要麻烦了。”

“哎哎哎。”张汉应得干脆,起身道别。

宁九仲将张汉送至门口,两人刚行至大堂,便见小二打扮的杨慎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

“站住!好你个兔崽子,竟然还敢过来!”张汉一见鬼鬼祟祟的杨慎便几步上前扯住杨慎。

“不是,不是,你放手,你放手,我今日来时来抓药的。”杨慎衣领被揪,便后退几步想要挣开张汉。

“放屁!滚!滚!”张汉哪里肯信,一把抓牢杨慎往外拖。

“放手,你放手!”杨慎猛力挣扎,见张汉丝毫不松手,气急之下便掉头对宁九仲喊道,“九姐姐,九姐姐,我真是来抓药的,是,是谢大侠遣我来的,真的!真的是谢大侠!”

宁九仲闻言,想到陆谢确实有伤,便上前止住大汉,道:“张大哥,既然他是来抓药的,张大哥便放了他吧。”

“宁大夫,这兔崽子的话你怎可相信!”张汉瞪着杨慎回道。

杨慎急忙摸出怀里的药方子,展开,“哗”的一声送到张汉面前,大声骂道:“药方就在这里!瞪大你的牛眼看清楚!还有你才是兔崽子!”

“张大哥,您手臂有伤,不可用力,”宁九仲上前劝道,“他既然真是来抓药,张大哥便松手,当心伤口。”

“放手!”杨慎一把扯下张汉的手,忍着气撸撸被抓皱的衣服,不甘地怒瞪了几眼张汉。我也有伤!!

“宁大夫,你莫怕,我便在对面茶楼,若是这兔崽子又来纠缠,宁大夫喊上一声,我便来教训这兔崽子!”张大汉见状,嘱咐了宁九仲几句便往茶楼过去。

宁九仲看着张汉进入茶楼,回身往药柜台走去,淡淡然道:“药方拿来。”

杨慎急忙跟上,见宁九仲向她伸手,扁扁嘴,不情愿地将药方递上,悻悻道:“谢大侠嫌苦,成姑娘想让九姐姐改改药方,减减苦味。”

宁九仲闻言,放下方子,想了想,转身开始抓药。

杨慎站在宁九仲的身后,只觉宁九仲白衣长袖,柳腰纤身,直看得自己双臂蠢蠢欲动。

“九姐姐,我会打扫抹地,洗衣做饭,也会抓药煎药,跑堂的事儿我什么都会,你请我好不?”

宁九仲专心地对着药方抓药,似乎并没有听见杨慎的话。

杨慎见自己的话又石落大海,有点委屈,但随即眼珠子一转,便几步走到角落,抓起扫帚,开始扫地。

宁九仲看着杨慎,脊背微弯,正一下一下扫得极为认真,心中苦涩上涌,闭闭眼,压下心内情绪,再睁眼时,只见眸底清澈,眼光明净。

宁九仲上前道:“药抓好了,记住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两日一服便可。”说着将药包递给杨慎。

杨慎见右上青石地板上留着几粒土黄灰泥,挪了几步上前,仔细地扫拢灰泥,将地板扫了又扫。

宁九仲叹口气,硬声道:“我这泰和堂里的跑堂,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杨慎顿住,“呼”的转身,“为什么我不行,我,我什么都会,工钱也不要,为什么还不行?”声音又气又急。

宁九仲将药包往旁边几上一放,转身挑开内堂的帘子往里走去,边走边道:“即使你什么都会,什么都不要,但是,你就是不行,就你不行。”宁九仲刻意将“你”说重了几分。

杨慎闻言,只觉得这“你”字好似惊天霹雳,生生闯进自己耳朵,直觉得振聋发聩。

“阿谢,这回宁姑娘改了方子,煎好了药,你可不能敷衍不喝。”成秀正手里端着一盆精致的赤松盆栽,盖偃盘枝,针如屈铁,悬根出土,老本生鳞,俨然苍劲有力,赏心悦目。但是里面隐隐散出的药苦涩味儿着实让成秀脑袋隐隐作痛。

前几日,杨慎煎药进来赔罪,阿谢嫌药苦味涩,她便取了酸糖梅子给阿谢去味,那日梅子是一颗不剩全没了,但是她也明明看见陆谢碗里的药汁也没了。她当以为陆谢喝了,第二日又给买了些梅子,她也照旧见梅子和药汁一起没的。谁想,今日杨慎送药过来,许是刚煎好,烫的紧了,杨慎一把把药碗放在了花盆台子边,自己在一旁跳脚捏耳朵,她上去端药,眼神分了一点给那浅口花瓶,便见到了里面黑糊糊,晃荡荡,凑近一闻,就是一股药味儿。她大惊,连忙细看,果真是清水里混了药汁,底下明晃晃地淀着几颗药渣!她连忙转头看陆谢,谁想她正拈了一颗梅子往嘴里送,一点儿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形。她顺顺气,环视了房间一圈,见还有几个瓶瓶罐罐,逐个检查过去,果然在一个深口花瓶里和赤针盆栽里发现了应该在陆谢肚子里的黑药水儿。那时,陆谢方知自己把戏被揭,面对铁般的证据和她明镜悬挂的眼神儿,撇撇嘴巴,愁眉苦脸的支吾说是药着实太苦她已然尽力。其实她倒是深深地怀疑陆谢是否尝过一口!明明是贪嘴,不然那些个梅子怎就一颗不剩了呢?

“恩,好。”陆谢正叮叮当当得仔细研究前日从街上买来的九连环,听成秀说道,飘见成秀要准备严密监视花瓶盆栽的架势,有点不以为然。她今日如果也把药倒进那里,那么她就是猪!

成秀现在到是摸准了陆谢的心思,道:“阿谢,今日我定是要见着你喝下的!”

陆谢停下手里的动作,屋内叮叮当当的声音便也停了下来,她转移话题道:“阿秀,你不认为杨慎的作为有点儿违背伦理人常么?”

“杨公子姓杨,宁姑娘姓宁,而且宁姑娘只是杨将军自小收养之人,两人姐弟只是名义之上,若是真心喜欢了,成亲也不算坏事?”成秀将花瓶盆栽放到了一块儿堆在角落里,想了想,才回道。

“可宁姑娘比杨慎年长了整整七岁,而且……,而且宁姑娘嫁过人。”陆谢打断成秀道。

成秀回到桌边,拿起那九曲连环,道:“我也嫁过人,可如今还不是逃出了夫家?经过这么一回,我倒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便要为自己争上一争,可这争取说着简单,做起来却当真顶顶难。可若不争取就只能站在原处,任别人打骂,任别人欺负。”说着抬头朝陆谢笑笑道:“总不能像这九连环一样,弯弯曲曲,反反复复,一圈套一圈,把自己锁死在里头。杨公子这般,我倒也羡慕得紧。”

陆谢点点头,想起成秀,直觉得眼前的成秀便好似替了灵魂,焕若新生。

“听杨慎说法,我瞧那宁姑娘倒也不是心冷迂腐之人。”陆谢道。

“宁姑娘定是觉得愧对杨将军和杨夫人,生恩不如养恩大,而且杨将军和夫人执意不同意,宁姑娘为了杨公子,倒真的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见了敲门声。成秀开门一看,原来是杨慎端了换过的药碗站在门口,面色黯淡,显然是在宁九仲那里受了冷落。

成秀将杨慎迎进门来,到了杯茶给他。然后,端起药碗,来到陆谢面前,直直地盯着她。

陆谢见杨慎也在屋里,不好耍性子,无奈之下,只好塞了颗梅子,咬的满嘴酸麻,然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碗还没有放下,又扔了颗梅子进去。

成秀忽视陆谢的幽怨,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上,问杨慎:“宁姑娘可是仍不理你?”

杨慎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不如杨公子先回家劝服了你的爹娘,再来找宁姑娘,或许那时便好办多了。”成秀提议道。

杨慎抬起头来,怔怔地看向成秀,道:“那个时候,九姐姐也是这般劝我,我刚和爹娘提起,爹娘便派我去了边地军营送信,等我一回来,九姐姐就不见了。”

这样!

“你功夫好,不如抢了你九姐姐回来拜堂成亲,你九姐姐全无功夫,定挡不住你的。”陆谢对杨慎的武功一直耿耿于怀。

“阿谢,成亲可是大事,怎能如此草率!”成秀道。而杨慎则是虎目一翻,直接忽略陆谢的馊主意。

“成姑娘,我儿时曾对九姐姐说过,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姐姐,不会再有第二个,”杨慎低头沉默了一会说道,“可,可现在她总是以这个借口……,所以,所以成姑娘能不能……?”

“干嘛?”陆谢看不惯杨慎支支吾吾说不全话的样子,生硬的问道。

“成姑娘和九姐姐一样,关,关心我,给,给我饭吃,我,我能不能认成姑娘当我的姐姐?”

“啊?”成秀惊呼出声。

“成姑娘要是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杨慎连忙脸红摆手。

成秀看看陆谢,见陆谢白了一眼杨慎,想了想,笑道:“杨公子为人宽厚,善良,有这么一个弟弟到也是我的福气。阿谢,你说是不是?”

为难

泰和堂内堂。正午。

“冬日池里荷花已谢,成秀不曾备下花叶,便只好取近摘了些梅花做这梅花糕。如此,倒夺了宁姑娘喜莲之好。”成秀笑着对对面的宁九仲道。

“成姑娘客气了,这梅花糕入口甜而不腻、软脆适中,梅香满口。比起八宜楼的莲花酥来丝毫不差。成姑娘手艺当真不凡。”宁九仲尝了一口梅花糕。

“宁姑娘喜欢,便多吃一点,成秀看着也欢喜。”成秀夹了一块梅花糕放进宁九仲面前的碟子里。

“成姑娘心巧手敏,厨艺了得,九仲自然欢喜。倒是劳烦成姑娘不顾饥疲,远路相送。”宁九仲你来我往。

一旁的陆谢轻呼一口气,受不来那两人一来一往的客气。夹了块梅花糕,入口当真香甜鲜美,外酥里嫩,和师娘的梅花糕相比,两者各具特色,口味俱佳。

“不麻烦,有小慎帮我,我到是轻快许多。”成秀提起刚刚认来的弟弟。

“小慎?”宁九仲疑惑出声。

“九姐姐,我认了成姐姐做姐姐,以后我们便是姐弟了,我定会敬重照顾成姐姐的。”一边的杨慎早就忍不住了,插话解释道。

“宁姑娘,小慎向来心系他的九姐姐,听说成秀要送糕点过来,小慎奔前跑后,忙成一团。这梅花也是小慎天不亮便去山上摘的。”成秀看看朝着宁九仲傻笑的杨慎笑道,“宁姑娘和小慎感情深厚,成秀未经宁姑娘同意,冒然认了小慎,到是也要前来特地道歉的。”

“成姑娘说笑,杨公子和成姑娘姐弟相拜,自然是杨公子和成姑娘自己拿了主意,九仲只会高兴。”

成秀听出了宁九仲的意思,道:“小慎看重宁姑娘,这事儿定是要宁姑娘同意的,否则成秀便做了让宁姑娘和小慎感情生隙的恶人。”

陆谢听得耳朵生茧,暗暗白了杨慎一眼,若不是他,她需要在这里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虚假客套么?

“九仲不敢当。”宁九仲见陆谢又夹了一块梅花糕,便道:“谢公子身体可是好全了?”

到我了?陆谢听到自己的名字,咽下口里的糕点,正要说话,便听见成秀说道:“阿谢已经好全了,多亏了宁姑娘和小慎,改日我们定要好好答谢两位。”

陆谢看着眼前的两人,发现没有自己发言的机会,撇撇嘴,索性低头吃东西。

一边的杨慎机灵,趁着间隙,替宁九仲续满茶杯,道:“九,九姐姐,糕点吃多了会噎着,你多喝点水。”杨慎有点儿不愿叫宁九仲“九姐姐”了。

陆谢撇了他一眼,这是在说她吗?

“小慎对宁姑娘当真上心,在客栈里,也是念着她的九姐姐是否冷着了,饿着了?宁姑娘真是好福气。”成秀接着讲杨慎好话。

宁九仲见成秀一个劲儿的替杨慎说话,还不断地将自己和杨慎扯成一块。略一思索,便知道杨慎将他俩的事儿全部告诉了他的新姐姐。索性开门见山道,“成姑娘,慎儿的福气日后自然有人来受,可,”说着抬眼看向成秀,目光澄清却也似山坚定,“可是,却不是九仲了。成姑娘一番好意,却也错了人。”

“九姐姐。”杨慎疾呼出声,手上的茶杯“彭”的跌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宁姑娘,小慎一路寻你,我倒是遇见过几次。”成秀被宁九仲直白的话震了一下,又见杨慎如此激动,叹气,“一次是他挨了两天饿,吃起饭来狼吞虎咽,比起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一次便是在姑娘门前,被人好生一顿打,至今淤痕未消,宁姑娘可还知道小慎身上到底还有其他什么伤?还有,没钱了便只好去客栈当小二,冬日浸水,整夜干活,还要任人喝骂。”成秀望进宁九仲黑亮的水眸里说道。

“宁姑娘,小慎一路辛苦寻你,你可舍得?”成秀话音一落,四周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三人均凝神闭起等待宁九仲的回答。

“那便回去,杨府自有高床软枕,美婢狡仆。”宁九仲在一阵静谧中,迟缓的开口。

“我不回去,九姐姐若硬要在这里,我便是死也是死在这里的。”杨慎激动的站起来快速说道。

宁九仲闻言,低头不语,成秀只见得她修项秀颈,肩若削成 。

这会儿陆谢到不再吃梅花糕了,她看着宁九仲不禁开始怀疑。今日一早,杨慎便合计着要成秀前来当说客,两人忙了一阵便来了。她到不以为这番前来会有所斩获。宁九仲在杨慎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也尚且不闻一闻,铁石心肠的程度可见一斑。难道真的是这二愣子一头棒子一头热,自己自作多情了小半辈子?

思绪翻滚间,宁九仲站了起来。只见她冷眉冰脸,凛若冰霜。她缓步走到杨慎面前,盯着杨慎一字一词说道:“我宁九仲自问尊礼守教,规矩行事,可如今你们却劝我跟一个不孝不义之人日日相对天天相顾,我宁九仲却怎么都不甘,不愿,不服!”

杨慎闻言大恸,颤声问道:“九姐姐,我,我又如何不孝不义了?我,我只是想与你……”

“你,逃家叛亲,不顾父母期盼,不在膝下尽孝,是为不孝。出手鲁莽,不顾好友生死,不思思惭弥补,是为不义。不孝不义我可有冤枉了你?”宁九仲一句比一句狠心,一声比一声严厉,“杨慎,你当真要我和你这个不孝不义之人在一起?”

“宁姑娘,你……”成秀急忙上前,却见宁九仲目光如炬紧盯着杨慎,显然气盛已极。成秀叹口气道:“宁姑娘,小慎,小慎心里当真是有你的。你给他的竹片儿他一直贴身收藏着。”

宁九仲收回眼神,道:“成姑娘,与这般之人,九仲,九仲着实不愿了。”

“我没有,我没有不孝不义。”杨慎回过神来愤声大喊,只见他铁拳紧握,青筋凸显,“我离家之前我便告诉爹娘我不娶那魏家小姐,我也对他们说了等我找到九姐姐定会回去尽孝服侍,还有,还有谢大侠……”

“托小慎照拂,我好的极快极好,呵呵,极快极好!”一直未说话的陆谢肯定道。

杨慎一看陆谢,心中苦涩和委屈再也忍不住涌上心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紧紧瞪着宁九仲。

成秀看着替杨慎委屈,不禁红了眼眶,定了定神,上前道:“宁姑娘,小慎并非不孝不义之人,想必是误会了。宁姑娘不如给小慎一个机会,让他弥补弥补?”

“事已既出,如何弥补?”宁九仲铁硬心肠。

“既然小慎并非不义之人,那不孝不义想必也是误会,不如宁姑娘想个法子,试试小慎,看看他是否真是不孝不义。”陆谢道。

“明知试探,他又怎会露出本性?试也白试!”宁九仲拒绝。

杨慎见宁九仲如此铁石心肠,只觉的她的每一字都似一把刀,次次都刺中自己的心窝,疼的竟然喘不过气来。

“九,九姐姐,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要,要和你在一起。”杨慎上前,拉住宁九仲手臂,见宁九仲侧脸犹如冰霜,却冻的自己全身冰凉,忍不住悲从心来,攥着宁九仲衣裳的手哆嗦着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宁九仲觉出杨慎的激动,只觉的冰冷从手臂开始蔓延,一丝丝儿,一束束儿的伸向自己全身,没过会儿便凉到了心底,顿时整个人通体冰凉。

“宁姑娘,你当真舍得?!”成秀见两人僵持,泣声问道。

四周仍然是一片寂寥,只听得杨慎沉重的呼吸。杨慎见宁九仲久久不答,心如死灰,觉得此刻的沉默便像是一只只小虫噬咬着自己。

“慎儿,你的父亲希望你能做到文武全才,以后做事也可思前虑后,算无遗策,也期盼你能学点岐黄,将来若是上了战场,也好为自己争取点活命的机会。”半响,宁九仲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说道,“可是你偏爱习武,对你父亲之言丝毫不放心上。整日呆在练功场,对那书房却是一眼不顾。”

杨慎抬头看向宁九仲,只听宁九仲说道:“那你就在三日之内,将泰和堂里的医书背一个遍,药材也认个遍。如此才算不负父恩,当为孝顺。”说完,生生扯开杨慎,独自出了后院,拐了个弯,便再也不见踪影。

陆谢算是明白了,这宁九仲就没有给杨慎机会的意思儿。这泰和堂医书何止百本,药材何止千种,三日之内想要背全认全,难比登天。

陆谢转头看杨慎,只见他怔怔地望着宁九仲远去的方向,双目无喜无悲,一如雕塑。

“小慎?”成秀柔声轻唤,担心地看着他。

陆谢叹口气,上前轻轻挽起成秀的手,示意她和自己一块儿走。

成秀看了看陆谢,又看了看杨慎,擦去眼角的泪水,点点头,准备和陆谢一道离开,他们帮不了小慎,至少也该留个清静的坏境给他。

两人行了几步,忽的听到,身后的杨慎大力擦拭的声音,急忙转身,只见杨慎双手在脸上猛搓一顿,重重地呼出几口气,便朝宁九仲的方向走去。

两人大惊,生怕杨慎悲愤之下控制不住自己,急忙跟上,谁想,杨慎找了宁九仲,却也不纠缠,只问她拿了泰和堂医书,便“彭”的一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成秀陆谢望着关闭的书房,面面相觑,杨慎这是孤注一掷了。

“两位不嫌,便也留在这泰和堂,也好,做个见证。”尾随而来的宁九仲对成秀陆谢缓缓说道。

不孝(上)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雷哈。见谅见谅%>_%  泰和堂占地不大,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临街的前堂做了看诊取药的药堂,中间的院子较小,便充了厨房,杂物间,最里面的院子最为宽敞,里面有卧室,客房,书房等做了日常生活之地。宁九仲来了泰和堂之后,性喜清雅,便在这院子一侧种上了修长青竹,一侧栽植了青软柳树,现在正值年末,这书房门前的柳树冬季落叶后经过修剪整枝倒也清爽,黑灰的枝干也只在门上留下细细散散的影子。

成秀从书房轻声推门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红木盒子,望了望里面的杨慎,叹口气回到了客房。成秀进了客房,把那小木盒往桌上一放,便坐在了一边椅子上。陆谢午饭后起了饭后困,便回了客房午睡,此刻正睡醒,她见成秀一声不吭的坐在桌边,秀眉不如往日舒展,小脸不似以往温婉,轻抿粉唇,到像是生了点怨气。

陆谢心想,午饭时,成秀倒也好好的,插着缝儿地替杨慎说好话,怎么她一觉醒来便成这模样了?陆谢方才一直不与成秀在一起,倒也不认为是自己惹了成秀生气,想必是为了那杨慎。

“阿秀,你若是觉得恼了,我们便回客栈去。”陆谢从未见成秀真正的恼怒,此刻成秀即使只是在脸上显示了一分,陆谢还是能感觉到,成秀有点生气了。

成秀回头,见陆谢只穿了内衫站在床边,过去取了屏风上的外衣,递给陆谢道:“小慎的事儿,虽然难,可我怎能不管,我若不管,小慎便当真只有一人了。”

“宁姑娘是下了决心的,愣,小慎三日之内怎能背出那些生硬拗口的医书,何况还有一堆药材要认全。”陆谢一边穿衣一边道。

“小慎一晚都没有合眼。看着累极了”成秀帮陆谢撸平衣服。

倒真是比牛还倔!

“宁姑娘倒好,现在便想着要给杨将军写信了,杨将军一得了信,还能留小慎在这儿?”成秀语带微怨,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那木盒又是什么?”陆谢问。

成秀顿了顿手里的动作,说道:“宁姑娘不愿进书房便托我去书房取的,给杨将军写信用。里面放了信封和纸张。”

陆谢上前打开那木盒,见里面果然便是未曾使用的书信,那信封十分精致,比民封要厚上许多,纸张硬韧有度,是上好的皮书纸。

“阿秀既然不愿宁姑娘写信,不如将这信封都破个洞。”陆谢扬起一张信封对成秀说道。

成秀自然不会理会,上前欲收拾一番给宁九仲送过去,却见到陆谢手里的信封竟然正中有一个小洞,对着一看,还能见到一圈陆谢身上的青色衣裳。“阿谢,不可胡闹。”成秀以为是陆谢破的洞,便要伸手去拿那信封。

谁知陆谢一下闪过成秀,却将盒里的信封全都取了出来,将手里有破洞的信封加了进去,一份为二,随即合上,如此一番洗切整合后,“哗”的一下便将整叠信封呈扇状展开,直把成秀看的眼花缭乱。“阿秀抽一张。”陆谢将扇形信封递到成秀面前。

成秀疑惑地看了看陆谢,伸手抽出了一张。陆谢接手将成秀抽出一半的信封拿了出来,成秀一看,正是那破信封。成秀诧异,微瞪了水眸望向陆谢。

陆谢轻笑一声,将破信封又放入信封堆里,似方才的动作又重新做了一次,再次将信封伸到成秀面前,道:“阿秀再试试。”

成秀将信将疑,盯着那圈扇形看了看,将信将疑地又抽了一张出来,这次成秀一抽到底,将整张信封全拿了出来。可结果却如方才一般,仍是那张破信封。

“阿谢,你会耍戏法?!”成秀吃惊道。

陆谢将信封合起放入木盒,递给成秀,道:“阿秀有了防备,这戏法下次便不可用了。”

成秀接过木盒,道:“这戏法到也好玩,阿谢想让我抽什么,我便只能抽什么。”

“两年前在一个赌坊里学的,靠着这个我确也得了不少盘缠。”

成秀辞了陆谢便拿了木盒去找宁九仲,来到前堂,便见宁九仲正在柜台前替人抓药,来人三三两两,不忙却也不得空闲。

成秀将木盒放到一边,趁宁九仲刚送走病人的空隙,对正在整理药材的宁九仲说道:“宁姑娘可有一些药丸,吞服了可治风寒发热?”

“可是谢公子得了风寒?”宁九仲观察到成秀面色红润却也不是风寒发烧的样子。

“小慎昨晚打翻茶杯,湿了衣裳,今早便像是受凉了。”成秀转身递过木盒,补充道,“他却如何也不肯喝药,我便来问问。成姑娘,盒子。”成秀示意宁九仲接过木盒。

宁九仲推上药材柜的小柜子,接过木盒,低头看了会木盒,方道:“风寒多为七日,喝药吃丸到也不甚见效。”不吃也罢。

成秀听宁九仲说的轻巧,看着宁九仲丝毫未变的脸色,压压情绪道,“既然小慎认了成秀为姐姐,我便不能任他生病而不医,宁姑娘,还是麻烦您给个方子。”

宁九仲见成秀坚持,点点头,说道:“若是药丸便为难九仲了,九仲抓点药喝上几贴试试可好?”说完便往右移了移,拉开一个小柜子,准备抓药。

“成秀劝了,小慎不愿喝药,说是容易起困。”成秀道。

宁九仲放下手里的药叶片儿,想了想说道:“那便取上几片生姜,和着糖用滚水冲泡,喝了也可缓缓头疼咳嗽。”

“生姜?”成秀望向宁九仲,见她点头,说道,“如此,成秀记住了。”

“宁姑娘,成秀有个请求,请成姑娘考虑一下,可好?”成秀望着宁九仲忙碌的背影,走到宁九仲身边,轻声问道。

宁九仲见成秀露出恳意,怕她为杨慎说话,便道:“成姑娘,若是杨慎之事,便请成姑娘不要与九仲一般见识,九仲……”

“不是,不是,”成秀打断宁九仲,“成秀是想请宁姑娘推迟个三两日再给杨将军写信。宁姑娘看在小慎生病严重的份儿上,就给他个安心,好么?”

宁九仲闻言皱皱眉,素手覆上木盒,食指轻抚木盒上的细纹纹路,似是在考虑之中。

“小慎若是知道宁姑娘给杨将军去了信,必定不能安心背书,这样,小慎岂会甘心?”成秀见宁九仲犹豫便补充道。

“杨将军与九仲有养育之恩,九仲又怎能眼见着将军整日忧患担心?”宁九仲叹道。

“宁姑娘心善,若是小慎知晓是宁姑娘将他的行踪告知了将军,以后再也不能与宁姑娘相见,小慎,小慎如何受得?”成秀继续劝道,“而且,若是小慎真的不能……,宁姑娘再写,即耽误不了几日,也能让小慎死心不是?”

宁九仲垂眼,看着木盒面上袒露大腹,笑容可掬的弥勒菩萨,半响,方点点头。

成秀见状大喜,上前拿起木盒,笑说道:“既然如此,这盒子成秀便帮姑娘放了回去。”

自成秀住进了泰和堂,成秀便接手了泰和堂里的三餐。一来是因为陆谢嘴刁,若是饭菜不合意,顶多便是吃上几口,成秀看不得陆谢饿肚子。二来是因为宁九仲确实事忙,若是一人,便是随便冷菜干粮也能对付,可泰和堂来了客人,也不见她有所空闲,于是,成秀索性便接过了这活儿。

但是今日晚点,成秀的重心倒是放到了杨慎身上,她仔细询问了宁九仲,置办了提神祛痰的姜红茶,润肺止咳的杏仁羹,祛寒活血的当归生姜羊肉汤,重重的药味儿,留给陆谢的也便只有一道鸭梨鸡肉片,虽然没了药味儿,但也是清喉解热的。

陆谢这次到也识了大体,没有和杨慎计较,也没有和成秀别扭,谁叫人家正拼死拼活,药也不喝,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生怕漏了书上的一个字儿。成秀怎么劝也不肯听,闷在书堆的,一个劲儿地背,什么“虚症有六因∶有先天之因,有后天之因……”,“闻之医者意也。一病当前。先以意为运量。”什么什么的。成秀怕打扰他,不敢多说,只好在一边干着急,陆谢看不下去,上去一把抢了那什么《医者鉴论》,等杨慎气急败坏两口吃完才还与了他,书刚到手,杨慎又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成秀端着托盘,走在走廊上,心里想着杨慎的事儿,道:“阿谢,若是小慎过了这关,你说,宁姑娘会同意么?”

陆谢抬手压压十指,敲敲手臂,觉得有点酸累,回道:“看他运气了,也不知道这二愣子的脑袋能背几篇医书。”

“宁姑娘见小慎病得厉害了,应该会心疼着急,说不定就让小慎过的容易些了?”成秀说道。

“阿秀到是知道宁姑娘会心疼着急了,我看她到一点儿也不担心。”陆谢想想,觉得宁九仲也没有着急心疼的样子,该看诊的时候看诊,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方才晚饭一吃完,她便回房休息去了。

“宁姑娘心里喜欢小慎,自然会心疼,小慎病的严重,宁姑娘此刻定是坐不得,站不了,心里像针扎一样。”成秀斩钉截铁的说道。

“阿秀到知道的清楚!”陆谢笑着看了看成秀说道。

“我自是知道,阿谢你生病的时候,我便……”成秀说的一半,猛地止住了话,整个人跟木棍似地呆立在原处,瞬间便白了小脸。

“阿秀,阿秀?”陆谢察觉到成秀的异样,立刻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不妥,便凑到成秀的面前。

成秀怔怔地看着陆谢的脸凑近,朗目疏眉,面如冠玉,望着自己的明亮大眼里昭昭就是自己。成秀盯着陆谢的双眼,只觉的那眸子便是那幽静的深潭,一眼进去便如何也出不来,眼见这自己在里面沉沦。

“阿秀?”陆谢伸手附上成秀脸颊。

手一附上,成秀便纤体一退,整个人回过神来,几下便退了离陆谢几步远,急急说道:“没,没,没事,我,我没事。”

陆谢见成秀眼神闪烁,神态紧张,言语无措,哪肯相信成秀当真无事,正要上前细问,“阿谢!走吧。”便见成秀匆匆越过自己,头也不回的往前赶去,似乎背后有猛虎饿狼。

不孝(下)

泰和堂书房。

宁九仲站在宽大的书桌前,无声地看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原本红亮整洁的桌面上此刻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厚重的书籍,东面一本《柳州医话》,西面一本《万草记事》,中间一堆《伤寒问话》,《杂病源流犀烛》等等。案桌案前面的笔架子此刻也弯在一边,跌落的笔甚至都将墨水染上了她曾经宝贵珍藏的《草本集》,乌黑的一片,遮住了原本的字迹。另外,不需要留意便能看见掩在书堆底下正四处散落着得看着像草根树枝的东西,从《万草记事》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的银杏叶子告诉宁九仲,它在这里被人当成书签使用已经有了三天之久。

宁九仲默默地扫视了一圈,转身便见到身后的杨慎正一脸紧张,屏气凝神地盯着自己,手里捏了东西,攥在手里只露出一点,不知道是人参还是萝卜。看样子是只差悬梁刺股了。但是,杨慎一脸的病态烧红夹杂青木苍白的脸色,还有不时抽上两声的鼻子,红肿憔悴的双眼,似乎也在直接控诉着决心与病魔之间的斗争,间接昭示着三天里不堪回首的艰辛。

“三日期限已到,那么,便开始吧。”宁九仲转过身去,开始研究屏风上的山河图。只见山脉重连,苍翠仙灵,江河九曲,雾霭白波,正是江山无限好。

杨慎与成秀对望了一眼,见成秀点头,便走上几步,对宁九仲说道,“九姐姐,慎儿不敢欺瞒。”见宁九仲仍在观看山河图,顿了顿,深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只三日,慎儿,慎儿并没有将全数医书背下,也,也没有将全部药材认全。”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宁九仲并不转身,杨慎只听见平稳的声音传出,似乎早就认定了这般结局。

“宁姑娘,小慎虽未达到要求,但贵在坦诚,而且小慎带病苦读,若是放弃,何必坚持三日,”成秀说道,“宁姑娘不如听听小慎的打算?”

陆谢朝杨慎使了个眼色,杨慎会意,急忙说道:“九姐姐,慎儿虽不能背全认全,到也成了大半,不如九姐姐考几回慎儿,若是慎儿有一次背不出,或是认不出,那,那慎儿,便……”说道此处杨慎便有些说不下去了,抬眼看了几回宁九仲,宁九仲仍以背影相对,杨慎咬咬牙,重跺一脚,狠声说道,“那慎儿便认输!”

杨慎本就病重,声音沙哑,咳中带嗽,此时忍痛重喊,直喊的撕心裂肺,痛入心脾,连声重咳。

宁九仲转过身来,只见杨慎咳的满脸涨红,弯下腰来,宁九仲只看了一眼,便转到别处,对着满桌的医书说道:“应而不为,如今你却又要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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