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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星居民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5

杨慎想起前几日宁九仲说他不孝不义,如今又添了不信,整个人呆在那里,喘着气目瞪口呆地瞧着宁九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姑娘,小慎并非神仙,宁姑娘既然要试,何不找个可行的法子,也让小慎几日辛苦有个结果。”陆谢对宁九仲说道。

宁九仲转身看向陆谢,只见她弯着嘴角,正注视着自己。

“宁姑娘,念在小慎重病的份儿上,宁姑娘何不试试,也好做个了断?”成秀也劝道。

宁九仲看了看陆成两人,轻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到也是九仲强人所难了。”说着转头瞧见杨慎睁着红眼望着自己,手里不知是人身还是萝卜的东西已经被他掐断了一截,此刻全部埋身进了杨慎拳头里。

“我试你六次,三次背书,三次认药,若有一次不能,你便回去,此生不必再见。”宁九仲望着杨慎的眼睛说道。

杨慎对望着宁九仲,觉得以往那眸里渗出的柔情像是南柯一梦,自己却如何再也梦不到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陆谢上前拿出一叠信封道, “成姑娘在这里抽上三封,那小慎便背这三份篇章。”陆谢见宁九仲看向信封,又说道:“宁姑娘可以查看,这信封里藏了写着这书房里医书的所有篇章的纸条,宁姑娘抽上一封,小慎便背上一篇,如何?”

陆谢见宁九仲抬眼望向自己,笑着说道:“不瞒姑娘,这信封是两日前阿秀央我说是要全用了的。”说着看了一眼成秀,又对宁九仲说道:“阿秀心思,想必姑娘定是清楚,宁姑娘,便原谅了陆谢自作主张之过?”

“宁姑娘,成秀放肆了,望宁姑娘见谅。”旁边成秀俯身赔礼道。

宁九仲见状,叹道:“既如此,便依了谢公子。”

宁九仲说着便走到陆谢面前,见陆谢毫无章法地打散了信封,然后整齐地递到自己面前,示意自己抽取,宁九仲见状,伸手便抽了一封,正要打开,却听成秀说道:“宁姑娘,不如先抽了三次,也好让小慎一次吓完,我怕,等会儿宁姑娘再抽,小慎一时紧张便将三日里被的医书全部给忘了。”

宁九仲闻言,转身看向杨慎,只见他,双目圆瞪,双拳紧握,身体前倾,喉结不断上下滑动,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信封,显然是害怕紧张极了。

宁九仲见状,点点头伸手欲再抽两封,谁知,陆谢挡了一挡,说道:“宁姑娘,待我打乱。”宁九仲想打乱亦是无妨,便在陆谢理好之后又抽取了两封。

杨慎走上前来,接过宁九仲手里的信封,道:“九姐姐,我定会背出的!”说完便拆开了信封,只见里面分别写了《理虚元鉴》虚火伏火论,《柳州医话》肾痹说,《伤寒论》平脉法。

杨慎重重呼出了两口气,定定神,捏着《伤寒论》信封走到宁九仲面前,递给宁九仲,说道:“九姐姐,慎儿先背平脉法。”

宁九仲点点头,接过信封,便见杨慎仰头回思了一番,背道:“问曰,脉有三部,阴阳相乘,荣卫血气,在人体躬,呼吸出入,咳咳,上,咳咳,上下于中,因息游布……”竟是流利背出。只是杨慎病了三日,不曾吃药,又几乎没有合眼,疲劳已极,没背几句便要咳上几句。

平脉法不长,但生僻拗口,想要全然背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宁九仲看着眼前苦思冥背的杨慎,双眉之间依然突起重皱,鼻音沉重,嗓音病哑,全然不见了往日跟在自己后头喊“九姐姐”时的清朗。宁九仲硬下心肠转过身去,只听得身后传来,“……趺阳脉大而紧者,当则下利,为难治。”

平脉法,宁九仲自然熟透,即便没有《伤寒论》在手,也能默背出来,想在将军府时,自己在药房和师傅一起讨论这《伤寒法》,师傅笑着抿着胡子说道“《伤寒论》二十二篇,三百九十八法,九仲你当熟背于心,如此,风寒之邪无畏矣。”自己正背到第五卷第三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的时候,杨慎便持了把银枪跑了进来,浑身汗湿,进来就躲,宁九仲一问之下方知杨慎淘气,拿了银枪上树捅了鸟窝下去,正好丢在义父头上,义父雷霆大怒,整个府里地追打杨慎,杨慎害怕便跑到了自己这边来。那个时候自己未出嫁,杨慎正年幼,他便整天整天地黏在自己身边,一会儿要自己看他舞枪,一会儿要自己看他飞屋顶。如此,《伤寒论》花了她整整三月方能背出。

“……诸阳浮数,为乘府,诸阴迟濇,为乘藏也。”

“……九姐姐,慎儿背完了。”

“九姐姐,九姐姐?”

儿时身后稚嫩的嗓音和此刻沙哑的声音重合,宁九仲回神。原来是背完了。

宁九仲转身,见杨慎疑惑的望着自己,嗓子似乎不舒服了,正一下一下轻轻地咳着。宁九仲轻轻喉咙,道:“虽断续不畅,但,平脉法算你背出了。”说着看了一眼杨慎,眼角刚挑起,便看到杨慎喜不自胜的样子,双手胡乱搓着身前身后的衣裳,和小时候一摸一样,高兴了便学猩猩,也不知道改改。

“九姐姐,那慎儿便开始背虚火伏火论?”杨慎想要一鼓作气。

宁九仲点头同意。杨慎见状定定神,想了想,背道:“诸火可补火,诸热不可补火。又他脏有虚火可补火,肺脏有伏火不可补火……”过了半个时辰,杨慎竟然又磕磕巴巴地背完了。

杨慎背完便又递过最后的一张信封,大口吸气,准备开始,谁知冷气入口,顿时呛成一团,咳起来都没了个完,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宁九仲便见到一张猴屁股似的脸,杨慎咳湿了双眼,正眼泪淌淌的擦眼睛。边擦边背:“其,其初,初起于,酒色不节,精血日竭,水,水火俱衰……”

宁九仲觉得杨慎的声音似乎又低了一分,哑了两分,正要说话,便听见成秀的声音传来,“小慎,你休息一会儿,喝口茶。慢慢来不急。”说着成秀上前对宁九仲说道:“宁姑娘,趁小慎休息,宁姑娘不妨把那三样药材也选了?”

宁九仲点头同意正要起身,谁知杨慎却不同意了,拦下宁九仲非要背完,宁九仲无奈,只好依了杨慎,等他背完了,便见他张着嘴巴呼吸,一副喘不过来的样子。

宁九仲去药房拿了三样草药,回到书房将这三样放到了桌上。只见,左边一种,扁圆性,约有鸡蛋大小,正面略微扁平,中间有一针孔大小的小孔,周围呈旋涡状密密麻麻分布了褐色的细小短毛,近了便闻到有特殊的香气,带着点苦味。正中一样,是一种干枯的紫色花朵,枝梗粗壮,皮孔红棕色,花瓣宽长表面密被淡黄绿色茸毛,凑近也能闻到一股香味,十分好闻。最后一样,卵圆形,豌豆大小,表面黄绿色,全体有钩刺,闻着却没有什么味道。

杨慎看着桌上的草药,心里一阵激动,他一一仔细看过闻过,一番轮下来,觉得自己鼻子似乎通了一些,呼吸也顺畅多了。杨慎以为是自己兴奋便使得风寒也缓了下去,意气风发地起身,走到宁九仲面前,高声说道:“那是麝香,那是辛夷,那是苍耳子。”说完便紧盯着宁九仲,生怕她反悔。

那三样确实是麝香,辛夷和苍耳子。宁九仲不想杨慎竟能认出,看着杨慎兴奋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成秀见状,上前说道:“宁姑娘,小慎说的可是对的?”

宁九仲回过神来,缓缓地点了下头,杨慎见状,心花怒放,便要上前拥抱宁九仲。手伸到半路,便见宁九仲冷着脸瞧着自己,只好垂头丧气地放下手臂。

宁九仲见在自己眼皮底下连闯两关,当真不可置信,但事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起身说道:“九仲言而有信,此关你便是过了。”

不义

“小慎,药该凉了。”成秀坐在滕桌旁第三次提醒。然而旁边对着宁九仲背影发呆痴笑的杨慎耳朵似乎被蜂蜜堵上了,只闻得到蜂蜜的香甜,其他的一概忽略。

杨慎昨日在书房里大射光芒,成功的解决了宁九仲的难题,此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从药堂撩起的门帘望去,像看媳妇儿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九仲的忙碌的身形。

“宁姑娘当真是美极了。”成秀见自己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忽视,再看杨慎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住不揶揄。

“宁姑娘”这三个字对于杨慎来说意义非凡,其钻进耳朵之后爆发的威力不亚于青天白日的响雷,杨慎一个激灵便回过神来,听成秀夸宁九仲美,一阵心花怒放,噼里啪啦的一通点头。

但是宁九仲对于杨慎来讲意义更加非凡,是不见令人疯狂,见了叫人痴狂。杨慎如今盯了宁九仲半天,当然没有从痴傻状态彻底地恢复过来,脑袋里尽是宁九仲一会儿看诊,一会儿取药,一会儿喝茶的美妙身影,直接忽略了脑袋角落里蠢蠢欲动的带点儿闷带点儿痛的风寒后遗症。于是,脑袋一阵噼里啪啦之后,不甘被人忽视的闷痛彻底爆发,直接从闷跃到了晕闷,从痛跳到了剧痛,顺带着将杨慎耳朵里的蜂蜜也赶了出去。

成秀看着杨慎从激烈点头到痛苦抱头的全过程,料到杨慎此刻定是像被人用蘸了糖水闷棍给打了般,痛并甜蜜着,将一边的药移到杨慎眼鼻子底下,道:“宁姑娘不会跑,喝完药,她还是在那里。”

杨慎听出成秀的笑意,偷眼瞧瞧成秀,见她正笑着睨自己,脸红成了猴屁股,飞速的端起药碗,几口喝完,道:“成姐姐,谢谢你和谢大侠。若没有你们,九姐姐定是已经将我赶了出去。”

成秀看看宁九仲,她正给一位小男孩看诊,把脉,望色,嘴边还挂着点笑意,昨日之事对她来说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对杨慎还是一贯的做法——忽视。成秀暗叹一声,转头见杨慎又是一副蜂蜜堵耳的样子,不忍泼冷水,说道:“小慎,阿谢可不愿你去谢她。你若是要谢我,便乖乖地把药喝了,冷了我可不会再煎第二次。”

“哦。嘿嘿。”杨慎一饮而尽,放下碗说道,“成姐姐,我定会娶了九姐姐的。”

“啧。娶不到可别哭鼻子。”陆谢的声音传来。杨慎望去,只见陆谢从走廊里慢慢拐了过来,身穿白衣,老神自在,若不说话还真像个气质翩翩的佳公子。

杨慎和陆谢一样,原本就不待见对方,而且杨慎见陆谢今日和九姐姐一般地穿了白衣服,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但是自己伤人在前,得助在后,实在不能翻脸给他看,于是心里“哗”的一下倒翻的不仅是醋坛子,还有黄连罐子。

“谢大侠。”杨慎闷出一句招呼。

陆谢瞄瞄杨慎,见他憋屈,高兴了。上前走到成秀身边,站定,准备拉成秀一起和自己开始看杨慎憋屈。谁知,陆谢刚走到成秀面前,还没有开口,成秀便端起藤桌上的空碗,道:“阿谢,你和小慎说说话,我去厨房。”说完,几步便从陆谢眼前走出走廊往厨房去了。

陆谢望着成秀匆匆而去的背影,有点儿莫名其妙。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成秀在她面前,她的心向来没有海底针那么深那么细,怎么今天一见到她就跑了?而且今天早上与她说话也是躲闪烁词,三句话还有两句话没说,她便往屋子外走。

“你惹成姐姐生气了?”杨慎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连杨慎这样的二愣子都看出来了,难道自己真的惹了成秀?陆谢心里回想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惹成姐姐生气了,你便要去道歉!”杨慎以为自己有了同道中人,有点儿激动,有点儿幸灾乐祸。

陆谢斜了杨慎一眼,有点后悔为了帮他反而把自己的双手累的又酸有痛,她眼角瞥见空无一人的泰和堂药堂,慢悠悠的坐下,欣赏了一会儿杨慎挤眉弄眼的猴样,半响才说道:“你九姐姐跑了。”

杨慎对“九姐姐”,“跑”这类词相当敏感,立马跳起来观望,果然宁九仲不见了,杨慎急忙冲向药堂,没头没脑地四处狠找了一番,终于发现外诊的箱子没了,咬咬牙,一溜烟儿地往外面奔去。

心乱如麻!成秀看着被自己弄的一团糟的厨房,觉得此刻自己便如这厨房一样,杂乱无章。成秀愣愣地站在药炉前面,脑子一片混乱,连陆谢轻声进来也不曾发现。

“阿秀。”成秀猛然回头,便见到陆谢正在身后笑着望着自己,目光明亮,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成秀急忙回头。

“阿秀,你可是恼我了?”陆谢见状,拧着眉毛,上前询问。说完便瞧见成秀匆忙摇头。

“即是不恼,为何阿秀要避着我?”陆谢凝视着成秀的背影问道。

“阿谢可是多心了,我为何要恼阿谢,为何要避着阿谢?”再转身时,成秀已是巧笑温柔,姿色天然。

“我当是阿秀恼我了,无事便好。”陆谢舒了一口气,笑道。

“阿谢,这几日可有喝药?”成秀走到一边开始整理东西,一边问道,“不准骗我。”这几日,成秀为杨慎的事忙碌,煎了药给陆谢送去,到不曾亲眼瞧着她喝下,想必陆谢又开始往花瓶里倒药了。

“今早喝了。”陆谢侧脸,避开成秀打量。

“只喝了今早的?”成秀绕到陆谢正面,微微提高了声音,“阿谢,你再如此,我便要真恼了!”

“唔?唔。唔。”陆谢见成秀一脸正色,怕她真恼,急急点头。

不同与陆谢的莫名其妙,杨慎外出一趟,回来时整个人眉开眼笑,满面春风。

杨慎快走两步,将外诊箱放到药柜旁,转身,满口白牙地跑到泰和堂门口迎接宁九仲,迎进门后,又颠颠儿地去倒了杯热茶,送到宁九仲手边。

一如宁九仲对杨慎整个七尺庞然大物的做法,杨慎对宁九仲对自己的一贯冷落也直接进行忽视,照样实行无赖政策,该伺候的时候伺候,该赔笑的时候赔笑,该厚脸皮的时候他也不介意将城墙上的砖头挖下来贴到自己脸上。至于宁九仲如何回应,杨慎也区别地反应,一个眼神是心跳一下,一句话是人跳两下,一个药箱便是一路跳回泰和堂,哪怕药箱是他自己抢的,而宁九仲为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担心了一路,他也高兴,也亢奋。

宁九仲端着茶杯,眼前蹦来蹦去的身形直晃的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索性放下茶杯,一个起身便挑帘进了内堂,眼不见为净。

宁九仲走进的时候,成秀正在为偷偷到药的陆谢担心,见了宁九仲,摁着陆谢,拖了手腕便要宁九仲切脉。陆谢本就无大碍,吃了几贴补血的药也把吐出来的鲜血给补了回去,宁九仲诊了半天也没有诊出个毛病来。成秀得了宁九仲的再三保证才放下心来。倒是,一边粘着宁九仲的杨慎见成秀如此关心陆谢,心里又开始泛酸冒苦,同样是女子,九姐姐对自己怎么就是一副仇人模样呢?

“宁姑娘,打扰了几日,成秀和阿谢也该告辞了。”成秀见杨慎已经过了试探,便告辞道。

“成姐姐要走?去哪里?”杨慎心急插嘴。

“既然小慎已过了试探,我和阿秀也该启程去敬林了。”陆谢说道。

“也好,谢公子和成姑娘既然要去敬林,”宁九仲转头对杨慎说道,“那你就随着同去敬林,到敬林之后,为仆三日,向谢公子赔罪。这几日不准前来泰和堂。”

“赔罪?”杨慎诧异出声。陆谢和成秀也面露疑惑。

“若谢公子不肯原谅你伤人之过,或者不满三日,你便也不能再来泰和堂了。”宁九仲接着说道。

“宁姑娘,阿谢伤已好全,小慎不必……”成秀看了眼杨慎说道。

“伤友不义在先,即使谢公子伤已痊愈,也不能免去不义之名。”宁九仲打断成秀说道。

“好!”杨慎想了想,高声答道,“是我伤了谢大侠,我便去为仆三日,听谢大侠差遣。”

“既如此,便辛苦小慎了。”待在一边的陆谢笑着说道,“到也不必去敬林,随我回客栈便可。”

巴掌

陆谢这人说话要么不说,除了一个例外情况,一旦说了那必定是言出必行的,自己必然贯彻,也要别人必须执行。这唯一的例外里面也有两个关键,少了一个也不成,其一是成秀,其二是喝药。当这两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时,陆谢贯彻的不是言出必行,而是言出必拖,言出必赖,言出必虚。所以,当陆谢说出“既如此,便辛苦小慎了。”这句话的时候开始,杨慎便是真正的辛苦,绝无虚假。

从昨日和陆谢以及成秀回了客栈开始,杨慎的仆人生活可以这样概括:陆谢口干,杨慎奉茶;陆谢胃空,杨慎端饭;陆谢吃瓜子,杨慎捡瓜子壳;然后再来,陆谢再口干,杨慎再奉茶;陆谢再胃空,杨慎再端饭;陆谢再吃瓜子,杨慎再捡瓜子壳。最后陆谢累了去小睡一番,那么杨慎也必须在陆谢醒来第二次出口喊人之前出现在陆谢面前,任凭差使。否则,陆谢自己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忘了那三日之约而在今晚忽然消失!

成秀想劝,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哪怕是半路认来的。可是,一来,陆谢在成秀面前阳奉阴违惯了,成秀面前和颜悦色,成秀转身冷眼相看,成秀不转身则目露深意,不经意间便能送至杨慎那俩大大的眼睛里,那眼神里饱含的意味,如果多看几眼,三岁的娃娃也能明白意思,而杨慎比三岁娃娃多活了十五年,只需要一眼便能明白,这是敲肩膀了还是要倒茶了。二来,杨慎自己到也有为仆的自觉,对陆谢明的暗的,有理的无理的种种差事样样逆来顺受,顺来也受,闷着头做的干净利落。

陆谢在客栈里折腾够了,说几日不吃莲花酥,快记不得那味了,杨慎便只能往八宜楼跑去买了那莲花酥给陆谢记记味道。成秀如今见了陆谢便心跳加速,哪敢留下和陆谢两两相望,便也一道去了。

去八宜楼的路上,两人经过闹街,街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小慎,阿谢只是使小性子,你别怨她。”成秀趁着机会对杨慎说道。

“成姐姐,这是九姐姐要我做的事,即便是再难,我也一定会做的。我不会怨谢大侠的。”杨慎停住脚步笑笑说。

成秀听了放下心来,嗔道:“阿谢就是这闹性子儿!”

“谢大侠人好,我伤了她还帮我大忙,没有九姐姐吩咐,这些事我也该做的。”杨慎继续宽宏大量,对成秀露出一口白牙。

成秀想起陆谢帮杨慎背书时的戏耍,泛出一丝儿笑意,道:“这些儿个戏法她到是灵活!”

“成姐姐,你又是如何知道九姐姐会取苍耳子,麝香这些?”杨慎问。

成秀闻言,弯出了一轮新月,道:“宁姑娘见你病得如此严重,心里怎么不会心疼?听你不肯喝药,心疼你自然会取治风寒的药草,哪怕只是闻上一闻。”

杨慎听宁九仲心疼他,心里不禁一阵蜜灌,忍不住便咧嘴笑开,双眼发亮。原来那三日,杨慎自然背不完所有医书,认不全所有草药,于是背地里,陆谢帮了杨慎变了戏法,成秀助了杨慎险中求胜。背了早已准备好的几篇医书,到是草药,治风寒的种类何其多,杨慎却也认了个眼冒金星才勉强记住。

成秀自然也替杨慎高兴,想着三日之后宁九仲和杨慎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真的是美事一桩。只是,自己这份儿心意到要如何是好,比起宁九仲和杨慎,只怕是要难上百倍千倍了。

成秀往前走着,一味地陷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对将将踏上自己身体的马蹄儿也不曾发现。一边的杨慎落后成秀几步,见方才的横冲直撞而来的飞马就要撞上成秀,吓得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展开轻功冲上去,一拳头打开马匹,抱着成秀急闪到一旁。

“成姐姐!成姐姐?”成秀方才回神,只见眼前的杨慎惊魂未定,额头冷汗直冒,再转头见街上铺到桌翻,喝骂嘈杂,离自己不远更是斜躺着一匹彪壮的黑马,口吐白沫,顿时明白,急忙安抚杨慎,“没事没事。”

杨慎上下查看了一下成秀,确实无伤,松下气来,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黑马,不由得怒从中来,上前一步,大声喝道:“谁的马?”声音急促高亢,神色怒不可遏。

周围之人似乎是被杨慎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到了,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应声,杨慎见状,怒火中烧,再次大喝:“谁的马!出来!”

“我的!”只听的一声愤怒女声传来,听口气竟似要气上杨慎三分。杨慎转头怒瞪,只见马匹不远处,一家早已掀翻的首饰铺旁边摔着一个少女,俏脸如一朵雪白牡丹,柳眉杏眼,红衫墨发,妍姿俏丽,可是那少女此刻却是双眼含愤,泪珠滚动,竟是怨恨至极,伤心之极的模样。

杨慎一见,大失所惊,怔怔,上前两步想要扶起少女,谁知手才伸出,便愤愤一展,道:“魏姑娘,你为何于闹市纵马横行,不怕伤人么?!”

原来这少女正是早先在茶棚里遇到,被陆谢用筷子吓过一吓的那位小姐。

成秀早先在茶棚里见杨慎躲着这位小姐,便知道两人早已经认识,可杨慎一直避着这小姐,想必交情不是很好,谁知会在这里遇上。

“姑娘可有受伤了?”成秀见那姑娘含泪欲滴的模样,上前轻声询问,俯身伸手想要扶起那魏姑娘。那姑娘原本与杨慎一直愤怒对视,听成秀说话,抬头看去,只见这近在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巧笑嫣兮,竟是刺眼极了。

“啪!”

“你干什么!?”杨慎一个箭步上前扭住魏姑娘高高扬起的手,横眉冷对,咬牙切齿。

成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好心却是换来一巴掌,成秀诧异地望着这刁蛮姑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

“我就打这个狐狸精!”那姑娘出手打人之手,气势不甘落后,也对杨慎喊道。

狐狸精!成秀捂着脸,看着眼前势同水火的两人,觉得自己这巴掌是被冤枉了。

“你……”杨慎一把扯起姓魏的姑娘,圆目暴涨。

“我什么,我就打了,你想怎么样!”那姑娘疾言打断杨慎。

“你出手伤人还有理了?”杨慎大声喝道。

“我就有理,我就打这个狐狸精!”魏姑娘仰着脖子,狠声大骂。

“你!”杨慎气极,扬手欲打。

“小慎!”成秀急忙上前拦住,只见杨慎气得脸红脖子粗,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成姐姐!”杨慎哪肯罢休,攥着魏姑娘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松。

“放手!杨慎,你放手!”魏姑娘禁不住疼痛,开始挣扎

成秀见状,注意到周围的人也开始咬头接耳,窃窃私语,上前拦下杨慎铁臂,道:“小慎,走了,阿谢在等呢。”

杨慎闻言,怒瞪几眼魏姑娘,狠狠地摔下她手腕,只摔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大哼一声,转身随着成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慎,你,你站住!”魏姑娘气的声音都变了。往前疾走几步,想要追上前去,谁知,刚走几步,便被路人拦了下来,个个挡着去路非要赔钱,魏姑娘气急败坏地快速赔了钱,再往前一看,哪里还有杨慎的影子。

一如成秀想不到的是自己好心会换来一个巴掌,陆谢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莲花酥没来,来的竟然是成秀脸上红青交替的巴掌印!陆谢盯着成秀脸上的掌印,只见原本白皙凝脂的秀脸此刻是又红又肿,鼓涨起来的样子似是能冒出血丝来。

陆谢手指抚上这巴掌印,只觉得像是自己左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烧一样,那火苗不仅在脸上蔓延,还哗啦啦地钻进自己心里,在那里熊熊燃烧,烧的自己快要裂开爆炸。

杨慎见陆谢一声不吭,头顶上冒的烟能把客栈的人都熏死的模样,早就悄悄躲到一边儿了,讪讪地瞄瞄陆谢,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谁打的。”杨慎只觉得一股冷风起来,直冻得自己浑身颤抖,说说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成秀纤手抚上陆谢一侧骨突锋利的拳头,柔声说道:“阿谢,不疼啦。”

陆谢气得全身紧绷,火烧火燎,面上倒是波澜不惊,看了一眼成秀,转头将一记冷眼射向杨慎。

“是魏,魏之遥,魏姑娘。”杨慎忙不迭地连声回道,可最终还是没有敌过陆谢的冷眼,冻的没了声音。

“谁?”陆谢得了个光秃秃的名字,哪里肯罢休,继续逼供杨慎。

“是路上偶遇的姑娘,哪能知道的那么清楚。”成秀见杨慎局促不安的模样解围道。

陆谢转回头见成秀脸上的模样,仍觉得自己左脸被一只无形的刀在一刀一刀划着,没一会儿那刀便划到了自己眼上,整个眼眶又痛又热又涨,切肤之痛已然尝到。

成秀见陆谢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涩,甜是因为陆谢急红双眼,紧张自己,涩是自己希望渺茫,注定苦情。成秀到一点儿也不敢想要陆谢像自己这般对待自己,陆谢虽然有点儿孤僻,有点儿无情,但等陆谢遇上了对的人,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陆谢现在对自己就会耍耍性子,赖赖皮,这个样子陆谢以后的夫婿定是欢喜。自己把陆谢端在心窝里,哪里舍得她和自己这般走这条注定是又苦又涩的路。

成秀正想着,便觉陆谢牵了自己的手,起身便往外走去,成秀随她起身,侧面望去,陆谢侧脸挺而不销,眉目深刻,双唇紧抿,衬着珠玉润泽的肤色,宛如牙雕玉琢,“咚”的一声,生生刻进自己心里。

点拨

陆谢走到门边,忽然又止住了脚步,转身又进到屋里。成秀被她牵跟在她后头,见她在包袱里一顿翻找,最后翻出了一块粉红半透的纱巾。

陆谢小心翼翼地将纱巾围上成秀的脸庞,挡住红肿,端详了一番,确定这纱巾遮住了成秀脸上的异样,方再一次牵着成秀出了门。

一旁的杨慎见状,赶紧跟上。

“阿谢,客栈有药酒。”出门后,成秀见陆谢拉着自己往泰和堂的方向过去,明白这是拉着自己去看大夫。

陆谢攥着成秀的手紧了紧,没有答话。

成秀望着陆谢清朗侧脸,心里甜苦交加,如何也下不了狠心从陆谢温热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咬了咬下唇,便也随着陆谢去了。

杨慎知道自己保护不力害了成秀被打,惹火了陆谢,一直愧疚地跟在后头,但又怕了陆谢,便离了两人身后几步远。

没过一会儿,三人转了个弯便接近了泰和堂,正往前走着,成秀忽然觉得身边“咻”的刮过一阵风,身后的杨慎一个箭步便从身边越过,往前头跑去。成秀定睛一看,只见泰和堂大门关闭,门前人稀,如何是往日人来人往的模样。

“宁姑娘人呢?”成秀轻喊出声,连忙走上前去。

方才成秀心思定在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之上,陆谢念着心里的膨胀火气,俱没有刻意留意泰和堂。倒是杨慎,心心念念的宁九仲便身在泰和堂,一早便伸长了脖子观望,故也第一个发现泰和堂大门紧锁。

“九姐姐,九姐姐!”杨慎飞奔而至,冲到门前便急急拍门,神色既惊且惧。

成秀见杨慎六神无主,心下也疑,对陆谢说道:“宁姑娘为何关门?”

陆谢打量了一下泰和堂,对门前拍门的杨慎无法忽视,想起成秀脸上的伤,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回:“不知道。”

杨慎一听,顿时头皮发麻,退了两步,咬咬牙便要运劲高喊,正鼓起丹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串又气又急的声音,“哎,哎,你个泼皮,又来捣乱!”

陆成两人转头一看,正是对面茶楼的小二——小孙。小孙手里持了木棍一路急跑过来,一下子挡在泰和堂门前,对杨慎喝道:“泼皮,你再往前一步便小心我的棍子!”

杨慎见状,急火攻心,便要上前扯开小孙,小孙以为杨慎又要硬闯,抡起木棍便朝杨慎打去,杨慎身怀武艺,闪身便躲了过去。小孙几步跟上,持棒便打。

成秀见两人纠缠一起,上前便要劝阻,陆谢见小孙毫无章法,乱挥一气,木棍迟早落在成秀身上,又见杨慎跳上跳下,闪的灵活,便暗自运劲,朝杨慎右腿手指一弹。杨慎顿觉又麻又酸,整只右腿动弹不得,一个眨眼,小孙手里的木棍便全数落在了杨慎身上。

成秀一急,伸手欲拉,陆谢眼疾手快扯住成秀,往后拉去,自己几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小孙的急速往下的木棍,面色平静的望着小孙。

“你,你干什么?”小孙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肯罢休,但见阻拦之人只是随意一望,自己周身便觉加了几分重量,而且自己人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不禁心里畏了几分。

成秀上前扶起地上的杨慎。杨慎趁此缝隙,挣扎着站了起来,偷偷怒瞪了陆谢一眼,方才自己右腿被袭,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这人所为,小心眼儿斤斤计较又整天背地动手!

陆谢见杨慎被打,心里的火气消下一分,退开几步走到成秀身侧。小孙顿时觉得肩背一松,周围的气息也开始流动。小孙估量了一下形势,不敢叫板,却也不甘离去,便持了木棍站在泰和堂门前,瞪着眼前几人。

成秀见杨慎几未受伤,放下心来,上前问道:“小二哥,我们绝非坏人,只是身体身体有恙,前来找宁大夫,却见泰和堂大门关闭,便上前拍拍。”

小孙见一蒙着面纱的姑娘上前说话,又听她说身体有恙,便以为是这蒙面姑娘脸上得病,信上了三分,再见陆谢他是见过的,确也没见过陆谢在泰和堂耍无赖,便又加了两分,于是小孙五分相信,一份畏惧,四分怒气,说道:“宁大夫今早便出门看诊去了,此刻自然无人,那泼皮要想在这里耍无赖,我们街坊也定不会同意的!”

“出门看诊?哪里?”杨慎急急问道。

小孙瞪了一眼杨慎,骂道:“宁大夫事忙,如何要与你这泼皮说说!”

成秀转转念头,问道:“那宁大夫何时回来,几时出的门,小二哥能否告知?”

“哼!”小孙哼了一下杨慎,对成秀说道:“出门已有一个时辰,宁大夫只交待我将此事告知看诊之人,何时回来到也不曾说过。”小孙将“看诊之人”咬重了几分。

杨慎听小孙所言,安下几分,却也免不了一阵失落,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既然如此,多谢小二哥儿了。我们明日再来找宁大夫。”成秀对小孙说道。成秀担心杨慎来一次挨打一次,便早早定下明日一行,省的明日杨慎又挨打。

陆谢见宁九仲没人,在回去途中,寻了一家药馆,成秀看了大夫要了方子药酒,脸色方缓了下来。杨慎既没有见着宁九仲,也没有宁九仲具体地去处,便整个人委顿了下去,一瘸一拐地跟在两人身后。

“小慎,当心点。”成秀对差点撞上的路边摊子的杨慎说道,成秀到以为杨慎的腿是方才打斗所致。

杨慎抬起头,成秀见他面上黯淡,眼神无光,安慰道:“宁姑娘只是外诊去了,跑不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陆谢一阵鼻音“哼”,成秀望去,只见陆谢不以为然地斜斜杨慎,莫名其妙地扯了一下嘴角,黑亮的眼珠转了一圈,很有幸灾乐祸的迹象。

杨慎瞥了一眼陆谢,转过头去,不和她一般见识。

陆谢见了,也不计较,松松肩膀,又诡异地朝杨慎轻笑两声,独自一人往前走去,弹弹衣袖,瞅瞅路边玩意儿,悠闲地不得了。

杨慎一瞥之后转过头去,没见着陆谢这幅尾巴翘的半天高的嘴脸,成秀站在陆谢面前,到是看的一清二楚,料定陆谢有事,想了想,追上前去,问道:“阿谢,可是不妥?”

陆谢眼神朝后探探,发现杨慎对自己不屑一顾,对成秀说道:“妥当极了。”说完便洒出了一个大笑脸。

成秀听到这明显重于其他字眼的“极”字,心里的想法愈加肯定,看看身后神色灰败的杨慎,又瞧瞧眼前趾高气扬的陆谢,叹道:“阿谢,小慎无恶意的。”

“恩。”陆谢回的及时,说完便朝前走去。他自然不敢有恶意,若是有恶意,她敢保证他这辈子也不必再见宁九仲了。

成秀看着陆谢的背影,对挪到面前的杨慎问道:“小慎,你又得罪他了?”

杨慎若是平日听见此问,非得炸毛不可,但是今日宁九仲一走,他连顺毛的心情也没有,怨恨地瞪瞪前面的背影,有气无力地念道:“我哪敢得罪他呀,我就要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最好是牌位,那我天天上香。杨慎心里加了一句。

既没得罪,那定是自己这事!成秀想起在客栈里陆谢对杨慎的横眉冷眼,歉疚地望望杨慎,抬手揉揉额际,跟上陆谢,说道:“阿谢,今早之事不能怪小慎,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东临县如此繁华,城内城外到也方便得紧。”陆谢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东临四门官道四通,而且接着恒江,墨水,出城确实是方便极了。”成秀真的糊涂了,想想便顺着陆谢说道。

陆谢闻言停下脚步,侧眼瞧了瞧杨慎,又说道:“东临县地广域宽,四扇城门离这儿倒是稍远了点。”

“阿谢要出城?”

“远了点,你不会去渡口啊?”

杨慎的声音与成秀一块想起。只是成秀是诧异相问,杨慎是不耐恶声。

“小慎!”成秀随即说道,这两人一言不和打起来真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知,陆谢这次到没有生气,还是笑意盈盈,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杨慎,等杨慎整个儿开始不自在,就要发飙的时候,慢悠悠说道:“渡口,恩,渡口,确实是方便极了。”

有病!杨慎不屑地往前走去,走到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阿秀,不知道从泰和堂到渡口一个时辰够不够?”

陆谢看也不看杨慎,悠哉悠哉地对成秀说道:“也不知道今日离开东临的渡船多不多,又是去……”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杨慎闻言,一下子窜回来,紧张问道。

陆谢笑着看看杨慎,接着前句说道:“又是去哪里?是不,阿秀?”忽视眼前凶神恶煞的人。

杨慎见陆谢不理,听陆谢的意思是宁九仲是往渡口去了,头发一下子便竖了起来,气急喊道:“渡口,哪个渡口?”

成秀见杨慎俊脸泛白,口气急迫,也开始着急,忙问道:“阿谢,宁姑娘为何去渡口,去了哪个渡口?”

陆谢见杨慎想被踩断尾巴的模样,心里满意了,说道:“仅为仆三日,且阿秀又是,恩,”陆谢朝杨慎挑挑眉,“你的姐姐,我到是觉得有人傻样,可宁姑娘却一点儿也不傻?”

“既然不是刁难,想必……,想必便是借口!”成秀一下子醒悟过来,快速接了下去。

“今日无人,倒是确定了这便是宁姑娘的借口。”陆谢说道。

“渡,渡口,哪个渡口?”杨慎听了,顿时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自然是离泰和堂最近的渡口!”成秀恨铁不成钢,不禁也拔高了声音。

杨慎一听,连滚带爬地朝那渡口跑了过去。

跳水

“姑娘,您稍等等,这船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开了,您呐,请移到一边喝口茶,休息休息。一会儿上了船可要连着几日不得见这地面了。”墨水渡口,一个面孔黝黑,身材消瘦,但手臂精健的船家指着船队对面角落的小茶馆对一位女子说道。那女子正对着船家,身穿黄衣,身材窈窕,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素白丝带束起顺在肩背,几缕发梢随着岸边的清风随意地飘动,煞是轻动。此人正是宁九仲。

“麻烦船家了。”宁九仲回到,随着船家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泰和堂地处东临中地,离四方城门距离稍远,大约有半日的路程,但是东临的两个渡口却是在恒江和墨水边上,这两河流经东临腹地,自然距离近上去多,宁九仲昨晚支开杨慎,便急着出东临避开杨慎,较之陆路,不会不选离泰和堂最近的渡口。墨水离泰和堂稍近,宁九仲自然便选了墨水渡口。

杨慎一路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地飞奔到了墨水渡口。只见岸边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水面万船招展,热火朝天。杨慎定睛望去,哪里有宁九仲的人影。杨慎又气又急,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

陆谢带了成秀也赶了过来,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便见到杨慎正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寻,陆谢带着成秀走到人流微少的一处,说道:“阿秀,你便在这里,我也去找找。”

成秀心里着急,不肯停在原处,不料陆谢执意不肯,成秀无奈便只好留在原处。陆谢安顿好成秀,便往人流里的杨慎挤了过去,这么毫无章法的乱找能找的到人么,真是二愣子!陆谢走了几步,再往杨慎看去,杨慎此刻似乎也觉出了不妥,正仰头在天上四处观望,没一会儿,便几下挤到一边,顺着岸边高高竖立着得木杆子几下便爬了上去,停在顶端,四下细细搜寻。

陆谢见状,寻思一番,也学着杨慎的样子,找了个杆子,飞了上去。

底下的有人注意到两人的行为,仰头观望了一番,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了几下,见两人豪不在意,便也觉得无趣,自顾自己的事情去了。

成秀见陆谢虽然戏耍捉弄杨慎,可也真心助着杨慎,便也放下心来,仔细留意四周,希望能尽早找到宁九仲。

杨慎在木杆子上心急如焚,真真恼恨自己笨似蠢牛,头脑简单,此刻方才悔恨自己只顾习武,不长脑子。

宁九仲此刻却已经身在船甲之上,趁着船只未开,站在船沿边,望着前方远处的朦胧青山发怔。河面风大,满头的青丝却也不似方才乖顺,开始四处放肆地舞动,宁九仲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远山,没几下便觉得眼底发凉,眼眶生涩,眨眨眼帘,顿时留下泪来,一会儿,清雅的秀脸上便出现了两道清澈冰凉的泪渍。

宁九仲脚步前挪了几步,伸手抚上船边栏杆,低头便见到黑色坚硬的扶栏上印着一道道老旧的细微痕迹,经过风浪,历得日晒之后此刻便像刀子刻出似的,深刻但圆润。宁九仲看着看着,眼前便浮现了一道道触目的鞭痕,出现在少儿时的杨慎背上。那时杨慎贪玩,不肯进书房念书,夫子劝阻,却被杨慎一把推下了府里的池塘里,自己的义父,杨慎的爹爹自然大怒,将杨慎好一顿打,事后杨慎趴在床上咬着牙硬是不哭不闹,一声不吭的样子吓坏了他的母亲,直到喊了自己过去,杨慎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自己哭诉。当时他背上的鞭痕也如这栏杆上的刻痕一样,交错深刻。

“姑娘,姑娘?”宁九仲回神,见是方才的船家正在好意提醒,“起船了,姑娘进里面站站,一会儿等船稳了再来。”

“多谢船家。”宁九仲回道,转头最后望了一眼东临,骗一次是痛似抽筋,拒一次是肝肠寸断,如今是撕心裂肺了。宁九仲艰难地转身。

“九姐姐!”声音从远处传来,听着当真是惊惶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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