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秒他的内心还充溢着喜悦,幸福明明已经唾手可得,你看,他们都完好无缺。一切的灾难已经过去,晨曦已经冉冉地升起。
为何,为何突然就丢下了他?丢下了两个人的承诺?
愤怒,愤怒到已经忘自己只是个凡人肉体。戚少商用双手握拳拼命的捶打玻璃舱门,舱门上溅出了一道又一道怵目惊心的暗红血花。双手不行,戚少商又拿机关枪疯狂扫射。
绝望,自己的身形已经渐渐模糊。戚少商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痛到窒息,他无法出声无法呼吸。泪水瞬间就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已经来不及伸手,来不及嘶吼,来不及吞咽下顾惜朝眼中的绝望。
他的身体就要消失在这个空间里,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们是那么近,仅仅是一道玻璃门的距离。
他的惜朝,脏猫一样的顾惜朝就那么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第一次,这样的泪水纵横,热流淌满了他坚毅的脸,最后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苍白的唇瓣微微的抖动了几下,戚少商看懂了,他的唇在说:“祝你幸福,不会再见了。”
不会再见……?
这就是你刚刚才作下的承诺?在即将幸福的时候?
在他刚刚相信了永不会再分离的时刻。
☆、顾惜朝的秘密
当戚少商一脚踏在了美国的国土上,他立即就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博斯克尔道此时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来的热闹。三五成群的人们川流而行,小孩子们手摇烟花棒奔跑嬉闹成一团,犹如每一年的圣诞夜。
狂放的Get out of my world涂鸦遍布各个角落。大街小巷的新闻联播都在反复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消息:埃姆特军方宣布不日将撤离地球。这次埃姆特人主动的放弃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
戚少商要利用手上的轻机枪拦劫一辆汽车是轻而易举的事。此刻他正驾驶着抢来的汽车一路狂奔。
今天的车道比往常都来得拥堵一些,但也不妨碍他在30分钟内就抵达了位于西雅图的埃姆特临时军政处。这里的士兵看起来很忙碌,幸运的是守卫还愿意帮他传达要见傅芷惠的意图。更幸运的是傅芷惠也还愿意见他。
会客厅里的灯光很明亮,将一男一女的人影拖成长长的一条,显得有些怪异也有些孤寂。两人隔着一张偌大的桌子说话多少显得有些正式。
傅芷惠看见戚少商的到来,似乎一点也没有显出惊讶。眉眼没怎么变化,一直淡淡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哀愁。
“戚少商,你能来我心里多少舒坦了些。”女人说的很淡,似乎已经没有了那日的恨意。
“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我知道你和惜朝关系匪浅,我想求你带我去你们的星球。”戚少商说得很直接也很诚恳,甚至眉眼里有那么些乞求的意思。
“你想去找惜朝?戚少商,我告诉你,不可能!惜朝不想见你。”傅芷惠说得斩钉截铁。戚少商从这个女人的眉眼当中看到了“坚决”。
戚少商下跪的动作很干净,咚的一声,实实在在。这是戚少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下跪。上不是跪天,下也不是跪父母。戚少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耻辱,有没有辱没他所受过的教育。但就算叫他重来一千次他做的选择还是不会变。
“芷惠,我戚少商与你并不算熟识,但我们都爱同一个人。不论有没有资格,我求你。我戚少商求求你,我要见一次惜朝,就一次。我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背弃彼此的誓言?为什么放弃我?”
傅芷惠看着这个双膝跪地圆脸大眼的年轻男人。一身的衣物几乎已经磨得分不清原有的颜色,脸上脏兮兮的污渍一条一条的斑驳着,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好笑的狼狈。眼里的坚决看起来铺天盖地,肩膀微微的颤抖却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傅芷惠看着……看着……眼泪忽然就决堤而下了:“一切都算了吧,戚少商。惜朝他已经,死了……”
手臂一阵生疼,是戚少商铁钳一样掐住自己的双手。目眦尽裂,戚少商的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竟然那么可怕。仿若要吞下自己一样,傅芷惠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想骗我吗?你当我会相信吗?”戚少商不停的摇头。
傅芷惠用力挣脱戚少商的束缚,轻轻抚着胸口想令自己平静点。半晌,她令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缓缓抬头,她的瞳孔倒映着白色的墙壁,但又似乎空洞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就……,给你讲个故事吧……”傅芷惠娓娓道来。
“我的原名叫傅晚晴而不是现在的傅芷惠,真正的傅芷惠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说到这傅晚晴嘲讽的笑了下,继续道:“在埃姆特星球,有一群孩子他们生活在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上。这群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人。”
“他们全部都是由一个细胞分裂复制出来的无性繁殖体,在你们地球上就称为克隆人。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某些达官贵人的后代在染病或者出现意外的时候捐献出自己的器官或者被派出执行特殊任务,直至死亡。而我和惜朝都是其中的一员。”
“你……说什么……?惜朝和你……是克隆人……?”心,一抽一抽的疼。难怪顾惜朝说自己没有父母,不知道生日是几日。
他的惜朝……
“11岁那年夏天,惜朝牵着我的手,我们疯狂奔跑着想要逃出那座可怕的岛屿。但是很不幸,我们没有成功。“戚少商立即想到了那日顾惜朝高烧嘴里一直喊着“晚晴,快跑,别回头啊。”原来这就是他的梦魇……
“那以后他们为了防止我们再逃脱,将自毁式芯片植入了我们所有克隆人的脑中,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将无法停止,不能逆转。”晶莹的泪水已经趟满脸了傅晚晴的脸。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企图逃跑了。因为逃跑或者不从便代表了死亡。我们渐渐地长大,终于离开了那座岛。幸运的是我们的本体一直都很健康,我和惜朝才避免了被人肢解的命运。可是惜朝说不行,他说迟早有一天我们还是会被人残杀。于是他暗杀了军政总长傅宗书的女儿傅芷惠,也就是我的本体。傅芷惠的死亡让我终于堂堂正正的成为了一个人,而且成为了军界一把手的女儿,因为我们有着完全一样的DNA。这事一直都是个悬案,一旦泄漏他就必死无疑。他就是这样的傻,为了别人可以置自己于不顾。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晚晴的声音透着黯淡的苍凉。
傅晚晴顿一顿道:“再后来,你知道了,他被派遣来了地球执行特殊任务。你现在明白了?那块芯片让他不能背叛,选择背叛就等于选择死亡。那晚他带着你逃出军基处,他……就……已经再无生还可能!你懂吗戚少商。”
……再无……生还可能……
“这故事不好笑,你知道吗?傅芷惠,这故事真的……一点也……不好笑!”戚少商干笑两声,一脸苍白的僵硬着身体。他的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那日在利马的旅馆中,顾惜朝突然抱头蹲地,一脸痛苦的神情浮现在了戚少商的脑海里。难道那时自毁芯片就已经启动?
真狠啊,从一开始就这么把自己和他都给安排了。不死就在一起?这个答案还真巧妙,你都算定了自己要死了,所以也就不算骗我了,是吗?顾惜朝,顾惜朝啊,你还是我那个聪明绝顶的顾惜朝啊。
戚少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杯中透明液体也荡出了细细的波纹。这算什么呢?悲情大戏年度上演?舍己救人弘扬讴歌?他戚少商需要谁来舍生相救?他顾惜朝又把自己当了什么?救世耶稣?在世活佛?我去TM的舍己救人,顾惜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戚少商抬起黑乎乎的手抹了一把脸。望着傅晚晴的眼睛坚决道:“请你,带我去埃姆特星球!”
“他已经死了,死了!你还不懂吗?你还去那里干什么?你到底想怎样?”傅晚晴尖叫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戚少商咬牙:“活着,我带人回。死了,我带鬼回!”
☆、引喻山河,指呈日月
傅晚晴说顾惜朝就是死也会死在自己的房子里。
戚少商这才感觉到顾惜朝其实像世上所有普通平凡的人一样深深眷恋着一个叫做“家”的地方,即使他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
傅晚晴是了解顾惜朝的,所以两人真的没有走任何空路。
一间100平米不到的房子真的和一个科学家的身份不相配。顾惜朝给人的感觉冷,他的房子却一律用的暖色调,连窗帘也是淡雅的鹅黄色。几件必备的家具简简单单的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样式都很简洁,颜色也很干净,就像他的主人。
其实戚少商不怀疑晚晴所说的真实性。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息红泪是在他眼前断的气。记忆里还储存着那痛彻心扉的滋味,今生不想再尝。但是他想,他很有可能又要再经历一次同样撕心裂肺的痛楚,不,应该是更甚于从前无数倍。
他做好了准备!
进门时他的双手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突然的犹豫,突然的胆怯。他胡乱的扯住傅晚晴的手臂,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连呼吸都要停顿了。
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推门而入。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不太好。
戚少商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激烈,像一场惨烈的厮杀。两人缓缓地移动着步子,短短几步的距离。
戚少商便看见了。
漂亮的男人穿着一件青色的衬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安安静静的窝在一个圆形的单人沙发里。白皙的脸庞干干净净,已不是昨晚的样子,脸部还是那样轮廓分明的线条。
高挺的鼻梁,肉鼓鼓的唇角。又长又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轻轻的垂下来,形成了一片半圆的暗影。他,紧闭着双眼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在母亲的怀中憩息。
刚才还激烈的心跳,一霎那间停止了跳动。戚少商小心翼翼的走近,好像是怕吵醒了一个熟睡中的人儿。
嗓子一片干哑的疼痛。开不了口,不敢开口。
怕喊惜朝的时候没人回应自己……
只能用眼睛细细的观察……
然后戚少商便落泪了。因为他看到了顾惜朝轻微起伏的胸膛。
没有死!他还活着,你看,还活着!
喜悦激动充斥在戚少商的胸膛里流转:“惜朝……!”戚少商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顾惜朝放在沙发两侧的手臂。
一秒钟可以干什么?一秒钟可以让一个人从天堂到地狱!
时空在这一秒钟已经凝结了。戚少商也从上到下的凝固了。
顾惜朝的手臂软软地耷拉了下来,就像……
一个死人!
一道银光在眼前轻微的晃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叮”。从顾惜朝的手掌中滑落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戚少商定睛一看,银光闪烁的水波纹项链上扣着一个小巧的口哨,静静地滑落到地板上。是他的“荣誉”和“骄傲”。
——收下也可以,除非……我任何时候吹哨子,你都能立刻现身,否则我可把这东西扔水沟里。
?——惜朝,现在,你快乐吗?
我想,是快乐吧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晚晴以外,我只在乎你。天下人可以死,但我要你和晚晴活。
——我试过杀他的,可是我失败了,便再也没有了退路……
——你和我,后悔过么?
?——戚少商,祝你幸福,不会再见了!
处遇的赛车、再见的惊艳、暗夜的强吻、雪山里的相依为命、浴血的并肩之战……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动。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这难道就是结局?
戚少商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在顾惜朝的身旁,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看不清顾惜朝安然的睡颜,看不清默默流泪的傅晚晴。甚至他也看不清面前的顾惜朝到底是死是活。如果已经死了,为何你还会呼吸?如果你还活着,为何你不会回答我一声“哎,我在这里。”
你是不是一遍又一遍的吹响了这个哨子?你终于还是等不来你要等的人!
现在,我来了,你为何不继续吹?你自以为是。你以为每个人都要感激你?其实你是个混蛋!你以为你懂爱?但其实你在一刀,一刀,杀着爱你的人。
不,不,他还有呼吸,他还没有死。
戚少商猛站起来,抓住顾惜朝的肩膀轻轻摇摆着他。“惜朝,你醒醒。我是戚少商啊。惜朝!”戚少商又猛地转头看傅晚晴:“他没有死,你看他还在呼吸!”
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
“呼吸比不呼吸更残忍!自毁芯片已经将他的大脑神经元彻底毁坏了。他的大脑已经死亡了,但身体的器官却还能被使用。呵呵,戚少商,你能体会我们这种克隆人一生的悲哀吗?这一生根本不是作为人的存在。你永远不会明白!”傅晚晴咬牙切齿。
“你是说……他是植物人了?”
“不,不。他现在不是人,他就是一个会呼吸的器官而已!”大滴的泪水从傅晚晴的眼眶中滚滚而落。没有魂魄的眼睛里闪出疯狂的光芒。纤细而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了随身皮包……
戚少商却一把冲上前,打翻了傅晚晴手中的枪支。黑洞洞的手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就停在了3米开外的地方。
傅晚晴尖叫着不顾一切的冲向黑森森的手枪:“你让我杀了他~~~~,戚少商!否则我的心将会疼到窒息!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傅晚晴终于安静下来,呆怔怔的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一双红肿的大眼里尽是寒霜一样的冷峻。一开口嗓音竟是暗哑得可怕:“晚晴,你说你们全是复制人?”
傅晚晴怔然,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你的本体叫傅芷惠?”
晚晴点头。
“那惜朝应该也有本体的,对吧?晚晴”
“戚少商,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晚晴终于稍微清醒了些。
“既然副体的器官能移植给本体,为何本体的器官不能移植给副体呢?晚晴,你说是不是?在技术上是绝对支持的,对不对?”
“戚少商,你想……”
“没错,惜朝必须醒过来!我还没有给他一个家。而那些不顾伦理道德,丧尽天良的人必须为伤害惜朝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伤害过惜朝的人,也尝到如我一样痛不欲生的滋味!哪怕要让我双手染血腥!”戚少商咬牙道。
傅晚晴抬起手臂抹掉眼角的泪水,抖动着双唇道:“那次惜朝在雪山受伤回来后,我就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了另一抹神色。那时我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后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戚少商,我恨过你。我恨你夺走了我这半生唯一的依靠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甚至后悔没有杀死你。可是现在,我才感觉到或许惜朝只有跟着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戚少商,我能做的只有将他带到地球。”
戚少商看着这个仅数面之缘的女子,她的样子总是那么柔弱,就如风吹即倒的蒲草。即便是带着恨意的脸庞闪动的也是柔和的光。仅三次的见面,两次都是泪眼滂沱。但戚少商从她柔软的外表下,看到了她坚毅的影子。
她和惜朝在某种程度上有同样的傻气。他们都同样只能用一种方式爱着那个被自己认定的人。他们不该是器官的代名词,比起他们的创造者,他们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真正值得被人好好疼爱的人。
“或许你会丧命,戚少商。因为惜朝的本体是我们国家元首的儿子,顾启峰。他的身边围绕着铁桶一样的保镖,那些人全部都是特种兵。你想单枪匹马的闯,几乎就是不要命了。”
“不敢说有把握,我只能保证我和惜朝,生则同襟,死则同穴。仅此而已。”
☆、别无所求(大结局)
尾声
2083年 冬
埃姆特侵地计划宣告失败,同年埃姆特元首之子顾启峰遭人暗杀,其首级被割去向不明。同时失踪的还有埃姆特军政总长傅宗书的女儿傅芷惠。
2089年中国香港
目送最后一个病人的离开。顾惜朝抬手轻轻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盯着办公桌上鲜绿的仙人球看了一会。按下内线电话最后确认一次:“英子,候诊厅应该已经没有病人了吧?”
“是的,Dr顾。今天预约的病人都已经走了。不过……戚警司他……”甜腻的女声从听筒中缓缓传来。
“行了,我知道了。没事了的话你就早点下班吧。”顾惜朝懒懒答道。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阵欢呼,顾惜朝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妮子。脱□上的白大褂,顾惜朝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穿过走廊,顾惜朝一眼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手拿一部ndsl坐在候诊厅的座椅上,玩得正酣。顾惜朝白眼一翻,径直穿过这个男人向旋转大门走去。男人似乎发现有人影晃过立即大叫了起来:“顾惜朝,你往哪里跑.”边说边追了出来。
待到男人追上了自己,顾惜朝终于没好气道:“戚少商,你们警察局就闲到让你天天守诊所里玩ndsl我警告你,我可也是纳税人之一。”
戚少商一脸痞笑,颊边的两个酒窝一大一小:“誒,这你可搞错了。我是来执行特殊任务的,你要有异议,我可要告你妨碍公务。”
顾惜朝两手一伸“来吧,我求你抓我去坐牢也好过天天看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拿部ndsl守大门。”
戚少商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完后才正经道:“对了,今天想吃什么菜?听说对面才开了家泰国餐厅,要不要去尝一尝?”顾惜朝想了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餐厅才刚刚开张,人还不是很多,环境很清幽。两个人来吃饭的话是个不错的选择。看看餐牌价格也还算公道,不过上菜的速度却不敢恭维。
戚少商喝了口清水,望着顾惜朝黑白分明的眼睛道:“惜朝,你最近还有没有头痛?有没有听我话按时吃药,11点以前睡觉?”
“只要不太用力想问题的话,应该都还算不错。”
戚少商沉默了一下,浓浓的眉毛微微蹙起:“惜朝……,听我一句劝。何必执着于从前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吗?既然上天让你忘了过去,一切从头再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说是不是?”
顾惜朝琉璃一样闪亮的双眼里有瞬间的黯淡:“一个没有了过去的人也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吧?”
“……”戚少商一时无语。
顾惜朝轻轻抚开额前微卷的碎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恢复了狡黠的调侃,将话题转到了戚少商的头上:“不说我的事了。戚少商,听说你们局里姓雷的警花再次向你告白了?你小子魅力不小啊。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安定的就安定下来吧。”他说完还不忘对着戚少商调皮的眨眨眼。
戚少商看着眼前笑出尖尖小虎牙的顾惜朝,细腻白皙的皮肤,纤长浓密的睫毛,内双下一双又窄又长的鹰眼,高挺的鼻梁,刀削一样的轮廓,一头细软微卷的短发凌乱嚣张得恰到好处。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个五年?
他,还是自己的惜朝吗?他,已经不是自己的惜朝了。
戚少商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似乎连自己所喝的清水都带出了一丝异味。
戚少商有些自嘲的笑了两声。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一个白衣黑裤的侍者端着一盘泰式酸辣虾上来了。戚少商忙抢道:“哇,这虾看起来够味。来,来。惜朝你可太瘦了,要多吃点。”说着就习惯性的开始为顾惜朝剥虾壳一如多年前一样。
顾惜朝不领情,正儿八经道:“戚少商,别怪做兄弟的不提醒你,好女人可不是随时就有的,该出手时就出手。有些东西错过了后悔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要死要活,恕不接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到底是生与死,还是你就近在眼前却不知道我爱你?
戚少商终于叹口气:“惜朝,我只说一次。我有在乎的人,我会守他一辈子,以我自己的方式。所以,娶妻生子这辈子不会有了。这个话题以后都不用再谈了。”
顾惜朝蹙眉:“你有喜欢的人?不敢告白?还是人家不甩你?”
“他不爱我的,我知道。可那不妨碍我继续爱他,直到我断气。”戚少商眼睛盯着顾惜朝脖子上闪亮的银哨,嗓音低低。
顾惜朝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想说男儿志在四方,最后却啥也没说出口。他觉得有些尴尬,说真的,他不懂怎么安慰眼前的人。对于这种事他一贯不在行。想了想还是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前几天我新结识了一个灵秀的小姑娘。她很有兴趣学射击,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多教教她。学费算我的。”
“噢?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戚少商笑。
“傅晚晴”顾惜朝绽开大大的笑容。
戚少商怔住,笑容逐渐黯淡下来。
几天后,戚少商果然又见到了失踪多年的傅晚晴,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当年一样秀美。后来,戚少商终于还是听说了顾傅相恋的消息,他也就渐渐地淡出了顾惜朝的视野。
后来的很多年里,顾惜朝搬了好几次家。不管顾惜朝搬去哪里,戚少商的家和他的家永远只有一街之隔。
顾惜朝记得他有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过戚少商了。他不会知道每个落日黄昏,都有一个人在窗后默默凝望他经过林荫小道的身影。
又是一年的深秋,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大地。偶尔有调皮的树叶在萧索的风中翻滚嬉闹。戚少商看看腕上的手表等待一天中最令他期待的那一刻。点燃一支香烟,他一如既往的站到了窗前。
远方的林荫小道上走来一个高挑帅气的男人,高鼻、鹰眼。
戚少商恍惚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踏着满地落叶而来的年轻军官。还是那样令人悸动,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只是那头黑色瀑布一样的卷曲大波浪,如今被利落的短发取而代之。
戚少商想起顾惜朝当年做大脑移植手术的时候,他不得不亲手帮他剃掉了一头海浪一样的长发。而那以后,从前的一切跟这发丝一样随风而逝了……
戚少商轻轻弹掉手上的烟灰,喃喃自语:“也好,这样也好。惜朝,守你一生的诺言,我终会办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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