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晴坚守自己的岗位,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破”,向晚晴心里的重担,才稍微减轻一些,因为她知道这是妃暄突破玄武堂守卫的暗号声,於是更是毫无顾忌地和强敌周旋。
但是知道妃暄已带人突围成功的向晚晴,毕竟不是神人,由於她独自留下断後的缘故,所以内力耗损极巨,很快就在其他三堂人马的围攻之中,失手被擒!
「你就是峨嵋冷月吗?果然是正派武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说话的是名中年书生装扮的人,也是负责青龙堂行动的令主张凯。
「不过再厉害又怎麽样?还不是被我们给捉住了?」语毕,张凯顺手掴了向晚晴一巴掌,眼睛阴森地说:「既然落入我手中,就有你好受的!」
向晚晴目光淡然地面对这一切,似乎对她即将面对的处境,丝毫不放在心上。
张凯见状,不住地冷笑说:「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峨嵋女侠,我就不信你受过我的刑求之後,还能像现在一身傲骨?」
「来人,将这个峨嵋女侠押到刑房,让我们来好好招待她一番!」张凯笑著道。
「是,令主。」青龙堂弟子立刻依照吩咐,将向晚晴押到刑房去。
「张令主,向晚晴只是嘴硬了一些,不劳你用大刑伺候她吧?」原本在旁观的晏青岚,终於忍不住发话了。因为同是圣月教的人,所以晏青岚知道人称“酷吏”的张凯,他刑求的手法有多麽变态,往往有很多人受不了他的刑求,为了力求解脱,最後咬舌自尽。
「晏令主,青龙和朱雀两堂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希望你不要破坏这个规矩才好。」说完,张凯便趾高气昂的往刑房走去,不再理会晏青岚。
壹之八十一
在严妃暄一剑当先地突破了玄武堂的守卫时,也使得她的名气在一夕之间暴涨,开始有人注意起这名年仅十五的天才剑手,年纪虽轻,却不容人小觑,假以时日,必能以手中风华,独步江湖。
当灵机道长留在七派联盟的大本营,在先得知突击行动先是中伏,然後在危急之刻,由向晚晴断後,严妃暄突围,才不致於全军覆没的消息,让灵机道长半是欣慰半是惭愧。他欣慰的是好友华清师太,有徒如此,不愁峨嵋後继无人,而他惭愧的是,他明知自家徒儿张青竹好大喜功的个性,不适合掌控大局,却还是将这场行动的指挥权交予他,平白无故地死了这麽多的武林同道,实在是他的罪过!
灵机道长冷冷地看著好不容易历劫归来的张青竹,一见到他就说:「青竹,你立刻收拾包袱回武当山,给我跪在祖师遗像面前忏悔,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得再下武当山一步!」
灵机道长不顾张青竹的颜面,直接在所有人面前这麽说,让张青竹俊朗的脸孔,瞬间变得惨白!「掌门师傅,请再给青竹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机会我不是早就给你了吗?可是你看看,由於你的疏忽,害了多少武林同道?」灵机道长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还是快快滚回武当山,免得我看了你就生气!」
张青竹欲言又止,却被其他的武当弟子制止,不让他再开口顶撞灵机道长。
「道一,你立刻押著青竹回武当山,若他再敢偷跑,老道索性将他逐出门户!」灵机道长说完对张青竹的惩罚後,才环视在场所有历劫归来的七派弟子,对他们表达深深地歉意。「老道糊涂,才会误信徒儿的消息,让各位经此大劫,实是老道之罪。」
而其他掌门看著灵机道长不断道著歉,反而安慰著他说,圣月教的妖人太过狡猾,才会设计这麽一出戏码,引人上当之类的话。至於其他在场的弟子,除了离开的张青竹之外,其馀众人自知身份,也都乖乖地站著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开口,「灵机掌门,请问…有我晴师姊的消息吗?」
正和其他掌门商量事情的灵机道长,此时才转身看著问他话的年轻少女,「你是─?」
「晚辈严妃暄,是峨嵋华清掌门的四徒,也是向晚晴的师妹。敢问灵机掌门,有没有得到我晴师姊的消息?」妃暄目光焦虑地盯著灵机道长瞧,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而灵机道长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後才说:「我是得到消息,晚晴师侄在你们突围後不久,也在四堂的包围下,失手被擒,现在生死不明,无人得知她的下落。」
「那还等什麽?!我们赶快回去救晴师姊啊!」妃暄焦急地说。
而灵机道长只是看著站在边上的定逸,示意她去和严妃暄解释。
「妃暄,别任性了,其他掌门在商量大事,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定逸向前拉著妃暄的手,不让她再闹下去。
「为什麽你们不愿救晴师姊?要不是她断後的话,你以为你们的弟子都能活著回来吗?」妃暄冷冷地说,执意要灵机道长给个说法,否则她绝不罢休!
灵机道长目光复杂地看著妃暄说:「不是我们不愿去救晚晴师侄,而是现在圣月教四堂合作,实力深不可测,若没有缜密的计画,我们怎可做出无谓的牺牲呢?」
听言,严妃暄不住冷笑,眸光冷冷地扫视了在场拥有发话权的人,「你们不愿救晴师姊,没关系!我自己去救,用不著你们帮忙!」
「妃暄!你冷静一点!」定逸连忙拉住冲动的妃暄,就怕她做出什麽傻事出来。「大家不是不愿意出力救晚晴师妹,而是希望救人的计画能再周详一点,这样我们才有救人的胜算啊!」
「要多久?」妃暄目光通红,冷冷地问说:「在想出这个狗屁计画前,要花多久的时间?谁能担保晴师姊在这段时间里,性命无忧呢?!」
妃暄的问话,无人能答,於是现场一片静默。
妃暄见状,脸上再次浮现冷笑,然後对著拉著她手的定逸说:「定逸师姊,你相信我,我有办法救晴师姊出来,真的!所以让我走,好吗?至於七派联盟的事,就麻烦你接手了。」
或许是妃暄的恳求,打动了定逸,所以让定逸松手,放她离去。「妃暄,我还是那一句原话,你和晚晴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知道吗?」
「妃暄明白!」说完,妃暄足尖一点,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当灵机道长想要追上去的同时,定逸却横剑挡住了去路,「请灵机掌门留步,就让妃暄走吧!」
「定逸师侄,老道一直以为你是个成熟稳重之人,你怎跟著妃暄师侄胡闹呢?晚晴师侄已经失手被擒,你还要再搭上一个妃暄师侄吗?你知不知道你这麽做,该怎麽和华清交代?!」灵机道长颇为不悦地说。
「妃暄说有办法救出晚晴,我就一定相信她。若她们俩人有什麽万一的话,晚辈愿意以一死向掌门师尊谢罪!」定逸侃侃而谈,丝毫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何错误?
灵机道长见状,也只能在心中叹息,然後不禁妒嫉著华清,有这麽卓越的三个徒弟继承衣钵,反观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武当的事操劳,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而在妃暄离开七派联盟的大本营後,立刻骑马狂奔到襄阳城北的红南布庄,然後不顾布庄大门早已紧闭,一直用力敲著门板,直引得看守布庄的小厮走来开门。
「这麽晚了,谁还来敲门?信不信我报官捉你!」
妃暄不理小厮一肚子的怒火,只是看著他说:「我要买布!」
「现在什麽时辰─」小厮的捞叨还没完,妃暄已经截断他的话语。
「我要买南火红雀七星布疋,贵宝号卖不卖?」妃暄语气急切地说。
闻言,小厮张大了眼睛,眉头一锁,「你想花多少钱买?」
「千两黄金,够不够?」
小厮微挑著眉说:「阁下是?」
严妃暄不慌不忙地取出一直随身带著的半截木制竹牌,交予小厮面前。「这是你们朱雀堂的信物,没错吧?」
而那名小厮郑重其事地将木制竹牌接过手中,并从自己的袖口取出同样半截的木制竹牌,两者合而为一,立时一头栩栩如生的朱雀神兽,跃然於竹牌之上。「是的,请问姑娘有何吩咐?」
小厮的态度变得极为恭敬,因为他已经认出严妃暄手上的竹牌,确实是出自他们朱雀堂无误!而举凡拥有半截竹牌的人,皆是对他们朱雀堂施以大恩之人,所以才回赠与半截竹牌。
倘若有一天,恩人持竹牌前来请求朱雀堂帮忙,朱雀堂上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必定要尽心尽力,偿还恩人的恩情!
严妃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才说:「我要见你们令主,晏青岚!」
壹之八十二
张凯站在刑房里,看著已经连续三天遭受他残酷刑求的向晚晴,看著她一身傲骨,不知不觉地想起淡忘已久的前尘往事…
张凯在未投身於圣月教之前,本是名地方小吏,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深受地方百姓的爱戴。但他过於耿直的个性,却也为他带来了麻烦。
直属上司觉得张凯的存在成为了他的绊脚石,於是大笔一挥,奏折便往上呈。偏偏南宫皇朝的新君刚继位不久,在看到这麽一份滥用职权来欺压百姓的奏折之後,龙颜一怒,立刻下旨将张凯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皇帝一道无情的圣旨,浇息了张凯那份为国为民的热情,纵使皇帝在之後知道自己受奸臣蒙蔽,连忙下旨停止对张凯一族的斩令决,却为时已晚,张氏一家二十七条人命,只剩下张凯一人在刀口下被救活而已。
从那天起,张凯性格大变,纵使皇帝厚葬他张家惨死的家人,那又如何?仅管官位连升三级,又换得回家人的性命吗?做好官,有何用?做好人,更有何用处?既然上苍不愿他做好人,索性堕落入魔道!
所以在成为一城太守之後,张凯反而挂冠求去,从此消失无踪。
十年後,人们只知道青龙堂主有个得力助手叫张凯,无恶不作,善以刑罚的手段折磨对方,所以又有“酷吏”之称,暗指他的手段足以比拟酷吏的严刑峻罚,却无人得知张凯曾是名爱民如子的循吏,说来也是一大讽刺!
「向女侠,我张凯生平从未服过任何人,这一次我真的不得不服你,你的确很有骨气!」张凯冷眼看著牢笼里躺著的向晚晴,一身向来素白的衣服,早已变成一片血污,脏乱不已。而她全身伤痕累累,片无完肤,证明了向晚晴确实遭到残忍的折磨!
「不过我还有很多手段没有使出来,一天变著一个花招,我倒要看看向女侠有几天的时间陪我玩?」说完话,张凯便大声笑著走出刑房。
在张凯走远之後,向晚晴浑沌的脑子,也在思考著她的身体,还能让张凯折腾几天呢?如果她没记错顺序的话,第一天张凯就先打断她的腿骨,挑断她的脚筋,然後喂了她吃下好几种毒药,亲眼看著她深受毒发的痛苦。第二天,张凯对她施用针刑。常言道,十指连心。所以所谓的针刑,便是将针插进指甲缝里,嚐受这锥心刺骨之痛!第三天的时候,张凯唤人将她塞入一个特制的甕里,然後在下面不断地加火添材,让她饱受高温的折磨,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张凯又叫人灭火,然後把她扔回地牢里。
从失手被擒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三日的时光而已,可是向晚晴却觉得自己似乎已死了好几回,偏偏就差了那麽一点,她就得向阎王老爷报到了吧?可是她却还留著一口气,她猜应该是张凯存心玩著她,想要看她求饶的表情。所以向晚晴在想,只要她一天不求饶,张凯绝不会让她这麽轻易死去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身处在这困境之中,向晚晴却无悲无惧,或许张凯在她身上施加的酷刑,向晚晴潜意识里认为那是她应得的下场。在她将那麽一份真情实意的感情,残忍地践踏过後,她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就算以死谢罪,也不为过吧?
「…向晚晴?」
当向晚晴在地牢里胡思乱想之际,丝毫没有发现有一个幪面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刑房里。
无力起身的向晚晴,眨了眨眼睛,看著牢笼外头一身夜行衣的幪面人,但从其曼妙的身材,还是可以判断出来人是名女子。「你是谁?」
「来救你的人。」女子刻意压低声音,似乎不想让人察觉出她真实的身份出来。而她回答向晚晴问题的同时,手上功夫也不待慢地拿出钥匙,将牢房打开来。「时间有限,快跟我走!」
听言,向晚晴美眸泛著泪光,忍不住苦笑著说:「我也想和你走,可是…我走不了。」
「为什麽?!」
「我被张凯打断了腿骨,挑断了脚筋,我的脚该是废了,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向晚晴微低著头,不想让人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情。
「就算你的脚废了,我也要带你走,毕竟这是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才行!」幪面人迳自走入地牢里,直接将向晚晴负在身後,然後便脚下运劲,飞快地离开刑房。
等她们俩人一踏出刑房,只见外头还有几个彪形大汉的黑衣人,在外头接应著幪面女子。
「你们几个帮我负责善後,千万不可以留下任何线索,知道吗?」幪面女子淡淡地对他们几人吩咐完之後,然後便往後院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向晚晴默然不语,因为她知道幪面女子所说的善後,应该是要其他的黑衣人杀了在地牢看守的青龙堂弟子,以绝後患。
等到她们来到後院之後,只见一匹神俊的马儿,早已被栓在此处,等候著她们的到来。幪面女子迅速解开缰绳,然後带著向晚晴,逃离这处险地。
而坐在马匹的上方,向晚晴可以隐约听见大宅院那里传来的撕杀声,似乎有外敌来袭,所以幪面女子才可以趁乱救走她。
「你到底是谁?为什麽要大费周章的救我出去?」向晚晴最後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将疑惑问了出口。
「有一个人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答应过要将这份恩情还给她。而她对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要把你救出来,所以我答应了。」幪面女子缓缓地解释道。
向晚晴微皱著眉,心里头的疑虑不减反增,当她还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幪面女子突然说:「到了。」
向晚晴还没领悟到幪面女子的意思,便有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凉亭里叫著她,「晴师姊!」
「妃暄?!」怎麽会在这里?向晚晴还没惊讶完毕,幪面女子已经将手上的缰绳拿给向晚晴,然後迅速地下了马。
「严妃暄,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幪面女子对著匆匆赶至的妃暄,以非常冷漠的声音和她对话。
「我…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帮我救出晴师姊!」
「不用谢我,我向来的原则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昔日你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今天我就将欠你的恩情,一次还清,从今而後,你我恩断义绝。」顿了一下,幪面女子从袖子里取出一罐药膏,扔至严妃暄面前。「你的东西,我不要了,还给你!」
「还有,我奉劝你最好赶快带著你的晴师姊离开,不然下次再遇见你们,我不会再这麽简单的放过你们的!」幪面女子冷冷地看著严妃暄上了马,并将向晚晴的手放至她的腰上。
「晏妖女,我真的很感谢你帮我救晴师姊出来,真的很谢谢你!」妃暄看著故做冷漠的晏青岚,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情感,悄悄在心头蔓延滋长。
最後,由於时间紧迫的关系,容不得妃暄多做停留,所以只能在离开前,将晏青岚还给她的药膏又扔了回去。「送给你的东西就是给你的,既然你不要了,就把它给扔了吧!还有,虽然你说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可是我欠你的,可还没还呢!所以你休想和我撇清关系!」
留下这一句话後的严妃暄,早已扬长而去,只馀下晏青岚留在原地,看著手上的药膏,脸上的神情异常的复杂。最後,青岚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後又将药膏收了回去…
壹之八十三
向晚晴不知何时在马背上睡著,只知道等她醒来以後,才发现她好像在马车里,而严妃暄则一直在她身旁照料著,所以向晚晴一醒来,严妃暄立刻有所察觉!
「晴师姊,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妃暄眸里盈满了喜悦的泪花,似乎对向晚晴醒来一事,非常的开心!
「妃暄?为什麽我们会在马车上?我们要去那里?」向晚晴身体仍极为虚弱,所以躺著问话。
「晴师姊,我听说苏州名医众多,又靠近药王谷,所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妃暄此时坐在向晚晴身边,语气轻柔地向她解释此行的目的。
去苏州做什麽?当向晚晴的疑问正想问出口时,突然碰到自己的大腿,才猛然意识到,她的脚似乎是废了呢!
一思及此,向晚晴淡雅如仙的脸庞,忍不住浮现一抹苦涩的微笑。
而严妃暄似乎猜到向晚晴在想什麽,於是连忙说:「晴师姊,苏州大夫这麽多,一定会有人有办法治好你这双腿的!再不济的话,我就闯入药王谷,把他们的什麽欧阳地支医还是药王谷谷主座下的紫白金青四弟子,全部都抓来替你治腿!」
「妃暄,你都多大了?怎麽说起话来还这麽任性呢?药王谷是什麽地方,岂容你擅闯呢?」向晚晴虽是责备的语气,但心里却感到暖暖的,十分感动在这个时候,还有这麽一个人肯全心全意地待她好。
「晴师姊,我是认真的!从我进峨嵋之後,我把你当亲姊姊一样看待,所以…我绝不容许你出什麽状况!就算你的腿现在废了,我也一定要找出大夫来治你的腿,就算要我去药王谷求慕容谷主也行!」妃暄红著双眼说出这番话之後,已忍不住情绪,而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则不停落下。
向晚晴听到严妃暄这番话,心里又怎麽不感动呢?「好,晴师姊听你的话,我们去苏州,去找大夫治好我这双腿。晴师姊答应你,绝不放弃希望!」
「好,晴师姊记得要说话算话喔!」妃暄笑中含泪地说著话,心里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找到法子治好晴师姊的腿才行!
而在晚晴妃暄俩人相互坦承之後,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声音也在前头传来,「姑娘,苏州城到了,你们要去城里那处地方?俺若顺路的话,也可载你们一程。」
听言,妃暄迅速报了一个地址,而那名车夫又开始驾著马车,往妃暄指定的地方前去。
「妃暄,我怎麽不知道你在苏州还有认识人呢?」向晚晴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可不糊涂,她记得妃暄出自於太原的大家族,而这一北一南的,怎麽又会有关系呢?
「…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妃暄的眼睛不敢直视著向晚晴,却不知她这动作,反而更引来向晚晴的怀疑。
听言,向晚晴微挑著眉,因为她知道妃暄骨子极傲,若不是她认可的人,她根本懒得和人有所关连。「你那一个朋友介绍的?该不会是…晏青岚?」
知道自己瞒不过向晚晴,妃暄索性点头承认。「是的,是她介绍我去那个地方,连苏州那些大夫比较有名气的,她都帮我打听好了。」
「妃暄,你该明白,晏青岚是圣月教的人─」
「可是,也是她帮忙救出晴师姊的啊!」妃暄语气停顿了一下,脸上则带著微笑说:「晴师姊,其实晏妖女…她本性真的不坏,真的!」
而严妃暄似乎怕向晚晴不相信她的话,於是又连忙将她和晏青岚认识的经过,一五一十缓缓地道出…
向晚晴听完之後,果然不再多说什麽,但还是提醒一下妃暄说:「妃暄,圣月教和正派武林势如水火,就算晏青岚是你认为值得交的朋友,可是你也得拿捏一下分寸,知道吗?」
听到向晚晴不再阻止自己和晏青岚的往来,妃暄不由得松了口气,於是连忙答道, 「这个妃暄自然明白!」
而等到很久很久之後,当向晚晴知道妃暄和晏青岚所发生的那些事之後,不由得後悔自己当初的一时心软,否则晏青岚後来不会发生那件憾事,而妃暄也不会因此而失去她的笑容,但这些又是另一段故事…
* * * * *
在妃暄晚晴赶去苏州的路上,七派联盟和圣月教四堂的对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一刻了!
但即使身处於这麽紧张的时刻,晏青岚心里仍记挂著一件事。
在黑夜之中,打了一个响指,一名黑衣人迅速出现在晏青岚的面前。「敢问令主有何吩咐?」
「黑雁,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去药王谷交给闻人青云,拜托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动身至苏州,帮我治疗一个病人。」说完,晏青岚从袖口里取出早已写好的一封书信,交给她最信任的下属。「如果闻人青云不愿意的话,你就回她说,这是我对她的第一个请求,也将会是最後一个请求,务必请她答应去苏州一趟。」
「属下领命!」
在黑雁接令离去之後,黑夜之中又只剩下晏青岚一人而已。这时的她,将握在手心的青绿色药膏,握了又握,心底暗道著说,能帮的她都帮了,不能帮的也全帮了,如果向晚晴的腿再治不好的话,那麽那人会将错怪在她身上吗?
不知为何,晏青岚对这个结论很不舒服,她不知道原因,但心里就是不舒坦!等到日後,青岚才知道这种心情,仅仅是因为她在意著某一人的缘故,才会这麽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壹之八十四
「姑娘,我们到了!」马车外头车夫憨厚老实的声音,让马车内的妃暄和晚晴俩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当向晚晴想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双腿使不上任何气力来,顿时想起她腿废的残酷事实,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而妃暄将向晚晴一连串的脸部变化神情,全数看在眼底,但她却假装没有发现到,语气仍是和平常一样,「晴师姊,我背你下车。」说完,也不等向晚晴的回应,便迳自将她负於身後,然後态度自若地走下马车。
「车夫大叔,多谢您肯载我们一程,妃暄在此谢过。」身後背著向晚晴,手上还拿著她们俩人的包袱,对於身负绝艺的严妃暄来说,并不是一个负累,她只怕…有人会觉得自己成为她的负担而已!
「能帮你们俩个小姑娘的忙,是俺的荣幸。」车夫说到一半时,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後在看到妃暄背著向晚晴时,目光不禁流露出同情之意,於是感叹著说:「希望上苍眷顾,早日保佑向姑娘腿脚康复。」不然,这麽一个漂亮的女娃却不能走路,还真是可惜了呢!
「多谢车夫大叔,我一定会找到大夫治好我师姊的腿,您就放心吧!」妃暄再和车夫聊了几句话之後,才转过头进入她们即将在苏州暂居的一间宅第。
而从马车上被妃暄背著的向晚晴,一路无语,一直到妃暄背著她进入一间雅致的房间,然後将她放置在床铺上之後,向晚晴才开口说话。「…对不起,妃暄。」
妃暄此时蹲在向晚晴面前,正在替她脱下鞋袜,所以头也不抬地问说:「晴师姊认为对不起我什麽?」
「…我成为你的负累了,所以…对不起…」向晚晴眼帘垂下,脑海里则回想著刚刚车夫那记带著同情的目光,有种莫名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曾几何时,向来是众人焦点的峨嵋冷月,也会落得被人同情的一天?
而她知道,这只是刚开始而已,未来势必得面对更多不同种类的目光,包括善意、恶意、同情或怜悯的,但唯一不变的是她腿废的事实!
一思及此,向晚晴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可是…她也只是个人而已,又怎麽可能不在乎这些呢?现在的她,只是平凡的向晚晴而已,不再是那驰名江湖的峨嵋冷月…
而妃暄听著向晚晴的话,心里莫名地颤了起来,眼眶也瞬间通红,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现在哭出来,因为向晚晴应该比她还想哭才对,她又怎能在这时反过来被向晚晴安慰呢?
赶紧深呼吸了几次,才按下心里难受的滋味,妃暄抬起头来看著向晚晴说:「晴师姊还记得我刚来峨嵋的样子吗?」
听到妃暄突然提及往事,向晚晴虽然有些愣住,但还是点头应道,「怎麽会忘呢?你刚来峨嵋的时候,还是个六岁多的女娃,整天只想著怎麽回家,所以把峨嵋闹得鸡飞狗跳的,弄得峨嵋上下包括师尊她老人家,都怕了你这个小祖宗!」
而妃暄此时也接过话说,「我那时淘气,惹得所有人生气,可是只有晴师姊仍和善待我,不论我闹出多大的乱子,晴师姊总是笑笑的,只当我是个淘气的小妹妹,对吧?」
「嗯。」向晚晴轻声答道,那时的小妃暄真的宛如小魔星一样,所到之处,必有人倒楣!可是向晚晴就是对妃暄生不起气来,心里还觉得那样的妃暄很可爱呢!
「我还记得我那时刚学武不久,体力不好,偏偏就是閒不住,所以每次都要晴师姊背著我满山跑。」语气一顿,妃暄接著调皮地问说:「晴师姊知道有好几次是我故意整你,要你背著我上下山的吗?」
「我当然知道,你当时的小鬼心思,怎麽可能瞒得过我呢?」向晚晴笑著说。
「那麽…晴师姊为什麽从不说呢?愿意背著我四处走动?」
这一瞬间,向晚晴似乎明白了妃暄想表达什麽,所以心里一阵动容,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想,以前晴师姊肯背我,是把我当妹妹一样疼爱,所以从不认为我是你的负担。同样的,今天我们俩姊妹的角色对调,妃暄当然也不会嫌晴师姊是累赘啊!」妃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然後对著向晚晴说:「我们俩个比亲姊妹还亲,所以晴师姊绝对不会成为我的负累,你明白吗?!」
听言,向晚晴眼眶也跟著红了起来,「对不起,妃暄。是师姊嘴笨说错话了,以後不会再这麽说了。」
「晴师姊,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名医治好你这双腿的,你该对我有信心,也该对自己有信心。」
「嗯,我明白,而且我不是还答应过你,绝不放弃希望吗?」向晚晴淡淡地说。
但此时的晚晴和妃暄并不知道,有时候事实的残酷,往往会超越她们的想像…
--------------------------------------------------
襄阳城,是南宫皇朝在南方的军事重镇,和掌控南方经济命脉的苏杭两州,有著相同的重要性。
只是…本该前去新野的她,为什麽会绕路先到襄阳一趟呢?
穆言站在城门口,脸上不禁泛起苦涩的微笑。果然,无论向晚晴对她做了多麽可恨的事,她还是无法将她放下,只能依照自己的心,还是来到了襄阳城。不过这也是最後一次了,穆言在心里告诫著自己,只要暗地里确认向晚晴平安,她就要去新野见一见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璇儿,然後便回到药王谷,重新过著属於慕容琰的日子。至於穆言,从今尔後,再也不存在於世上,只剩下身为药王谷少主的慕容琰而已…
想好自己心里的计画之後,穆言才踏进襄阳城,却没想到她想见的人,这时已在前往苏州的途中,所以无论穆言怎麽找,当然找不到向晚晴的踪影。
而在襄阳连续找了几天,始终一无所获,穆言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於是随手抓了七派联盟的几个弟子,逼问有关向晚晴的消息。可是穆言绝对没想到,她所抓来逼问的弟子,身份都是比较低阶的,而向晚晴那场行动,又只有各门各派的高层或菁英弟子才知道内幕,所以穆言逼问出来的消息都是官方答案,千篇一律都是向晚晴被武当灵机掌门委以重任,前去执行秘密任务的对外说法。
最初,穆言本来还心有怀疑,但是连抓了七派各个不同的弟子追问消息,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让穆言心里最後的一点疑心,也被打消掉,真的相信向晚晴去执行秘密任务,所以行踪暂时成谜。可是穆言那里知道,向晚晴断後被囚之事,七派联盟深觉脸上无光,所以决定共同隐瞒这件家丑,而圣月教又因为向晚晴明明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还是被无名人轻松救出一事,觉得颜面大损,所以也不对外宣扬。
两方敌对人马,各有各的顾虑和想法,所以不约而同的隐瞒向晚晴一事,导致向晚晴宛若人间蒸发一样,无人得知她的下落。而穆言也因此误以为向晚晴无事,所以便继续她的新野之旅,却不晓得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儿,此刻正遭受著最痛苦的折磨,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壹之八十五
向晚晴的求医之路,并没有想像中的顺遂。
仅管在她们抵达苏州的隔天一大早,妃暄就背著她向晏青岚信中所介绍的苏州名医,不畏辛劳地上门求诊,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大同小异,不是说老夫无能为力,不然就是请妃暄另寻高明。
接连数日,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彷佛宣告著向晚晴腿废不治的残酷事实,也让向晚晴生平第一次嚐到了“绝望”的滋味。如果…早知自己当日断後的决定,换来今天腿废的事实,她还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吗?
向晚晴伏在严妃暄的背上,忍不住思考著这个问题,最後看著辛苦背著她四处求医的严妃暄之後,她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只因为当时的情况,不是她就是妃暄留下。而她向来疼爱妃暄,自然不忍妃暄承受她现在所受的苦…
「晴师姊,你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反正我们和王大夫是约下午的时间会诊,不用这麽急著赶过去。」
听著妃暄的声音,向晚晴才回过神来说:「妃暄,我们不如回府吧!反正今天已经看了三个大夫,每个都说我的腿好不了,你就不要再花时间背我去找大夫─」
妃暄不等向晚晴话说完,便打断她未完的话语,「我想我们还是现在就去找王大夫好了,听说他曾当过朝中御医,医术非凡,说不定他可以治好晴师姊的腿呢!」
听言,向晚晴在心中悄声叹息,最後不再言语。其实,连续几日见过不少大夫,每个人都对她的腿无能为力,最後只能以惋惜的目光盯著向晚晴瞧,让向晚晴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信心,当场不见踪迹。她已经对自己的腿绝望了,只是妃暄仍抱著希望,让她只能陪著妃暄,不断地去找大夫诊治,可是有谁知道她每见大夫一次,心里的创伤就再被揭开一次的滋味,真的很多难受…
当向晚晴还在胡思乱想时,妃暄已经来到了王大夫的医馆门口。
「晴师姊,我们到了!」严妃暄兴奋的语气,并不能感染向晚晴的情绪,可是妃暄并不以为意,仍是背著向晚晴进医馆找王大夫诊治。
王大夫本名王慈,祖上三代皆在朝为御医,名气仅次於御医世家。而王慈在五年前感到自己年岁已大,便辞官告老还乡,打算将一身医术,皆用在回馈乡里身上。所以在苏州百姓的眼中,除了为善之家的风家庄之外,王慈平日赠药义诊的举动,就等同於活菩萨的化身。
而今日,严妃暄好不容易排到了门诊,所以一等他把完脉,就急忙问说:「王大夫,我师姊的情况如何?她的腿…还能医吗?」
王大夫先是目光复杂地看著向晚晴,然後才转过头去,一脸和善地对著陪向晚晴前来求医的严妃暄说:「这位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王大夫话一说完,妃暄还没来得及反应,向晚晴已经抢先她一步说话,「王大夫,再怎麽说我也是当事人,我有权利知道我的病情。」
听言,王大夫面有难色地看著妃暄,似乎要她做出最後决定。
而妃暄只是深呼吸了几次,然後才回答王大夫说:「请大夫据实以告,我师姊的腿,到底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王大夫重重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地说:「向姑娘先是体内被下了五种剧毒,然後再被挑断脚筋,坦白说,她现在之所以没有毒发身亡,那是因为她曾服用过一些珍贵药物,以及她本身的内力,勉强压制这五种剧毒,将所有的毒素聚集在脚部,所以性命暂时无忧。但若是有朝一日她使用内力,便会导致这五种剧毒在体内四处流窜,加速她的死亡,藉时神仙也难救!」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吗?比如说先解毒,再治腿之类的法子,可行吗?」妃暄焦急地问道。
「严姑娘提的治法,基本上是可行的,只可惜不能用在向姑娘身上。」王大夫语气稍顿,目光怜悯地望著向晚晴的腿,「下毒之人,心肠歹毒,竟然下了分属五行的剧毒,存心要让向姑娘无法康复。」
「此话何解?」向晚晴微凝秀眉,语气急切地问道。
「五行,意指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缺一不可。而姑娘体内的五种剧毒,正是依照五行原理所下的毒,五毒相生相克,若执意解其一,则其馀四毒将因平衡被破坏而反蚀人体,最後会加速姑娘的死亡。」王大夫缓缓地解释道。
「…这麽说的话,我不就真成为一个废人了吗?」向晚晴愣愣地说著话,眼神有著前所未有的空洞。这时的她,才真正体会到何谓心死的感觉?
在这之後,妃暄和王大夫所说的话,向晚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想著,她以後该怎麽办?腿废不治又不能用武的她,峨嵋还需要她吗?今後,又该何去何从呢?
向晚晴在想著这些问题的同时,妃暄也和王大夫说完话,然後又和往常一样,背著向晚晴离开。
一路上,向晚晴默然不语,无论妃暄怎麽说话逗她,向晚晴仍然一言不发。
一直等到回去暂居苏州的宅第之後,向晚晴才开口说:「妃暄,帮我找张轮椅来吧!」
「…为什麽?」妃暄脸上强扯著笑容说:「难道晴师姊信不过我,还是怕我会把你摔著?」
「妃暄,我总该习惯的,不是吗?」向晚晴平淡如水的眸子,直盯著蹲在她面前的妃暄说:「我腿废不治既然已是事实,我便该接受,而不是逃避。所以…为我找张轮椅,除了我行动方便之外,也省下你很多麻烦,这样不好吗?」
「…晴师姊─」妃暄欲言又止,但已被向晚晴伸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语。
「妃暄,就这麽决定了。」向晚晴微转过头去,淡淡地说。
「…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帮晴师姊物色一张好轮椅。」说完,妃暄就先行离开,不然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而哭了出来,这样只会令晴师姊更难受而已!
而妃暄一走,向晚晴仍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幽远地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壹之八十六
自从严妃暄替向晚晴找来了轮椅之後,向晚晴不再依赖著妃暄,开始适应著自己腿废不治的事实。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向晚晴还是得麻烦其他人帮忙,但凡是她能做到的,她都尽可能不假手於她人,只因为她不愿成为别人的负累。
而这一阵子相较於向晚晴的适应,严妃暄却反而愁眉不展,於是趁向晚晴习惯性在庭院赏花时,招手询问帮忙看顾向晚晴的祥叔祥嫂俩口子。「这几天,我师姊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吗?」
「向姑娘这几天和平常一样,早上用完膳之後,便到庭院去照顾花草,下午则会到书房看书,一直到晚膳时间。」祥叔老实回答严妃暄的问题,不敢有所隐瞒。
祥叔和祥嫂俩夫妻,是严妃暄到苏州之後,特地请来料理家务的,又看著这俩口子老实诚恳,所以她若是出外去请大夫过府一趟来帮向晚晴诊治时,通常都会拜托他们夫妻帮忙照顾向晚晴。
而向晚晴自从坐上轮椅之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往一样,但妃暄却还是感觉得到向晚晴变了,变得不喜欢接触人群,眉宇之间则多了道淡淡的愁绪,整个人也没有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彷佛被剥夺走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壳留在世上。
看著这样的向晚晴,严妃暄有著说不出的心痛,所以更焦急地找大夫,可是向晚晴却再也不肯出外接受治疗,使得妃暄只能请大夫过府一趟,偏偏向晚晴不肯配合治疗,所以也惹恼了不少大夫!但即使如此,严妃暄仍不愿放弃希望,因为她不忍向晚晴的馀生,就这麽在轮椅上渡过…
「祥嫂,这几天…我师姊的饮食情况如何?」妃暄看著在庭院发呆的向晚晴,悄悄地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後转身问起祥嫂问题。
「向姑娘这几天三餐正常,只是…她的食量好像越来越小了,常常只吃了几口饭,便不再用了。」祥嫂如实说。
而听著祥叔祥嫂的汇报,严妃暄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祥叔见妃暄脸上神情凝重,以为她是在担心向晚晴,於是开口劝说:「严姑娘,你也不用这麽担心向姑娘,依俺看来,向姑娘除了食欲不振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毛病。俺从没见过有女人像向姑娘那麽坚强,说真的,俺很佩服向姑娘,因为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俺身上的话,肯定只会自暴自弃甚至是寻死,绝不会像向姑娘这麽淡然处之地面对这一切。」
「…我就是怕她太坚强,太替人著想,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严妃暄喃喃地说。
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绝不可能像向晚晴的反应如此平静,也是因为向晚晴太轻易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才让严妃暄感到不安,她害怕向晚晴其实是将所有的苦和痛都掩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严姑娘,你说什麽?」由於妃暄的音量过小,祥叔并没有听清楚,所以才有此一问。
「不,没什麽意思。」妃暄收敛自己的情绪,转而郑重地拜托祥叔祥嫂一件事,「今天下午我打算出发去药王谷请大夫,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还请俩位帮我照顾晴师姊,妃暄感激不尽!」
「说什麽傻话呢?这是我们夫妻俩人的本份,就请严姑娘放心去请大夫,向姑娘就交给我们俩口子了!」祥叔拍拍胸脯,做出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向晚晴的日常生活起居。
而得到保证的妃暄,也放下心中大石,再和祥叔祥嫂閒聊些事情之後,便著手收拾自己的包袱,并雇了辆马车,打算下午就出发到药王谷,无论使出什麽手段,一定要让药王谷的大夫和她来一趟苏州!
炫浪社区小说在线阅读 ncs.xvna.com
另一边厢,离开襄阳的穆言,也不再多做停留,一路直奔她的目的地新野!
来到了这临近於襄阳的小城,穆言心里不无感慨!还记得她当年离开药王谷,一是气向来和她亲近的师姊闻人慕白欺骗她,二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除了娘亲之外,还有第二个女人,俩人甚至共同孕育出一个女儿,这让她对自己早逝的娘亲抱不平,所以才负气出谷!
而她当时只想亲眼看看,那个迷惑了父亲,让他甘愿背叛娘亲的狐狸精,到底长得什麽模样?还有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璇儿,会不会夺走父亲对她的宠爱呢?
当初出谷的原因是这麽的简单,却没想到这趟旅程,足足晚了三年,她才抵达…
一进新野城,穆言按著印象中的地址,很轻易地找到了那对母女居住的地方,但她绝对没想到,堂堂一个药王谷谷主的女人和女儿,竟然会住在这麽破旧不堪的房子,让穆言相当的意外!
起先,穆言还以为自己的情报错误,於是高价向璇儿母女隔壁的房舍主人,租下一间屋子,让她方便就近观察璇儿母女。
连续暗中观察了几天,穆言越来越感到这对母女的怪异!
深居简出,不和邻居打交道也就算了,那名妇人从早到晚就坐在门口,目光呆滞,只是不停地遥望著远方,似乎正等著何人归来一样?可是等到妇人见到是女孩回来,反应总是异常的激动,甚至会情绪失控地大声责骂或是抽打,一直等到妇人回过神来,才会紧紧抱著那名女孩,然後不停地叫她“琰儿,对不起,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