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尘啊。”军帐的帘子被挑开,霍建宁大步进来高声道:“东荷派了使者来,你随我去见见?”
那日后,阮笑尘乖乖回了军队,不论如何,他是北越的子民,北越有他的家。
霍建宁本就是粗人一个,自然不怎么顾忌礼仪,与阮笑尘相处的久了,也就没有了几分隔阂,融洽的比兄弟还亲。
阮笑尘正懒懒散散的躺在椅子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闻此言坐了起来:“是要投降了?”
霍建宁黑线:“就算如此,这种话人家自己也不会说的吧。”说完便去拉他:“总之你跟我去,谁不知道你小子花花肠子多,东荷那帮兔崽子,不好好整治可不行。”
阮笑尘笑得阳光灿烂,跟着他往外走:“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夸你!当然是夸你!”
帐中站着两名东荷的人,周围北越士兵皆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眼中杀意纵横,直看得那两名使者都不由的微微颤抖一下。
“哈哈,诸位使臣,久等了。”霍建宁挑开帐帘走进来,往上一坐,虎将气势顿生。
那两名使臣都是文官,自然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架势,有将军坐镇其上,周围将领士兵皆是矫勇善战之人,早便听闻北越军队不好惹,东荷此次的败退便是最好的例子,如今他们二人手无寸铁深入这帅帐中,有一言不合,怕是要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来。
东荷使臣中的一人赵辉上前行礼:“东荷礼部尚书赵辉,奉我皇之命,前来与将军议和。”
半响无人应声。
在一片安静中,赵辉能感觉到那一道道愤怒不善的目光,射在身上似刀割一般的难受,顷刻间,冷汗便流了满面。
他俯身着,霍建宁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这无疑是一种无言的侮辱。
赵辉偷偷抬起头来,便看见霍建宁笑的龇牙咧嘴的模样,旁边一名紫衣的少年双手环胸笑得灿烂若红,但那双晶亮,英气逼人的眸子中透出的却是森冷的光芒。
霍建宁回头问阮笑尘:“笑尘,你有何看法?”
阮笑尘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踱步上前去:“议和?不知二位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语气极是亲和,听在东荷使臣的耳中是友好的,但在霍建宁的耳中,却知道他在讽刺这些人的不自量力。
赵辉直起身道:“东荷与北越国界相溶,本应为友盟,此次战争已经给双方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我皇仁慈,望与北越签订友好合约,东荷与北越互不侵犯,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霍建宁微微眯着眼睛,一手撑着头,在上座摆出一个慵懒的姿势,似没有听到一般假寐,笑出来的是阮笑尘。
他仰头大笑几声,笑罢,那语气便森冷的让人竖起全身的汗毛来:“这么说,还是贵国给我北越的施舍了?”
还是那张笑脸,还是那个少年,甚至连之前那亲和的表情都没有变,但如今却不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年,俨然就是地狱而来的魔鬼一般。
赵辉冷汗流的更多:“绝无此意,如今双方军队都死伤不少,议和对我二国皆是好事。”
“是吗?”阮笑尘淡淡反问。
赵辉犹豫道:“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将位上的霍建宁似乎已经睡着,甚至发出了浅浅的呼噜声,阮笑尘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细细打量赵辉两眼,冷哼一声:“以我之见,不如继续开战,大人以为如何?”
“你!……。”赵辉一张脸气的通红,愤愤然道:“不知将军如何才肯与东荷为友盟?”
阮笑尘在霍建宁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慵慵懒懒道:“东荷对北越俯首称臣,朝奉上贡一样不得少,赔银三十万两,割清辉,思齐二郡!”
此语一落,犹如惊雷!
霍建宁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暗地里对阮笑尘竖大拇指,他就知道阮笑尘不是软柿子,不趁机敲诈一笔怎么会符合他的性子?
赵辉愤恨难当:“将军未免太过狠毒了吧?”
阮笑尘闭上眼睛轻轻的笑,霍建宁双眼生辉,目光炯炯的盯住赵辉:“大人但说是否接受便可。”
赵辉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终究狠狠一震衣袖,双手抱拳道:“请容本官回国上报我皇。”
“可以!”霍建宁点头,赵辉和另一人满脸怒容快步走出帐外。
帐内,一瞬间的安静后,霍建宁与阮笑尘仰头大笑出声,抬手双掌一击算作庆祝。
听完周左宇的汇报,洛清随微微一笑,笑颜中,颇有些欣慰之意:“出手不这么狠,他就不是阮笑尘了。”
周左宇恭敬垂手立在洛清随身侧,问道:“公子可有话要带给少爷的?”
“话?”洛清随微微侧头,低头沉思。
房中一片寂静,只有屋外竹筒中水滴滴落的‘嘀嗒’声。
起了风,屋后的竹林被风吹起一片飒飒之声,阿暖和瞳儿在外面的石桌上下棋,不时传来几声争辩,宛晟月不知何时爬上一棵树杈,翘着腿在上面打盹儿。
洛清随微微的笑着,伸手摸到了腰间的那只玉玲儿,手指轻轻一拨,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响,细长的玉色手指一勾,那铃稳稳当当落入掌心,铃声微微响了两声便止了。
将那铃递于周左宇面前,洛清随轻轻柔柔的笑:“且告诉阮笑尘,洛清随等他回家。”
轻轻浅浅一句,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多余的盼念,等你回家,便已足够,这一句,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周左宇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想说些什么,话到口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化作一句:“公子万万放心,属下定会保少爷周全。”
周左宇策马而去,洛清随转头看着屋外的竹枝摇曳,不时飘进几片青翠竹叶来,缓缓笑开,清绝出尘,眉目如画。
阮笑尘,洛清随在这里,等你平安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自那日起,洛琦恒便当洛清随死了,放了洛清随自由,从上章开始,离洛清随自尽已经有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