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看着眼前的狐狸,确实没有往前再多迈一步。
他就只是站在那儿,和尾稍轻轻颤抖着的火红色生灵隔着一定距离,然后拼力克制着心里某些野兽特有的东西疯狂萌生的劲头,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口。
“我兽形的时候才会妖气过盛,人形不会的。”这么说着,他在那红狐狸用一双清澈到极致的褐色眼睛看着他时,朝前靠近了些。
距离在慢慢缩短,直到归零。
吁了口气,辰坐在丹朱旁边,盘着腿,单手撑着太阳穴。他朝对方忍不住的笑,对方则扭回头去,用尾巴遮住了脸。
“干嘛躲我?”辰问。
“干嘛笑我……”丹朱反问。
“觉得你可爱啊~毛茸茸的~”
“兽形,哪来的可爱。”声音更别扭了,被那有点越界的赞美弄得窘迫极了的狐狸几乎快要逃掉。
“人形漂亮,兽形可爱,或者说,兽形也漂亮。”辰自言自语一样说着,继而着了魔似的伸出手去,碰了一下狐狸的耳尖。
浑身一激灵,丹朱猛回过头看着那不自觉间在使坏的猫妖。
“请别碰我。”又缩了缩,狐狸好像在皱眉的样子。
“怎么了?难道我身上还有刚才那么多妖气?”
“不,只是……我现在气脉混乱……”
“所以碰不得?”
“……抱歉。”
“干嘛道歉?”
“只是觉得,太丢人了。”
“哪里丢人?”
“看不好自家宅院,还不留神露了原形……”
“那有什么,你也见过我的原形了~”
“这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原形这么讨人喜欢。”
“……”突然觉得话题完全又回到起`点去了,丹朱一时间卡了个结实。跟自己懊恼着摇了一下头,他站起身,却没有直视辰,“那个,我先回避一下。”
“去哪儿?”
“……”
“还有什么没解决的?”
“不……”
“那你急着跑到哪儿去?”
“就别再逼问我了。”真的快受不了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了,丹朱迈步就想逃开。
但他没跑了。
突然被那男人一把揽住,又被一双手扣住了腰,那红狐狸此刻身上烫得眼看就能烧起来。连拒绝和挣扎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抓了回去,丹朱在那冰冷的指头摸上他头顶时,终于一个没忍住,失掉了所有定力。
狐仙的头顶摸不得。
五大家神,各有各的弱点,鼬在腰背,刺猬在脚爪,蛇在七寸,鼠在尾根,而狐狸,在头顶。
那里是距离狐仙元灵中心最近的地方,被强大的“外力”贴近时,自身脉络会瞬间大乱。
于是,下一刻,原本还想逃走的狐仙,在一阵朱红色的云气包裹中,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兽形。
他重新化为人形了。
只是这次,这家神大人,没穿衣服。
全身上下只是一片细腻的白,不着寸缕。
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一双漂亮的褐色眸子透着惊恐慌乱。
“我没做什么啊~”不知是在开脱自己,还是在调戏对方,辰如是说,还看似潇洒的摊开双手,“你的衣服呢~~?”
够了!!
那四下环顾好像在帮忙找衣服的姿态,够了!!
从没被任何人见过自己这幅模样的丹朱,眼看着就快崩溃了。本想着夜色可以遮挡一二,然而却赫然意识到对方是夜视能力比自己强上若干倍的猫妖。拼尽了最后一丝定力闪身躲在丁香树后,那狐仙颤抖着声音做最后的哀求。
他想让辰暂且离开。
现在气脉太过紊乱,连地遁之类简单的法术都不能用了,衣服则在大戏楼那边扔着。此时此刻,丹朱前所未有怨恨自己是个变不出衣服来的地仙。
不过,怨恨没有实际作用,只是让他自我排斥罢了。
对辰来说,这些排斥半点意义都不具备。因为在他看来,这狐狸,简直可以直接就地掀翻了。
见鬼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对于雄性的偏好来自于那个跟神灵纠缠不休的猫妖老爹!而现在,他也要和他老爹一样,与这公狐狸纠缠起来了?
当然,若是真的不想纠缠,必定不至于纠缠。可问题是……
“我帮你除了穷奇,你该如何谢我?”眯起一双冰蓝色的眼,辰不仅没有回避,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他日再言谢,不行吗……”
“哪等得到‘他日’啊~”再度靠近,辰一步跨到丹朱面前,跟着在那狐仙又想躲避时,几下脱了自己的白衣,将对方裹在里头。
意识到那妖类好像确实只是在为他遮挡不体面,丹朱刚刚有几许放心,就又被那衣服上的妖气弄得第二次灵脉混乱起来。
至于他是怎样又变回兽形,并最终让那猫妖笑着连带那件白袍一并抱起来,大步走向地宫入口的,丹朱已经不敢去想了。
他现在欲哭无泪。
堂堂家神,如此无用,不如自尽。
这么自暴自弃想着,丹朱紧紧闭上眼。
之后的事,他不记得了。
他的的确确一点半点都没想起来。
他就只知道自己再睁开眼,是第二天黎明时分。依旧光溜溜,但是却躺在自己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锦被上,搭着那件大红的衣衫。
茫然坐起身,丹朱摸了摸那件衣裳。
这是……那猫妖在他睡着时给拿回来的?
可是,他何时睡着的?!
“现在气脉稳定了吧?”一个声音突然在屋里响了起来。
丹朱一惊,四下里看,而后发现就在八仙桌上,坐着一只白猫。
比一般的家猫显得更健硕一点,但毕竟不是昨夜见过的白狮子。那双眼睛依旧冰蓝,身上一尘不染,表情像极了那男人。
“辰先生?”
“去掉那个‘先生’。”
“……辰?”
“乖~看来你对着我这种姿态,比对着人形更容易平等交流啊~”白猫好像在笑,“昨天你实在气脉太不稳定,我就让你‘睡’了一觉,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昨天……太失礼了。”丹朱低下头去。
“我?”
“我。”
“你是说让我看了个透彻吗?”
“我是说气脉乱成那个样子!”
“所以才让我看了个透彻啊~”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辰从桌上轻飘飘浮起来,而后一直飘到丹朱面前。轻轻落在柔软的锦被上,白猫凑过去,蹭了蹭对方又开始泛红的脸,而后狡猾的舔了舔嘴唇,“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昨天没来得及说清楚的‘答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