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仍旧没有拒绝辰的要求。
他不知怎么了,就是想和这妖类多说说话,那些上古时代的见闻让他心驰神往,那些只在神话传说中了解到的过去竟然真的存在过,就在这双冰蓝色的眼里,那些神乎其神的事情,都如同影画般闪过。
他真的无法拒绝。
于是,他带着辰,去了他位于“和第”地下的寝宫。
从供奉着家神牌位的小神龛进入,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亭台楼阁就在眼前,雕梁画栋一幅不亚于王府规格的气派。
“很漂亮啊~”辰挑了一下眉梢。
“哪里。”丹朱带着点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主家兴旺,家神也会跟着沾光罢了。”
“就是你刚才路上跟我说过的那个中堂大人?”
“嗯。”
“家财如此之多,怕不是好路子来的吧。”辰边说边抬手摸了摸游廊柱子上精雕细琢的花纹。
“我……不想议论主家的是非。”有几分为难的说着,丹朱扭过脸去了。
“好,那就不提。”对那狐仙有了几分刮目相看,辰跟着他往前走。
“其实,家神无法决定或是左右主家的行为。”
“可你若是修为增加,主家也会更繁盛吧。”
“是,但我对于主家做什么,可以说是无能为力。一旦固定了与主家的关系,成为家神,我就不许再对这户人家做任何事情了,无论善恶。至多,天道需要这家衰退时,灶神会前来让我离开。”
“然后这家就自动由盛转衰了吧。”
“是。”
“但,并非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家神。”
“嗯,确实如此。”
“那你对于这和家……”指了指头顶上方的位置,辰问,“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
“其实,也不必做什么。”叹了口气,丹朱带着辰走到一扇关闭着的门前,“只要驱鬼辟邪,也就是了,闲暇时,我会忙这个。”
说着,他推开门。
门里边,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屋子正中有修行打坐用的蒲团,而在旁边的多宝阁上,则摆放着一些药瓶和锦囊。
“你在炼丹?”
“不能算是炼丹,只是做些药粉罢了。”略微有点脸红,丹朱从阁子里取下一个镶着金线的白玉瓶递给辰。
轻轻接过,辰看着手中格外小巧的瓶子。瓶身光滑莹润,金线镶嵌成牡丹花的轮廓,软木做的塞子封着瓶口。只有两三寸高的小瓶简直就是一件绝伦的工艺品。
“这里头,有什么?”
“所有药粉当中最好的一种。”有点神秘的说着,丹朱抬手打开软木塞。
辰凑过去看了看,之间瓶子里头满是金灿灿的药粉。
“这是能给主家招福的好东西,倘若遇到灾荒战乱之年,有什么连我的能力都管不了的危难,这药粉,能救家宅一命。”
“很是神奇啊。”撇了撇嘴,辰扭头看向其它的瓶子,“那另外这两个呢?”
“这个镶银线的,是增寿的。镶铜线的,是增禄的。”
“也就是钱了?”
“正是。”
“那这些袋子又是什么?”
“也是药粉。”
“那为何不用瓶子装?”
“福禄寿三种药粉,太过细小,如果用锦囊装,不经意间就会从织锦缝隙里溜走消亡了。”
“……凡人的福寿银钱,又何尝不是如此。来去匆匆的。”
“是啊……”轻轻叹着,丹朱在辰想要去打开某个锦囊时连忙阻止,“神君莫动!”
“怎么了?”收回手来,辰看着一脸紧张的狐仙。
“这个锦囊动不得。”
“为什么?”
“那是……”
“是什么?”
“是驱鬼辟邪的。”指了指绣着正黄色山川纹的袋子,丹朱有几分为难的开了口。
辰明白了。
“啊哈~~就是说,我这个‘妖’一打开,就会被驱走了?”
“……神君法力强大,倒也未必,但多多少少,会有所不适。”
“就不能不叫我神君吗?”让那小狐仙紧张的口吻弄得心里痒痒起来,辰干脆直接换了话题,“那,剩下这几个袋子,都是驱鬼的?”
“哦,不,只有这一个是。另外这几个,功效都不同。这个是解毒归元的,这个是还魂再造的,这个最有趣,我叫它‘消息虫’。”逐一介绍着另外的锦囊,骨感的指头从分别绣着草木纹和火焰纹的织锦上滑过,最后落在那个有疾风纹的袋子上。
“怎样的‘消息虫’?” 听到那样新鲜的名称和“有趣”二字,辰作为“猫”的好奇心被调动出来了。
“就是这个。”抽开袋口的丝绳,丹朱将之托在掌心,却并未伸手进去。而后,眼看着从那袋子里,飘飘摇摇,飞出一只珠光白的小蝴蝶。
“蝴蝶?”
“嗯。”轻轻笑着,丹朱对着小蝴蝶,用辰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眼看着那扇着细小白色翅膀的小虫消失在眼前。紧跟着,极短的片刻后,那小蝴蝶重新出现在屋子正中,而这次,扇动的翅膀,却将空气一点点变得不再透明,堆叠在一起,半空中竟然逐渐有了色彩,最终,展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扇朱红色的门。
“这不是和府的大门吗?”辰挑高了眉梢。
“正是。它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他去哪儿,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他就会去,只是带回来的是幻影而已。”
“嗯……有意思。那,能让他找东西或者找人吗?”
“可以,只要那物件或是人他曾经见过。”
“原来。”点了点头,辰再次看着那些锦囊,“这么说来,除去福禄寿,金、木、火、土,四种特质的药粉你都做出来了?只有‘水’还是空缺?”
丹朱一愣,随即抬起头来。
“神君……啊,不,您……你、你果然好眼力。”一连换了三种称呼方式,被自己的窘态弄得再度满脸通红的丹朱真想赶快化为原型地遁逃走。
不过,在辰看来,那可爱到可以让他做点什么了。
“我只是还没看到有绣着江河纹的袋子罢了。”淡淡说着,克制着某些对于这个正统的家神来说一定太不正统的冲动,辰一脸装出来的泰然。
“这都是因为,我是火性之体,做不出水性的东西。会对我自身伤害太大。”
“嗯。”想了想,辰还是忍不住坏笑起来,“我记得,媚`药就是水性的,对吧?”
“!……”那狐仙皱起眉来了。
可爱到不行!
那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小样子,那脸上还没退去的绯红,那局促不安的姿态,全都让人受不住!
“我只是说说罢了,不必挂怀。”装作缓解气氛似的摆了摆手,邪气的猫妖眯起一双冰蓝色的眼,“不过,你若是真想炼出什么水属性的东西来,可以找我,我五行属土,有我从中帮忙,你必定不会受损伤。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啊?”